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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北山向阳(军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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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劳作的时候都在微笑,有时候遇到了熟悉的歌曲,会跟这那些姑娘轻声哼上几句,脸上的神态安详而高贵。

    外婆挥挥手,叫维拉过去捡地上的麦穗,丝毫不像被这个世界压弯了脊梁的样子——“你把田间的麦穗都捡起来,待会儿跟我一起推回去。”

    “好。”维拉应着,因为生活的压力,她不得不早早长大。

    外婆看着孩子恬静的小脸,笑着说道,“你看她们,像不像蓝精灵?她们工作的时候都快乐的唱着歌儿。”

    “外婆也要听我唱歌吗?”

    “我要听你的心唱歌。”外婆摸着她的脑袋,“你看这些维吾尔族的姑娘,虽然生活贫瘠,但是真主赋予了她们无比丰富的笑容。人活着比物质更重要的是内心,维拉,这是生活赋予你的福气,有一个那么好的地方把你变美。”

    维拉一直觉得是广阔的天地赋予了外婆宽阔的胸怀,使得她对这里的热爱早就变成了一种不可磨灭的情怀,她感染着她,在她的有生之年,竭尽全力地为维拉洗净心上的尘埃。

    她给她带来的不仅是一个博大的世界,还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

    外婆去世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即便你的母亲在时总与我说,这辈子算是对不起你了,可我总是不同意,我家的维拉是在这般广阔磊落的天地中养出来的,不比他们住机关大院的差。他们的吃穿用度都比我们好,可是维拉啊,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所以你只管好好的做自己。我们的身子不如他们娇贵,可是我们的品行却是一等一的好的。”

    “维拉,你爱问我随身带着的五角星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你过来。”外婆手里握着五角星,像是抱着一个心爱的人,“跪下来,给你外公磕个头吧。”

    “你外公叫祝吟北,若是以后找到了他,墓碑上别写错了名字。”

    “我们好多年前就散了,他的尸首找不到了,这五角星是你外公的奋斗了一辈子的勋章。”

    “他很爱你,你腿上的伤痕就是证据。你八岁那年遇了难,正是你外公带人去救的你,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走后,你爷爷会来接你,他叫苏宴。”

    “维拉,记住,祝家的孩子,只能姓祝。”

    “维拉,你能不能再给外婆唱一遍《小黄鹂鸟儿》?”

    后来,维拉依着外婆的遗言,火化了她。

    她抱着外婆的骨灰盒呆呆地坐在井上。

    那口井在前年的时候已经干涸了,井口也被封了起来。它失去了最初的作用,但是在闲暇之余,维拉还是会深深的凝望,想留住些什么。

    看累了就走到那躺下来,看着洗练辽远的天空,看鹰击长空,什么也不想。

    外婆最想看到的是她的笑容,可是她现在怎么都笑不出来呢。

    门外有人久扣柴扉,维拉才回过神来去开了门。是一位面色悲伤,身着黑色衣裳的老者,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来是远道而来的。

    莫名的熟悉。

    他拄着拐杖,满脸悲伤,看着空荡荡的灵堂问,“孩子,你的外婆呢?”后面的几个词,竟带了颤音。

    维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

    苏宴苦笑,眼睛虽然闭上,但依旧止不住眼睑的颤抖,“我已猜到她不会就着伊斯兰的葬礼,却心中隐约有着这么个希望的,希望能再见她一面……”

    苏宴满脸隐忍,看着墙上叶兰的照片几欲落泪。想到当年马上那个飒爽英姿的身影,想到她绝尘而去的身影,想到她搂着她的女儿时的身影,他就知道,这抹清影在心中是抹不去了的。如今,竟是连个背影都见不到了,想到此,不由泪从中来。

    维拉抬头,看着这位满脸萧索的暮年老者,想来,他便是她的爷爷了。

    “你是苏宴吗?”

    苏宴有一丝惊愕,“你知道我?”那一刻,他是满含期待的。

    维拉摇头,“奶奶说会有一个叫苏宴的人来接我走。”

    苏宴微微垂了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我是苏宴。你的妈妈……还有你的外公呢?”

    “妈妈和外公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苏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人都走光了,他还如此这般,是在昭显自己过得有多好,还是,有多怀念那段往事?他年轻时如鹰隼的眼光,如今还留了几分锋利?英雄和枭雄,她终究选的是枭雄。可是,如今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孩子,我们把你外婆带回B市,找个好地方葬了她吧。”

    维拉还是摇头,“外婆说,要把她洒在大漠上,她喜欢这个地方,她不想离开了。”

    “大漠?”爷爷想起了什么,眼中有一丝欣慰,“是了,她说过的,大漠的沙子是最自由的,随风而起,风停而落。她艳羡了一辈子,如今,她也要做那沙子了。”

    他们选了风最大的一天把外婆洒了出去。

    维拉转身时看到爷爷用一个精致的瓶子,把盒子里剩下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敛了起来,那样肃穆的表情,然后放进怀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看到维拉在看他,挤出了一个满是苦涩的笑容,“我想把她带着,剩下的日子,有她陪着,就不会太孤独。”这份陪伴,生时没有,却到死后才这般争取,想来是那样的遗憾与无奈。

    维拉看着爷爷,哽咽了,心里堵得慌。

    苏宴叹了口气,轻轻地摸着维拉的头发,“维拉,跟爷爷,回家吧。”

第一卷 我找得到的从前 Chapter。2飞回来的凤凰

    维拉的头晕得不行,耳朵边还是鸣叫。这样的旅行方式,并不适合穷人家的孩子。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的恐慌,那些恐慌来自飞行,来自未知的未来。

    旁边正襟危坐着爷爷,陌生的爷爷,同行的是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男子。维拉身上系了安全带,手却不知道摆在哪好,只得摩挲着安全带,伸出剪得整齐的手指在边上轻轻地刮着。只有在飞机呼啸着冲上去,才极力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似乎想通过那一层薄薄的衣服抚平心里的不安。

    维拉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呼气,却又是时刻注意自己表情地模样。要给爷爷留一个好印象,维拉想。

    苏老看到维拉这幅模样,失了打趣的心里,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飞机飞了好一会儿了,维拉适应了这样的飞翔,突然童年的梦想就袭来了。

    大西北的孩子从小就羡慕鹰,都有一个飞翔梦。尽管恐慌,维拉还是拉开了挡板,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外面。

    层叠铺在底下的是那仿佛高高在上的云,这会儿天是无比的蓝,是低空永远看不到的蓝。想必,这就是鹰击长空的意义。

    她笑了,如同开了一树繁花。

    她说爷爷,我们在飞呀。然后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跟鹰一样在飞呀!”

    听到孩子的这句话,苏老却是无比的难过,看着维拉灿烂的眼眸,“维拉很喜欢鹰。”

    “我喜欢桀骜不羁的鹰!他们有世上最美好的自由!”

    苏老摸着她的脑袋,“你外婆,也是一只桀骜不羁的鹰。”

    这是最好的认同,她并没有因为爷爷提到了外婆而难过,维拉笑了,说爷爷,她是的呀,外婆的心里都是睿智和自由。

    虽然下了飞机,但是却停止不了飞翔。

    林荫道上栽着枫树,维拉叫不出名字,却觉得它们出奇好看,红得跟烈日一样。这时已经是十月末,B市早已是落叶满地,车轧过去,嘎吱嘎吱的。她听不到,却感觉得出来。维拉车是很少坐的,在大西北的很多地方,很多地方车去不了,通常只有骆驼和马能行。而如今这种感觉,跟骑马踏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似乎多了些什么。维拉估摸着,大抵是陌生了。

    或许,她是伤春悲秋了。

    苏老叹气了,问,维拉,你是不是有些难过?

    维拉坚定地摇头,但是一摸掌心,却是汗津津的。

    车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相似的身影奔了过来,她穿着白色的衣裙,奔跑的姿势像极了一朵高洁的雪莲。

    看到这样的一张脸,维拉心里是百感交集的,不过似乎还是感动占了上方。之前的岁月里,她总是觉得应该有这样的一个人,做她所不能做,达她所不能及。那样,即便是漫无边际的苦难,每每抬头望时,却还是觉得顶着一轮太阳的。

    那人嘴里喃喃,维拉,维拉,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维拉弯了弯唇角,缓慢地抬起手回抱,轻轻地喊了一声,“子慕。”她用的是那样笃定的语气。既含涕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的子慕,承载着那么多爱的子慕。维拉笑更欢了,可是不经意间泪还是流了下来,“爷爷说,我还有个妹妹,叫子慕。”

    这份眼泪,总会让人想起她悲哀无助的童年。子慕总想她过得更好一些,因为她依稀觉得,若不是凭了当初的那几分运气,维拉的过往,她也是要硬生生地受一遍的了。

    被向彤抱在怀里的苏拓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对妈妈晃,喃喃道:“两个子慕姐姐。”

    那样那样温暖的子慕,如公主一般的子慕,跟维拉长得一模一样的子慕。

    维拉抬头,看见了向彤旁边那个中年模样,长得同自己有些像的男子,他抱歉地看着她,他说:“对不起,维拉,你的妈妈隐瞒了你的存在。”

    苏志国看起来有些局促,十五年前,在城郊的小医院,祝闵柔给他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就远走了。当初,那医院的人应是收了好处,隐瞒了双胞胎的事实。他把女儿的体弱多病归咎于早产,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原因。祝闵柔生双胞胎的时候难产,子慕在母体的时间长了,缺氧。所以当年祝闵柔带走的是维拉也是有思量的,子慕那个孩子,只有在大富大贵的苏家,才能很好的活下去。

    苏志国不知道当她再见到这个女儿的时候该说什么。“你同你妈妈很像”?可是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子慕在这里呢。“这些年爸爸很想你”?可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女儿的存在。“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你妈妈过得好不好”?不过是徒增伤感的问题,闵柔在她们八岁的时候就走了。

    思虑半晌,脱口而出的仅是为自己的错误辩解。

    维拉敛去了刚刚的笑容,低了头,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过往。她的妈妈,当维拉向她问起她的父亲时,她都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父亲不在了。可,到底是受过怎样的伤害,才会让一个女人那般离开?用这样的言语否定一个人的存在?

    所以,他对父亲的这般长久的埋怨,虽从未说出口,在心中也是根深蒂固的。

    一直站在门口翘首的李妈走了过来,口中碎碎念,“万幸,你终是找回来了。你吃苦了,孩子。”伸手揉着维拉的头发,感觉,有点像外婆。

    她年纪有些大了,走起路老老态龙钟的,有些跛,虽是保姆,别人却对她尊敬得紧。

    维拉后来才知道,李妈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当过炊事兵,她救过爷爷,自己却伤了腿。那会儿苏爷爷心怀感激,问着姑娘也乐意,就让她跟着苏家了,一跟就是将近四十多年。在外人眼里,那地位是只高不低的。

    子慕带她去看她的卧室。粉色,满屋子的粉色。

    子慕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是按着我的喜好布置了。想着我们是双胞胎,差不了的。”说完,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喜欢吗?”她看着维拉有些平静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维拉挂了笑,指尖拂过那一层层蕾丝。是了,她们是双胞胎啊,为什么她会不喜欢呢?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平静富足的日子,维拉实在不愿意如此不识好歹。

    子慕看到维拉笑了,极是高兴,她把维拉带到衣柜前,献宝似的打开。颜色却不再是单调的粉色,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衣服。维拉知道子慕的品味是极好的,是富贵人家用精致的生活养出来的肆意和张扬。

    “我一件件试过的,你……”子慕说着转过头,看见维拉过于朴素的衣服时,住了嘴,突然,眼泪就流出来了。

    维拉心里明白,轻声地对她说:“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很开心。”

    子慕放下手中的衣服,咬着唇,眼泪就流了下来。

    “苏拓没有出生的时候,我总想要一个兄弟姐妹的。那时候,爸爸常年不在家中,只有我和爷爷,李妈。我没有妈妈,别人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场的时候,我只能牵着别人的爸爸妈妈,模拟着父母在身边的温暖。我没有他们看到的那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不开心,海欧会比我还难过。可我觉得我的这些过往跟你的比起来,可以算是异常幸福的了。爷爷去接你之前是调查过你的,在他走后,我去他的书房偷偷地看了你的资料。只要我想到当年我在游乐园自以为很不幸的时候,你背着背篓在林子里没有躲的过子弹,我在吃着鲍参翅肚的时候,你在忧愁下一顿吃什么,我在爷爷怀里撒娇的时候,你却守着外婆床边悉心照料……我就觉得这么多年的幸福是我偷来的。现在你回来了,我……”

    维拉捂住了她的嘴,帮她擦了擦腮边的泪,“若你要这样衡量,那我们就得从头说起了,打娘胎里的时候,我与你争执着谁先出来,你没争过我,少了那么些氧气,这么多年身体都不大好。爷爷跟我说你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这些,我又怎么还呢?所以,你不用内疚,何况我身边还有那么好的妈妈和外婆,不差的。”

    子慕从她的怀里出来,看着她,破涕为笑。

    维拉红着脸轻敲洗手间的门,“子慕,你在外面吗?”

    子慕正在帮着维拉整理房间的,听到维拉喊她,放了手中的东西就走了过去,“在的,在的。”说着眼睛一转,问道,“你卡马桶里了?”

    维拉愣怔,随即便明白了妹妹此番话的用意,心里不禁一阵温暖,声音不仅也温柔起来,“我来那个了。”

    子慕点头,给她扯了一片树叶,从小缝里塞了进去,“绿色环保可循环利用。”

    维拉囧,“子慕,我一般不用这个,我都用草木灰的。”

    子慕扶墙,笑了,“那你等着,我去灶台给你烧去。”

    “子慕……”

    听到维拉那样的叫唤,子慕也温柔了眉眼,“嗯?”

    “我很开心。”

    子慕嗓子眼堵了,迈了步子,“我去给你拿卫生巾。”

    吃饭的时候是一家子一起的。

    维拉看得出来,子慕对父亲和向阿姨有着那么深的芥蒂,连着旁边的苏拓也不受待见,但是对爷爷却是真的好。在子慕的心里,真正有关于亲情的对待似乎只得爷爷一支,她这样对待自己并不是哗众取宠,她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番温暖。

    维拉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透亮。

    她们早就习惯了平静祥和地看待这个世界,如同一个暮年老者,更多的是平和,很少激动。大静就是大美,像山一样沉稳而有智慧。

    游离了神思,忽而感到腿上一沉,低头,对上了一双很大很清澈的眼睛,很干净很干净。

    苏志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苏拓,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下来,别闹姐姐。”

    维拉却是低了头,满含笑意地看着孩子。

    苏拓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小手松了松胸前的口水兜儿,直了身子,双手吊在维拉的脖子上,小脑袋还蹭了蹭,“姐姐,喂小拓。”

    苏拓上个月刚满三岁,正是小孩子撒娇的时候,人又长得可爱,嘴巴也甜,刚回来不久,就哄得一大院子的人对他宠得厉害。每每挨了板子,扯着嗓子哭得那是一个惊天动地,闹得左邻右舍纷纷敲门谴责大人。向彤和苏志国又气又好笑,手掌就没再拍下去。

    坐在维拉旁的子慕狠狠地瞪了苏拓一眼。

    向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维拉,她害怕这个姑娘同子慕一样对他们心存芥蒂,低声训斥儿子,还给了两筷子。苏拓包了包泪,委屈地挪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维拉笑了,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苏拓马上就笑逐颜开。维拉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孩子隐隐带着期盼的眼睛——“没关系,我很喜欢小孩子。”

    苏志国嘴张了张,却也没再说什么。

    她接受小孩子这样的善意,这份亲近是那么的自然与温暖,那么的令人,不可忽视。

    苏拓不挑食,几乎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很乖巧。吃到好吃的还会告诉她,让她也尝尝,还会不时偷看子慕。

    子慕孩子气,鼻子比嘴先出了一声,装看不见他。

    转眼,给维拉夹过来的菜却是苏拓刚刚说了好吃的。维拉眼中看着,替苏拓接受了这份她无法言明的关怀。

    “维拉,既然你回到苏家了,就把姓改了吧。”苏志国似乎想起些什么。

    维拉愣了愣,之后便摇头,“不。”

    苏志国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老爷子打断了,“随她吧。”

    苏老心里明白,定是叶兰不让她换了姓的。这孩子这次回来,乖巧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坚持,想来是因为叶兰了。

    “学校你就跟子慕一起上吧。”苏老执起筷子,给孙女布菜后,略微沉吟。

    维拉放了筷子,有些为难,“我已经上高二了。”而子慕,才初三。

    子慕有些奇怪,不到十五岁,高二,“你跳级吗?”

    维拉摇头,“我上学比较早。”

    苏爷爷思索半晌,问,“还跟得上吗?”

    “嗯。”

    虽是这样说,但老人心知京城与大西北的文化差异,心中还是有顾虑的。“这样吧,你先去高二念着一个月,若是跟得上,那便继续念下去,若是跟不上,再同子慕一起。”一锤定音。

    维拉点头,低头喝汤。

    苏爷爷转头问子慕,“顾家的那个孩子,也念高二吧?”看到子慕点头,老人说,“明天上学的时候,你让他过来,有他带着维拉,我也放心些。”

第一卷 我找得到的从前 Chapter。3夫何瑰逸之令姿

    天还未亮维拉就醒了,许是睡不惯这样柔软的大床,许是因为刚刚忧伤的梦境。她睁着眼睛,努力的适应黑暗。想下楼给自己倒杯水,却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怕冲撞了什么。维拉叹了口气,看着微微透着光的窗帘,散了遐思。许多年前的一些淡而未忘的事宜,又重新记了起来。

    八岁那年,母亲重病,拖着病重的身体来了B市。想来,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去告别的。春天的时候去,却是再也没有能回来。来B市之前,她抱着维拉,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如今大多是记不得了的,只记得那一句,对不起。

    可是妈妈呀,不用道歉的。真的不用,我拥有的是那样宝贵的经历,那些是我之后在枪林弹雨中能安全走过来不可复制的财富。

    外婆在临走前,跟她聊起往事时叹,“你母亲是想过把你送回苏家的。她写信寄回来,她跟我说她看着她的子慕去了游乐场,然后尽了兴,满头大汗地跑进了麦当劳时,她的维拉,只能在附近的林子里拾一些柴火,然后回来小口小口地嘬着稀粥。”

    那时外婆便骂她眼界忒低,总是去追求这些表面浮华的东西,除去吃穿用度,维拉能跟子慕比的,一样也没有拉下。

    可外婆终究是把她送了回来,因为除了这里,她似乎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外婆怕她走后,维拉的生活过于孤独冷清,怎么权衡,还是回到B市的好,只是请她,务必留住她的“祝”姓。

    这是外婆的执着。

    想到这些,维拉突然觉得很累,头往枕头里掖了掖,再度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床边是李妈慈祥的眉眼,里面盛满了笑意。

    维拉有些脸红,她从不贪睡,今日居然那么迟了才起床。刚回到这个家,总归是不好的。

    “李妈,对不起,我起迟了。”维拉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转眼,又露出了太阳般的微笑。

    李妈笑着骂她傻,看着与子慕一模一样的维拉,却是品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心想,不愧是叶兰带大的孩子,连眉间的坚毅都差不了。

    “还不晚,子慕也没起呢。我是想先把你叫起来,第一天上学,要准备的还是很多的。没想到我还未叫,你倒是自己起来了。”

    早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他背着书包,校服规规矩矩地扣到了第二颗扣子,如松柏般高大挺拔,眉眼干净清澈,形容大方磊落,唇角上还挂着一丝笑,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苏爷爷,苏伯父,向阿姨,早上好,我来带维拉上学。”

    他说话的时候,维拉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得能溢出水来的眼睛。这个词过于女性化,但或许是由于词汇的贫瘠,她找不出词来形容那样的眼睛,那种能让人直接地看到他灵魂的眼睛,浑然天成。直到许久之后,她学到了一个词,温润如玉,才有了确凿大气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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