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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情肆意-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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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小家伙已然挑挑拣拣填满了整盘,这便抬起头,冲赛罕张开两只小手直扑腾。赛罕翻上一只手来却是握着拳,小胖身子扑过来就掰,抓挠了半天那铁拳也掰不开,小手拍打着急,一低头,狠狠啃了上去,几颗小奶牙齐刷刷地磕进肉里。
赛罕哈哈笑,骂了一句“狼崽子!跟你那姑姑一样。”这才摊开手掌,手心里一撮小圆包的帐篷,小家伙顿时一乐,也顾不得小嘴上的口水直咧得圆圆的,立刻上手抓。
“哎,等着。”赛罕就势撑起那两只小胳膊把小胖子从案上挪到了怀里,大手把了小指头拈了一个小帐篷在那盘中左右比量着择了地方轻轻点下,口中娓娓道来,“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绝水必远水,视生处高。若逢山地,近水草之谷,驻止时,择‘生地’而驻,居高向阳;若敌据高地,切记不可仰攻。若逢平原,需背靠高处,像此处,前高后低,此乃‘死地’,万不可驻扎……”
下巴点着小脑袋,赛罕仔细地一个一个把着手教,仿佛小人儿一刻就要从他怀中跳出去指挥千军万马。说来也奇,小家伙听得懂似的,黑溜溜的大眼睛瞪得一本正经,一副小样子好是认真。只不过,大手抱在胸前,小胖脸很费力地撑着去看,小嘴巴不由自主就张开,一边听着,一边那小口水顺嘴滑,滴滴答答落在那大手上。赛罕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在他的小袍子上抹了抹。
爷儿两个,头挨着头,一盘简单的泥塑,说得旌旗招展、战鼓雷雷。低沉的男人声,咿咿呀呀的奶语,大手握着小手,排兵布阵,好一番敌我考量,知己知彼;好一场领军较量、浴血厮杀。直到夺下帅旗,凯旋而归,小口水这才算流完。赛罕从旁边案上拿过一大一小两匹马,一大一小两个人,拍拍小胖手,“恩和将军,上马,回师!”
“咿呀!”小景同一声应,语声挑得极高,握了那小泥人儿欢快地找马去。
“错!”赛罕立刻沉了脸数落,“这么笨,你说说,嗯?连自己的坐骑都不认得?”顺手从笔架上拿下洗得干干净净的毛笔轻轻扫扫小脖儿,“该打不?昨儿怎么教你的?嗯?”
小胖子痒得受不得只知缩脖儿也不会躲,咯咯地笑得小脸小肉包子似的。
“重来。”
小胖手抓着小人儿又来骑,竟然还是直冲着那大人和大马来。
“哎,怎么老往阿爸脑袋上骑?”赛罕手指拨拉看那努力想架到他头上的小人儿。
“阿,爸,阿爸……”小景同急了,涨红着脸,“阿爸,抱……”
赛罕笑了,“瞅瞅这出息!大将军,还得阿爸抱!”
“阿,爸,阿爸……”小家伙哪里管什么出息不出息,趁着赛罕乐,努力往那大人上架。
赛罕笑得了,手下不自觉就把小景同抱紧了些,抬手把大泥人往后错了错硬把小人儿也塞在了大马上,“太胖了,往后少吃啊。”
终于挤在一起,小景同小胖手欢腾得拍得啪啪响,“阿爸,阿,爸……”
赛罕拿起那小马,很是可惜,“得,这小马算是白做了。往后……”
怀中突然一激灵,赛罕立刻警觉,赶紧低头看,就见小家伙脸色已僵,小身子绷得直直的。赛罕眼睛一亮,轻声问道,“听见什么了?恩和,你听见什么了?”
早在小景同几个月大的时候,赛罕就发现他睡觉要异常安静,少有一丝声响就会烦躁不安、不停地挠耳朵。若是搁在旁人,即便就是医术高明,在这么小的娃娃身上也不一定能辨得出症结所在。可巧的是,赛罕小的时候患过同样的病症,实则说是病,不如说是异禀天赋,周遭最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地入在耳中。幸而阿爸及早发现,此时若是不能好好保护,耳中出血致聋还在小,若是这声音把握不住,睡不着,嘈杂不已拢乱了心智,才是大事。
因此自那一日起,赛罕就再不曾把小东西假手他人,营中是他一贯养成的安静,而他的帅帐更非一般人所能靠近,从此日夜养在了自己身边。精心看护,小心翼翼地开启,慢慢地,赛罕发现他能听得到的小东西都能听得到,甚而,还要更早、更细、更准确。赛罕彼时简直是欣喜若狂,只要稍加引导小东西长大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顺风耳。
“听到什么了?告诉阿爸。”此刻,赛罕也已经听到远远的高空传来的声音,可分明又比景同慢了一分。
“布,布布……”小家伙指着天,小嘴儿嘟嘟着。
“好儿子!”赛罕狠狠嘬了一口小胖脸,“是布日格德!是鹰,是咱们传信的鹰回来了!走!”
一臂揽起小胖子斜坐在身侧,赛罕大步往帐外去。她那边已是近一个月没有音信来,一日的等终究慢慢熬成了盼,原本的笃定里隐隐揣进了不安……
五哥掐断他二人的联络早在赛罕意料之中,留给苏德的鹰原本也就是个障眼法,激的就是那所谓的“早有渊源”。都到了张罗亲事的地步忽地说不成了,又亲耳从她口中听得要跟了旁人,哪个男人能不生怒?这一切都顺理成章,赛罕甚而想到那之后雅予的日子可能要有几日艰难,毕竟大营中她无亲无故,一旦五哥刻意疏远,她那小心小胆、多愁善感的性子定是要伤心无措。
赛罕就等着看她的信,想看她想诉苦又不敢尽言、欲说还羞的小模样。说不得的心里,他最爱她那模样,想得狠了,就越想欺负她,眼前只见那一日烛光里她嘟着嘴说“别老吓唬我。”那乖乖的委屈一瞬蚀透在他心里,不敢去碰,一碰他就按不住身上的火,直咬牙。可为何之后再无音信?实则所谓“掐断”不过是断了直接的联络,只要她想,别说是英格、苏德任何一个都能帮她办得到,就是在阿木尔给她的信中来往夹一封也是很便宜的事。却怎的……一个字都没有?
眼看着一日一日过,按捺不得,赛罕终是又启用了之前的暗哨。按说左翼大营是自家大哥的主营,自己安插暗哨实在不妥,可自得了信说阿日善那厮要安置过去,赛罕就觉得绍布居心叵测、不可不防,这才悄悄布下。平日里只做埋下的暗线,从不需叙报什么,只待不测之需。岂料,公事一桩没办,为着这不省心的小鱼儿要一用再用。
出到帐外,爷儿两个站了一刻,才见阿木尔手中拿着毡皮信卷匆匆赶来。
“主人,”阿木尔俯身行礼,上手奉上。
“念。”
“是。”
阿木尔起身,小心地打开那毡卷,两寸见方的油纸上密密的字迹,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十月初十,五将军传饭姑娘帐中,饭毕,传茶;下晌,骑马;十月十一,将军接英格小主儿走猎,姑娘随;十月十二,姑娘风寒,将军传医传药,入夜离;十月十三、十四,姑娘养病,将军陪侍入,入夜;”语声越来越小,阿木尔只觉额头的汗一点一点挣破了皮地往外冒,打死都不敢抬头看一眼主子的脸色,只硬着头皮继续道,“十,十月十五,赏月,两位小主儿,大姑娘,姑娘,将军;十月十六,夜,姑娘随将军出行,二十里,闻琴声;十月十……”
“行了。”
只两个字,为着小主子恩和在怀中,那声音很低,却其中强压的怒火直把日夜随侍的阿木尔吓得腿一软,险些扑通跪地。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将军,”传信兵单膝跪地,双手过头,“五将军来信。”
赛罕瞥一眼过去,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一如往常工工整整,可此刻入在眼中竟仿佛一根根细小的刺横七竖八扎进眼中。盯了好一刻,赛罕才接过,缓缓打开。信很短,只一件事,因由简单,结果更简单。赛罕抬起头,看了一眼景同,转而看向远处空旷、不见的河谷,怒火渐渐冷去,眼眸深,阴森的幽蓝。
信,慢慢在手中,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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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已然有了冬的张狂与凛冽,呼啸着掠过熟睡的大营;墨漆般的黑暗将白天的生机繁荣紧紧掩盖,悄悄地掩护着这场肆虐……
十二个哈那的大帐富丽堂皇,弥漫的酒气把彻夜的火烛熏得昏昏暧昧。一个男人斜卧在团丝锦被簇拥的香榻之上,半敞着怀,露出干瘦黑黄的胸脯,两条细缝眼醉意浓浓,眼神迷离。
榻旁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个仆从模样的人,佝弯着腰、附耳低声道,“主人,”
“如何?”榻上的男人口齿不清地嘟囔出两个字。
“回主人,没探得多少东西来。户制上说那丫头是喀勒山里族人,奴下派人去寻,深山里早没了人家。”
那主人咧嘴一笑,露出层次不齐的牙齿,“我就知道。那老六抢过的地儿跟狼舔了似的,还能剩下什么?早,早都空了。”
“主人英明。”仆从极是谄媚地赔笑。
“不必寻了,那身份有什么可疑的?老五想娶,五兄弟处都收到了商议婚事的信,可后来竟是不了了之了。还能是为什么?”
“主人您的意思是……”
“放着老大的小姨子不要,非要要个贱丫头,谁能依他?”
“对对对,”仆从立刻点头如啄米,“要娶也该是大姑娘先进门才是。”
“那咱们就管不着了。”
“是是,依奴下看,别说老五这亲事也没了,就算是有,主人也要得。小大王和一个千户头儿,那丫头但凡有眼色还能不上赶着跟您?”
阿日善皱皱眉,摆了摆手。这他不是没想过,自打那日瞧见那小仙女儿一样、嫩得出水儿的丫头,他的心肝骨头都酥成油了,觉得凭她是谁,就是庙里供的菩萨也要搬下来快活才是!可待后来打听得是老五弄来想娶的,他心里着实膈应了一下,犹豫动是不动?
想原先在右翼大营,他小大王过得是如何逍遥自在。不知怎的,姐夫就非要把他撵到这狼虎之地来。别以为他平日少操心正事他就傻,怎的还能不明白这是让他来给这兄弟几个找茬儿添别扭来了?可他心里活得明白,该找的找,不该的,千万别碰,这六个可不是善碴子,真得罪了,姐夫那远水哪里解得了近渴?遂想着要是就这么明着去要那丫头,老五若是不允、拉下了脸,而后再想要她、碰她可就说不得了。
看主人皱了眉,显是心里没注意,鬼精灵的仆人小眼睛一眯,献计道,“主人,既然明着不能要,咱就暗里得了呗?”
“暗里?”阿日善白了他一眼,“得了又能怎的?那丫头若是跟老五说三道四,他还不得来折腾我?”
“他折腾不着。”
“嗯?”
“主人您想啊,老五定亲的事谁知道?只有他兄弟知道,咱们若非金帐那边有人也根本得不着信儿。如今这亲事又悄无声息地没了,那丫头虽说是一个人一个帐子,可应下的是小主儿帐里的针线,说出大天来,也不过是个陪侍,那身份是改不了的。”
“你的意思是……”
“主人,”那仆从更佝偻了腰,咬着耳朵道,“依我看,就当咱们什么也不知道,先要了再说。便是老五寻上来,他可说得什么?那丫头帐子上何时贴了他老五的字号?一个山里的贱女,小大王看上是她的造化,还争什么?到时候咱咬死不知前情,老五他哑巴吃黄连,只管咽!其他五兄弟又能怎样?为了一个贱丫头,跟您小大王较劲?犯不上。”
阿日善闻言笑了,喷吐着酒气,“你小子孝顺,我真没白养!”
“嘿嘿嘿,”那仆从更谄媚了,“主人您若吃的好,再要了来;若老五非来硬的不肯给,就随他,横竖您也尝了鲜儿了。您说,可是不是?”
“嗯,就这么着。”阿日善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想着那白嫩如玉的小脸儿、婀娜娇娇的身子,他浑身都烧得慌,咽了口口水,“哎,可别来硬的,来软的。软软的……”
“奴下明白。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咔咔,来啦。
谢谢亲爱的长腿君和Onlyqy,雷雷收到!
☆、第48章
将是入冬;天时渐短;未到晚饭时候营地里已然是点点灯火。炊烟袅袅陆陆续续地升起;风吹过来;夹杂着温暖的奶香和烧饭煮菜远远近近的味道,黄昏忙碌而安详。
最后一丝夕阳抹尽家什昏暗的轮廓;小帐浸没在完全的黑暗中。眼前的漆黑将那直呆呆盯着的景物吞噬,眼睛终是没了依托;抬起僵直的腕子搁下笔,雅予起身点亮了烛灯。烛苗颤了一颤方才冉冉直立;光亮未及散开便刺在酸涩的眼中;生疼。低头,宣白的纸上一个浓浓晕开的墨点;周围满是湿漉漉的痕迹。手指轻轻抹了抹;那湿软便破开了纸面。
脸颊上弯弯曲曲细细的痒,抬手擦擦,手背上沾得湿湿凉凉。两手叠了,不觉轻重地搓着。只这一封信,拖了这些日子竟还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泪却不知落了多少,心里该是恼,却怎么,总也遮不过心酸……
娘说她认死理儿,心里存不下东西,总要给所有的来头都寻个去处。如今才知道,有些事真的是只有来,没有去……
他是谁,他从来都没有遮掩过,早早就亲口认下。她却为何不通透?究竟是自己想得太少,还是……想得太多?一则一则细细数来,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处行事,她都要为他寻个因由,哪怕在自己心里千缠百绕结成死疙瘩,也要为他理理顺畅。
原来,自欺欺人,为的,都是自己的心……
从怀中寻出那捂得暖暖的小木人,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落在那光滑的突起上,摔得四分五裂。她原以为,这每一处浑圆都是他一刀一刻,细细打磨出的心思;每一个不错分毫的穴点都是那一夜一夜捧在怀中、揉捏在掌心,轻轻摩挲出的精确。她小心地把这心思、这摩挲每日揣在怀里,踩在脚下,不知觉,就任它们慢慢地钻进了心里。
他是狼族中当之无愧的首领,猎物上都要霸下他的印记,每一寸,每一处,不给她留下一丝的遗漏、一丝清白。这印记仿佛浸了毒,慢慢渗下肌肤淡去痕迹,一点一点融进她身体里,待到一日清醒,早已入骨三分。
她是这世上最不知羞的女人,是何时就生了依赖,生了眷恋,是冬日的风雪,还是那掌心的薄茧,就这么不知不觉把那点滴无心之举都悄悄地熬成了他的好,熬成了自己的心思。一个“贱”字,她该是无地自容,为何竟还能有泪……
抹抹泪,湿漉漉的不尽,那小木人重揣进心口,想低头,却没有勇气再伸手到靴筒中。原以为,那每一刀都是他的悔、他的求,那每一处狰狞的疤痕,都是他的赎罪;殊不知,那一刀一刀扎在他身上,扎进了她心里,把最后一点点的防卫全部扎碎,满心里只留下了他的伤。
那血太热,太红,她哭了许久都还是会涌在梦中。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心甘情愿为了她流血,只一刻,心里的怕和伤就被热热地冲洗干净。恍恍地以为,有他,她和景同就什么都不必害怕,不必担心会终生飘零、回不了家……
一切都终止在那一刻该多好,而后,究竟是她自投罗网,还是他终究不肯放过她?
狼心小,狼心深,深不见底,紧紧护卫。那里面有兄弟,有小妹,还有……他那唯一的心爱。而她,“也曾相伴,也曾欢好”,是许多中的一个。
曾相伴,却不曾尽兴欢好。这才是他一再纠缠她的道理,为的,不过是那没咬尽兴的最后几口。羞辱到了极点,她竟只觉疲惫,此刻即便狼口在前,即便那靴刀在手,她也再没有扎下去的力气。如今才明白,狼的狠,穷她之力无法思及,所谓的承诺不过是简单的障眼法,要把将来的耻辱都统统让她自己承担,再寻不到怨恨的根源……
他说她若不从,他就不让景同回中原。她信,他向来说到做到。边疆战火,千刀万剐,威胁于他只会适得其反。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是他可顾忌、可他怕的。
轻轻拨了拨烛泪浸软的捻芯,让那小小灼热把帐子照得明亮。小桌上四只不甚匹配的小茶盅安安静静地浸在烛光中,穿过了千山万水,赶来与她相伴。他许是什么也不怕,可他不知道,她如今也不怕了。就算有一天,她被彻底揉碎,她知道会有人把她捡起来,送回家……
到那时,这一切便都如一场梦,醒了,便了了。
重坐下,雅予蘸了蘸笔,寥寥的几句话,把前情一笔勾销,今后的瓜葛,原来仅此而已。长长舒了口气……
“雅予,”
将将把信收好,就有人掀起了帐帘,雅予赶紧起身迎过去,“五将军,”
“用了晚饭了么?”
“还没呢。”
“正好,瞧瞧我带什么来了。”
两人一起进到帐中,那钦将手中托着的盒子放在了桌上。里里外外好几层的包裹,待都打开,瞧这那盒子上的字号,雅予眼睛一亮,“呀,是瑞成斋的点心。这可真是稀罕,从哪儿得的?”
“稀罕吧。”瞧她那果然惊喜的小模样,那钦笑了,“要入冬了,金帐派人往中原去采买,原本从不带这现成的吃食,也是两边儿安稳,遂也不必多顾及耳目,就各色都买了些。不过,点心当真有限,三哥送过来一共四盒,我拿了一盒。”说着用油纸拈了一块,“来尝尝,可是正宗?”
雅予接过,轻轻咬了一口,清香绵软,甜腻可口,家乡的美味天堂一般受用。一时乐,直冲着他点头。
“当真好啊?”
“嗯。”
“快沏茶来,我也没吃饭呢。”
“哎!”
就了酥油奶茶,一盒千里而来的珍贵,就这么做了两人一顿晚饭、吃光吃尽的享受。
“这个,我会做。”雅予拈了一小块桃酥给那钦看。
“当真?”那钦挑挑眉,一副大不可信的模样,轻轻点点她的手指,“十指不沾阳春水,横竖此地也没材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雅予皱皱鼻,提了气想争辩又争辩不得,撇撇嘴,“你爱信不信。”只管又捡了一块吃。
看她小无赖又果然吃的香甜,那钦心窝里都是笑,自己手里的一块这便半天也不吃不完,只管瞅着她。烛光里,绒绒的睫毛粘成了缕,泪珠不尽,白净的小脸上泪痕斑斑,泡得都些发红,有些肿。佯作不经意道,“今儿又哭了?”
雅予一怔,讪讪地笑笑,低头抿茶。
“有些事别老自己闷头想,你可知人这心思最拿不得准。早起一个样,夜里一个样;阳光明媚一个样,刮风下雨又一个样。你可知哪个是真,哪个又是触景生情?”
“……嗯。”
“有当真为难的就早些说。别怕。”
雅予点点头,知道他意有所指,只是……她还不想说,事到如今,为何还不想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听英格小主儿说,要把小恩和接到大营来养?”
“嗯,是大哥大嫂的意思,既然已然认了亲,就得精心着养。边疆虽说没有战事,可老六一个大男人怎能带孩子,连带着孩子也遭罪。就让我写信给他,让他送过来,或者,我去接。”看着她,那钦略顿了顿,“你见过那个孩子?”
“带过。”没再应对他的询问,雅予心里一时有些堵,野兽不是人,可虎毒不食子,不足月的小崽子养得那么白白胖胖,她信他为人父的心。“接过来给谁养?”
“原先照看英格的老嬷嬷就使得。”
想起小家伙咿呀学语的第一个词,想起那几日不见小嘴里就不停的念叨,雅予有些不舍,唯恐一时父子分离,景同受不得,“那他……应了么?”
那钦心里隐隐有恙,他知道她这些时闷着心事,常有泪,为的都是老六,可也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做了断。自那一日,再不曾通信,甚而不曾多问一句,今日,怎的如此关切?好似又生了不舍?
“还没回信。大嫂的意思白节的时候认了亲就留下,老六应不应的,到时候再说。”
“……哦。”
“哦,对了,三哥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一样稀罕物儿。”说着那钦擦了擦手,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本书册递给雅予,“瞧瞧。”
雅予接过一看,笑了,“是本琴谱。”
“嗯。明儿我往中军去办事,听说二哥那儿有个琴师,说是极通中原各式乐器,到时候把他请来,咱们稍学几日,往后那琴便可给你放进帐来。”
“那真是多谢将军!”雅予心里当真欣喜,往后若能有琴声相伴,许是那一日一夜能过得快些、满些,再不会胡思乱想……
那钦揶揄,“就会说嘴。”
雅予赶紧斟了茶双手奉上,“多谢将军。”
“呵呵……”
两人又边吃边说了一刻的话,大将军着人来请那钦,这便起身告辞。
送走他,雅予返回帐中。那琴谱倒是寻常,只是这本像是谁人私藏之物,那上头好似有主人的笔记,雅予正是想快快收拾了桌子好仔细研看,不留意,瞅见地上怎的丢了一块帕子?
蹲□,捡了起来。粉嫩嫩的颜色一如初见时那身小女儿衣裙,角落里一片荷叶,叶纹粗细不匀,针跳线挑,是初学女红的她拙手绣来。柔柔的丝,经年的旧,看着这帕子,似又见那黄昏薄雨的邂逅,似又见……这些年他无奈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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