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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情肆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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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诺海儿去。”
  身上的筋似一下就被抽去了,心里空得人再支撑不住,滑坐到了地上。痛和乏一时泛过来如山倒海倾,狠很压了下来,抱着膝,雅予痛痛地哭了……
  ……
  这一天,她过得浑浑噩噩,不知还有什么在等着她,身边的所有都似不对。那双脏靴子不待她收就被人拿了去,晌午又有灶上送了热水来。雅予只管应着,不敢用。心里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猜这又是怎样的猫弄耗子,横竖随他去,身下的尴尬自昨日那一场崩已是收留不住,她自己都能觉出身子里的元气慢慢泄去。还能撑多久,听天由命吧……
  今日校场收兵早,他回来后身上也还算干净齐整,只擦了汗洗了洗手便吩咐摆饭,旁的什么都没说。
  这一餐,雅予照旧站在一旁陪侍。饭桌上一碗炖得化化的肉,浓香扑鼻;一碗奶茶泡了炒米,一碟子奶干;另有一小碗阿木斯。旁的都罢了,雅予记得这阿木斯,当时五将军那钦在时曾特意嘱人每日做给她吃,黄油粥,甚是暖身可口。可此刻她只低头,这几日已是很识趣,“主人”吃剩下什么她便打扫什么,哪来的挑捡。
  谁知这糯糯软软的东西,他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吃饱了,只沾了一筷子便推给了她。雅予略略怔了一下,就埋头吃起来。管他意欲何为,先暖了这一顿再说。后来她又得着吃了小半碗炖肉,一时热热饱饱的。
  许是日里哭乏了,也许是夜里吃得太饱,将将掌了灯,雅予就觉得支撑不住。困意袭来,眼皮直打架,人乏得脚底生棉,若非自己强屏着,定是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他刚刚在案旁坐下,雅予便觉得天长地久。往常唯一看着他还衬得那将军称号的形状便是每夜这案前凝神处理公务,可此刻看着,那样高大的人动也不动,只一枝笔刷刷而过,日月都仿佛被粘了胶再不走动,熬得她好是辛苦。
  一边掐着虎口,一边在心里念着那读书时最最难记的诗文,雅予方才撑得住。不知熬了几朝几代,好容易盼来了那一句“睡吧”,真乃大赦一般!
  ……
  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那么急,那么沉,往日的矜持全是不顾,也忘了对他一刻不肯松懈的“监视”。
  赛罕悄悄起了身,轻手轻脚走到她铺边坐下。听着那梦中沉沉的气息,嘴角不觉一弯。这郡主殿下是这么防备着他,总是能离多远就多远,弄得想给她瞧瞧病都得不着上手。左右无法,赛罕只得亲自配制了那无色无味的粉末,不伤脾胃,却只一点就能让人松了精神,昏昏睡去。平日她像春日猎场里受惊的小兔子,总是警醒着,赛罕怕药量不够惹来麻烦,便在那粥里给她多放了一些。
  谁知这一来竟是有些猛,他在案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她的身子眼见着就发软,一脸稀里糊涂的样子。赛罕生怕耽搁得误了药效,只好吩咐去睡。这倒好了,果然睡得这么香,想来他怎样行事也无防了。
  大手伸进被中摸到她的脚,轻轻褪了袜子……嘶!这么冰!赛罕不觉倒吸凉气,小心地掀起被子,就着夜灯微微的光亮,看到那双白玉一般细嫩纤瘦的小脚。
  放下被,将小脚暖在掌心,真的,好小。
  暖了一刻,手指寻着穴位轻轻揉捏。她这病积下了时日,又被他这一折腾,大伤了,单靠吃药,这身子弱的怕是根本受不进,怎样来怎样去,不知何年何月方才见效。《奇经八脉考》中说“寒从脚下起”,足底布满了全身的穴位,乃治病之根本,若是每日寻着那对症之处好好揉捏半个时辰,该是最能起效的法子。
  夜好静,天地安宁……
  一个躺着,蜷在被中,孤单单无靠唯在自己梦中;一个坐着,手中的力道轻重适宜,仔细地揉,耐心地点捏,金戈铁马许多年,这般细致从未有过……
  这病保暖最是要紧的,她的铺盖太单薄,地也硬,如何使得?可也不能凭白为她添张榻,先不说她会硬着脖子不肯,若是给旁人知道也说不过去。赛罕抬头看到自己那张宽大结实的睡榻,轻轻蹙眉,该怎么把她挪上去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润物无声

  风从后半夜起就再不曾停歇,荒野之地,少是遮拦,这便没了个方向,四面八方皆是去处,营地里呼啸而过发出放肆骇人的声响,仿佛要把帐篷连根拔起。原先被囚心若死灰,雅予对周遭从不留意,这些日子住下来,方觉草原上无论什么都似比中原城池中来得干净、纯粹,声音、颜色、气味,连慌恐心跳都似被扩大了许多,活了一般,强得让人心生敬畏。
  若是在家,听着这么吓人的风雅予定是要慌得找娘亲去,可此刻端端正正跪坐在矮几前,手中执笔,屏气凝神,认认真真地写着字。这毡帐牢固得很,断不像瞧着那般不经事,更况……远处的书案后、帅椅中还坐了那样一位神鬼皆愁的人物,阎王爷来了怕是都动他不得。
  帐中难得地燃了碳盆,碳气漫在空旷中,薄薄得依旧有些呛鼻。往日只觉厌烦,此时异地他乡,这没放香片直钻鼻的味道竟是生出许多亲切。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中原人家的寻常之物在此地都是金贵东西,想着五将军那钦曾嘱人给她一次放了三四个碳盆,果然是太奢侈了。汗帐大,一个碳盆虽是不够顾及,可此刻身上的粗布袄里三层外三层将她裹了个严实,还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个手炉,且不说那样子精致小巧、断非寻常物件,便是这暖气竟是比她在家时的炉子还要实用些。这会子放在腿上刚好贴着小腹,浑身上下每一处便都暖暖融融的适宜,恍惚一刻雅予觉着此生但无所求了。
  眼角余光瞥过那案上一眼,这几日他似也好忙,书信频繁,当日来,当日回,一匹快马转头就走,一刻都不耽搁。夜里有时翻看书籍卷宗,有时靠在帅椅中用他那把小靴刀认真地抠刻一小截木头。手中虽似悠闲,可那神态显是心里有事,这一沉了脸,面上再无喜怒哀乐。
  这样的“主子”,雅予自是能不招惹尽量不靠前去,只悄悄偷得这清静的日子。心里也明白:他这样的身份,背后那兄弟们的长远打算,这心事必是与草原时局有关。实则此时再无人能比雅予更心切边疆的情势,可她一个字都不打算问。这两日他虽没多说什么,可于她却是多出许多关照,这点点滴滴她安静地接受,心却一刻都不曾安。
  痛过这些时也识得了眼色,要想瞒哄得他放松戒备,这奴隶的身份她就一刻都不能忘。恩威并施、请君入瓮,这是两军战于那重犯惯用的伎俩,遂万不可因着安逸惰了心性,自己一辈子回不了故土事小,若是一时不备被人利用伤了国土百姓,才是大罪过。
  见那人起身走过来,雅予赶紧收了心思,眼睛只在笔下。这几日她的活计都安排在了午饭后,前晌她略收拾一下就得学蒙语。他在,他看着;他不在,也会布置下要读要写的,比从前家学的师傅有过之无不及。雅予于此倒无甚异议,原先只打诨似地跟着兄长学了些许皮毛,被劫到草原后虽是情势所逼又知道了些,可一急了,跟他说的、喊的还都是汉话。如今藏在帐下还好,若是一日回了大营,不哑就得出事。
  “你这写的什么?”
  语声是一贯的沉,可这语气好是不耐。雅予不敢抬头,只仔细从头查看,哪里错了?虽是默着写的,可她自认记得不差,这怎的……
  “原先会写字么?”
  唇一颤,忍不得一口气提起,雅予赶紧屏住。这贼!竟出如此无礼之问!堂堂中原大国,但得殷实人家便是教得深闺女儿也知书识礼,她身为郡主虽说不得琴棋书画,却也是自幼读书。一笔清秀的小楷是老爹爹亲自指点,说女儿家德行在先,楷书乃真书、正书,文如人,端正言行。长大些,常与兄长对诗添句,随着他笔走行草;待到闺中闲趣之时,又与嫂嫂两个潜心研写过风逸翩翩的小篆。这怎的到了这狼贼口中,她成了个不会写字的了?!
  她低着头,身子被袄裹得棉棉胖胖的,不合身的尴尬趁得那娇娇的小模样生出几分玩趣来。银白的头巾拢着发,从上往下只看得到突出的小鼻头白净净、亮闪闪的,仿佛一弹即碎。他已是在她跟前儿站了这半刻,问都问了两句,这丫头竟是眼都不抬,只盯着那篇字,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纸上一搓一搓的。
  赛罕心知这般不自在,指不定在心里怎样逞她大周郡主的本事、糟蹋他这胡人呢。干脆一撩袍子挨着她坐下,抬手点到了她的手指处,那小葱白儿一般的手指便即刻僵住。
  “这是写还是画?一溜儿往下只管飘,力道在哪儿,气势在哪儿?马,就要有扬蹄飞奔之势;琴,就要听得到弦拨之声。瞧瞧,你这都是什么?”
  哼!一股气直冲头顶,雅予在心里狠狠地哼了一声!你懂得什么??这叫行云流水之畅!那曲里拐弯儿的笔画,怎比得我中原方方正正的汉字来得有风骨?又哪里写得出气势?!还马有马样子,可不么!胡族蛮夷,茹毛饮血,都还是象形而生之初,本来就是一个一个的小画,马是马,鱼是鱼,不画又能怎样?!
  瞧那不吭声只管赌气的样子,赛罕手臂绕过她,抓起她的手握了笔,“跟主子好好儿学着!”
  隔着好几层厚袄,雅予迟钝得对这揽在怀中的亲近根本不觉,只顾着一股劲头斗气,此刻倒想要瞧瞧他又能写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画”来!
  “所谓‘言有尽,意无穷’,一篇文章,一封信,写出来,千里之遥也要让读阅之人听得到你的声音,看得到你的模样!”
  这人就是这般粗狂,墨蘸得如此饱满,不修不理,厚重浓烈全部落在纸上!雅予正是想嘲,忽见那线条出,泼辣雄浑,纵任奔逸。一篇征召檄文,一笔呵成,酣畅淋漓!马背族人的豪放从那浓浓的墨香呼之欲出,果然听得到万马奔腾,看得到那天地无边的壮阔!
  自小到大,看过多少文人墨客或清逸、或狂狷的诗文,却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字。这不拘章法、龙蛇飞动的气势咄咄逼人,甚而,甚而那出逃之夜眼见他杀人无数的冷酷决绝都从这字中透了出来。这,这哪里是字,分明就是这狼将军本身!
  雅予怔怔地看着,手握在他的掌心,仿佛能触摸得到那与他的字一样沸腾的血液。再回头看自己的字,又飘又浮,软软趴趴,且不说什么势气,连精气神儿都没有!
  心愧,又倔,丢开他的手,把自己那张折了起来。
  赛罕战起身,侧头瞧了瞧那泛了红晕的小脸儿,心道还行,这郡主还认得清事儿,没娇到说不得的地步。
  “我去后营了,你好好儿写,莫忘了今日还得背下来。”
  “嗯。”
  这些日子,只这一声她应得是心服口服。
  待赛罕走后,雅予想把他的那张字晾干收好,墨重,却也不敢吹,只怕晕开。小心地挪到一旁,方才重铺了纸。
  这一回可不能再轻易下笔,面前的这篇文,雅予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研看,头一次觉着这画一样的字竟当真活了起来,真如他说的,马就有飞奔之势,只是,这势究竟是这异族文字的本身,还是写字的人笔下赋予?
  “鱼儿姑娘,鱼儿姑娘,”
  正是想得出神,忽听得有人唤,雅予刚抬头,阿木尔已是托了木盘走进帐来。
  “哎呀,”雅予一见那冒着热气的药碗,赶紧往起站,口中愧道,“真是对不住,我怎的就忘了去吃药。有劳你了。”
  “不妨事,举手之劳。”阿木尔依旧是如常谦卑,将托盘放到案几上,端了碗双手递给去,“主人嘱咐过,这药可不能误了时辰。”
  雅予接过来,看着那颜色深稠到发黑的汤,苦浓扑鼻,道出心中疑问,“阿木尔,这药与从前不同,是怎么了?”
  “哦,五将军送来的方子主人吩咐停了。”
  “哦?这是为何?”
  “主人说那个不大对症,这是主人亲自给姑娘重开的方子。”
  “他,他开的?”
  见雅予惊得瞪圆了眼睛,阿木尔笑了,“鱼儿姑娘,你来的晚,咱们主人的本事你还知道的太少了。”
  这话若是搁在从前,雅予不知要在心里怎样不屑,可刚刚这一出儿应在此刻,竟是让她不但诚心地点了点头,还开口问道,“他当真会看病?”
  “岂止是会看啊。咱们老祖在世时那可是草原上有名的神医,各部落都争着抢着请。原本这祖上传下来该是各个兄弟都传,可老祖说学医也得天生有这一股筋才是,到了儿只挑了这最小的儿子带着到处走。”
  “这么说,只他一人得着真传了?”原来那人除了杀人打仗、强盗性子,竟是也如常人一般有过小的时候,还有过跟着老爹爹悬壶济世、到处行善的时候,雅予不免就觉着新奇。
  “主人打小嘴就严,从不说学了什么,学了多少。知道他会瞧病的人可不多,但得知道的,就知道可是了不得。主人轻易不给人瞧。”
  “哦。”雅予口中应着,心里对阿木尔那崇敬神明一般的神态颇有些不以为然,再是神医也得望闻问切,他什么也没瞧就敢浑开方子,真成神了?哼,保不齐这不张扬就是没真本事呢。
  “咱们小姐当年生了一场急病,都说不中用了,就是咱们主人给背进山里治的。”
  不知是看出雅予的心思,还是当真想佐证一下自家主子的本事,阿木尔说起了这么一桩。可入在雅予耳中却是听出了旁的意思,“小姐?”
  “哦,丹彤小主子,主人的妹妹。”
  “他还有个妹妹?”雅予只听说乌恩卜脱是兄弟六个,还真不知道他们还有个小妹妹。
  “嗯,咱们小姐生的小,今年将将十三,主人最心疼的就是她了。”
  “是么?她如今跟着谁呢?”
  “一直养在太师和夫人身边。”
  “哦。”
  对于那狼贼是怎样会“心疼”妹妹,雅予实在想不出,这一问倒是对乌恩卜脱又知道得多了些。早先就听说此人文武皆备、谋略过人,极有血性。带着一众兄弟驰骋草原,为的是统一大业,是如今边疆稳定最能倚重的力量。如今又加上爱护抚养小妹这一条,让人不觉就敬佩之余心生暖意……
  阿木尔走后,雅予托着腮看着那碗浓浓的汤药,想着那开方子的人,眉心不觉蹙了起来。难怪这药这么苦,原是出自他手,会不会……这里头成心搁了什么就是要弄出这副怪味来戏弄她?哼,真难说……
  ……
  一天的狂风,入了夜,大片的雪花落了下来,厚云积重,这雪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
  赛罕巡视完岗哨,又往营中各帐去最后查看暴风雪的应对。待回到汗帐,大雪已是急如倾泻,天地混沌不清。
  “主人,主人!”风雪中依然迎来了忠心耿耿的仆人,“帐子里都预备好了,只是,这两只炉子太少了吧?”
  “不少。”
  “……哦。”早知道自家主人不怕冷,可阿木尔还是担心他忘了什么,“主人,那,那鱼儿姑娘的病……”
  “我心里有数。你赶紧回去,我不叫别再出来了!”
  “是!”
  ……
  进到帐中,炉子烧得暖暖和和。没有人迎过来伺候,赛罕颇有些意外。看到内帐亮着灯光,把自己身上的浮雪扑干净,不往案前坐,直直走了进去。
  地上已是多加了两层厚厚的毡毯铺得平平整整,此刻人又跪在榻上为他添着被褥。许是风雪声大,她根本就没听到有人进了帐,口中还念念叨叨着背诵,好是专注。
  赛罕不出声,负手立在屏风旁,仔细听着。
  其实,她真是学得快,发音好,送气也把握得准。只是这一旦连成句,连成篇,就难免带了中原的声调,且是柔声软语、清甜发腻,难怪当初军师木仁说一听就知道她是吴越口音。刚强硬气的蒙语被她说成了江南小调,这还了得?真要去了大营,不需瞧她这样子,张口就得招来是非!
  唉,慢慢儿来吧。暴风雪来了,今夜的当务之急是把她挪上床……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同榻难眠上

  ……
  江南生,京城长,总当自己已是见识了从南到北所有奇景天象,岂知这一刻切肤体会,雅予方觉曾经都是水中观月,隔了砖瓦,隔了城池,甚而隔了另一个尘世!如今扔在这茫茫旷野之中,天地纯粹,帐外明明是在下雪,却这狂风抽打的声响咆哮着压来,入在耳中仿若塌了天的暴雨冰雹,皮毡的帐子被摔砸得只如一瞬吞卷的小舟挣扎在惊涛骇浪之中。
  曾是一刻雅予觉得那帐顶已被掀去,坚硬的雹子就要劈头盖脸砸下来。这究竟是谁犯了天怒?幼时奶娘讲的那些神啊鬼的统统下凡、统统来作祟也不及此时天谴一般的恶劣。冷已是顾不得了,如此风雪之下,什么火炉、什么被褥都是虚设,四下里都是风,都是雨,寒气穿透了毡毯把那*的冷直刺进骨缝里。抱着被蜷缩着,雅予哆哆嗦嗦,只觉得天根本就不会再亮了……
  相与她这边活不出去的苦,对面的景象仿佛是另一世。高几边燃了灯烛,清亮柔和的光把那张铺了厚厚被褥的睡榻照得那么暖和。那人手中执卷靠在床头,外袍褪拢在肩上露出淡青的中衣。双眉展,眼波静,神情如此专注,一页,一页,帐外的风雪充耳不闻,周遭的一切似都于他无扰。
  雅予看着,看着,眼中恍惚,心里狠狠地怀疑这可是梦中幻景?还是他那边……果真与她不是一处天地?
  “睡了?”
  低沉沉的一声问混入那翻页声,雅予没听真。正是疑惑,忽见他手腕一歪闪开了书,顿时四目相接。雅予呆呆一怔、不及转了眼神,甚是尴尬,赶紧摇摇头。
  “既是没睡,去把三哥那本手记给我找来。”
  “……是。”
  雅予边应着边万分不情愿地往起爬,原本觉着这棉被根本不顶事,可一旦离了才知道那是多难得。裹着小袄,瑟瑟如一只草窠里的小蚂蚱,冷得直跳脚,又怕现在他眼里,只得哆哆嗦嗦小跑着往外帐去。
  外帐大,足容百人,此刻只燃了一处火把,黑暗庞大,阴霾森森,那暴风雪的咆哮越发像鬼怪翻天一般吓人。雅予咬着牙不往那暗处看,急急在书案上翻找。咦?怪了!乌恩卜脱那本手记平日就放在眼前,每天擦每天见,这,这怎的半天寻不着?难不成真是有鬼了?
  “啪!”帐顶上重重一声,炸雷般拍入耳中,雅予吓得“啊!”一声蹲在地上。黑洞洞的帅案下冷风飕飕,仿佛那帐帘一呼扇一呼扇已是吹挑开。雅予赶紧闭了眼睛,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心里各种神灵叫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最后叫到了爹爹娘亲……鼻子一酸,泪哽在喉中。
  不知道在案子下蹲了多久,直到那冷又战过了怕,这才撑起僵成一团的身子重在案上翻找。无论她是以为撞了鬼,还是迷了心,那手记就如从未有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头看看内帐安静静流出的灯光,雅予不知怎的竟是不敢回去复命,许是……许是这帐内帐外所有的鬼加起来也不如里头那个阎王可怕。定定神,转身在书架上一本一本翻找。从前觉得一个人行军打仗还带了这么多书,多少算得上个“儒”字,此刻,雅予只觉得这统统都是为了刻薄她而来!
  翻遍了,找遍了,还是没有。空荡荡的汗帐再无旁的去处,见鬼了,真的有鬼了……沮丧之余,眼睛忽地落在帅椅脚下一个小木匣子。这是何时有的?犹豫一刻,蹲下打开,第一本就是那手记……
  ……
  “冷吧?”
  没有责她拖了这半天,也没有一副冷冰冰的主子像,他竟是双手合拢握住了她,雅予那筛子一般发抖的身子即刻惊得僵直。
  “冻坏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冷得要死了出了幻像,还是那柄小烛的光实在迷惑,总之,雅予怔怔地被握着,觉得他这边果然暖和得很,风声都似小了……
  赛罕微微一笑,拍拍身后的榻,“来,上来睡,这儿暖和。”
  这一句针扎了一般,雅予甩开他的手,受惊的小兔子似地逃回铺上,一出溜钻进被中。
  冻了这一场,如今裹了被子也止不住抖。哆哆嗦嗦地藏着,眼睛忍不住还是寻了那光亮去。他那边又开始看书,像是什么都没说过,没做过。雅予盯着,盯着,冷一刻不曾减缓反倒越来越甚,仿佛饿极了的人,刚刚推辞掉嗟来之食,此刻竟是不知羞耻地觉得可惜起来……
  赛罕又翻看了几页,觉得那头儿差不多了。放了书,起身,走到她铺前,蹲下,“走,过去睡。”
  不吭声,被里的脑袋用力摇了摇。
  她当她藏得挺好,谁知那大手不由分说就伸进来攥了她的手腕子。雅予惊得正是要叫“无礼”,谁知那腕上的手轻轻把了脉,这才想起他是大夫,一下就老老实实了。
  “地上寒,这么阴一宿可不单单是冻着,那可就是,”他低头,恍恍的烛光中对上了她的眼睛,“嫁不得人了。”
  雅予脸腾地红了,抽了手缩回被中紧紧闭了眼睛。
  得,赛罕在心里笑了,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这么着,你睡床。行了吧?”
  雅予悄悄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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