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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恋物语-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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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吸管,急不可耐地叫着伸出粉色的舌头。舌尖像蛇一样卷曲着。
“啊,公主殿下……肚子饿了吧。”
曾根先生用滴管从十厘米的高处一滴一滴向下滴水。我想,既然要给她喝水,就快点给她嘛。但望着公主殿下焦急地盯着吸管前端的表情,不知为何,我的后背战栗不停。
“喝着月亮的水长大的她,难道不应该叫月球人吗?”
他脸上浮现出冷酷的笑容。
05
自那以后,我的夜晚变得更加特别了。
从学校回来待到日落后,我就去曾根先生家。有时是吃好饭再去,有时也和曾根先生一起吃泡面。
要说我在那里做些什么的话,就是为公主殿下“收集月亮水”。
准确地说,收集水是曾根先生的工作,我归根究底也就是打打下手,要不就是在他出门的时候看家。不用说,我当然更喜欢与公主殿下独处看家。
月亮水——或许有人会好奇那样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收集的吧。在亲眼看到曾根先生使用那种奇妙的工具之前,我也是。
告诉我公主殿下真正身份的那天,曾根先生让我先回家,晚上再回来。我按他说的,在常去的食堂吃了咖喱饭后,晚上八点左右又去了他家。
“给你看样有意思的东西。”
招呼我进房间后,曾根先生打开冰箱,从中取出一个平口铁罐。罐子的直径和现在的CD差不多,约七厘米高,上面印有“雾村高原黄油”的字样。当然,这也是废物利用。
曾根先生用勺子的一端撬开紧扣的罐盖,里面有大概七分满的牛奶(因为我最讨厌牛奶,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就是‘月光镜’喔。”
说着,他从牛奶里面捏起一小块扇形白板样的东西。
“月光镜?”
“名字是我自己随便取的,这可是收集月亮水的必要工具。”
他将沾满牛奶的白板在水龙头下轻轻冲洗。
“你看!”
怎么说呢,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月光镜”。
乍一看,这是块白色塑料做成的扇形板。然而,它不是完全平整的,板材有着微微的弧度。扇形整体外厚内薄,让人联想到车身靠近车轮部分的弧度。
它通体纯白,只有正中间圆圆的部分略微透明。并不是能看穿的那种透明,只是大部分灯光能透过的程度。大概是因为那个部分是最薄的缘故吧。
“那是镜片吗?”
对孩子来说,镜片就是放大镜了。但曾根先生手中的东西,不管是形状还是透明度,都和放大镜相去甚远。
“其实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公园收集水呢。我待会做给你看,你先过来。”
说着,曾根先生拿起几个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穿着凉鞋走了出去。我急忙跟在他身后。
“正好……今天没什么云呢。”
虽然不是满月,秋夜的天空还是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我与曾根先生并肩走向之前相遇的儿童公园,周围昏暗而宁静。
“我在很多地方试过了,这一带还是这个公园的滑梯上最好。因为这附近没有高层建筑,也没有很亮的路灯。”
我爬上滑梯,曾根先生在梯子中间弯下腰。
“克也小朋友,你能帮我拿着这个吗?稍微斜一点。”
曾根先生让我拿着小玻璃瓶。这应该是放感冒药的瓶子,盖着黄色的旋盖。曾根先生吩咐我把它举到眼前,把瓶口对向月亮倾斜。
“好好看着哦。这样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叫它月光镜了。”
曾根先生把刚才那块扇形的白色塑料片样的东西遮在我的瓶前。月光透过中间特别薄的部分,散发朦胧的光。
“看到了没。”
这简直就像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分钟后,我手上的透明瓶子里出现了好几滴水。当然,瓶盖是好端端盖着的。
“为什么会有水……”
“是月光在结晶哦。”曾根先生将月光镜遮在玻璃瓶前,心醉地解释道,“普通的球面镜不是可以聚集阳光产生火吗?这个镜子相反,它收集月光产生水……今天月光很强,所以作业就很顺利呢。”
就像他说的那样,小瓶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就装满了。曾根先生好像早有预料,从口袋里取出别的瓶子,又开始蓄水。
“还真有这么奇妙的东西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被这不可思议的东西所吸引。收集月光结晶成水的镜子——多神奇的东西啊!
“这是我自己做的……得到公主殿下的时候,有人教我做的。”
那时,我问他是怎么得到公主殿下(也就是那个蜡笔大小的石棒)的,但他几次岔开话题,丝毫不肯透露实情。
所以时至今日,我还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地球上的。
曾根先生不让我碰“月光镜”。好像是因为镜子非常纤细很容易弄坏,不能让小孩碰。
“我也想要月光镜,你教我怎么做吧。”
当跟他熟悉到可以不用敬语的时候,我试着央求了他好几次。他总是说“下次吧”,却从未实现过。我觉得,他压根就不想教我吧。
也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了“月光镜”,就可以养公主殿下。这样的表述虽然不太好,但这就等于“有资格拥有公主殿下”了。这是要有一定的觉悟才能做到的事。
就算我并不了解曾根先生,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没问,更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生,走过怎么样的人生,但我知道他这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公主殿下。
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只听别人说过,新生儿每隔三小时就要哺乳。因为新生儿的胃小,身体却在不停地成长,所以必须适时适量地给予营养。
公主殿下也是如此。
虽然她成长的方式和人不一样,但也是摄取营养形成肉体,只不过人吃的东西她一概不碰,只能吸收月光镜收集的月亮水,而且她还没有胃。
一次喂的量虽然很少,但每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要是稍微迟了点,公主殿下就会不停发出猫咪般的声音。那声音会让听到的人听得无比揪心。
曾根先生在遇见我之前一直都是独自照看她。那有多么劳心费力,不亲眼目睹是很难理解的。最辛苦的是,他根本就睡不好觉。睡着了也得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
此外,他还得在月光明亮的晚上,出门用月光镜收集月亮水。好在月光镜性能优越,公主殿下三天需要的水一天就能收集完成。但考虑到有时会连着好几天都下雨或有看不见月亮的日子,必须大量储存月亮水。因为这可不是用完了马上就能在超市买到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还得维持生计——不打工挣钱,就付不了房租,甚至连特价的泡面也买不起。
遇见我的时候,曾根先生靠送报纸维持生活。像这种短时间内能有相当收入的工作,不管在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不多的。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但能想象他应该是在黎明的时候送报纸,然后马上赶回来给公主殿下喂水,睡两个小时再爬起来喂水,日复一日。
简而言之,他的生活几乎都献给了公主殿下。如果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就没有拥有月光镜的资格。
“刚开始的时候,反而还比较轻松呢。”
曾根先生有时会告诉我公主殿下以前的情况。
“我之前告诉过你,她最早的时候是像蜡笔那样的石棒吧。现在想来,那时候是最省心的,只要把她放在装满月亮水的瓶子里就行了。虽然花了三个月才变得柔软,但那时候只要补足她吸收掉的水就可以了。”
这个故事我听过好多次,但他总是乐此不疲,那对他来说一定是很愉快的回忆。
“你猜她身体的哪个部分是最先成型?”
这个问题他也考过我好几次,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每次都歪着头装作不懂,因为我知道他希望看到我这样。
“一定觉得是脑袋吧?才不是呢。告诉你……是眼睛哦。”
他每次都会画丑丑的画来解释。画里的小眼睛,好像是被人强制安在鬼魂脸上的。
“这可爱的小眼睛是最先长成的……不过棒子里面的大脑也许已经在慢慢成型了也说不定。我以前把手指在她眼前晃动过,那眼珠马上就咕噜咕噜动起来了。眼睛长好以后,上面的部分很快就变大了。大概是要处理从外部收到的情报,所以脑袋长得特别快。”
我虽然没见过当时的公主殿下,但觉得那一定相当诡异。飘在瓶子里的活眼球——这简直就像是怪诞影片中的场景。
“那个时候还分不清楚性别,所以我就叫它‘小爱’。这个名字可爱吧?”
这个名字对只有眼球的生物来说确实不错,但和公主殿下并不相配。曾根先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公主殿下长大以后换了名字的吧。
她不应该有别的名字,无论哪个国家多美妙的名字都不行。她的名字就是公主殿下,除此之外都配不上她。
06
三十年后的今天,一想起在曾根先生公寓里度过的夜晚,我的心至今都能回忆起那份不可思议的悸动。
那扇粗糙单薄的大门将现实世界完全隔离,门里面和阳光下的世界截然不同,完全是别的世界。
自从开始去他家后,我便一直都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学校给我的,只有荒废时间的空虚,总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真正该待的地方……本来就和同学相处得不好,认识曾根先生知道公主殿下的存在后,更是偏离了一般孩子的世界。
电视的话题也好,同学大肆炫耀他的最新玩具也罢,都在我心中荡不起一丝涟漪。朋友之间的谈话,只让我觉得他们幼稚。
那时我全部心思都在公主殿下身上。
我为她的不断成长而感动,光是想象她逐渐成型的身体,就能让我沉浸在甜蜜之中。那一定比成人节目中女性的身体更加曼妙。光是想象,就让我的脖子一阵瘙痒。
不过,我几乎不碰公主殿下。
曾根先生去收集月亮水时,就会留下我和公主殿下独处。她虽然长着一张成人的脸,但智能很低,还不及人类两岁的幼儿。就算我悄悄抚摸她的脸颊(或者更得意忘形点,亲吻她),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吧,更不用说去向曾根先生告状了。
但是,我并没有做出这些举动。
因为我觉得那对她是一种玷污,出于自己的欲望触碰她,是绝不允许的。
只有在帮她调整姿势的时候,才可以碰她(不当的姿势会妨碍她的呼吸)。没有这样的正当理由,我绝不会碰她。
单是抚摸她的脸颊,就会感觉她原本是矿物质这件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她的肌肤水嫩晶莹,柔软得让人的手指流连忘返。
每天晚上都和如此美丽的生物在一起,会觉得白日里朋友的谈话无聊也是无可厚非。我有时甚至会觉得,为了小小的玩具就欢天喜地的他们,才令人觉得悲哀。
这世上明明有着如此清逸美丽的生物,他们竟然一无所知——要是能让他们见到公主殿下,他们的人生一定也会大有改观的。
“我有事和你商量,克也小朋友。”
大概在我们认识一年过后,曾根先生突然对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我那天晚上也在他公寓里。因为早就混熟了,我有时还会在他家做作业。
“嗯,这再怎么说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万一我出了什么事,小家伙你能代我照看公主殿下吗?”
虽然已记不清了,不过那段时间曾根先生身体情况确实不太好。仔细想来,他不眠不休照顾公主殿下,身体垮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他还没有多余的钱看病,好像连保险都没有加入。
但那时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让我搞不清楚他是否真的这么打算,所以,我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这事……我肯定做不到。”
其实这也是我的真心话。因为我很清楚曾根先生为公主殿下的付出,所以就算是开玩笑,我也不能随便答应。
“你好好想下再回答我吧,我是真心拜托你的。”
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只有拜托你了。除我以外,知道公主殿下的只有你这个小家伙了,我也别无选择。”
我很是困惑。为什么曾根先生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无法读懂他的真意,只有陷入沉默。想来,他当时已经注意到自己身体发生的问题了吧。
“你为什么不能马上答应我?小家伙你不是很喜欢公主殿下的吗?”
毫无疑问,公主殿下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从第一眼看到那乳白色脸蛋开始,她就住进了我幼小的心灵。那时我就想,要是能在近处看看这琥珀色的瞳孔,那该多么幸福啊……“如果你能答应我照顾她,我就教你月光镜的制作方法哦。”
“哎?真的吗?”
当时我就已经非常清楚他这句话所代表的深刻含意。
“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和公主殿下亲吻哦。不只是脸颊,嘴唇也可以喔。”
我条件反射似地摇了摇头,孩子就是这样的率真。曾根先生看着我微笑说。
“我知道小家伙你是个很绅士的人。如果真有意的话,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这样做,但你并没有。光凭这个,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可以让人信赖的人。”
公主殿下不会告状,为什么他知道我从没亲吻过公主殿下,我百思不得其解。
“能托付公主殿下的只有小家伙你了。拜托了……吻她。我去厨房回避。不过,你吻了她,我们的契约就成立了。我先和你说好了,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家伙你就要照顾公主殿下……”
说完,他不等我回答,径直站起身来,掀起门帘去了厨房。
我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这不是可以随便承诺的约定。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她……如此美丽的生物,终有一天会属于我——这份契约诱惑十分,尽管代价是今后的大半人生。
我向床上的公主殿下望去,她也盯着我。
“要回……静海……”
公主殿下呢喃道。没有灵魂的琥珀色瞳孔,比平日更为水漾润泽。
“好的……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的。”
我说出了以前深藏心底的话。
这不是谎话。我真觉得有一天能带她回静海。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去,但我确实感到自己能将她归还回月亮的世界。
然后,我轻轻将自己的唇靠近她的。
她的唇,出奇的冰冷。舌尖探入,她也舔了过来,那舌尖也是冰凉的。
她的口中充满了石灰那样的味道。然而我毫不介意。
过了一会,曾根先生回到了房间里。
“我可以认为契约成立了吧?”
我羞愧地不敢看他,只能点头。
“那么就按说之前好的,我教你怎么做月光镜……很遗憾,到了这一步,小家伙你已经不能回头了。你不后悔吧?”
初吻的甜美冲昏了我的头脑,只能在那一味点头。
面对那样的我,曾根先生说出了有如冷水浇头的事实……7
曾根先生的离世,突如其来,那是我们相遇两年后——小学六年级的期末。
那天我一如往常来到他家,却发现他已经死在厨房。铺着瓷砖的洗手台上吐有大量紫黑色的血,他身体周围也满是血迹。看来他是非常痛苦地吐血而亡的。他几天前就虚弱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身上也瘦得不剩几两肉了。灰败的脸上,只剩下眼睛还在放光。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日不久矣。
如果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马上通知警察叫来救护车了吧。曾根先生家虽然没有电话,但常去的公园附近有公用电话亭,就算没有钱,也可以打警察的直线电话。
然而,我并没有这样做。
以前和曾根先生聊天的时候,我曾和他约定,公主殿下的存在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密的,因为要是被人知道了,公主殿下一定会被送到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再见,曾根先生。
看着他脸上苦闷的表情,我在心中暗道。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我却出奇地沉着冷静。
我虽年少,却也觉悟到自己履行诺言的时刻到了。
我必须接手公主殿下,照顾她——虽然还不知道该让她睡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兼顾学业……需要解决的问题成堆,但约定就是约定。
“曾根先生……他死了。”
我对躺在床上的公主殿下说。她看着我的脸,只是一个劲地微笑。我想曾根先生在厨房饱受痛苦折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着的吧。
她无法理解人类的死亡,我甚至怀疑她对曾根先生和我是否有记忆。或许她认识我们的脸,也只不过因为我们是喂她水的人……“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照看你了。”
我掀起被子。
那时,公主殿下的双臂长到一半,身体发育到肚脐那里,有着形状姣好的白皙乳房。
我将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厮磨,心里盘算着,和父亲住的公寓里,隔开一户的那间屋子正好空着,不管怎么说,可以先把她运到那间屋子的壁柜里。当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对了……月光镜!
我猛然想起养育公主殿下最重要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避开曾根先生吐的满地血,打开冰箱,却不见之前装月光镜的罐子。
我用眼睛扫视整个厨房,终于看到那个罐子倒在的曾根先生身边。罐盖开着,牛奶流淌而出,在紫黑色的血中形成白色的漩涡。看到这一幕,我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如此。
镜片被曾根先生牢牢地握在手中。
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只见他掌中的镜片已经四分五裂。纤薄的月光镜,稍稍用力就会碎掉。
我马上明白了,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个考验。
他想知道,我是否真的能为公主殿下奉上我的人生?为了她我到底能做出多大的牺牲?
望着表情痛苦、僵硬倒地的曾根先生,我想起契约成立那天他说过的话。
“月光镜啊,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哦。”那时他说得轻描淡写,简直就像在教我怎么做某个菜,“是把这里——双眼之间的骨头仔细地切下来做成的。明白吗?”
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眉间。
或许是因为看到我震惊得茫然失语的表情,他从冰箱里拿出月光镜来,把它抵在自己的额头。塑料片似的扇形球面镜,与双眼之间弧度刚好契合。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之前想不通的半径部分的弧度,正是眉骨的一部分。
“绝大多数的人有所不知……人类的眉间有感应月光的部分。你听过‘月醉’这个词吗·”
小学生的我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么生僻的单词。我呆呆地摇摇头。
“敏感的人只要被月光照到,就会陷入晕醉状态,那就是‘月醉’。或许是脑中涌出了月亮水,麻痹了脑袋也说不定呢。”
我想起以前舔过的石头那样的味道。
“呐,不是有狼人的吗?先不说是不是真有人会变成狼,我觉得满月之夜人会变异的说法,就是根据月醉编出来的故事。”
他说着将月光镜放在厨房电灯泡下。镜子正中泛起强烈橙色光芒。
“要做这个,还是很劳神费力的呢……首先得从头盖骨上把这个部分恰到好处地切下来,这时用钢丝锯是最好的。”说着,他用空着的手做出锯东西样子,“仔细切下来以后,接着就要把眉间正中的部分尽量削薄。表面的弧面是最重要的,那里绝对不能用手碰。最终只能小心翼翼把脏的地方弄干净……弧面越薄越好,但要注意分寸,太过的话就会裂开呢。我以前就弄坏过两个。”
曾根先生面带微笑,百无禁忌地回顾着自己的失败。我那时紧握的手汗湿掌心。
“所以,不管做什么,分寸都是最重要的。打薄要用磨砂纸,五金行就有防水磨砂纸卖,用那个比较方便。店里人会问你要几号的磨砂纸,嗯……你就说要二百八十号以上的。”
听曾根先生的口气,好像磨砂纸号数越大就越细腻。
“要是用很粗糙的磨砂纸,就容易出划痕。划痕太大就没法修复。所以还是要精工出细活,逐渐替换细腻的磨砂纸。”
我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既然月光镜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那作为素材的头盖骨,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我也没法说得很细……头盖骨的话,已经烧过的,或者死后过了很久的都不行喔,因为干掉的骨头会整体萎缩,表面的弧度也会变化。用那样的骨头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做不成月光镜的。所以要在它干枯萎缩前使用,还不能忘了把镜片一直浸在牛奶里补充营养。”
那就是说,一定要用新的头盖骨。但这样的东西究竟要如何……这骇人听闻的话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曾根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息道:
“照顾公主殿下,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而那如此贵重的月光镜,如今却四分五裂在早已气绝的他手中。
看着破碎的镜片,我明白了他的真正想法。
他要说的就是——如果真的想要得到公主殿下,就得做出自己的月光镜,如果没有这样的决心,就没有资格拥有她。
当然,他也说过这样的话——我会给你留下一个东西的。
平日里放滴管的床头柜里,放着曾根先生精心准备的新钢丝锯。
我最终还是没能养育公主殿下。
虽然我把公主殿下装进曾根先生家里的大袋子,运到了自己的公寓(她的身体,就跟轻石那般轻),但要做新的月光镜,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我把曾根先生留下的水都喂给了她,用尽以后她的生长就停止了。
起初是她的表情变得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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