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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爱不悟-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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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佩茵想了想,说:“大師,我今天不求签也不解签,就想来问个事,如果人犯了错,执念太重导致害人害己,现在后悔了,可有法子补救?”
老僧望了任佩茵一眼:“我认得你。你两年前是不是也来过庙裏求了一支签?”
“是。求过,当时求的是家运,签面不好。”
“那现在施主所问之时,可与家运有关?”
“不是,不为家运,我只为自己问了!两年前我因为一时执念,导致与孙子失散,我苦苦找了两年,却找不到了,前段时间我查出胃癌晚期。时日不多。想在死之前见我孙子一面。”
老僧又虚虚看了任佩茵一眼,随后闭上眼睛,转着手里的佛珠开始念:“施主,种如是因,得如是果,这是不灭的道理,若当年因为施主的执念导致与孩子失散,这是施主你种下的因。佛主可以渡你,至于答案,在你自己心里……”
任佩茵出寺路上一直面无表情。
陈妈扶着她:“别听那老和尚胡说,他就是故弄玄虚。”
“没有,他说得很有道理。”任佩茵自己停下脚步,突然眼神惊恐地看着陈妈:“陈妈,你说,当年我反对安明和顾澜离婚,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时他们离婚了,孩子是不是不会离开乔家?我这些年也不会夜夜睡不安稳?”
陈妈稳住任佩茵,心里难受得压抑。
“太太,很多事并没有对错,你别自己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看看那孩子…”呆巨助技。
天气愈发热起来,转眼就已经八月份了。
现在如果乔安明没有特殊行程安排,他每周至少抽一天时间去西院陪老太太吃晚饭。
老太太的食欲已经大不如前了,每顿喝半碗粥就饱了,但她每次还是会叫陈妈做一大桌乔安明喜欢吃的菜。
长长的古董红木桌,一席宴,冷冷清清只坐了两个人。
偶尔彭于初也会去看老太太,老太太便会留下他吃饭。
那天乔安明刚好也在,一席桌上总算多了一双筷子。
老太太那天显得特别兴奋,不停为彭于初夹菜。
“于初啊,你要是平时没事就多来陪我说说话,我这屋里成天冷冷清清的,除了陈妈就没别人了。”
乔安明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妈,要不你搬去我那边住吧。”
“你那边?你那边还不如我这里呢,你那边现在还剩谁?琴姨都搬走了吧!”任佩茵真是一针见血啊,乔安明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后陈妈削了水果沏了茶。
彭于初陪着老太太唠嗑,倒是把老太太哄得挺开心。
乔安明临时却把他要支走:“我现在要去宜县,你送我过去吧。”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急了:“你忙,我也不怪你,你现在一周来陪我吃顿饭我已经阿弥陀佛了,于初难得陪我说说话你又要把他叫走做什么?”
真是越病越娇气。
乔安明无奈,也没反驳。
彭于初赶紧打圆场:“老太太,我明天下了班再来陪您吃晚饭,乔总找我有事谈呢。”
好不容易哄过去了。
彭于初开车送乔安明去宜县,车子一发动他便问坐在副驾驶上的乔安明:“怎么了,乔总,是不是药谷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就想抽个时间问你关于找杜箬的事,前阵子我太忙,这事一直搁着。”
彭于初叹了一口气:“乔总,怪我办事无力,该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宣城那边这两年拆迁,她父亲和弟弟都搬走了,认识的街坊现在也都搬得七零八落,找不到任何有利讯息,桐城和基地那边的同事似乎也都没人跟她联系过,还有你让我找的莫氏独子,我也派人去查了,他大约在两年多前跟杜小姐在桐城登记结婚,但杜小姐消失之前几天他们便又办了离婚,随后这位莫先生便去了法国读书,我花了好大劲才搞到他的电话号码,结果打过去,才问了一句就被他挂了,不过我过几天会继续打……”
彭于初很详尽地解释,乔安明却苦笑出来:“不必了,如果杜箬不想让我找到她和孩子,那么莫佑庭肯定更不想,所以你不用在他身上费心机了,他不会把杜箬的地址告诉你!”
“但如果不从他身上入手,我们这样找杜小姐就形同大海捞针啊…”彭于初都有些气馁了,他找杜箬也断断续续找了两年,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哦对了,还有杜小姐那个最要好的朋友,叫郑小冉的,我也安排人去查了她的信息。她一年前还在宜县上班,但去年的时候跳槽了…”
也就是说,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乔安明真不知是该笑还是哭。
“于初,你觉得是我运气太差,还是我跟她之间,缘分已尽?”
可能乔安明说这话的口气过于低沉,低沉到近乎落寞的程度。
彭于初都吓着了,转脸看着乔安明:“乔总,您以前,从来不信这些啊。”
“不信什么?缘分这种东西吗?”乔安明将头往后仰,枕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你真以为这些年我没有找过他们母子俩?起初的时候我是不想找,因为知道找到也是徒增烦恼,结果仍旧一样,但是后来我自己控制不住,偷偷派人去找过,可是那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那么现在呢?你又何必再找?真的只是因为老太太想见?”彭于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乔安明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彭于初好久,突然问:“老彭,你觉得这些年我老了吗?”
“没有,你一直都没有变,底下人都说你保养得当,以为你有什么秘方呢。”
彭于初这是说的真话,丝毫不带任何恭维的陈分在里面。
乔安明在员工和客户面前,始终是那个思维敏锐,如鹰如虎的乔总。
可是,私底下呢?
“我老了,老彭,我的耳朵不行了。去年有次出差回来,航班晚点了,落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崇州机场已经没什么人,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来,听到有人在背后喊老乔…我以为是喊我,气都喘不上了,回头看,原来不是在喊我……”
彭于初直接笑出声来。
“乔总,您别怪我不懂规矩啊,您这哪里是耳朵不好,您是工作太累了,您说这世上,有谁敢直巴巴地喊您老乔?”
“有,杜箬以前喊我,都是老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下属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显得太过矫情了,但是说完就像花尽了身体里所有残存的力气,只能再次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粗重的呼吸声一点点便传了出来。
彭于初都懵了。
不敢再出声,只能死死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假装认真开车。
对面的车灯照过来,照在乔安明闭着双眼的脸上,银色的灯光让他的脸部轮廓显得孤漠硬朗。
他就一直那样闭着眼睛,沉入记忆里。
“老乔,你又剐我鼻子,都塌了!”
“好了好了,老乔,我不闹了…”
“老乔同志,你有什么工作需要汇报吗?”
“喂,老乔,我的头发被你压疼了…”
她每次喊他老乔的时候,他心里都甜腻腻的,感觉像是长了翅膀,稍不压着就会飞出来。
不过乔安明突然想到最后来的一次,郑小冉要调去宜县工作,杜箬陪她在桐城吃最后一顿晚饭。
回去之后她便抱着他说了一段话:“…老乔,如果哪天我们必须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别告别了吧,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过,删掉手机号码,删掉联系方式,一觉醒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好不好?”
原来她早就设好了这个局。
若哪天他们之间真的走不下去,她便一走了之,从此消失在他生命里。
所以乔安明那天从机场回去之后便派人开始找杜箬,他不允许她消失,他甚至情愿她与莫佑庭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不允许她带着孩子独自消失。
可是太迟了,那时候他再找杜箬,已经找不到。
车厢里安静到只剩下乔安明的呼吸声,彭于初久久都回不过神。
若没有经历过的人,大抵都不会明白感情的无望和纠葛,就仿佛,就仿佛你花尽万千辛苦去想要得到一个人,最终得不到,反而全部成了伤害,那么就去忘吧,可忘又忘不了。
左右为难,横竖都逃不出去。
思念总是如影随形一般,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东西会突然冒出来。
突然想吃蟹腿。
突然想喝粥。
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老乔…
他一直不承认这两年时间,自己有多么想杜箬,可这么多“突然”,明明白白地耗尽了他两年的时光。
“乔总…”彭于初总觉得这种情景下他该做些什么,可挣扎片刻,最后只有勇气喊一喊他的名字。
黑暗中的副驾驶座上,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乔安明从椅靠上坐了起来,自嘲:“抱歉,让你听我说这些,不过那晚我从崇州机场直接打车去了桐城,在那栋别墅里独自住了两天。就那两天,你把我手机都打爆了……还以为我失踪了…”
乔安明的口吻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沉稳中还带一些戏谑。
彭于初也呵呵地附和了一下。
那两天他还有印象呢,小张在机场等乔安明接机,结果在车库等到后半夜也没接到人,航班都落地了,旅客都已经出闸。
小张给乔安明打电话,电话显示关机。
小张急得连夜给彭于初打电话,彭于初去查当晚的航班旅客信息……
那时候顾澜的精神还可以,但彭于初怕她受刺激,所以一直瞒着她。
直到两天后,乔安明才主动联系彭于初,轻描淡写一句:“我有些累了,出去散了散心。”
这只是故事的一小部分而已。
全部真正的场景是,乔安明那日在崇州机场,依稀听到背后有人喊“老乔”两个字。
他回头看,什么人都没有。
他觉得不可能,不会是幻觉,于是拎着行李箱在机场的到达大厅找了整整三圈,疯子一样跑,吓得机场的工作人员都来问他:“先生,请问您是否在找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气喘吁吁:“我找一位小姐,个子大概一米六五,长头发,有些瘦。”
于是那夜的崇州机场,响了整整半小时寻人广播。
“杜箬小姐请注意,杜箬小姐请注意,若您听到广播后请尽快到2号航站楼4号门出口处,有朋友在等您…”
八月底的时候乔安明带任佩茵去北京玩了几天。
北京那会儿天气正热,空气又不好,乔安明本来想带她去凉快一点的地方避暑,但老太太坚持要去北京。
“你当初在北京念的大学,我都一直没机会亲自去看看,那是我们国家的首都啊,趁我现在还走得动,想去长城上走走,再去故宫转一圈…”
就为这番话,乔安明百年难遇地搁下工作一周时间,亲自带着任佩茵去北京转了一圈。
九月开始乔安明便三天两头往宜县跑了。
药谷开业庆典定在国庆节当天,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庆典当天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所以乔安明那段时间又是忙得底朝天。
利民药房就在宜县镇上,旁边是一间规模尚可的信特超市。
离信特超市大概500米远的地方有一间托儿所。
杜箬每天的行程便是,早晨6点起床给了了做早饭,吃完早饭送了了去托儿所,然后她再去利民药房上班。
利民药房是间24小时药店,有6名店员,轮流换班,杜箬一般只做白班。
了了的托儿所是下午4点放学,杜箬到点先去把了了接来药店,五点半的时候两人再一起下班回家。
夕阳西下的小镇街上,总能看到一个清瘦女子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另一手拎着刚从菜场买的菜。
小男孩蹦蹦跳跳,有时候会自己跑到前头去,女子便在后面追,追着喊:“了了,你慢点跑,小心车子……”
药谷开业当天,十月一日。
典礼搞得隆重宏大,好几家电视台都去作了现场采访。
当地的新闻作了跟踪报道。
利民药房的收银台后面有一台32寸的液晶电视,乔安明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与几位崇州市领导站在一起。
蕙姐激动地推身旁的杜箬:“喂,小珞,快看,今天药谷开业庆典,胜安集团的乔安明今天在我们宜县呢。”
杜箬回头看电视屏幕,屏幕上黑压压的人。
“我卖药卖了七八年,每天几乎都要卖出胜安的药,却到现在还不知道胜安的老板长什么样子,喂,小珞,你说这一排人中间,哪个是乔安明?”
蕙姐无意识地问,杜箬回头又睨了一眼屏幕,屏幕上一排深色西装。
她顺手指出一位:“中间那一个,藏青色西装,蓝色领带…”
蕙姐还不信:“乔安明那么年轻?我觉得不大像,再说你怎么知道那位就是乔安明?你见过他?”
杜箬摇头,自讽:“没见过,没那个命。”
“就是,那你还乱指,我看着那人也不像将近五十岁的人!”蕙姐对着电视自言自语。
杜箬低头,不再说话,心里却像被倒了一杯热水,烫得滋沥沥地疼。
原来分开两年,她还是能在人群中将他一眼认出来。
这才是最心酸的事。
蕙姐看新闻看得起劲,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用胳膊肘顶杜箬:“小珞,我听说你以前做过医药代表?”
杜箬心一惊,有些防备地点头:“是,刚毕业那会儿做过一阵子,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听说胜安药谷那边在招聘销售员,我刚好有个亲戚在里面做财务,据说销售还没招满,你要不去试试吧,工资比我们这店里强多了…”
蕙姐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杜箬连连摆手:“我不行,更何况了了还小,我若是去药谷上班,哪里有时间接送了了?”
她以为这个借口用得很彻底,可蕙姐是实诚人,一心想帮杜箬。
“哎哟小珞,了了都上托儿所了,你若是没时间接送可以雇个钟点工阿姨啊,再说了了马上就上学了,上学之后的开销大得很,你靠药房这点死工资怎么培养孩子?”
蕙姐说完,见杜箬没反应,又拍着她的肩膀劝:“照理这闲事我是不该管的,但我见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我是替你着急。我们这药房没啥前途的,蕙姐反正都快退休了,在这里养养老就算了,但你不同,你还年轻,了了还小,你总得替了了想想。你若是能去胜安,说不定干得好呢?”
蕙姐还是不死心,一味劝。
杜箬只能道谢:“蕙姐,这些年亏你一直照应着我,我在这里做得挺好,所以暂时不想跳槽,若真要换工作,等了了大一些再说吧。”
她说到一半停了停,补充一句,似乎带着一些恶狠狠的语气:“况且,胜安我是绝对不会去!”
蕙姐还以为她死性子:“行了,当我白说,不去就不去吧,多好的机会你以后别想起来后悔!”
“不会后悔。”杜箬咯咯笑着,又恢复平日的柔和模样。
蕙姐摇摇头,将手里的钥匙给杜箬:“要麻烦你今天锁店门了,该死的老板,今天法定假期也不让人休息一天。”
杜箬倒无所谓:“没事,平时了了有事都是你们替我代班,今天我一个人值班也没关系,你早点回家吧。”
“那了了怎么办?”
“了了今天被他小冉阿姨接回去了,小冉带他去吃披萨,小家伙开心得很。”
蕙姐走后,外面的天就迅速黑掉了。
时入十月,天光越来越短,店里也越发冷清,谁会在大好的假日出来买药啊。
杜箬也落得清闲,自己热了饭吃过,又给郑小冉打了电话,得知了了在那边一切都好,随后又给父亲打了电话,各自寒暄一番,杜箬还得在电话里装出很开心的模样。
可手机一收,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电视机里传来晚会的开场音乐声,她才觉得,心里孤寒得很。
乔安明那一周时间就像被架在磨上的驴,连轴转。
好不容易撑到庆典当天,他要上台讲话,要接受采访,要剪彩,要面对各路媒体和省市领导,脸上带了几百层面具,笑容都变得僵硬了。
一整天下来,晚上还有庆功宴。
庆功宴更是一场大刑,要喝酒,要敬酒,要谦虚有礼又必须气势如虹。
乔安明这种场面应付惯了,所以没什么不顺的地方,只是这几年年龄增大,他渐渐就心生腻烦。
好不容易撑到晚上9点。
宴会厅里的宾客散去大半,主要的几位领导和客户都送走了,乔安明才放松一些。
席上被灌了太多酒。
这种日子,他总不能不喝吧,所以整个人昏昏沉沉,他便跟彭于初打了一声招呼出去透透气。
办庆功宴的酒店出来就是宜县镇集上的那条主街。
十月里有桂花香,夜风中夹着几丝清淡幽然,乔安明寻着香味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间药店门口。
可能是因为国庆假期,好多小商铺都打烊了,就那间药店的灯还特别亮。
乔安明突然想起来,上回他喝多了,貌似小张提到过这间药店。
他当时提到什么了?
杜箬…?
小张好像提到过,他似乎在店里看到有人很像杜箬。
鬼使神差地,乔安明便穿过马路,朝药店走去……
V104 重逢
药店的格局是最普通的民用药房,進门便是整齐的几排货架,玻璃门旁边竖着一座电子秤。货架前边堆着几小袋大米和色拉油。
小黑板上写着近日活动,那些大米和色拉油应该是活动奖品。
依乔安明的经验来看,這不过是间非连锁的小药房。
唯一不同的是,这间药店的灯光特别亮,头顶几十盞LED灯全部打开,搞得跟商场和超市一样透亮。
乔安明觉得这间药店的成本控制做得极其差。
再往里走,收银台那边似乎传来刻意压低的數数声。
“1;2;3;4;5;6…9;10”
声音隔着好几道货架,但因为店里太安静,所以喬安明能够听得见那头的声音。
每隔几天整理零钱。将一元硬币用报纸裹成捆,这是杜箬的工作。
今天国庆没什么生意,她便在那邊数零钱。
桌上已经堆了好多堆数好的零钱,十个硬币一堆,像迭罗汉似地码得整整齐齐。
“1;2;3;4…不对不对,重新数…1;2;3;4;5…”她数得正入劲,感觉面前有人影靠近,没抬头,继续理着手里的硬币,但嘴上却职业性地说:“请问您需要什么?”
话问出去,对面的黑影没反应。
杜箬这才抬头,结果手一抖,掌心里握着的一把硬币全部掉到了桌上,桌上码好的硬币又被撞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堆堆全部被推翻。
叮铃当啷…杂乱的金属撞击声,甚至有许多硬币滚落下来,滚到乔安明的脚边上。
什么都乱了。
她辛辛苦苦这么久,全被他弄乱了…
乔安明以为自己喝多了,竟然出现幻觉。
眼前的女人是杜箬?
这个穿着白大褂,一头短发的女子,是杜箬吗?
他都不敢喊她的名字,怕她说“先生对不起,你认错人”,只能有些木楞地蹲下身。说了句:“抱歉。我帮你捡…”
杜箬总算找回了一点魂,绕过收银台自己去捡撒了一地的硬币,边捡边说:“不用麻烦,先生你若没什么东西要买,请你出去。”
乔安明也不管,只顾捡,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心里憋了好多话,甚至曾经反复练习过与杜箬重逢之时的语调和呼吸,可是这一刻,全都乱套了。
他当时还庆幸,庆幸撒了硬币,让他至少有点事儿干。
“这是十个,我捡的时候数好了的,给你。”他捡得像模像样,将一把硬币递到杜箬面前。
杜箬抬头睨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一如当年的淡漠冷静,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在小镇偶遇的两个陌生人而已。
“先生,谢谢,硬币我会自己捡,如果你不需要买药,可以出去了。”她还是这句话。
乔安明也不示弱,继续握着那把硬币,语气近乎虔诚地说:“十个,你不需要重新再数一遍!”
看看,气势还是这么足!
时隔两年,她依旧赢不了他。
杜箬索性不捡了,站起来,抱着手看乔安明蹲在地上捡。
上百枚硬币。
乔安明一枚枚捡起来,再迅速利索地码成堆。
一堆十个,码了两排。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说话:“一共一百零七元,杜箬。”
杜箬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牙齿都仿佛在打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
“抱歉,我不认识你。”杜箬恶狠狠地说。
乔安明依旧很冷静:“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店里几点关门?”
这回杜箬真的气炸了,两年不见,他变得更加厚颜无耻。
“出去!”
“我不会走,我在这里等你关店门!”
“我再说一遍,请…你…出…去!”杜箬用手指着门的方向,冲乔安明吼。
乔安明脸上丝毫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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