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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带我回家吧-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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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选了处清静些的位置坐下,便有仙婢迎身上前倒酒。那白玉酒杯远看光滑无物,实则不然。青羽握着酒杯,手指下意识地转动,指腹下的触觉细想来,竟是雕着一尾游龙,每一片龙鳞都雕琢得极其细致。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直到——
“第十二天东玄宫,珵越上神到!”
☆、036。满庭群芳争斗妍
青羽靠着扶臂,抬眼望向殿门口立着的玄衣神君。
珵越上神换了身袍子,却依旧是玄色为底,掐丝带银,暗绣织锦星纹。上神的身后跟着个红衣少女,正低着头,同脚边不住摆尾的白色神兽瞪眼。
这红衣少女,不是梅娘,又会是谁。
瑄玉太子笑着迎上前来,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拱手道:“上神可算是来了。”
珵越并不理睬他。
瑄玉太子笑了笑,也不在意:“上神请上座。”
珵越颔首,由着太子领着他走到上座席旁。
宴上已有神仙喝得半醉,没来得及瞧见上神,倒是醉得迷迷糊糊地看着了跟在珵越身后的梅娘。大抵是因为在凡界混迹久了,那半醉的神仙竟然将梅娘当做了陪酒的青楼妓子,伸手就托住她的手臂往身旁拉。
不待珵越和太子做出反应,梅娘已然挣扎开去;一巴掌打掉对方的手。
台上舞姬刚刚一曲舞罢,正是休息的时候,她的那一巴掌清脆有力,“啪”一声吸引了清音殿中众仙的目光。
珵越看着她不说话。
梅娘翻了翻手掌,似嗔似怨地叹了口气,抱歉道:“方才瞧见只虫子正趴在仙君的臂弯上,小仙自幼最怕那虫子,所以还请仙君见谅。”
也不知是谁最先“噗嗤”笑出声来。那仙君呆愣愣的捂着发红发烫的手背,看着梅娘,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青羽换了只手,托腮倚着椅靠,垂眼看向梅娘。自去了东玄宫,便有好些时日没再见过她,眼下再见,倒是觉得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好了不少。
“我乃是洛川河伯,你一小小仙婢怎敢”
虽是酒醉,但被她这一巴掌拍下去,便是烂醉的人只怕也酒醒了。洛川河伯素来是个贪杯的仙君,性格又暴戾,如今被个仙婢拍了一巴掌,虽不是拍在脸上的,但到底觉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醒过神来,勃然大怒。
“不过是下界的河伯,难不成本君的仙婢还打不得你了?”
珵越上神突然开口,众仙的目光随即便投*过去。
洛川河伯愣了一瞬,立刻低头,偷偷询问身旁一位花青色衫子的仙君:“星君大人,这位黑发玄衣的仙君是哪宫的神仙?”他先前喝得半醉,哪里还会听到清音殿门外仙官的禀告声。
大司命原本是坐在一旁顾自喝酒,见他靠过来询问,不免又生出几分看看好戏的心情来:“仙君?这位,可是东玄宫的珵越上神。”
宴后,洛川河伯才整理好所有听来的“据说”,知晓这一身玄衣神情冷漠的男子,就是传闻中在东玄宫里避世万年的珵越上神。至于那红衣仙婢,就是千年前触犯天条下凡历劫的女仙,仙名“梅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群芳宴上自有仙婢从旁服侍,珵越入了席,便让梅娘自己出去转转不用在旁站着。
梅娘对宴上的那些酒水吃食并不太热衷,见上神难得允了自己随意走走,心头一喜,为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猫着腰便一点一点朝殿门外挪过去。
“她倒是走得快。”珵越扭头,看了眼趴在案边的孟极,随手丢了一块肉给它,“也不想着把你一并带走。”
太子东宫位于第十天,清音殿后便是东宫妙云阁,算得上是处风景秀丽的地方,说是阁实则是个水榭,水榭旁便是一池碧潭,潭中池水清澈,浮萍间还有锦鲤不时往来。
梅娘只在妙云阁里坐了没多会儿,便见青羽早早退了席背着手朝这边走来。
妙云阁里摆设齐全,黄栌铺就的地面,摆着两张小几,湘妃竹编制的蒲团放置左右,几上还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青羽走进妙云阁,正见有仙婢给她端来茶果:“你倒是寻到个好地方,比清音殿里清净了不少。”
梅娘跪坐在蒲团上,见他走来,只觉得他这一身雪青,如泼墨山水间的脉脉青山,自成风骨,清华绝决。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忽地一笑:“你先前同我说,等我喝过仙酿后就会知道真正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既然如此,为何退席?”
青羽闻言,笑着摇头:“许久不见你,所以看你离开清音殿就跟着过来了。”他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并不停歇,只一会功夫,已剥出一茶盏的瓜子来,尽数推到她面前,“在东玄宫里过得可好?”
梅娘乐见其成地接过茶盏,抓起一颗瓜子就往嘴里扔;“原先因了先生的那张脸,我却是对上神有些抵触,可转念一想,先生过世千年,又是一介凡人,无论如何总是和上神无关的。那既然无关,我又何必去想着那些早已过去的事情,是以,我如今过得并不差。”
青羽正想说什么,梅娘神色一变,一把拉过他的手:“来来来,有情况!”
她说的兴奋,青羽愣了愣,只得哭笑不得地跟着她往边上闪——妙云阁前的岔路口上,一穿着鹅黄衫子的女仙正低着头,羞怯地同不知何时也从清音殿退席的珵越上神说话。
那女仙梅娘或许并不认得,青羽却是见过的。
听说是第三十五天上清大帝的宝贝女儿,与太子瑄玉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温柔体贴,容貌也是极好,更因为上清大帝女儿的这个身份,在九重天上也算是高人一等的女仙,足以与珵越上神相匹配。这等的女仙却一直未曾婚配,想来不是心气太高,就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那黄衣女仙咬着嘴唇,嗫嚅着不知对上神说了什么。只见珵越神色淡漠地看着她,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接了句什么,然后便见那女仙神色惊惶,下一秒又脸色惨白地扭头奔走。鹅黄色的衫子仓皇间便没了影子。
好像还哭了?
“上神果然是上神”梅娘忍不住感叹道。
或许是听到了妙云阁里的动静,珵越斜斜朝里看了一眼,转身拍了拍孟极的脑袋,一步一步又往前走去。
梅娘还在感叹,青羽的脸色却有些难看。方才珵越的那一眼,实在看着有些意味深长。
☆、037。旧时故人再相见
梅娘小的时候,还只是凡界普普通通的一株梅树,因没人管束,性子自然是脱跳了些。以至于后来到了玉清宫,好不容易化成人形,也要比九重天上那些中规中矩的神仙们,来得活泼冲动。是以,得罪人的事,在下凡历劫前,还当真没有少过。
因此,当百年一度的群芳宴进行到第三日,会遇上刚从西天佛境归来的花神娘娘一行数人,已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三日清晨,梅娘是在去往清音殿的路上见着了带着十二仙侍前来赴宴的花神娘娘。
一身石青衣衫的花神娘娘走在最前头,正微微颔首同来往的神仙打招呼。她的身后跟着座下十二仙侍,正是凡界十二月令花仙,领先一位便是继任梅仙。
若论哪位神君座下仙子最多,九重天上除非天后娘娘,怕只有司花的花神了。四海八荒的青年才俊们总有那么一位两位是胆大的,还不得开宴,便先心急的跑上前来交谈起来。
梅花仙子最先瞧见她,忍不住扯了扯身旁的杏花仙子问:“那位可就是梅娘?”
九重天上的事总是能在一日之间传遍三十三天,也不知是谁最先提及了如今住在东玄宫中的梅娘,只说她先前为了个凡人触犯天条受了雷霆万钧之刑,又被驱逐四海八荒最后历经七世这才回到天上,而这千年时光里,鹤君漫无目的地四下寻找,终于在凡界找到了第七世的她。这话一出,那些少女神仙们纷纷打听那二人究竟有怎样的羁绊,可到最后也只知道,他二人师出同门,鹤君入南极长生大帝座下时,正是梅娘受刑之日。其他的便再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了。
但只这一事,也足够九重天上这些无聊的神仙们四处宣扬八卦的。
杏花仙子抬眼看去,见着梅娘,忍不住心里一阵发憷:“确确是梅娘。”
余下仙侍多少都曾与梅娘共事过,自然也曾领教过她的那些能耐,一时间纷纷心思百转。
花神娘娘转过身,向着梅娘走了两步,又见十二仙侍们没有跟过来,便回头招手:“好不容易才见着梅娘,你们怎么还傻站着。”她一边走,一边对梅娘笑道,“听闻你前些日子便跟着鹤君回了天界,如今是在哪处当差?”
她被天君遣到东玄宫服侍珵越上神的事,花神娘娘应当是知道的。梅娘也不点破,只低头对着她行了行礼:“回花神的话,梅娘现如今在第十二天东玄宫服侍珵越上神。”
花神娘娘别过头,笑颜如花:“瞧瞧我们的梅娘,从凡界走了一遭,回来后得天君提点,去到珵越上神身边伺候,多少也算是天大的恩泽了。”
十二仙侍闻言,忙不迭点头,纷纷称是。
花神娘娘慢悠悠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抚慰她道:“听闻那位上神大人是位深明大义的神君,只可惜生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也不知像你这样的性子,跟在上神身旁会不会扰了清静。”
其实花神娘娘原本也是位法相庄严的神仙,时常教导座下仙子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并且仁慈有爱,从不苛责旁人。可自打当年南极长生大帝在凌霄殿内,为了这个徒弟与她理论是非,硬生生惩戒了她的一双儿女后,她对梅娘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古怪。
“让花神娘娘挂心了。”梅娘直起身子,已然懒得再保持恭敬的仪态。
她能忍住没在人前给花神娘娘来上一拳,已经算很客气了。
“姐姐便是先前那一位梅仙?”新任的梅花仙子因是同族,心底不由生出一些亲近之感,又对她好奇得很,便几步上前轻轻扯了扯梅娘的衣袖,笑问道,“姐姐刚从凡界回来,能同我讲讲凡界最近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吗?”
梅族素来孤傲,对成仙的事并没多大兴趣,只想恣意活在世间,以至于梅娘在九重天上过了几千年,鲜少能遇上同族。
梅娘看了眼沉下脸来的花神娘娘,对着梅花仙子摇了摇头:“等有机会再说吧,我得去找上神大人,清音殿里就要开宴了。”
她才刚说完话,却不想花神点了点头,接了一句:“这样也好,是该时时刻刻侍奉好自己的主子,别再惹出什么是非来,平白让人不快。”
梅娘想了想,回道:“听闻小花神已经入了轮回,原本还以为这些年花神娘娘一定过得相当寂寞,可看如今的样子,似乎全然不是小仙想象中的样子。花神娘娘过得不错呢。”
“大胆!”花神一听他的话,脸色顿时大变,抬手便要给她一巴掌。
梅娘看着她,毫不迟疑地伸手抓住她的手掌,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完全是在意料之中,不由感叹一句:“花神娘娘如今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了,还是早些求了天君换人继承花神之位吧。”
这世间,但凡是女子,都忌讳旁人说自己的年纪大了,老了,饶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例外。加之有小花神兄妹的积怨,花神娘娘对她,早已是怨恨得很,当下便不管不顾地朝着梅娘迎头施出仙法来。
“不过是从凡界上来的低贱妖精,侥幸修出人形位列仙班,便以为自己当真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了吗?”花神大怒,口不择言,“为了一介凡人便会逆天改命的妖孽,留你在天界往后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不如跟着那个低贱而卑微的凡人,一起留在凡界!”
梅娘最是不愿听到旁人侮辱先生,当下避开花神的一击,一掌拍向对方,怒不可遏:“先生比九重天上的有些人都要来的高贵谦和!所谓神仙,该是一心为了万物的神明,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谋害他人的神仙,连他们眼中最低贱卑微的凡人妖精都不如!”
在清音殿前斗法,自然是惊扰了大片前来赴宴的神仙。青羽到时,正瞧见梅娘力不从心,硬生生受了花神一掌,一时退出一丈远。不等她站稳脚步,花神却是又接了一招,径直劈向她的天灵盖。
当下,韶华剑现,寒光一闪而过。
☆、038。缘是牵绊
清音殿乃是九重天上太子东宫中最为华贵且庄严肃穆的殿堂,因瑄玉太子这些年来一直在三十五天跟着上清大帝苦修,是以众仙们大多都是趁着此次群芳宴的机会,头一回踏入东宫。加上,太子身份精贵,放在平时,自然不会有人胆敢在清音殿前闹事。
此番斗法,愣是掀起轩然*。
花神并非司战的神仙,可看似柔弱的招式下,携带着的是足以毙命的杀招。
“鹤君这是何意!”
四海八荒的人都知道,鹤君青羽手中有一神剑,名唤韶华。见手中那一掌被韶华剑挡下,花神娘娘立时转身后退半步,怒道。
鹤君是何人?
他是南极长生大帝得意弟子之一,是几万年来继珵越上神后,又一位被众仙看好的司战的神仙。
清音殿前神仙扎堆,青羽握剑立在梅娘身前,挡住她大半的身子:“花神又是何意?”
“鹤君这是打算庇护她么,胆敢对神君无力,以下犯上,这样的下等小仙不如打回凡界去,省得将来搅得九重天上乌烟瘴气!”
“若花神觉得她方才那样是对神君的不敬,那不如劳烦花神,连本仙也一并打下凡界吧。”
花神愣了一愣,蹙眉道:“鹤君为何要这么说?”
青羽回头看了眼梅娘,见她摇头示意自己无恙,方才又回过头去,却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花神,防着她突然偷袭。
“鹤君原身为鹤,成仙前由凡人司邑所豢养,而那凡人,正是梅娘当年为了报恩逆天改命的对象。”
大司命清朗的声音响起,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花神和众仙耳里,却像是晴天平白响起一声旱雷,惊得他们顿时睁大了眼。
“鹤君和她”
“本仙同梅娘结缘千年,不护着她,又要去护佑谁。”青羽抬眼,眼底是冰冷的一片,“再者,先生于本仙有恩,亏不能救他于水火,方才花神说了先生的不是,难不成以为会没事吗?”
梅娘忍不住轻笑道:“你吓唬花神娘娘作甚,当初小花神兄妹为了大司命有胆对我下手,足以见得她们母子是如何的胆大,你这吓唬我看是起不了多少作用。”
青羽回头,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微微笑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事。想来,我这吓唬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经不起折腾。”他一手握剑,另一手握着梅娘,交谈时,神情亲昵,看在旁人眼里不由生出几分艳羡——难怪鹤君不惜遭天君惩戒,也要下凡去寻她,这千年的交情委实匪浅。
还不等瑄玉太子出面劝解,花神眼角微抽,愤恨地怒瞪了梅娘一眼,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十二仙侍稍一愣神,慌忙躬身行礼,低头匆匆跟上花神的脚步。
“她可有伤到你?”
目送花神娘娘离开,青羽收了剑,仔细打量起梅娘,直到确认没在她身上瞧出什么伤处,这才长舒一口气:“花神那样的人,最喜旁人捧着,她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你只管忍着便是,做什么要和她对上。”他说着,摇了摇头,“你如今仙法微弱,要和她硬碰硬实在艰难,九重天那么大,能避就避开吧。”
他二人说话的间隙,瑄玉太子已然打圆场似的开了宴,众仙三三两两退去入席,清音殿前只留下了仍在说话的青羽梅娘,以及从一开始便立在远处菩提树后的那位上神大人。
梅娘遇上花神娘娘时,珵越正坐在菩提树下的石桌旁喝茶。茶叶是大司命从凡界带回来的香茗,不知为啥于他而言,略有些熟悉的感觉,便不由地多饮了几杯,不想正好将她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听进耳里。
“你当年的无意,如今却成了花神心中的一根刺。”
大司命敛去脸上的嬉笑,躬身道:“是小仙的错,若当初同小花神把话说清楚,或许就不会有后头的这些牵连。”
珵越端视着殿前说话的二人:“你如今知错又有什么用。”
大司命噎了噎:“上神教训的是”
珵越仍在专注地看着那俩人:“那个凡人是怎么一回事?”
大司命靠在树下,眼中慢慢浮起笑,又变得有些不正经:“还能怎么回事。九重天上的女仙和凡人,左右不过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的戏码。不同的不过是那凡人到最后都不愿拖累了梅娘,一直恭敬有礼地待她,直到病逝。”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梅娘曾说在她刚有了神识,仍是凡界一株梅树的时候,那凡人曾对她有恩,后来成仙意外遇到了他的转世,便想着要努力回报这份恩情,于是这才下了凡。”又不紧不慢道,“那凡人这一世,身体羸弱,早年隐居在深山,身边只有一个小厮照顾着,住的地方种了大片的梅树,也养了许多仙鹤。梅娘对他多少有些感情,便不想他那么早就过世,于是冒险为他续命。”末了,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凡人倒也是个深明大义的,不愿梅娘为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最后还是病死了。至于鹤君,许是从小便是有仙缘的,跟着梅娘久了沾染上了仙气,在梅娘被带回九重天前受了她大半的修为,便被长生大帝带回玉清真境修炼成仙。他二人说来,都与那凡人有着不浅的牵绊。”
珵越眼中动了动:“这么说,梅娘心里一直有那个凡人,即便七世历劫回来,也不觉得后悔。”
大司命虽觉得上神突然关心起这些有些惊讶,但面上仍旧保持着淡定:“想来应该如此。”
他又摇了摇头:“不过现在看来却不尽然。先不说凡人的寿命不过五六十年,那人死得又早,梅娘同他其实也生不出多少感情来。倒是鹤君,这些年为了她奔前跑后的,或许,梅娘自己也不知,心里的人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另一位。凡人有句话,叫做‘怜取眼前人’。”
珵越默然,目光穿过菩提的繁茂枝叶,望着清澄的天,道:“眼前人吗?”
☆、039。等君归来
九重天上的日升日落同凡界无异。黄昏的日光从窗棂透进来一束一束,照着空气中无数细微的金尘。他坐在桌前,闭着眼,手边是还没干的画笔,笔尖挂着朱砂墨,摊开的画纸上赫然是一位在林间枝头翩然起舞的红衣女子。足下,是朵朵梅花争相开放。
他漠然地睁开眼,紧了紧拳头,又施施然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扉向外看去。他的东玄宫,本是天上地下最冷清的地方,可自梅娘一来,总觉得处处多了几分生气,连一向懒散的孟极也变得好动起来。
那家伙,性子如此脱跳,也不知当年南极长生大帝是缘何会收了她当徒弟,又疼爱非常。
书房门外的院子里,夹道种满了各色花草。连迦夷都以为他会不悦,可梅娘不依不饶地种完这些花花草草后,他却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片好意。
天君曾提过,他独身活了万万年的时光,总是要找一合心意的女仙君结伴双修的。他一人冷清便罢,对方却不一定受得住这般,东玄宫总还是要多些人气才好。
是以,不光是书房外,东玄宫里里外外都被梅娘趁机种上了各色奇花异草。
他本不知,在自家的仓库里,竟何时藏了这么多的天界奇葩。
他漫不经心踱步走出书房,途经荷塘,却被荷塘旁几株梅树吸引住目光。早听说那人在被驱逐前曾掌管天下众梅,如今回了九重天早已被卸下了梅仙的职位,却不想依旧有着操作梅花盛放的本事。这白的红的粉的各色梅花,密密匝匝开了一片,再往里头走两步便是她住的那间屋子。
他停在那里,只一眼,再也迈不动腿脚。
明知道梅娘在前厅屋子里没人,可不知为何,望着被这一片梅花掩映下的房门,总觉得会有缓缓打开那扇门,露出熟悉的暖暖的笑容,轻轻唤一声“先生”
“上神?”
身后突然传来迦夷的声音,珵越身子一震,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冷冷地看着他。
迦夷仙官缩了缩脖子,低头道:“鹤君求见上神。”
自群芳宴后,他便再没见过青羽,倒是梅娘,在他解除东玄宫的禁制后时常跑出宫外,去玉清殿陪陪长生大帝,自然也就时常能见着青羽了。
珵越看了看荷塘边上的水榭,垂下眼:“请鹤君过来这里一见。”末了又道,“问下梅娘,酒窖里的酒能喝了么。”
刚酿下的青梅酒自然是不能喝的。梅娘从酒窖里寻了不知是几千年前藏下的一坛子桃花酿,吃力地抱到荷塘边上时,只见那二人已然聊了起来。
荷塘里飘浮着织锦一般的绿萍,偶有鲤鱼精在芙蕖花间打破水镜,跃出水面来朝着水榭中你来我往的二人痴痴望上一眼。东玄宫的珵越上神,玉清宫的鹤君青羽,这九重天于神仙而言不过是方寸之地,想来便是再怎么闭塞的角角落落,也都听闻过这二人的名号,天界多少少女都痴痴盼着能远远瞧上一眼。梅娘低眉垂眼,只怕连这池子里的鲤鱼精们也都生了这份心思。
那二人生的都是丰神俊朗的眉目,一人玄衣,一人白袍,远远看着颇有些镜花水月的味道。梅娘站在水榭外,望着里头二人杯筹交错,竟慢慢出了神,恍惚间似乎又瞧见了坐在梅树下握着书卷的先生,三步开外的地方定然站着正怒目叉腰的司童。
那是她这漫长记忆里最柔软的一段。
她寻找了千年的人,就坐在她的眼前,笑容满满,有些头疼地任由自家童子教训,等抬眼瞧见了她,便又招了招手唤她过去同坐。
“先生,你为何独独喜欢梅花?”
“我也不知,只觉得看着它们开花,心里就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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