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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丛里的诗-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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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作为一个人,也许,不做那些事,不说那些话,不得罪那些‘人’,就不能算是个人了;”丁三通说:“——就曾今天我们不得不来一样。”
  他们以极高明的身法,进入牢狱里,在几个关卡上,都没有给牢子发现。然而在这幽黯、霉湿的地方,他们避得过狱淬卒,却躲不过那些给关在牢里的犯人的眼睛。
  那些人是看见他们的。
  可是都没有吭声。
  他们眼中也没有惊喜。
  没有期待。
  他们用看死人的眼光来看他们。
  ——他们用这种眼色来看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死人”。
  实际上,他们一进入这儿,不管是因为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得罪错了一个人,还是写错了一篇文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甚至连看见有人溜了进来,他们也并不燃起逃生的希望;因为他们知道:这儿只有人“进”,从没有人“出”,至少,在没有“上面”的批准之下,谁也出不了去。除非是一年一度,天子一时高兴,大赦天下,朱笔一圈,看是勾上哪一个人的名字:不过,通常皇帝都是笔下一抹,抹去了千千万万人的性命;要等他救人,就像乌龟等长上翅膀变飞龟一样无望。
  一个人连“希望”都不复存了,那就跟“死人”无异了。
  王虚空和丁三通看到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一个个都污秽不堪。也许,他们在进来之前,都是身娇玉贵、气派非凡的人物,但一进入这里,就猪狗不如。现在,他们身上发臭,跟死人一样臭,但死人却不必闻到他自己身的臭味,他们跟死了没两样,身上有蛆,蛆就在他们脓上蠕中,脓就在他们伤口上像乳汁一般溢出来,而他们伤口遍布全身,要比西藏女子的饰物还多。
  其中有一个,一条腿已经完全烂掉了,看得出是新近才给人切断的,露出了一截白骨;他大概感到奇痒无比吧?所以用手大力的在抓痒,那骨头发出吱吱和刮刮的声响,跟用锅铲去刮黏在锅底的焦饭差不多一样的声音。
  有一个犯人,左耳已掉落了大半,他一嚼东西的时候(吃的好像是禾秆下的一小团泥渣),牙龈牵动,他烂了的半边耳朵,掀出了额里的鲜肉,痛得龇着牙,那样子就像笑一样。有好几个犯人看着他的伤口,有一半无动于衷,有一半露出饿的表情;有一个还忍不住咬自己的手指——不,他是吃着自己的手指——要相当眼尖和细察,才知道这个把自己十只手指吃剩下了六只的,她还是一个女子。这女犯人让丁三通和王虚空想起了“吃人和尚”耗耗大师。
  只不过,在里面的人,已大多不分男女的了。
  “他们”丁三通觉得自己语音混浊,仿佛也快变成这里幢幢幽魂里的其中之一,“监牢里的犯人都是这样子的么?”
  “我不知道。”王虚空哑声道,“不过,听说在天牢里的犯人,要比犯什么都惨。有的可能只是他们的长上、朋友、亲戚犯了忌讳,便抄家灭族的丧在这里,任人整治。”
  “嘿,”丁三通舔一舔干唇;说,“要是我,我宁愿马上便死”。
  “我不知道,”王虚空说,“我听蔡小虫说过:他以前也以为自己可以要死便死,不料,有一次,他给下在牢里,眼见一个同囚者,知道自己给判个拘役终身,他居然为自己不是被判斩首死刑而欣喜得在地上打滚,用铁铐把自己脑袋敲出了血我想,人,就算是没了希望,也正是希望能没有希望的活下去吧?”
  丁三通默然。
  ——古往今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犯人,下场往往还不如“政治犯”惨烈。他们不仅是死,而且常是冤死:不只是冤死,而且常是六亲九族同诛;不止是六亲九族同诛,还要给诛杀得极为残怖。
  丁三通和王虚空一向好玩嬉游,可是来到这儿,也不禁只望。这种令人发指的事,理应到此为止——这是一个令人悚怖的尾声就好了!
  可是,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比起紧接着下来的蒙族入主大宋江山,还有一百三十年后仅人又入主天下,然后开始一连申的肃清异己、残戮忠良的大兴“典狱”,变本加厉,相较之下,这还只是一具腐尸上的指甲,一头野兽身上的皮毛而已。
  这野兽只要闻到它的气味就得要不寒而谏,这野兽。
  这场面当然杂着无数的气味,大致上,可以分作数类——死人的气味、快要死的人的气味、活着的死人味道——丁三通却又闻到一种味道。
  有点像野兽嗅出了危机的味道。
  这时,王虚空忽道:“不对。”
  “什么?”丁三通一向胆大包天,来到这里也不免感到有些心惊肉跳。
  “你有没有听到那些守门的家伙怎么说?‘府尹大人签下的明日提审犯人的批票’!”王虚空几乎要叫道,“天!”
  “你的意思是说?”
  “咱们刚才手上有一张——”
  “——可能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龚侠怀弄出去的”
  “公文!”
  “天!”这回倒使丁三通忍不住叫道:“我们怎么这么蠢!”
  “蠢是蠢了些,”王虚空一时小眼发着亮,“但未必不可补救。”
  “你的意思是——?”丁三通再次的问。
  “我们可以倒回去,跟踪那些押解的人,不就可以知道龚侠怀给关在哪里了么!”王虚空机警的闪着小瞳仁:“你今天转死性不成?”
  “怎么说?”丁三通没料到有后面这一句。
  “我怎么说你都不说‘你错了’,”王虚空为今天丁三通的“虚心求教”和自己的“精明过人”而感到得意洋洋,“要不是你终于佩服我的绝世奇智,就是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他本为只是想说句笑话。
  ——想逗一逗笑,以宽心情。
  但丁三通却没有笑。
  连王虚空自己也不大笑得出来。
  ——只要是一个还有点血性的人来到这里,都没有办法打从心里笑得出来的了。
  6.无力去飞
  王虚空和丁三通果真是折了口去。
  果然有七八名差役,还有一名牌头,一个公吏,只在签办提审要犯的文书。
  大概就是因为手续繁琐吧,这一行人好不容易才等到发下来的公文,还得要搅个老半天才能提解钦犯——因此王虚空和丁三爱才能“及时赶上”。
  这一队人终于去提押要犯了。
  “喂,留神着点,这可是要犯呀!”
  “要犯!在我们手里,要犯还比不上一个路边要饭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得了,出事,还是要等出了这儿大门才算事:在里边,铁箍着,谁出得了事?要有事,也还是你们自己的事!依我看,人犯先过碎爷和寇押司这两道刀山火海,哪有皮肉可剩!”
  “赫!你可别嘴里泛光着,寇押司和大管营碎爷还在候着人犯呢,你真有胆子惹火他们,哼,嘿——”
  这几人说说笑笑,但却不敢勾留,由牌头和刑吏带头,其他尾随,步向死囚房去了。
  王虚空和丁三通跟踪的方法很简单:
  他们蹑足过去
  然后点倒最后二人——
  接着把人找个暗处藏起来:
  之后便跟上队伍,成了两个“差投”。
  过程都很成功,很顺利。
  顺利成功得有点出乎意料。
  ——当一个人成功顺利的时候他会怎么想?
  (那都是我有才干、有办法、懂得把握时机之故!)
  王虚空和丁三通的想法也差不多是这样。
  我武功好。
  我轻功高。
  ——何况我们运气不错。
  他们运气是不错。
  ——一直到此际都不错。
  “错了。”
  丁三通终于看到起押去提审的人了。
  那是个女子。
  她一定是受过逼拷,可是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受过酷刑。她紧咬着唇泄露了她的倔强,她的容色泄露了她柔顺的性情,她的神情泄露了她善良的品德,她的无助就是她的无悔,她那长长的且曲曲的睫毛已许久没对剪过阳光、花香和自由。这女子有一双纤秀的手,指甲上都凝紫黑色的血,这才真正不留余地的泄露了她受过的苦刑。
  王虚空没见过这女子。
  丁三通也没见过。
  ——但那女子的高贵品质,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怜惜的感觉: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也不该受这些劫难。
  他们就押着她,走过那一幢幢鬼域也似的甬道。
  甬道两帝是监牢。
  里面照样有人。
  有还活着的人。
  有活着等死的人。
  有死人。
  墙上的火把,因这一队人虎虎地步过而掠起一阵阴凤,吹得火光是晃不已,照出墙上有一条壁虎,背是灰色,下颔到腹侧之间却勾勒着蓝、紫还有红、赫诸色,美丽极了,美得令人不敢置信,好像它是有毒似的。
  “咱们该怎么办?”丁三通低声的问,“押审的人不是龚侠怀暧!”
  “不管了。负责的人不是姓寇的吗?据那两个家伙说:龚侠怀也是他安置的,咱们跟过去瞧瞧再说;”王虚空也用一些微像游丝一般的语音道:“况且,这么美丽的女子,咱们倒要看看他们要拿她怎样!”
  “好色!”丁三通唔道。
  “这叫色胆包天。”王虚空回应了一句。
  两人说笑但却没有笑。
  因为不能笑。
  也不便笑。
  ——不知怎的,王虚空和丁三通都同样的觉得:今天晚上,一直笑不出、笑不得。
  转了几处,地势愈来愈高,地方也愈来愈雅致,再也没有先前的凄惨黯气氛了,而且居然还看到天穹,星光足可以筛进来。满天的星子低得像是一个马上就要覆盖下来的神话似的。
  那女子敢情是许久没见过星光了,脸上现出了一些喜欢的样子——但仔细看的时候,又好像不是,而是一种幻望的幽怨。
  他在经过星色可以照得进来的长廊上,不过片刻间的事:这片刻里她是个绝色。
  之后,大家都停住了。
  那一道门己到了。
  ——门后是什么?
  她又那么地疲倦,累得像再也禁不起风霜,再也活不下去了。
  连王虚空和丁三通看了,都升起一种凄凉感觉。
  这些摆设都是用木或是铁制的。上面结着一些锈一般的污渍,像赭色的苔藓一样地黏在那里,生了根。
  室内还生着一盆熊熊的火。
  “头儿,你说,寇太保和孙爷会拿她怎么弄?”
  “——他们!这还用说么!”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做,咱们都看着就是了、听着就是了——而且,咱们都是看不见、听不到的。”
  “知道了。”
  然后这一行人都突兀地笑了起来。
  像几只狗咬死了一只猫后互相吠了几声。
  这时,传来一些声响,好像一些什么觅食的动物回到洞里一般似的。
  大家都立时噤了声。
  进来的大概也有七八个人,有的魁悟粗矿,敞着衣襟,露出满胸长满的毛——但看上去反而有点不大像是胸膛,而似是一个特大的阴羹;也有的手里捧着笔、砚和纸,似是来写文章、画画什么似的。也有的很冷、很沉、很静,以致完全不能从他们的形貌中分辨得出:他们是干什么的?个性是怎样的?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另外还有两人。
  一个非常温文、温和、温良的年轻人。
  ——他有两道柳叶似的眉毛,一张樱桃小口,除了鼻子有点勾之外,他若妆扮起来,恐怕要比许多女子(当然这受押着的女子除外)都要美丽得多了。
  另一人的年纪却是下小了——就算年纪其实不大,但看上去十分苍老,而且衰老。他脸上就像大雨后给车轮辗过的泥泞道一般,纵横交错,尽是皱纹,像打翻了的腐乳似的,一塌糊涂。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还有一股味道。
  臭味。
  ——跟死了七至十一天下面浸着水上面给阳光暴晒的尸臭味。
  他是那么臭,臭得连室内的香味都掩盖不了、为之败阵。
  尽管是这样,可能因为他的皱纹实在太多之故,看去还相当的慈祥;而且,他前发在通黑中有一络是白的。
  白得光彩夺目。
  老人看了那女子,眼睛发出奇异的光彩。——然后他立即再看那女子一次,先得看她的盈堪一握的腰腹,再看她秀峰柔坡的胸脯,然后方看她的脸。
  她的样子美得无依,丽得无端,还有一股内蕴的媚,还有一种外色的傲,交揉在一起,使她在看来是那么疲乏那么无力的时候,看去仍是那么动人漂亮。
  老人突然地笑了起来,英声干巴巴的,“叫什么名字?”他的语音试探着,但一个农夫用锄头给一条蚯蚓猛然砸了一下,再停下来,看它死了没有。他的语音也是干干的。
  “冰三家”。
  女子回答,依然无力,柔弱得像心都碎了。
  她看来似只是疲乏,并无害怕。好信她是一只蝴蝶、因为太过倦乏,所以连飞也失去力量。
  “犯了什么事来这里?”老人好整以暇的问,他一句一句的问,像把陷阱一寸一寸的张开、收紧。
  “我也不知道。”冰三家微弱的说。
  “不知道?”苍老的人扬起了一只眉毛,“你再想一想。”
  “我平生不犯事,也不犯法,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冰三家悲哀的说。
  “哦!嘿!”苍老的人知道自己该发怒了,他便发怒了。“你再仔细想一想:让我来帮你想一想吧,来人啊,先把他请上‘仙女献桃’。”
  那几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有几条麻绳。架上、本上、绳上,都沾着凝结的赭块。
  冰三家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于,绑在来上,麻绳深深地吸着她的肌肤,几个男人把她的身子翻来覆去的绑着,像对付一只螃蟹,然后又把她这样悬挂着,像一只给剥了皮的青蛙。
  冰三家一旦上了架子,架子上黏着的两三只苍蝇,立即就飞了起来,绕绕着,有时停在冰三家白玉似的耳上,有时停在她白玉似的鼻上,好像要以它们的侵袭来试验人的耐性,冰三家索性闭上了眼睛。
  地睫毛很长,就算是那么困乏却仍那么美。
  (她仍像是一只给钉住了的蝴蝶,就算有翅膀也无力去飞。)
  然而外边还是有星光。
  在她回前不远,还有几丛花。
  可能那都不是开在野地里的花,所以拼了命不顾一切的美着,美得一阵也是美。
  7.虎头·斧头·苦头
  “冰三家?她不是叶红的女人吗”
  “正是好像是吧?”
  “她给逮了进来,叶红知道吗?”
  “你问我我问谁?”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准备救人哪!”
  “先听听她是犯什么事进来再说吧?”
  “好呀。”
  这是王虚空和丁三通偷偷以“蚁语传音”的对话。
  “你现在有没有清醒一些了”苍老的人问她,很和气的样子,“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冰三家摇了摇头。
  “很好,”苍老的人如鹰爪般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右乳,用力一扯,嘶的一声,一片衣衫,自右乳到腰腹都给撕了下来,露出雪玉一般的身子。盛雪玉杯般的右乳,冒起了几条红纹,很快的转成了淤紫色。雪上红艳,傲慢面弱小的怒挺着。
  冰三家闷哼一声。
  没有惊呼。
  火光照在袒裸的肤上会惊起一阵羞辱的痛。
  “怎样?有没有话说?”苍老的人说,“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才要告诉你,我问你话,你就得要回答,而且还要大声,我不要看你点头,更不要看你摇头,要看,我就要看你这样冰清玉洁的一个姑娘爬着吃粪,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冰三家的长睫毛里掉落了晶莹的泪。
  “什么?”苍老的人悠然的说:“我听不到。”
  “我明白了。”冰三家只好大声的说。
  “嗯,”苍老的人这才有点满意,“那么,你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
  “你们到底要我告诉你什么?”冰三家终于抽泣了起来。可是,她全身的肌肤都给扎在架子上,几乎没有一块肌骨能经得起就算只是哭泣那么细微的抽搐。每哭一下,就刺痛得泪如泉涌,而且,以这样的姿势裸露了半边胸脯,更是一种极点的羞耻。
  “冰三家,你又来不老实啰,”苍老的人悠闲的踱着步,忽然凑近冰三家的面颊,以跟一个小童说话的口吻道,“也好,我就帮帮你吧你认识过一些逆党吗?”
  “不认识。”
  “你跟一些反贼可有往来?”
  “没有。”
  ——叶红这个人,你、认、识、吗——?”
  冰三家立即静了。
  连星光和她的睫毛都不再颤动。
  “你不回答,一定是因为天气太闷热了;”苍老的人说,“要不要我再给你凉快凉快?”
  “认识。”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我看是阴谋造反,以世家名目避人耳目吧!”苍老的人看着又飞来几只苍蝇,停在冰三家白玉似的脸靥上,仿佛觉得那是饶有兴味的事儿,“听说你跟他很熟?”
  “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问你跟他是不是很熟。”
  “我认识他很久了。他一向对翩廷忠心耿耿,决不会做叛逆的事的——”
  他几乎要用他那条灰色的舌头来舔冰三家那张白玉一般的粉颊:“你还是乖乖的把什么都招了吧,有你好处的!”
  “没这样的事,”冰三家悲债的说,“你要我招什么!”
  “哦!”苍老的人脸色一变,又把一只怪手,按在冰三家的左胸上。
  冰三家咬着唇,闭上了眼,眼泪徐徐滑过皎洁的脸庞。
  就在这时,有人大吼一声。
  “狗娘养的!十七八刀我砍你!”
  言随声落,人已动手。
  出手的当然是丁三通。
  王虚空也出了手。不过他忙着叱喝,总是比丁三通稍慢了一些。
  他们已看不下去。
  他们都忍无可忍。
  ——只不过,他们一向都不习惯“暗算”人;就算对方人多,或对手是卑鄙的人,他们都不喜欢“暗算”。
  ——不暗算人,不是对敌人的尊重,而是对自己的自重!
  所以,他们是在极愤怒中出手。
  就真是在如此愤怒中出手,也先咆哮了一声。
  然后才发动了攻击。
  按照道理,这种突然的攻袭,就算在出手之前大吼一声,也不易及时躲得开去。
  用道理,以王虚空与丁三通的武功,要应付这一干在牢狱里才能作威作福的狱吏,决不是件难事。
  照理,他们两大高手一齐出手,就算数不到龚侠怀,要救一个弱女子冰三家,是不可能办不到的事。
  可惜世事变化,往往未必照理行事。
  王虚空和丁三通正要出手的刹那之间,那苍老的人突然像一支箭一般,已射到丁三通身前,在丁三通一拳出击之际他也一拳击了出去。
  丁三通一拳击了一个空他却一拳击中丁三通的鼻子。
  了三通的鼻骨马上折裂。
  丁三通不怕痛。
  但他惊疑。
  他自己击那一拳的时候,明明要击中对方的了,可是忽然一空,但击了个空。
  ——他肯定对方没有封,也没有格,没有闪,也没有躲,只是,突然“缩小”了。
  ——“缩”得像一个孩童那么小。
  所以他那一拳才徒劳无功。
  可是眼前明明是个已经苍老的人——怎么竟会突然变虚了孩童的身材?
  在震诧之中,丁三通便着了对方一拳!
  他仰天而倒,在他倒下去之际,已击倒了三个人。
  三个想趁他倒地之际制住他的人,反而自己先倒了地。
  ——受伤的虎,毕竟不是几只小老鼠就可以摆布的!
  血是腥、咸和甜的。
  ——尤其是自己的血,更是份外惊心特别红!
  许是因为血水倒冲入喉,丁三通倒了一半,但神奇地弹跃了起来。
  可是,这时际,至少有三四十人拥了进来。
  这三四十人绝不是普通的狱卒,而是武林高手。
  ——怎么竟会有一大群武林高手,伺伏在这里?!
  丁三通已不及细想。
  他只有奋战。
  他已血流披脸,但有更多的人在他拳下血流披脸。
  他就像一头怒战中的狂马,且不能退后,且要追击。
  他虽然狂怒,而且伤痛,但出手依然很有分寸:
  ——这儿是牢狱。
  ——这些人很可能是官差。
  ——虽然很多官差执法不公,无疑都十分该死,但并非个个官差都如是!
  ——他不想杀尽责执行公事的官差;除非是像“新四大名捕”或“苍老的人”那一种败类!
  所以,丁三通虽在狂愤之中,但他只伤人,不杀人!
  他只后悔一件事:因为要溜进监狱来而不为人所觉,自己没把阔斧带来!
  没有丁斧,自己的武功至少要减了三至四成!
  ——此时此境,只怕没有带刀来的王虚空也是这样想的吧?
  丁三通勇奋地对掩扑上来的人反击,还击,像一头裂了脸的老虎,但仍是因为没了斧头,而吃尽了苦头!
  他只希望王虚空那儿会比他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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