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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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御厨。”


　第六章　探监（3）

我看着眼前——我不确定这真的是人，一个周身上下沾满鲜红色的血人？亦或是尸体。。
他的肋骨碎裂了两根，双腿被打断。脱臼的两臂还未接上。一只手垂落着，另一只四根手指被生生绞断了的，切口处乌黑一片，像是烧焦了一般。只有用木架和绳索固定住他的身子。
那张脸，因鲜血而模糊。看不到鼻子。。或许是被削去了，深陷下暗红色的一块，已经很难辨认出这是一张人脸。
我感到没来由的一阵揪心，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脑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快些离开，可脚下却像扎了根一样，挪不动步子。
“嗯———”
罗御厨似乎听到了我刚才的呼唤，又像是无意识地应了这么一声，让我回过神。
我取了一根银针，扎在他的右手的手背上。我不愿意用冷水将他泼醒，因为我知道浸了水的伤口，那种切肤之痛让人无法忍受。
罗御厨一声闷哼，断了手指的手颤瑟了一下。
那双略带混沌的眼睛布满血丝，忍受了极端的痛苦。而它仅是睁开了一道缝。
“你是。。”
罗御厨嘶哑着嗓音，说话时嘴角的血不断地溢了出来，连成一条线。
“来帮助你解脱的人。”
我道，怕他极度虚弱的支撑不住，再昏过去。便伸手，在那根银针旁又添了一根。
罗御厨猛地打了个哆嗦，那双眼睛睁的大了些，嘴角的血停止了流动。
“御膳房负责万贵妃饮食的御厨一共有八位，”我说，“那七位你的同僚，现正在家中安然无恙，而你。。却在这里。。。”
罗御厨身子猛地一震，接而塌了下去。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说着，扎下第三根银针。
“还记得去年万贵妃生辰之日在即，御膳房各人出份子集钱，为了贵妃娘娘的贺礼。。还记得么？唯独你没有出钱。。”
我观察着罗御厨的神色，确定他已经清醒了些，便拔下了一根银针。
“在宫中当差却不会审时度势，这样的人，可是活不长的。。”我意味深长道。
“只怪你自己不懂得生存之道，怨不得别人。”
“你。。究竟是谁？”
罗御厨不去思考我的话，而是气息游离的反问道。
“连这个都看不出，也未免太笨了些。”
“你是万贵妃。。派来的人。。”罗御厨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拔下银针，“你只要说了你该说的话；我保证。。。”
“呵。。”
罗御厨突地一声嗤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那双眼睛不再是混沌一片，取而代之的一片清明与不屑。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
“也许你说的不错，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太自私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再做决定也不迟。”我将手伸进袖口，对他道，“至于如何选择，是你的权利。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摊开手心，一只长命锁在我的掌中，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第七章　探监（4）

罗御厨的脸终是无法镇定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身子抖动不止。原本结痂的伤口也迸裂开来，淌着血。
我忙拾起两三根银针，朝着几处穴位扎去。为防他一时激动之下昏过去。
“你们。。。够狠。。。！”
罗御厨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是个儿子呢。”待他情绪稍被控制住以后，我这才道。
“儿子。。”
罗御厨喃喃自语，仿佛是在接受一个陌生的词一样。
“对，儿子。”我说，向前一步靠近他
罗御厨听到我的话后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我笑笑，凑到他的耳边，嘴中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爹恐怕是见不着了，别让孩子再没了娘。。。。。。”
“不。。。不！”他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复而癫狂地喊道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他还小！这不关他的事！求求你。。。。。。”
我叹了口气，几欲开口，却是无言。
。。。。。。
当夜罗御厨于狱中触壁自尽，留血书一封，招认是受丽嫔指使。
瞬息之间，一切证据均指向丽嫔。丽嫔身边的贴身婢女环儿，供认出自家主子是如何暗中买通侍卫，令手下太监夹带鹤顶红进入宫中，又是如何买通罗御厨及尚食女官等人，下毒谋害万皇贵妃。
丽嫔被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后又赐鸩酒，穿肠而死。这位风光一时的宠妾，死后被人用破草席一裹，便准备扔去乱坟岗。然而丽嫔生前太过张扬，结下不少仇家，致使得尸身竟被剁成了碎块喂狗。
枪打出头鸟，即使没有丽嫔，也会有其它的嫔妃做这个冤死鬼。万皇贵妃的本意便是想借丽嫔，来告诫六宫嫔妃，都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待着，谁也别妄想抢了她的风头。
我终于记起了丽嫔，可不就是一年前的那个在御前伺候的丽选侍【1】。穿着梅色兔毛披风，在暖阳下笑起来有三分媚相，七分娇艳的女子。
区区一个宫嫔的死，不过是一块小石子扔进大海，未翻起半点风浪。这个没有姓氏的女子，甚至无人知晓其名。或许这紫禁城的夜晚，又多了一具游魂。
倒是安喜宫【2】，自此番又是夜夜灯火通宵，直至天明。
成化四年七月廿四，帝留宿安喜宫。
成化四年七月廿五，帝留宿安喜宫。
成化四年七月廿六，帝留宿安喜宫。
。。。。。。
一连几日，皇上一直在万皇贵妃处过夜。周太后对此颇有微词，却也是无法。
彤史官翻了翻记录侍寝的典薄，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翻开新的一页，记下：
成化四年七月廿九，皇贵妃万氏，体微恙，身有不适。帝至安喜宫伴护，留。
万皇贵妃之隆宠，六宫皆知。
****
“姑姑——”
一身素色囚衣的梓纯，见了我满是激动，小跑过来。
“怎地，也不换身衣裳。”我道，伸手拭去她头上的杂草屑。几日不见，这原本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圆盘似的脸蛋瘦了足足一圈，可见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
万皇贵妃饭菜投毒一案，梓纯作为涉案人等被牵连进去。我暗地里打了招呼，保下了梓纯。现此案完结，梓纯也便被放了出来。
我不会让我的人白白送命，成为牺牲品。
我有我的原则，不到万不得已之际，我不会放弃任何人。
“唔。。来时的那身衣服不知道去哪儿了。”梓纯一脸委屈，“他们好凶呢，催着我赶紧走，问也不许问一句。”
“对了，琪姑姑你知道吗？”
梓纯拍拍脑门，想想道“好像是原先那位孙嬷嬷走了，新来了一位宋嬷嬷，板着脸一点也不和气，据说比孙嬷嬷严多了。。。”
*1。选侍，明代妃嫔称号。一说是称明代选入宫中而未有名封的侍女为选侍。另一说称系选入宫中的侍女。也有一说是一个正式的妃嫔称号。
*2。史载，万皇贵妃喜好奢华，为贵妃时居昭德宫，封皇贵妃后又居安喜宫。


　第八章　孟统领（1）

我自然知道这个，孙嬷嬷在案子结束没多久后。便被查出私吞银两，贪污受贿，因而被查办，‘服毒’畏罪而死。这其中万皇贵妃起的作用可是不小，对于她而言孙嬷嬷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内线，罗御厨的事情一完，便是要除掉的。
至于那宋嬷嬷，却并不是万皇贵妃的的人。周太后抢先一步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顶替了孙嬷嬷职位。
我安抚了梓纯两句，正抬头时才见这跟着梓纯一同出来的男子。
“奴婢见过孟大人。”
我行礼，这人面色不善，倒似不好相处。
“大人高升，阿琪在此恭喜了。”我笑了笑，作揖道。
孟骏洵，禁宫侍卫。此人当差四年，却因非氏族世家出身，在朝中并无后台而一直滞留于一个副统领，无法加官进爵。
吕守仁因万皇贵妃饭菜投毒一案革职卸任。统领一职空缺于久，朝中几位大员上书，纷纷举荐亲故之子，人选颇多。他作为副统领，可因无人替他说话，机会渺茫。谁知成化帝面对多方人等的奏折，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一句，副将是谁？
于是，孟副统领便因这一句话，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之下转正，升任统领。
“琪掌宫的心意卑职领了，不过天色已晚，掌宫还是带着”
“大人提醒的极是，”我说道，“这些时日来，承蒙大人替奴婢多多照顾梓纯，奴婢无以言谢。”
“孟某只是尽分内职责，谈何照顾。”孟统领却丝毫不加理会我的客套。
我苦笑，又是个死心眼的。想必也活不太长，万皇贵妃想要拉拢这位的计划，可恐怕是要落空了。
“适逢微雨，路上道滑。大人可要小心。”
“琪掌宫多虑，卑职回去不过几步路。倒是琪掌宫可要格外留心，夜间仔细莫撞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孟统领意味深长。
“奴婢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我有点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冷冷道，“皇宫之内，天子居于此地，乃龙气所在，又怎会有鬼怪作祟？还请大人慎言。”
“琪掌宫真是这么认为的么？”孟统领反倒并无恼意，而是反问道。
我这才意识到他用意何在，抬头去看这人。脸庞的轮廓是极深的，一双剑眉很有男子气概，我从不会逾越，用正眼去打量人，更不曾平视。即为奴又是女子，眼神随意可是轻佻之举，因而我向来习惯于低头，免于冒犯。
天太黑，看不清楚。我又不知该做何对答，才不会落入陷阱之中，索性不言。
“琪掌宫可知道。。”孟统领见我不说话，故而前行一步道，“今日可是丽嫔娘娘死后的第七天。这‘头七’之日，可是要归魂的。。。”
“卑职不知琪掌宫，和丽嫔可有什么交集。若是有。。想必丽嫔会特地过来和琪掌宫，或者。。叙叙旧，那想必也很不错…”
“丽嫔娘娘没了？”
梓纯惊奇地站在一旁插嘴道。
我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一个梓纯在。


　第九章　孟统领（2）

“孟统领可真是幽默，只是这玩笑是不是有些过了头？”我一面说着，一面对梓纯道，“姑姑和孟大人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姑姑随后就到。”
“可是。。”梓纯还没有弄明白丽嫔的事情，正欲再问。
“梓纯，”我皱眉道
“哦。。”
我看此时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道。
“奴婢不知大人究竟想说什么，现在大可讲出。”
“卑职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孟统领道，“恐怕是琪掌宫要说话吧？为何刚才不说，反而要挑现在？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孟大人也恐怕是误会奴婢了，”我道，“奴婢只是出于一片好心，有些话想要提醒一下大人。”
我觉得，的确是有必要给这个向来爱多管闲事的家伙，一句忠告了。不然将来必定会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麻烦。
“大人可否还记得吕守仁，吕统领？昔日御前带刀侍卫，禁宫总统领。。如今却是在乡间种着那几亩薄田。这卸下佩刀改扛起锄头，挑水打柴的日子，辛酸滋味。。你我想必都能够想象的到。”
“琪掌宫的意思是？”孟统领冷着脸问道。
“奴婢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以此告诫大人；在这宫中行走，如大人自己所言做好自己份内的差事便可，若是还要管那不相干、不该管的事情。。可易招来无妄之灾的。”
孟统领的脸色已是十分难看。我笑笑，语气诙谐地接着道。
“据奴婢所知，大人令堂早逝。真是可惜。。可少了一个做孝子的机会喽？”
成化帝之所以放过吕守仁，不治其死罪。自然不是因为念及其母，无人赡养。而是因为吕守仁乃是太后周氏母家的亲信。
皇上做儿子的怎能不给母亲周太后一个面子？开恩也是看在这一层关系上了。我有意暗示这孟统领，在管闲事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个儿，有没有那个分量在。不然的话，恐怕就没有吕守仁那么幸运了。
“所以说，孟大人您可要记好了。这统领的位子，有些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我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和善一些，无奈何平日里嘴角挂着的冷笑已成习惯，再怎样子修饰，也改变不了虚假的成分。
“奴婢真的不明白，奴婢和大人此前不过寥寥数面，并无所瓜葛，”我一脸诚恳道，“大人又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果真是如此么？”孟统领挑了挑眉反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是为丽嫔一案，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如果是为九儿的事，那我无话可说。”
提及‘九儿’，这样一个敏感的字眼，让我和孟统领同时沉默了。
“你就不怕遭报应么？”孟统领开口道。
“这里可是皇宫，”我讥讽道，“您以为谁都像您一样干净？呵。。那可真是笑话！”
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既然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多费口舌。
“奴婢还是那句话，永远。。”我抬头看了一眼他，“永远，永远不要多管闲事。有些事情，您管不起。。。”
“那卑职也要送给琪掌宫一句话，”孟统领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罢转身，我这才见原来是梓纯从远处过来了，他才不得不中断谈话。
“琪姑姑，”梓纯至我身边，唤道。
“我不是让你先走么，怎么又回来了？”我转头道。
“我在前面好久也不见姑姑，怕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就折回来了。”梓纯道，手中提着在前面借过来的灯笼。
我想想也是，自己的确方才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已是入夜不久，是得快些回去，免得落了宫锁。
“姑姑，”梓纯见我，抬头问道，“刚才孟大人从这里走过去，脸色好难看的样子。。”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
“孟统领人很好的呀，我在牢里的时候多亏了他关照呢。”
“走吧。”我没有搭梓纯的话，只是说了声走。梓纯打着灯笼跟上我。
漆黑的夜，天上没有一颗星。即使是灯火，也照不亮全部黑暗。
今天，似乎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第十章　游湖（1）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
八月艳阳高照，宫外的天不似紫禁城上空那四方不见云彩。夏日的酷热伴随，正午时阳光格外毒辣。而此时却柔和了些。
“皇上，”
万皇贵妃揽过成化帝，走在右侧。有意与左侧的周太后错开些许距离。她今日头戴金凤冠，镶嵌珍珠。颈上佩饰同式金镶珍珠璎珞，一身艳蓝色绢衣褙子。淡妆胭脂，却是在细节处精细描画，粉黛略施，甚为明艳。
周太后走在左侧，脸上神色威仪间露出几分不悦。一方面她看不惯万皇贵妃打扮如此骚气————即使是浅妆出行，在抱有成见颇深的周太后眼里，怎样看都觉不顺眼。
另一方面，万皇贵妃与她隔开距离的行为也让她有些不舒服。好似她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似的。
“好些时日没有陪过母后了，”成化帝道，“这几月以来，先是操办钱母后丧礼，又是政务压身。今日得空，携贞儿出来和母后散散心。”
“哀家知道皇儿忙，不能常来清平宫看母后。”周太后敛去不悦，语气平和地说道，“哀家不介怀这个，只是朝事虽然重要，但皇儿也莫累着，少让哀家操些许心。。哀家便心满意足了。”
说这话时，周太后故作无意的瞥了一眼万皇贵妃，一个‘累着’一语双关。
“母后体恤儿臣，儿臣心里清楚，自当注意。”成化帝道。
“那自然最好，怕的就是皇儿不听，让母后着急。”周太后意有所指。
“母后言笑了，”临上船时，成化帝对周太后道，“儿臣自有分寸，请母后不必为儿臣操劳。”
这番母子对话，明面上是母亲细心叮嘱儿子，儿子表示受用。实则聪明人都听出了其中意思。
“今日这天可真是极好，碧空如洗。”万皇贵妃突然插口道，“可惜就是多了那么几丝云彩，看着碍眼得很呢。”
上船之前，万皇贵妃一直不语。她明知周太后是在说自己，却默默在一旁听着成化帝和周太后的对话。
而此时，她却怎地也忍不住了。
好端端地出游，本是她软磨硬泡向着成化帝缠了好久才得来的机会，能够出宫一趟。谁知临末了，在清平宫的周太后却要横插一腿。言自己头痛，身子欠佳。
作为孝子的成化帝，怎能放心得下母亲。先是到清平宫看望，又听太医说多走动可以缓解病痛。于是乎，万皇贵妃便变成了陪衬。
“万贵妃这话说的可不大对，”周太后接过话头，“若没有这云彩，遮住些阳光。这八月的天儿还不知有多热。”
万皇贵妃借云彩来说天空，暗指周太后碍了她和成化帝帝妃情深。周太后言万皇贵妃便是那‘阳光’，若没有‘云彩’挡着，肆意横行，还不知要将后宫搅个天翻地覆。
“太后说的倒是，”万皇贵妃眼中几分不耐，“只是这云彩多了，堆积成了乌云，可是要下起雨的。”


　第十一章　游湖（2）

“是么？”周太后不急不躁，“哀家倒闻，这地方县上今年可是遭逢旱灾，数月来滴水未下。此时若是有上一场雨，可谓是好。”
“去年南省洪灾，”万皇贵妃说道，“一场雨夺走多少百姓性命，太后还可记得否？”
坤宁宫王皇后多年无宠，周太后以旱灾示意后宫理应雨露均沾。而万皇贵妃却以‘南省’即‘丽嫔’做对，一洪一旱，可谓玄妙。
“凡是多则无益，皆要有‘分寸’才是呢。”周太后以退为进，再度强调分寸。
“太后未免有些言过，”万皇贵妃也不含糊，走至周太后身侧，浅笑道，“这下不下雨、雨下多少、下至何地，可都是老天爷的事儿，臣妾说了哪算呢。”
皇上就是宠她万氏，夜夜留宿安喜宫。成化帝喜欢，纵使你是太后，又能如何？
“何况臣妾，只是见今日雨过天晴。这天空甚为明朗，多了那么几片云倒显瑕疵。便随口一提而已。”万皇贵妃道，那一身衣装如天空，也是蓝的透亮，“太后何必太过认真，臣妾就是一个俗人。俗人呢，瞧景便是景。”
那水面波光粼粼，反射着阳光格外刺眼。让周太后心生不快。
“臣妾自认做不到太后那般‘见微知著’，还需今后多向太后学习，太后想必是不会介意臣妾的愚笨吧？”
“贞儿——”成化帝道，皱眉未说下句，但意思也已是很清楚的了。
万皇贵妃顿感有些气恼，她不计较出游，周太后掺和在其中就算了罢。可刚刚分明是周太后针对她在先，难不成她还要在一旁忍气吞声不成？现又要让她在周太后跟前伏低做小，哪来的道理！
万皇贵妃转身，步伐急促间脚下猛地一踏，也便是这一个不注意，霎时让那小舟向右倾去，重心不稳顿失平衡。成化帝打了个趔趄，伸手想要拉住万皇贵妃，却是晚了一步，就这样眼见万皇贵妃顺势跌下舟，近旁的周太后也在毫无防备之下受到牵连落水。
“贞。。”
成化帝出声道心头一紧，忙稳住身回过头。划水的小太监调了舟头去，手忙脚乱地调控舟身。
“快。。”成化帝这一个字刚出口，舟也大概稳住了。三两个小太监才反应过来，水性好的两个跳下去救人。
“皇、皇上，是先紧着。。。”那王景弓腰，情急之下问道。
尚在水中挣扎的万皇贵妃，一面地呼喊着成化帝内心惊恐万分，一面拼命不让自己沉下去。右手腾空触着了舟身一根横木，死死抓紧，身子几乎被淹没。
“皇上！贞儿。。皇上——”
万皇贵妃加大挣扎的幅度，却不想生灌了一口水，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救、救母后。。”成化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快去，救太后！”
“可是。。”
“愣着作甚？母后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决不轻饶！”成化帝只恨自己不会水，若不是王景拦着，他险些便要跳入湖中去救周太后了。
“见深。。。”
万皇贵妃在听到成化帝那句‘救太后’的时候，停止了呼救。闭上双眼，悄然松开了手。


　第十二章　置气（1）

娘娘，还是先喝了药吧，毕竟身子要紧。”岫月端着药碗，对帐内的万皇贵妃说道。
“皇上呢。。”万皇贵妃下身盖着层薄被，上身半靠着。鼻子发红，双眼似刚哭过一场。
“皇上，该是在清平宫吧。。”岫月迟疑了一下道，“但奴婢想，皇上虽身在太后宫中，心里却也定是挂念着娘娘的；”
“你用不着哄本宫，”万皇贵妃打断了岫月的话，“他若心中真的有本宫在的话，为何不去救本宫？想必本宫的死活，与他无关紧要罢了。。。”
岫月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万皇贵妃没有什么大碍，炎炎夏日，阳光烤的地面生烫。湖水也不算得上凉，故没有受风寒，只是衣衫被水浸了个透。在水中受了些许惊吓，调养几日便可好。
人是没有事，可心却是伤透了。万皇贵妃没有想到，在那样危急的关头，成化帝第一想到的居然是周太后，而对她的呼喊置之不理。若不是孟统领，在她放手的那一刻纵身下水去救她，她哪里还有命在？
回宫后的成化帝急匆匆奔向清平宫，太医院几位有头脸的太医，均被传召至清平宫。同样是落水，而她万皇贵妃，仅是来了位太医把了脉，开了张方子命太监去司药房取药。那李太医走得匆忙，还说要去清平宫救治太后。
这都无所谓了，只是成化帝。从回宫到现在以来，不仅是连面都没见上，甚至连话也不曾捎过来一句。他是忘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当做一回事？
“给本宫去把那鬼方子撕了，把这破药倒掉！”万皇贵妃气急败坏地一脸恨意，“什么个身子？皇上都不在乎的，本宫还稀罕个什么！”
岫月没有动，她知道此时的万皇贵妃需要冷静。
我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