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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关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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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碧血关山
作者:风叶如笛
第一章 西风吹雪铁甲寒1
时令已是初春,冬天以其固有的顽劣和骄纵仍在踯躅着不愿离去。天空彤云密布,风摇动着树梢,发出凄厉的啸声,仿佛是在对大地上的生命作再一次的扑击和虐杀。就在这种连兔子都要窝在洞里的鬼天气里,从泌阳到蔡州的官道上,正有两人骑马缓缓而行,马蹄敲击着冻结如铁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得得声。两人均是宋人衣冠,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轻人,大约二十岁左右,穿一件半新灰布窄袍,头上一顶襆头,却是读书人打扮。他生得轩眉朗目,十分英俊,只是时时双眉紧锁,似有难解的忧虑。走在后面的那人年约四十,伴当打扮,显见是位家仆。这位仆人说道:“公子,此地离蔡州尚有三十里,再向前走就是宋军的兵营了。”
公子说道:“知道了。”说毕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青年公子名叫完颜承麟,真是身世显赫,富贵无比。他是金世祖之后,拜埽涫当闶堑苯翊蠼鸹实弁暄帐匦鞯奶弥丁K前榈泵型暄蘸樯剑钣矸荩彩峭暄粘绪氲氖π帧K鞘欠钔暄帐匦骷闭伲匣夭讨莸摹U馐悄纤味似皆辏ń鹛煨巳辍⒚晒盘诹辏蠼鸸牧偈笔锥肌讨荼幻晒藕退尉衔ЮЯ巳掠杏啵馕蘧缺谖蘖覆荩丫H衾萋选5蓖暄帐匦骶龆ㄆ劂炅耗涎膊讨菔保暄粘绪朊挥兴嫱暄帐匦魍校堑ト似ヂ砣チ朔I街幸淮γ卮濉M暄帐匦鞔耸奔闭偻暄粘绪敫匣匚3亲匀徊晃抟颍雇暄粘绪胗锹堑牟皇悄懿荒芙氩讨荩就暄粘绪胧π值艿奈溲尬秤遣怀晌侍狻M暄粘绪胗锹堑氖谴蠼鸸拇常慌率瞧』靥旆κ趿恕�
身后一阵鸾铃声,完颜承麟回头看时,只见三骑马一溜小跑赶了上来。打头的是一位是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披一件大红披风,看样子是丫头。第二人也是个姑娘,年纪不到二十,身披紫锦披风,像是富家千金。走最后的是一位老者,年纪五十余,却是伴当打扮。因官道勉强能两骑并行,完颜承麟又策马走在路中,那打头的小姑娘走过完颜承麟身边时,用马鞭一拦,说道:“让一边去!”
完颜承麟侧身一让,没让马鞭沾身。他的马先见马鞭在眼前一晃,便是一惊;又见有同类超前,兴奋起来,竟人立起来一声长嘶。完颜承麟控住马,看了小姑娘一眼,并没计较。只听那小姐说道:“娟娟不得无礼!”遂又在马上向完颜承麟一抱拳,说道:“这位公子没有吓着吧?”
完颜承麟答道:“无妨。”
说话间,这小姐已和完颜承麟走了个两马相并。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一撞,又即移开。完颜承麟见这小姐粉脸桃腮,柳眉星眼,生就的一张俏脸,也还罢了。那种不矜不躁,神气端凝,于温婉中见英武的模样却是平生未见,见了顿生好感。因风掀衣,又见腰悬长剑,必非寻常女子。这小姐见完颜承麟神气俊驰,轩朗儒雅,心里也暗暗誇奖。又见完颜承麟双眉微锁,两眼带愁,不觉触动了侠义心肠,——一种关切之情。遂问完颜承麟:“公子仿佛满怀愁思,不知有何难解之事,可否告之,或能略尽绵薄?”
完颜承麟说道:“承小姐下问,敢不尽言。学生姑母身居蔡州,身患重疴,来信要学生尽速赶往。如今蔡州已被蒙、宋两军所围,如何能入得了城?学生一来为姑母病躯焦急,二来为入不得城为难,是以发愁。”
完颜承麟这番话自然是编出来的托词。不待小姐回答,那丫头先笑道:“我当什么大事,不就是要入城吗?那还不容易?我家大人便是领兵的统领孟珙孟将军。别看我家大人威风八面,却最听小姐的话。公子只消向我家小姐行个礼,求个告,进个蔡州打什么紧?”
完颜承麟在马上向小姐拱手行了个礼,说道:“原来是孟小姐,失敬了。学生之事,怎敢相扰?”
完颜承麟明面上虽没有向孟小姐求告,其实这是不告之告。孟小姐说道:“公子不必多礼,家严忝受统领之职,或能放公子进城也未可知。只是破城在即,身入危城,恐生不测。”
完颜承麟说道:“亲人危亡之际,学生顾不得了。”
因为说话,孟小姐就在完颜承麟身旁缓缓而行。完颜承麟因想到孟小姐固然答应援手入城,但她的父亲正领兵围困着蔡州南门,真正的国仇家恨,却又不便也不好向孟小姐发泄。但心中有话,却又不吐不快。他说道:“学生愚鲁,有一事不明。”
孟小姐说道:“公子休得客气,有话尽管说。”
完颜承麟说道:“大宋联合蒙古攻金,只怕金亡之后,大宋必为蒙古所侵,莫非令尊大人未曾虑及?”
孟小姐叹了一口气,说道:“公子虑得极是,便是我这个小女子也知此间的利害。当年大宋联金攻辽,辽亡后金国长驱直入,大宋只得偏安一隅。如今又联蒙古而攻金,金亡之后,只怕大宋难挡蒙古虎狼之师。只是当年金国掳我二帝,相待又太过狠毒,大宋视金为世仇,为报此仇,后果也就顾不得了。再说,这类事也不是家父所能决定。”
当年金国掳宋徽宗、钦宗二帝,用绳索悬于井中,称之为“坐井观天”,这些前事,完颜承麟是知道的。金国相待二帝果然是太刻毒了些,如今也怪不得人家要报这个世仇。
孟小姐只当完颜承麟是宋人,如何知道他的心思?既然答应要帮他,也不能连姓名都不知吧?她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可否相告?”
完颜承麟说道:“学生姓言名成霖。”他用手指了指完颜洪山,又说,“他叫言洪山,是我的长随。”
完颜洪山向孟小姐拱手行礼,说道:“孟小姐好。”
完颜承麟说的自然是临时想起来的假名。孟小姐见完颜承麟报说了姓名,自己当然也要相告,遂说道:“我叫孟姣姣。”她指指走在前面的丫头,说,“她叫孟娟娟,名为我的丫头,其实我只当她妹子看。”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又说,“别看她人小,脾气可不小!”
完颜承麟是极英俊的年轻书生,拿现在的话说,是百分之百的帅哥,孟娟娟走过完颜成麟身边用马鞭拦他,还没见完颜成麟的面容。及到拦过之后见了完颜成麟竟是极俊的贵介公子,心里便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唐突。现在孟姣姣在这帅哥面前说她脾气不小,能这样夸人吗?心里可不依了。她说:“小姐——”一声“小姐”之后,却又无从辩解。
孟姣姣回头指了指走在后面的老者,对完颜承麟说道:“他姓鲁名直,也算是我的长随吧。”
鲁直向完颜承麟拱了拱手,说道:“言公子好。”
双方通了名姓,熟稔了不少,孟姣姣也就不急着赶路,与完颜承麟并辔而行,鲁直便与完颜洪山走在一起。
下雪了,风却是小了些。那雪花疏疏落落的从苍穹之上云层之中飘落下来,带着纯洁的白和澈骨的寒,像柳絮轻飏,又像粉蝶翩翩起舞。这雪虽然下的不大,但行路之人,只见天地茫茫,无际无涯,便会生起归心,想起温暖的家来。此时已是巳末午初,已离宋营不远,望中可见一簇簇的营帐连绵不绝,画角之声此起彼伏。孟姣姣对走在后面的鲁直说道:“你先行一步告知我爹,就说我有两个客人,要在军营中打尖。”
鲁直说了声“尊命”,一拎马缰,急驶而去。孟姣姣对完颜承麟说:“请言公子先到家父营中用饭,之后再送公子进城。”说毕在马屁股上加了一鞭,那马一溜小跑冲了前去。
完颜承麟说道:“多谢孟小姐。”遂也加了一鞭跟了上去。
走不多时,只听营中一声号角响,从辕门里走出两队军士。这些军士都是手执长枪,精神抖擞的排成两行。见如此阵势,完颜承麟暗暗吃惊,看了完颜洪山一眼,完颜洪山也是心存疑惑,右手竟伸向腰间抓住剑柄。万一不好,便准备撕杀。
宋军辕门前两行军士刚列成队,便见一骑迎了上来——却是中军奉孟珙之命前来迎接。完颜承麟随孟姣姣在中军的导引下走进中军大帐,此时大帐之中正在设宴款待蒙古将领。
原来这次领兵攻金的蒙古将领名叫那颜倴盏,围攻蔡州的蒙古将军名叫塔尔齐,是那颜倴盏的部将。孟珙与那颜倴盏有八拜之交,塔尔齐对孟珙自然敬礼有加。塔尔齐来宋营拜访孟珙,一来出于礼节,二来也是商定破城的时间。帐中临时给孟姣姣、孟娟娟和完颜承麟设了座,鲁直站在孟姣姣身后侍候,完颜洪山则站在完颜承麟身后侍候。落座后,塔尔齐两眼从完颜承麟和孟姣姣身上扫过,说道:“好俊的小哥,怪不得、怪不得!”说毕哈哈大笑。
塔尔齐这话可有点玻t,孟娟娟听了先就不喜。她回道:“什么怪不得?这肉还不能堵了你的嘴?”边说边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只一甩,那肉便向塔尔齐的大嘴飞去。
因为宴席是分主客两排设座,塔尔齐坐客位首座,而孟娟娟已近主位末座,与塔尔齐相距近二十步。孟娟娟虽说是用筷子夹了肉甩去的,用的是腕劲,却是打暗器的手法,真飞到塔尔齐嘴里,怕不把塔尔齐的牙齿撞坏!塔尔齐是武将,两军阵前连飞箭都敢接,自然不把这块肉放在心上。他一伸手把肉抓住,再往嘴里一塞,然后嘟着嘴说道:“小姑娘好功夫,真把我的嘴堵住了!”
孟娟娟最生气,却也不便再发作。她看了孟姣姣一眼,孟姣姣微微一笑,这才对孟珙说道:“爹,这一位是言公子。”孟姣姣指指完颜承麟,完颜承麟躬身向着孟珙一揖。孟姣姣接着说道,“言公子至亲现在蔡州城中,意欲进城探视,请爹爹行个方便。”
孟珙看看完颜承麟,暗夸果然好一表人才,嘴里说道:“进城不难,只是破城在即,若有不测,不是辜负了我女儿的美意?”
孟姣姣说道:“言公子说了,亲人危亡,顾不得了。”
孟珙说道:“既然如此,命中军送他到城下便了。”
孟姣姣说道:“请爹爹再给言公子一面令旗,即便在乱军之中,有爹爹的令旗,料想言公子定能保得平安。”
孟珙说道:“依你。”遂又吩咐,“中军,取一面令旗给言公子!”
塔尔齐说道:“这位小哥,进城办事可要利索点,大军当在明晨丑时攻城,蔡州城中绝粮已经三月,连鞍靴败鼓都已煮吃光了,可守不了几个时辰。”随即对身边将领说道,“左右听着,孟小姐的金面,你们别不识好歹,传下令去,若见小哥手持孟将军令旗,定当以礼相待。”
蒙古将领们轰然答应:“是!”
完颜承麟坐在席上,真正是浑身的不自在。与蒙古和大宋两个仇敌同座,而这两个敌人正商量着要灭了他的国家,他心中纵有万分忿恨,却又不便发作。他暗自思忖,凭自己的功夫,要与师兄完颜洪山两人刺杀孟珙和塔尔齐,倒也不难。孟珙和塔尔齐两人和在座的众武将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孟姣姣、孟姣姣和鲁直不易对付。再说,即便杀了孟珙和塔尔齐也济不得事退不了兵。想到这里,两眼不觉向孟姣姣看去。孟姣姣正看着完颜承麟,眼波闪闪,满含着关切。完颜承麟心里一热,向孟姣姣拱手一揖,说道:“谢过小姐。”塔尔齐笑道:“不谢谢本将军我吗?”完颜承麟心想:总是你蒙古南侵,怕打不了大金,这才拉上了大宋。细算起来,应是蒙古作的过。大宋固然可恨,蒙古更是可恨。在这宋营之中,我还怕你塔尔齐不成?他对塔尔齐冷冷的说道:“这是孟将军的威风,孟小姐的恩德,我可不会谢你!”
塔尔齐哈哈笑道:“好倔的小子!”
孟姣姣对身后的姓鲁的老者说道:“待会儿你亲送言公子到城下。”
姓鲁的老者躬身说:“是!”
宋军连营十余里,围在蔡州南门,其实从宋营到蔡州城下,还有十里之遥。这中间是两军的过渡地带。因两军交战过几次,这十里之内,房屋早已荡平,庄稼也已践踏殆尽。雪时下时停,下时也只偶然飘下几朵雪花,此时地上尚未见白。姓鲁的老者带着完颜承麟和完颜洪山走到离城还有两里处,勒住了马,说道:“完颜洪山,老汉就送到这里了。”
完颜洪山见姓鲁的老者直呼自己的名字,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姓鲁的老者说:“我认得你是伏牛山绿柳山庄的庄主,也是金国的侍卫总管完颜洪山,这位小哥自然是完颜承麟了。”
完颜洪山见身份暴露,就马上纵身一跃,扑向鲁直,一掌向鲁直的天灵盖拍下。掌未到,掌风已使鲁直衣袂飘飘。
第一章 西风吹雪铁甲寒2
完颜洪山一掌向鲁直的天灵盖拍去,掌未到,掌风先已及身。鲁直嘴里喊了一声“好功夫”,侧身让过,一翻身落于马下。这时完颜洪山第二掌又到。鲁直心想,我若一味退让,倒被你看轻了!“遂吸一口气,与完颜洪山对了一掌,各退一步,竟是功力悉敌。完颜洪山待要进招,鲁直说道:“一百招内你赢不了我!”
完颜洪山问:“你想怎样?”
鲁直说道:“我想怎么样?若想不利于你们,刚才在大营之中说出你们的来历,你们能走得掉吗?我劝你们不要入城的好,一入城中,生死难卜。不如带着完颜承麟回你的绿柳山庄,过世外桃园的生活。”
完颜洪山又问:“我要是不呢?”
鲁直说道:“你就只管入城。好在孟小姐向她爹要了一面令旗,闹好了还能保住命。”
这时完颜承麟向鲁直一揖,问道:“老伯是汉人还是金人?”
完颜承麟这一声“老伯”,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鲁直说道:“其实公子要问的是,我是好意还是恶意。我是宋人,但小姐的师父和金人有点源渊。再说,金国灭亡了,能把金国的老百姓都杀光吗?”
完颜承麟又问道:“能告知孟小姐的师承吗?”
鲁直说道:“当然可以。孟小姐的师父是飞凤剑客吴莹玉,也叫飞凤阁主,完颜洪山不会不知道。”
完颜洪山说道:“不错,我早就听说过飞凤剑客的名头。我也知道你是谁了,你原本是鲁南道上的剧盗,凭一双肉掌横行江湖,闯下偌大的名头,怎么做起孟小姐的长随了?是孟珙化重金请的吗?绿柳山庄一向不问江湖事,我也并不在江湖上行走,你又怎么认出了我的身份?”
鲁直说道:“老弟说笑了,‘剧盗’两字有点过誉。当年率性随兴,快意恩仇是有的,也结下了不少仇家。后来折在飞凤剑客的剑下,争强好胜,负气使性的性子竟是没了。飞凤剑客说,孟小姐一介女流,在江湖上行走多有不便,须得有人照应。于是,我便成了孟小姐的长随了。至于认识你嘛,倒也偶然。三年前有事去汴梁,曾见过你一面。当时你就是金国的侍卫总管。我本没有把握认你,你应了,也就算是没有认错。”
完颜承麟心想,孟小姐原来是飞凤阁主的徒弟!飞凤阁主与完颜承麟的师父无邪子本是一对佳偶,因故未能成婚,这件事完颜承麟是知道的。便是对飞凤阁主也闻名已久,只是尚未见过面。孟小姐是飞凤阁主的徒弟,完颜承麟心里便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他对鲁直说道:“多谢鲁老伯直言相告,我们城还是要进的,生死由命,实也难说。只是在下有一句话要请老伯带给孟小姐,不知可否?”
鲁直说道:“公子有话只管说。”
完颜承麟说道:“请孟小姐给孟珙说一声,蔡州城内绝粮已久,城民困苦已极。破城之后,不可屠城,并请放些军粮赈济百姓,在下这里给孟小姐行礼了。”说毕连连向鲁直作了几个揖。
鲁直说道:“公子不必如此,你这话一定带到,请公子多保重,后会有期。”说完话,跨上马背,在马屁股上加了一鞭,一溜烟走了。
完颜承麟慨叹一声,对完颜洪山说道:“我们也走吧,迁延日久又城破在即,只怕皇上等得急了。
完颜守绪确实是等得急了,听内侍报说“完颜承麟已回,正在殿外候旨时”,连说:“快宣!”竟不觉迎了出来。
完颜承麟紧走两步,向完颜守绪拜倒,说道:“陛下安康,臣回来迟了,请陛下治罪。”
完颜守绪说道:“快平身,回来就好。走,殿内说话。”边说边拉着完颜承麟的手,走回殿中,在龙床上坐下。
这里所说“龙床”,实在是要打一个引号,因为它并没有金装朱漆的定制,只不过是一张稍大一点的白胎木椅。所谓宫殿,也是略大一点的厅房。没有金砖铺就的丹墀,没有内殿外廊金庭玉柱的堂皇,没有雕梁画栋飞檐斗角的气派,没有熠熠生辉的琉璃瓦的富丽,没有当然没有汴梁城中经过宋朝八代皇帝经营打造的殿阁沉沉宏敞壮丽美焕美轮。身为逃亡皇帝不得不一切从简。但完颜守绪见到完颜承麟,却是真的高兴。在大军圧境,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命内侍传旨,召百官上殿。
此时百官散于城中,待集于殿上,夜幕已然降临。完颜守绪并没有多话,直截了当的说道:“朕今传位于完颜承麟,繁文縟节一概免了,承麟上前接玺,众卿拜过新皇帝。”
完颜承麟急匆匆赶回危城,原想不过是见上完颜守绪一面,或者领兵守城,与蔡州共存亡,万没想到竟是承继皇位。连忙跪下,奏道:“陛下春秋正富,宜率百官抵御外敌共克时艰,臣以菲德,万不敢承继大统。”
完颜守绪说道:“朕所以传位于卿,并非得已。朕肌体肥重,不便鞍马驰突。卿平日矫捷而有将略,危城之中万一得免,祚嗣不绝,此朕志也。”
完颜守绪的话说得很实在,这是时势所迫,在蔡州城破之前传位于完颜承麟,是希望完颜承麟在城破之后能冲出去,金国便不至于与蔡州同时轸灭。蔡州城破已是必然,在城破国灭之际,完颜守绪徐徐道出,完颜承麟听了,情何以堪?自己即便接过玉玺,也将会是没有一个城池没有一个臣民的皇帝。确切的说,他也只有完颜洪山一个臣民。人生如此,能不伤悲?此时的完颜承麟已是涕涙俱下,悲不能抑。
完颜守绪说道:“亡国之君,往往为人所执,或为俘献,或辱于阶前,朕必不至于此。城破之时,朕即自经,待朕死后,即举火烧之。承麟可由完颜仲德保护出城,仲德文武全才,可保承麟无虞。”完颜仲德是大金首相,此时正在城中巡查守备没有回宫,是以并没有听到完颜守绪的这番话。
完颜守绪固然是以与荒淫暴乱类亡国之君为伍而生介介,说宁死也不肯投降受辱,是向百官表明心志了。
完颜守绪交代完毕,便命人在幽兰轩周围堆上木柴,城破之时点火自焚。完颜承麟跪着苦劝不听,却也不肯离开。正如塔尔齐所言,大宋和蒙古联军确实是在丑时攻城,不到一个时辰,宋军先攻破南门。呼喊鼓噪,夺人心魄。完颜守绪对完颜洪山厉声叫道:“新皇帝的安危交给你了,还不扶新皇帝去找仲德?”说完又命内侍点火。内侍遵完颜守绪遗命,便把幽兰轩点火烧起。完颜承麟跪于幽兰轩前哭祭,不肯离去,被完颜洪山强行扶起,说道:“请陛下快走,再迟恐来不及了!”完颜承麟这才与完颜洪山纵马出宫,去找完颜仲德。
天尚未大亮,雪却在下着,无声无息的,飘到脸上,才觉澈骨的寒。尽管南门已失,从宫中到汝河这一段街道尚未见宋兵。完颜承麟知道完颜仲德尚在汝河一带抗击宋兵,不敢耽搁,与完颜洪山两人纵马疾驰而去。
完颜仲德是金国宰相,因了巡视防务,并未上朝,未知完颜守绪已传位给完颜承麟。宋兵攻破南门,完颜仲德率一千精兵巷战,且战且走,退至汝河岸边。忽见皇宫火起,知道完颜守绪已经自尽,对部下说道:“君王已晏驾,我等何以战为?我不能战死于乱兵之中,将赴汝水以从吾君,请诸位各自为计。”说完话,纵身跳入汝河。因为身披铁甲,入水即已下沉。此时部属已剩五百,也跟随完颜仲德纷纷跳入汝河。完颜承麟和完颜洪山赶到时,还剩三名军士正欲往汝河中跳。完颜承麟眼急手快拉住一个军士,一迭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相国呢?相国在什么地方?”
被拉的军士说道:“听说皇上已驾崩,相国便投水殉国了。你不必拦我,我等愿随相国而去。”
完颜承麟听了军士的话不竟一怔,只听“扑通”一声,那军士已挣脱完颜承麟跳入汝河之中。完颜承麟只觉头脑“嗡”的一声,仿佛给人猛击了一掌:“国亡而完颜仲德投汝水殉国,作为相国和相国属下官员也还罢了,寻常军士竟然跟随殉国,我这个堂堂新帝,有何面目苟活人世?何况仲德既亡,金国还有何希望?”想到这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随手把孟姣姣向她父亲孟珙要来的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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