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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妩-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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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略带讶然的笑意从虞绍珩眼中闪过,顺势转过身来把她揽在胸前,一声不响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好一阵子,苏眉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刚才……看见唐恬了。”
虞绍珩听着,却不大当回事:“过两年等她再长大一些,她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苏眉一愣,从他怀里脱了出来,诧然道:“你都知道了?” 之前,她只同虞绍珩说是为林如璟的案子来作证人,并没有提过事关唐家,然而此时看他的态度,却是丝毫不觉意外。
虞绍珩笑道:“我要是连你的事都不知道,就真该辞职了。”
苏眉抿着唇想了想,犹疑着道:“那你知不知道唐伯伯会……会怎么样?”
虞绍珩眉峰一挑,“这你可难为我了,我又不是陪审团。”
苏眉神色愈发黯然,“我还是觉得唐伯伯不会……可是,我说的话可能对他很不好。”
“你是心里觉得他不会,还是希望他不会?”虞绍珩一边说,一边把车开出了法院。
苏眉无言,脸色愈发地难堪,“可能恬恬说得对,要是我一开始就告诉唐伯母,不至于会变成这样。”自从半个月前,唐恬冒着雨来找了她一次,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她打到唐家的电话,一报名字,便立刻就被挂掉了。
“这种事谁说得准?或许你告诉了她母亲,事情会变得更坏。”虞绍珩闲闲道:“往好处想,死得是他父亲的情妇,不是她父亲的太太。”
苏眉闻言,忍不住颦了眉心,缓缓摇头道:“不会更坏了。”
虞绍珩心底叹了口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件无聊的破事,有外遇的市府官员要是一个一个数出来,一张A4纸正反面都印不下;偏唐雅山也不知道是人太蠢还是太不小心,露水姻缘也就罢了,一个女人纠缠十几年,难怪出事;一个女人纠缠十几年也就罢了,还能弄出个孩子,闹出人命,活该出事!
至于那位唐夫人——虞绍珩也同情不起来,唐雅山这么不聪明的人,居然都能瞒了她这么多年,可见这位唐夫人也智力堪忧。可是这么“政治不正确”的话当然不能说给苏眉听,这种时候,男人唯一该做的就是义正辞严地跟唐雅山之流划清界限,必须落井下石:
“这件事犯错得只有一个人,就是她父亲,怨不得别人,跟你更没有关系。一个人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责任。”
苏眉果然点头:“我知道道理是这么说,可是——”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袋,目光有些茫然,“我觉得,好像很多事情,我想得都是不对的。”她声气里忽然夹了一丝哽咽,“可后悔也没有用。”
虞绍珩听着,心中一动,她是后悔嫁了许兰荪么?他这就开一瓶后悔药给她吃,赶忙握了握她的手,半真半假地笑道:“那你以后听我的话就好了。”
苏眉苦笑:“你就没有后悔的事吗?”
虞绍珩思忖片刻,正色道:“有啊,后悔又不是坏事。知道后悔,才说明人有成长。口口声声说不后悔的人,只不过是不肯承认自己犯过错罢了。”他送苏眉到了竹云路,停下车道:
“我晚上有点事,明天再来看你。”
苏眉闻言,凄清神色上蓦地铺开一层薄红,一面侧身去开车门,一面匆忙答道:“你上班很忙吧?你不用来……我也没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虞绍珩的手已覆在了她手上,赞赏道:“这么懂事?那我非来不可了。”说着,双唇在她颊边轻轻一触,苏眉的面庞瞬间蔓延出一片绯色,“你别这样。”
只听虞绍珩贴在她耳边低声笑语:“你放心,我是君子,你知道的,咱们发乎情,止乎礼。”
苏眉面红耳赤,怕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连辩驳也不敢就急急跳下了车。虞绍珩目送她慌慌张张地逃进家门,微微一笑,掉头去了四马路。
叶喆被他父亲关了两个礼拜,一放出来便投奔了如意楼。连着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喝酒就是叫樱桃来唱大鼓书。陆宗藩一班人怕时间长了隐瞒不住,再触怒了他父亲,惹出别的篓子,只好来请虞绍珩。
虞绍珩听了,也是纳闷儿。叶喆是为了唐恬才惹恼了他父亲,眼下唐家飞来横祸,正是方便他趁虚而入的时候,这家伙不赶着在唐恬跟前献殷勤,怎么偏偏要躲到堂子里醉生梦死?
“阿弥陀佛!他们可算是搬了尊真神。”樱桃一见虞绍珩,胖脸上立时如释重负笑逐颜开,“来了好几拨人了,谁也劝不动这位祖宗。”指了指楼上,耷了嘴角。
虞绍珩笑道:“他在这儿照顾你的生意,还不好啊?”
樱桃连忙摆手,“他是耽误我的生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跟你说了吗?”
樱桃扁着嘴摇了摇头,“怕是跟唐小姐闹别扭了。”她说着,咧嘴一乐,“……昨天晚上喝多了酒,抱着菊仙姐姐不撒手,嘴里只叫’恬恬’,末了,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虞绍珩听着,轻抽了口冷气,拨帘而入,便见叶喆正趴在架子床上睡得人事不省,才一走近,便闻到了酒气,“叶喆!叶喆!”虞绍珩皱着眉推了他两下,床上那人却纹丝不动,“他睡多久了?”
樱桃抿嘴笑道:“也有三四个钟头了。”
虞绍珩耸耸肩,半叹半笑:“我到外头等他一会儿。”
樱桃听说,麻利地搬了张凉椅放到走廊,又招呼小娘姨送上来两盘时鲜的葡萄、荔枝,笑眯眯地对虞绍珩道:“虞少爷,我叫个伶俐的姑娘过来,陪您说说话?”
虞绍珩笑道:“你不能陪我说说话吗?非要在里头陪着叶喆?”
樱桃一听,眉开眼笑地抓起把扇子在他身边坐下,忙不迭地扇了两下:
“瞧您这话说的,我是怕我这份儿资质,在您跟前巴结不上呢。”
27、薄幸(六)
虞绍珩打量了她一眼,道:“你跟叶喆认识多久了?”
“我想想啊!”樱桃眯着眼睛,用扇子敲了瞧额角,“得有四五年了。”
“哦,那除了他,你还有别的熟客吗?”虞绍珩说着,随手拈起颗荔枝剥开一半,递了给她。
樱桃赶忙接了过来,“哎哎,您这是等着让菊仙姐拿指甲戳我呢!”说罢,娇娇一笑,“怎么没有?我们这儿常来常往的客人就没有我不熟的,——您这话问得,也太瞧不起我了。”
“失敬,失敬。”虞绍珩笑微微地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樱桃,我给你赎身,你觉得怎么样?”
樱桃闻言,手里的半个荔枝颤了颤,一双眼睛使劲往外张了张,羞羞涩涩地瞟了虞绍珩一眼,打迭出一副小倌人的绵软声腔,“您这是从何说起呀?您别看樱桃人材不怎么样,可我也是……我可不给人做小。”
虞绍珩看着她做张做致,不由一笑:“这你放心,我也没有这么大的福气。”
樱桃掩唇一笑,坦然道:“虞少爷,您是好人,可您要是把我赎出去,那得多招人笑话啊?”
虞绍珩慢慢嚼了颗葡萄,悠然看着远处淡灰的云层,“樱桃,你不让叶喆赎你,是因为你喜欢他,不愿意欠他的人情,那我赎你怕什么呢?”
一句话问没了樱桃面上的嬉笑,讪讪着说道:“……这您都看出来了?”见虞绍珩笑而不答,樱桃垂着眼睛叹了口气,又活泼泼地笑道:“您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喜欢人也不犯法。可您别告诉他啊,要不然我只有去厨房里捡块豆腐撞死了。”
“怎么样?你们菊仙姐要多少钱肯放你走啊?”
樱桃滚圆的下颌抵在扇子上,笑着摇了摇头,“不瞒您说,我要是想走,明天就能走。就我那点儿身价,我自己早就攒出来了。”一边说,一边往内室望了一眼,“就这一位,给我吃点心、做衣裳的钱也够了,他自己也没个数。”
“那你干嘛还要待在这儿呢?”
樱桃自嘲地一笑,“虞少爷,您觉得像我这样的丫头,又是从堂子里出来的,能到哪儿去呢?”
虞绍珩轻蹙了下眉,“你书唱得蛮好啊,就是到坤书馆跑场子,也比在这儿好些吧?”
樱桃甜甜笑道:“我的爷!您得空儿到坤书馆儿瞧瞧去!哪有人是真去听书的?都是去看角儿的。您再看看台上那些位,一双双眼睛比着往台底下下钩子。我到那儿混饭吃,一上台就得被哄下来,早晚饿死。”
虞绍珩闻言失笑,“……这我还真是不知道。”
樱桃捧了茶递到他手里,“我这也是说笑,哪能离了堂子就没活路呢?既然说到这儿,我也就不怕笑话了。我在这儿是做生意,他来是找乐子,两下里名正言顺,您要是真把我赎出去,他一个风流公子,我一个良家妇女,恐怕这辈子也就不用再见了……”
她话里话外满眼笑意,虞绍珩听着,神色却渐渐肃然起来,歉然笑道:“是我虑事不周到。不过,你总不好在这儿待一辈子,将来怎么样,你有打算吗?”
樱桃沉吟了片刻,低声道:“……那我告诉您,您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虞绍珩点头,“好。”
樱桃咬唇一笑,“我将来要自己开个堂子,比如意楼还好。”
“嗯,有志气。”虞绍珩笑赞了一句,又道:“专门招待里头那位吗?”
“不不不,怎么说也得加上您啊。”樱桃掩唇笑过,忽然一本正经地对虞绍珩道:“虞少爷,我正经问您一句,要是他不带你来,这种地方您会赏光吗?”
虞绍珩摇了摇头,樱桃笑道:“这就是了。”四下环顾着说道:“我是在堂子里长大的,眼见着这门生意越做越不上道。现在外头人吵着禁娼,有身份的客人也不愿意来。我琢磨着,得换个玩儿法。”
虞绍珩饶有兴味地笑道:“那你想怎么玩儿呢?”
樱桃赧然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多攒点钱,我就不在这儿待了。”
虞绍珩闲闲笑道:“那你好好想,将来你要是真的想自己’开店’,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个本。”
樱桃听着,眼睛骤然一亮:“您说真的啊?”
虞绍珩点头:“真的。”
“那我……”樱桃正要开口,忽听里头叶喆懒洋洋地唤她:“樱桃,樱桃,给小爷拿酒去,快点儿!”
“来了,来了。”樱桃脆生生应着,对虞绍珩笑道:“人醒了,您进去瞧瞧吧。”虞绍珩进到内室,却见叶喆滚到了床边,抱着枕头唧唧歪歪不知道在嘟哝什么,遂沉了声音吓他道:
“叶喆,你爸找你。”
叶喆掀了掀眼皮,也不知道看清他没有,撇嘴道:“让他来,让他到这儿来,我看他敢来,我妈……我看他敢来……”
虞绍珩忍俊不禁,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起来,是我,你那个心肝宝贝唐大小姐出事了。”
叶喆听他说到唐恬,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唐恬恬,她就是个小混蛋,忘恩负义……”
一时樱桃端了茶过来,哄着叶喆道:“来来来,菊仙姐私藏的烧春酒,你尝尝。”
叶喆闭着眼喝了两口,倒头又栽了下去,樱桃再去叫他,又没了动静。虞绍珩见状,摇了摇头,对樱桃道:“我不等他了。回头叶喆醒了,你告诉他一声,唐恬家里出事了。”
樱桃应过,又有些不放心:“您是吓唬他的,还是真的有事啊?”
“真的有事,还是大事。”
——————————
翌日下午,虞绍珩先回家装了份抹茶蛋糕,才开车往竹云路来,心里盘算着等年底过了许兰荪的周年忌辰,他同苏眉的事就该按部就班提到日程上来了。在虞家自然是先告诉母亲比较妥当,苏眉家里不知道谁会赞成谁会反对,若是她家里不肯,她有胆量再跟他私奔一回吗?
他一路想得兴味盎然,拎着蛋糕,一边轻笑一边叩门,刚敲了两下,便听苏眉应道:“来了,稍等。”语气里似乎有一种生疏的客套。
院门一开,虞绍珩刚要开口,却见苏眉一脸的哑谜,皱着眉头,眼神十分复杂,像是急于要告诉他什么,又不得要领。
苏眉看他神色惑然,愈发焦灼起来,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先走。”
虞绍珩登时省悟她家里有人,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便见一个中年妇人已然走到了近前,“黛华,是谁啊?这……不是你学校的同事吧?”
“呃,不是的,这是……”苏眉忙不迭地回头答话,急中生智叫了一声:“妈妈,这位是兰荪的学生。”
虞绍珩在门外听着,赶忙端正了神色,心里暗叹苏眉太老实,关上门只说他”走错了“也就完了。
苏夫人闻言,恍然打量着虞绍珩道:“哦,是兰荪的学生啊,我说怎么瞧着是个当兵的孩子。”
虞绍珩只好笔直站定,拿出最温文谦敬的态度同苏夫人问好:“苏夫人您好,我叫虞绍珩。”
28、露华(一)
“苏夫人您好,我叫虞绍珩,小时候一直跟着许先生读书的。”绍珩毕恭毕敬地同苏夫人交待,“我今天到附近办事,顺便来拜望一下师母。”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蛋糕拎给苏眉,“这是我家里的点心,请师母尝尝。”
苏夫人蔼然点了点头,苏眉却颊边微热,今日苏夫人前来亦是听说女儿牵扯进了唐雅山的案子,特意来询问缘由。苏眉和母亲说着话,便不住担心虞绍珩来时会跟母亲撞上。她一向不擅说谎,同虞绍珩的事又尚未理清头绪,此时听他冠冕堂皇的一番编造,唯觉心虚,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接过那盒蛋糕便道:“哦,多谢你了。”
虞绍珩心领神会,“您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师母,苏夫人,告辞。”
不料,苏夫人却忽然道:“绍珩是吧?真是有心了,你要是不妨坐一坐,喝杯茶。”
“这个……不麻烦了吧。”虞绍珩一边客套,一边征询地看着苏眉。
苏眉正犹疑母亲何故要挽留他,只听苏夫人又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哪有让客人过门不入的道理,何况是兰荪的学生。”
苏眉闻言,不好直接反驳母亲,嘴上同虞绍珩说“不耽误你吧”,心里只盼着他坚辞。
然而虞绍珩见苏夫人刻意出言相留,猜度她是对自己起了疑心,若是仓促而去,日后再见恐怕有些尴尬,便笑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怕叨扰两位。”
苏夫人道:“我们也不过是说两句闲话。”
绍珩听了,便赧然道:“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苏眉硬着头皮把虞绍珩让了进来,忍不住眉尖微颦,背着母亲嗔了他一眼;虞绍珩却觉得她轻愁薄嗔里隐约含了娇怨,那一点不经意的妩媚如妙手偶得,不由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同苏夫人寒暄。
岂知他跟在苏夫人身后刚一迈进客厅,便听一声细弱悠长猫,那叫芋头的小猫圆头圆脑地踮着小爪子径直踱到了他脚边,满面娇憨地贴了上去。这猫平日里常常和绍珩撒娇,此时他也好拔腿就走冷落了它,只得蹲身抚慰,口中犹赞:
“师母这猫真漂亮,有一岁了吗?”
苏眉正背对着他去取架上的茶叶,听见他这样撇清,头也不大敢回,含混地道:“呃……没有,也就半岁。”眼尾余光瞥见芋头仰面躺在他身前,旁若无人地扭来扭去,唯恐母亲看出端倪,忙道:“芋头,过来,别往客人身上蹭。”那猫听得苏眉唤它,这才收拾了无赖形象,翻身而起。
苏夫人见状,颇有几分抱歉地对虞绍珩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还在跟黛华说,养这个小东西招人烦,长大了,更是到处乱抓。”转而又对苏眉道:“你父亲不让家里养这些猫猫狗狗,你现在养着它,回头不能带回家去,这猫要怎么办?”
苏眉下意识地望了虞绍珩一眼,敷衍着对母亲道:“到时候再说吧。”
她母女二人说话,虞绍珩并不插嘴,只侧身坐在了苏夫人斜对面的椅子上。苏眉过来端茶给他,他站起来接了,肃然道谢,苏眉面上又是一热,她才一走开,苏夫人便开口问虞绍珩:
“你方才说是小时候跟着兰荪读书的,令尊就是虞浩霆虞先生吧?”
绍珩听她提起父亲,连忙起身答话:“正是家父。”
苏夫人点了点头,“怪不得。”
苏眉看了虞绍珩一眼,又看母亲神情淡然,不见喜忧之色,一时也参不透这句“怪不得”是褒是贬,只听苏夫人又道:“如今年轻人像你这么念旧的倒是不多了。”
虞绍珩端然道:“先生之风,仰之弥高,教诲之恩,不敢忘怀。”
苏夫人听着,颔首道:“兰荪身后,黛华的事多得府上照拂,我们感激不尽。”
“夫人太客气了,家父家母也是希望能略尽绵力,完成许先生的心愿。”
苏夫人端详着他问道:“绍珩,你是在警备司令部?”
虞绍珩听苏夫人打听这个,心道情报部这种地方直说出来不大讨好,便道:“我在国防部。”反正情报部也还隶属在国防部之下,他这么说也不算扯谎。
苏夫人笑着说了句“我们家里亲戚朋友倒是都没有从军的”,便也没在追问。绍珩喝过茶,便识趣地同她母女二人告辞,苏夫人亦起身相送:“今日仓促,就不留你吃饭了,失礼得很。”
“夫人哪里话,是晚辈多有打扰。”他说罢,又对苏眉道:“师母,告辞。”
他一唤她,苏眉颊边就像被他掌心抚过似的,倏然一热,“我送你。”
两人不声不响走到门外,绍珩回过头来,略带促狭地低头一笑:“师母留步。”
苏眉垂着眼睛不敢看他,“那我不送了。”
她今日穿了件米白的亚麻衬衫,袖口卷了两圈,粗朴的纹理愈发衬出她皓腕如玉,绍珩看着,心中一动,握住她的腕子捏了捏,“待会儿你母亲要是问你,你怎么说?”
苏眉一怔,“你刚才说什么,我自然也说什么。”
虞绍珩笑道:“那我得再回去说几句。”
苏眉轻轻甩开了他,“你快走吧。”
虞绍珩道:“你可想好了,我怕你跟我说得一样,你母亲不信。”
28、露华(二)
苏眉送走了虞绍珩,满怀忐忑地回房中来见苏夫人,“妈,你在我这儿吃饭吧,我去烧两个菜。”
苏夫人却道:“黛华,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你过来。”
苏眉依言在母亲身边坐下,便听苏夫人问道:“你老实跟我讲,你和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苏眉闻言一惊,脸色也变了,“妈妈,你……” 只见苏夫人面色凝重,“你不要瞒我,连你家里的猫都认得他,他是常到你这儿来吗?”
苏眉咬了咬唇,坦白道:“妈妈,其实芋头是他给我的。”
苏夫人毫无悦色地干笑了一声,皱眉道:“我看着就不对,你跟他来往多久了?”
苏眉听母亲这样问,却不知该如何答话,这“来往”两个字着实歧义太多。苏夫人见女儿迟疑,脸色更加难看,“你还想瞒我?”
苏眉连忙辩解道:“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兰荪的学生,所以我们认识。后来,他……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苏夫人眉头紧锁,“你这孩子……你们……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呢?他是兰荪的学生,你跟他有什么瓜葛,传了出去,叫别人怎么说?”
苏眉又忍不住咬了下嘴唇,“我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别人说什么,也跟我没关系。”
“你……”苏夫人愠道:“他口口声声说是兰荪的学生,还动这样的心思,可见也是少不更事。”说着,右手在腿上轻轻捶了一下,“他那样的家世,大约是不当一回事的,可你不能犯糊涂。”
苏眉听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妈妈,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苏夫人拉过女儿的手,“傻孩子,我知道兰荪走了,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一个人在外头难免心里难过,妈妈不是不让你和别人交往,就是你父亲——前天他看见德生出版的博士论文,还跟我说,后悔那时候不让你们来往……”
“妈妈,我跟黄德生根本就没有什么!”苏眉直直打断了母亲的话。
苏夫人苦笑着道:“我知道,你那时候一门心思当兰荪的小尾巴,眼里怎么会有别人?我是想说,我跟你父亲不是守旧古板,实在是虞家这个孩子,他和你不合适。”她说着,抚了抚苏眉的鬓发,“他人是漂亮,家世又好,看样子就是很讨女孩子欢心的,可你想想,他家里要是知道了,也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苏夫人见女儿垂眸不语,又劝道:
“听妈妈的话,不要再和他来往了,这件事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他那个脾气……”
苏夫人看女儿只是低头不应,沉沉叹了口气,道:“怎么?你就非要和他在一起吗?”
苏眉脱开母亲的手,站起身道:“我没有非要和他在一起,我只是……要是我喜欢他,我就不会为了别的缘故,不敢跟他在一起;要是我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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