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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御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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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之晏嘴角微翘:“你很有兴趣?”
苏宛点头,“是呀,咱们中医果然是博大精深。”
虽然原本的她崇尚的是药到病除的西医,可听着楚之晏用这样好听的嗓音与她解释每个穴位的来由,定位,以及主治病症,她竟觉得十分有意思。
什么培土生金,什么固本培元,由楚神医口中娓娓道来,怎么听怎么有道理。
楚之晏施完针,正拿了帕子擦手,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过去。
夏日晨间的阳光很好,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恰到好处的照在苏宛的脸侧,给那长长的睫毛镀上金黄柔和的色彩。像是厚重一层金粉,睫毛轻轻一动,就有看不见的金粉扑簌下来。她形状美好的嘴角含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的像一泓清凉的洒满月华的泉。
楚之晏在那刹那,有点轻微的出神。
“你想学吗?”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很辛苦吧。”苏宛愣了下,有点弄不懂楚之晏是真有此意还是玩笑一句。
“你怕辛苦?”楚之晏挑眉。
“辛苦倒是不怕,只是……”她顿了顿,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模样说道,“你也知道我和我儿子的处境,温饱都还没解决,哪有时间跟精力学习医术呢。而且,楚兄这身医术,也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吧。”
楚之晏正要开口,苏宛笑了一声,“我这样说可不是要楚兄可怜我的意思。前头得了你的馈赠,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如今又得你诊治,还免了诊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你可别再施恩于我了,不然我只好找地缝往下钻了。”
楚之晏顿了顿,瞧着她似玩笑却无比认真的清透眼眸,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睨着她笑骂一句:“原来你的脸皮也没我想的那么厚嘛。”
“我是大夫,可不是积善堂,替你诊病,当然是要收诊金的。”他没想到,她都穷成这样了,还能保持本心不肯接受他的施舍与怜悯,也只好借着玩笑缓解眼下的气氛。
苏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只好烦请楚兄宽限些日子了。”
“昨天吃了你做的菜,颇合我胃口。”楚之晏提醒她。
苏宛从善如流,“楚兄不嫌弃,往后你一日三餐都交给我?”
“那也不用,否则厨房的人岂不要恨死你了。”楚之晏想了想,“这样好了,你每天负责晚饭,以及整理好书房里那些脉案,当是诊金好了。至于药费,这可是要另算的。”
苏宛心下一松,脸上便有了感激。
她很感谢这个看似不靠谱又喜欢捉弄人的神医,照顾了她不多的尊严。
“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出门吗?”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楚之晏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苏宛笑起来,“楚兄,你真是个好人。”
“不用太感谢我,反正你都会还的。”楚之晏成名以来,被人夸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句话,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角。
留针小半个时辰,楚之晏起针,又吩咐她躺平了,在胸口肚腹上又施针一次,才算完成了今日的治疗。
苏宛从床上爬起来,穿好外衣送楚之晏出去。虽只施针一次,但她也很明显的察觉了身体的变化。胸口阻塞着的那团浊气仿佛消散了不少,呼吸也不似先前那般费力,且这半日下来,她虽还会咳嗽,可喜可贺的是再没有咳出血来。


 027 年少成名

苏宛不愿意接受楚之晏的馈赠怜悯,就得想法子赚取诊金药费以及住在这里她和小诺该给的生活费。
虽然生活费用楚神医提都没提,可苏宛还是觉得,该算清楚的一定要算清楚。
亲兄弟不还明算账嘛,何况她和楚之晏还不是亲兄弟呢。
苏宛出了小楼,就见小诺正跟在甘草屁股后头侍弄药园子里的药草。
“甘草哥哥,这个是什么?”小诺指着一片约莫半人高正打着紫色小花苞的植物问甘草。
虽然小诺只是个孩子,甘草却回答的很是认真:“这是枸杞子,现在打苞呢,再过几天花就开全了。这枸杞子具有养肝滋肾以及润肺的功效。枸杞叶也能入药,有补虚益精、清热明目之效用。”
“那个呢?”小诺也听得很是认真,望住甘草的眼神满是崇拜。
“那是白术。”甘草颇为骄傲的替小诺讲解,“这味药主要分布在蜀地与苗疆一带,柳城的水土原是种不活的,我们少爷费了很多心思才种活了这么一小片。这白术具有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的功效。”
小诺于是又星星眼的崇拜道:“神医叔叔真厉害。甘草哥哥懂得这么多,也很厉害哩。”
甘草耳根微微有些红,面上依旧没有表情,“我们少爷少年成名,自然是很厉害的。咱们京城的府里,后院有片地是少爷亲自开垦出来的,我常常照料那些草药,因此知道些皮毛而已。”
“神医叔叔很早就成名了呀。”小诺好奇的追问。
“少爷自小体弱,被家里送到江南名医世家凌家调养身体。谁知竟让凌家的老爷子发现少爷天赋聪颖,医书药书看一遍就能记得住。可把凌家老爷子喜的不行,写信给我们老爷说要收少爷为徒。老爷原是不答应的,医者再是厉害,也是伺候人的活儿。我们家又是那样的人家,怎么能让少爷去学医术呢?凌老爷子就一边不停的跟我们老爷磨,一边却悄悄地已经教上了。”
“过得两年,老爷去接少爷回来,发现少爷已经在学切脉了,且少爷自个儿也喜欢上了医术,不肯听老爷的话。老爷拗不过少爷,没法子,才让少爷跟着凌老爷子学习医术。十岁上下凌老爷子已经没有可教的了,便将少爷引荐给他师兄,少爷的针灸就是那位老人家教的。”
“十五岁少爷方回京,恰逢太后她老人家凤体违和,宫里头的太医俱都束手无策。病急乱求医的宣了少爷进宫,不想两剂药下去,太后的病就好了,可把宫里头那些沽名钓誉的太医们羞臊的头都抬不起来呢。经此一事,京里的皇亲勋贵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不请太医了,非要请咱们少爷。少爷嫌烦,因此每年都要借口游历往外跑,呆在京里的日子少得很……”
苏宛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这沉默少言的甘草提起自家少爷就有变成话唠的趋势,绝对是他家少爷的死忠粉啊。
小诺听得连连惊叹,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哇,原来神医叔叔这么厉害!要是他能收我为徒……”
苏宛挑眉,这算是小诺的志向?
她走过去,甘草跟小诺都瞧见了她,话唠甘草一瞬间又变成了沉默的甘草。
“小诺这孩子话多,烦到你了吧。”苏宛歉意的对他笑笑。
甘草摇摇头,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拨除杂草。
“我想请问你,这樱花园原是谁在住?”
甘草面无表情的看了苏宛一眼,“少爷有时候会过来住。”
苏宛多少猜到一些,因此也并不惊讶,单看那小书房里成摞成摞的脉案,就知道楚之晏定是常在这小楼里歇息的。她好奇的是那间绣房,“我瞧见绣房里还有副未绣完的绣品,不知是府里哪位女眷绣的?”
她倒不是要打听楚之晏的隐私,只是她暂时要在这宅子里住着,且住的还是这座小楼,那副绣品一看就是闺中女子的作品,她现在又是男人的身份,她是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清,可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是以打听清楚一点,免得冲撞了人。
甘草终于抬头,正眼看了苏宛一眼,简短的回答:“没有女眷。”
“怎么会?”苏宛有些发怔。
“怎么不会?咱们府里除了小厮,就只有婆子和几个粗使丫头,哪里来的女眷。”醉墨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少爷是从不让丫头们近前服侍的。”
他叹一声,很是惋惜,“不管在哪里,总是面对些小厮婆子,少爷也不觉得腻烦。”
连带他回了京城老宅后的审美都不好了,唉。
“那绣房里头那副绣品?”苏宛忍不住问道,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哦,那个啊。”醉墨倒不像甘草那样讳莫如深,干干脆脆就揭晓了答案,“那是我家少爷闲来无事绣着玩儿的。”
我家少爷,闲来无事……绣着玩儿……
苏宛很想扶额。
抹粉戴花的楚神医,涂血红蔻丹的楚神医,还会绣花并且一看就绣技出众的楚神医……
他的身体里是住了一个女人吧!
醉墨说的这样理所当然,仿佛他家少爷会绣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苏宛也就努力调整面皮,不让自己的惊讶与腹诽太过外露。
“苏公子,我找你有点小事。”醉墨一本正经的望住苏宛。
苏宛也只好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来,“你请说。”
昨日楚之晏揭破她女子身份时,醉墨就在现场。他倒跟他家主子一个样,拿她当男人,是一点也不避讳的。
醉墨眨着眼睛说:“昨天那道剁椒鱼头,今晚可以多做些吗?”
他说着,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苏宛很爽快的应了,“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尽管说。”醉墨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了,一副甘愿为她做牛做马鞠躬尽瘁的模样。
甘草默默地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醉墨视而不见,只是热切的盯着苏宛。
苏宛失笑道:“我想去码头,如果你方便,想请你带我过去。”
“这个嘛。”先还上刀山下火海都奉陪的醉墨可耻的迟疑了,“我得问过我家少爷。”
“如果太麻烦就算了。”她可以自己问着去。
“不麻烦,你等着。”醉墨说着,一溜烟跑去请示了。
苏宛当着甘草的面教育小诺,“……君子当一诺千金,若是自己做不到或做不了主的事,就不能夸下海口,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小诺乖巧的应道,又加了一句,“爹放心,我不会学醉墨哥哥的。”
甘草:“……”
好歹也避着人些吧。
不多时,却是楚之晏负了手慢吞吞的走了进来:“你想去码头?”
“嗯,想去瞧瞧。”昨晚答应周嫂子过去看看的,左右她闷在这里也没事,脉案什么时候都可以整理,也费不了多少心思。
“走吧。”他从苏宛扬了扬下巴。
呃,楚神医这是打算亲自做她的向导?“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如果你忙就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我不忙。”
楚神医都这么说了,苏宛自然也不好再推脱。
可是她没意见不代表别人也没意见,醉墨就皱了眉头开口:“少爷,你还是安生呆在府里吧。苏公子身体不好,跟你一道出门,我怕他出意外。”
苏宛忙替楚之晏辩解道:“今早楚兄替我施针后,我感觉好多了,出门是没问题的。”
醉墨拿眼角扫一眼自家少爷不悦眯眼的样子,为了晚上能顺利吃到剁椒鱼头,他还是很勇敢的继续说道,“苏公子,我并非担心你的病情,有少爷在,你的病就不是个问题。可是,你万万不能跟少爷这样出门。”
他说的这样郑重,苏宛实在好奇极了:“为何?”
醉墨沉重的看着她:“你的身体这么弱,跟少爷走在一起,要不会被挤死,要不会被砸死的!”
苏宛:“……”
果然万人空巷不是周建夸口的?
楚之晏:“……”
果然这目无主上的混账东西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宛回过神来,瞧一眼楚神医怒目瞪着自家小厮的模样,干笑两声:“既然楚兄不方便出门,那我就自己去吧。”
“谁说我不方便出门了?”楚之晏不悦。
他连不悦的神情都好看的叫人想尖叫。
苏宛顿时就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楚神医时的情景,头皮立马一阵发麻,“还是不麻烦楚兄了。”
她实在没有勇气跟穿红衣戴白花的楚之晏走在一起啊!
楚之晏眯眼盯着苏宛,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嫌弃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只要脑回路正常的人,谁愿意跟个娘炮出门?他自己的小厮都恨不得不认识他呢。
“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等我一会。”楚神医神色不虞的打断她,抬脚进了小楼。
苏宛:“……”
就算这樱花园之前是他在住,可是现在住了她和小诺。就算她户籍上头是个男人,可到底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楚神医难道不晓得避避嫌?
难不成他打算与他们同住这小楼?
苏宛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028 码头见闻

苏宛没等多久,楚之晏缓缓从小楼里出来了。
她定睛一看,迎面走来的人哪还有半点天人之姿的楚神医的风采。只见他换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墨蓝色窄袖直裰袍服,整个人似老了十多岁一般,原本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着,如玉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黄,舒展的眉宇间也添了两道极深的折痕,唇上粘贴着两撇整齐的胡须。
随着他走近,苏宛甚至看清了他两鬓间的头发也染了霜白色。
风采照人的楚神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他得意洋洋的睨一眼神色震惊的苏宛:“怎么样?”
苏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
将小诺交给甘草照顾,苏宛与楚之晏一道出门。
醉墨死皮赖脸要跟,楚之晏冷笑着看他:“你确定你要跟?”
醉墨打了个冷颤,摆手哈哈干笑:“不跟不跟,少爷难得出门散心,我怎么好扰了您的兴致。您慢慢玩儿,家里没什么事,不用急着回来。我想起来了,端午要到了,码头应该能看到龙舟,听说今年的龙舟大赛十分热闹,各家的龙舟也十分好看,少爷记得要帮我多看两眼啊……”
在醉墨高声喋喋不休下,苏宛与楚之晏终于出门了。
“苏小弟看过龙舟比赛吗?”楚之晏本人并没有多大的热忱,不过找了个话题而已。
“没有。”
这也不算是说谎,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场却是从来没有看过的。
“柳城的龙舟比赛还是有几分趣味的。”
“到时定要前往一观了。”苏宛笑着,又打量了楚之晏几眼,“楚兄这容貌是如何改变的?”
原来除了抹粉戴花,他还有另外的易容法子,并不是非要将自己弄成娘炮样的。
楚之晏漫不经心的说:“这个呀,不过是药粉的功效。你若有兴趣,回去后我再教你。”
苏宛少不得又道了一声谢,两人就这样说着闲话,并肩往码头走去。
柳城的码头并不很大,但来往的人与船只却不少,热闹熙攘,龙蛇混杂,却又井然有序。
周嫂子在码头上支了个小摊子,卖些水饺馄饨,酸梅汤也是因着天热了才开始煮了来卖的。
苏宛一路找过去,就发现了好几个这样的小摊子。
除非生意特别好,不然一整天下来,也是赚不了几个钱的。
见到苏宛过来,周嫂子忙热情的招呼她喝酸梅汤。她果然没有认出走在苏宛身边的楚之晏,打量了几眼,也客气的邀请他坐了,又要忙着给他们下饺子吃。
周嫂子做的不过是小本生意,苏宛哪里好意思吃?忙说不饿也不渴。正巧有人从摊子边经过,往搁水饺馄饨的桌案上看了两眼。
苏宛连忙帮周嫂子招呼客人,“兄台请过来看看,咱们这里有水饺有馄饨,您瞧咱们家这饺子,皮薄馅多,这汤也是小火熬了一晚上的老母鸡汤,可香了。还有这酸梅汤,在井里湃了一晚上,最是消暑解渴的,您尝尝?”
那人背了个半大的包袱,想是坐了许久的船,面上气色不太好,可能是真饿了。见苏宛招呼他,他顿足,一手摸着肚子,面上却有些犹豫。
苏宛就笑了,“兄台,水饺和馄饨都是三文钱一碗,酸梅汤一文钱尽着喝。”
那人肚子咕噜一声响,随即一咬牙,往搭在一旁的小棚子里坐了,“来一碗水饺,一文钱的酸梅汤。”
周嫂子眉开眼笑的忙活起来,苏宛便走到楚之晏身边坐下来。
正好一条货船到了,苏宛便看见原本散在码头的一些壮劳力拥了上去,周建也在其中。
须臾,从船上下来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神情倨傲的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上来搬东西,务必给我小心点。磕了碰了便是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
一边吆喝着,一边遮袖掩鼻的,很是瞧不起靠劳力赚钱的搬运工们。甚至将他们看成了疾病传染源似的,不小心被一个汉子碰了下,跳着脚骂了半天。
苏宛忍不住嗤了一声,楚之晏就看了她一眼。
“不过也是别人家里的下人,做什么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的尖酸嘴脸,好没意思。”
楚之晏正色道:“有些大户人家家里的下人,也比寻常百姓有脸面。他们仗的是主人家的势,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倒也是,哪里都有狗仗人势的。”苏宛平静的附和道。
正此时,另一条船也靠岸了。
楚之晏原本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随即脸色就变了。“谢家的船?”
苏宛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就见几个穿着体面身材窈窕的丫鬟带着帷纱先下了船。
有等候在码头的马车车队立刻行驶过去,正巧就停在了苏宛他们跟前。
“吕管事,咱们柳城的别院是没有像样的马车了吗?还是你老年纪大了,愈发不会办事了,竟给咱们家小姐预备这样的马车?”领头的丫鬟一上来就毫不客气的指责道。
那被称作吕管事的中年男子抹着额上的汗,点头哈腰的回道:“好叫玉壶姑娘知道,并非奴才们不会办事。实在是不巧,咱们别院的马车车辕子坏了,还未修理好。主子的船又提前到了,这才没法子,租了马车前来。还请玉壶姑娘在主子跟前替奴才们分辨几句。”
那玉壶冷哼一声,“早不坏晚不坏,偏主子一来车辕子就坏了,吕管事你当的好差!”
那吕管事不住抹汗赔笑,还欲分辨两句,另一个丫头淡淡道,“算了,先伺候主子下船,回了别院又再说。”
玉壶这才打住,几人折身回到船上。
“他们的主子,是你认识的人?”苏宛见楚之晏神色有异,先前又听他认出了这条船是什么谢家的,便小声问道。
楚之晏目光微闪,神色有瞬间的不自在,却又很快变成了恼怒,抿了嘴没有回答。
“要不你先回去吧。”苏宛观他神色,只怕来人不是楚之晏乐意见到的人,于是建议道。
楚之晏却稳坐如泰山,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条华丽的大船。
苏宛也不好再说什么,也跟着关注起那条船上的人来。
几个丫鬟登船后,不一会就有婆子丫鬟陆陆续续的抬了箱笼下来。这边吕管事带来的人也赶紧上前帮忙,将东西往马车里装。
苏宛瞧着往返于大船与马车的奴仆们,不由得咋舌,不知这船上是个何等金贵的人,仅箱笼就装了满满六辆车。
很快地,船上下来的人就替苏宛解了心中的疑惑。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而窈窕的姑娘由丫鬟们簇拥着自船上缓步下来,她穿一身石榴红绣缠枝海棠的锦缎襦裳,同色的紫红碎花镶深边褶子裙。头上梳着朝云髻,精美的赤金头面非常惹眼,掐丝累金缠枝海棠飞白玉蝴蝶的步摇,振翅的蝴蝶之下镶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下衔着几串明晃晃的金珠,且每串金珠下都坠着剔透的红宝石,当真是晶莹华耀,夺人眼球。
至于她的脸——苏宛实在看不清帷纱后是何颜色,只能依稀看见帷纱后朦胧的轮廓,只这朦胧的一个轮廓,也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不仅苏宛看呆了,码头上许多人也都呆住了。
这样的妆扮,这样的排场,翻遍了柳城也找不出一个来。自然就引得所有人注目,不停的猜测这是哪家的女眷有如此大的派头。
有明目张胆打量的,就会遭到那姑娘带来的护卫们凶恶的训斥与警告,是以大家都只敢悄悄地议论。
在护卫们牛逼哄哄的催赶下,终于在喧嚷的码头给那姑娘清理出了一条直通马车的道路来。
也不知是码头人太多还是看热闹的人拥挤的,随着一声尖叫,一个五六岁衣着褴褛的小男孩被挤进了护卫们清理出来的那条道,晕头转向的直直撞向被丫鬟们簇拥着那位姑娘。
只是还没近身,就被一个护院重重的一脚踢了出来。
那孩子一看就是乞儿,瘦瘦弱弱的哪里经得起这重重的一脚。
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苏宛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大,带倒了她身下的小木凳。
一直若有所思的楚之晏抬头看她,就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装满了怒火,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
“怎么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有发觉那边的动静。
“太过分了!”苏宛愤然道。
此时嘈杂的码头已经安静了下来,只除了被踢伤的那孩子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码头的人无声的围了过来,那护院见状,有几分胆怯,随即又露出一副鄙夷的嘴脸,“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滚远一点,别让你们的污浊气污了我家主子。还不快滚开。”
旁观的人看着那护院嚣张的伤人,虽然都不忿,可瞧着这些人的衣着排场,俱都敢怒不敢言。
而那伤人的护院还在骂骂咧咧:“哪里跑出来的小杂碎,冲撞了咱们主子,当心你的命!看什么看,再看爷把你的眼珠子剜出来你信不信!”
“这位杂碎爷真是好大的气魄啊!”
太没人性了!
喵了个咪的,叔可忍姐也忍不了!苏宛热血上头,冲上去冷笑道。


 029 大打嘴仗

那护卫显是没料到竟有人敢冲出来抱不平,愣了愣才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小畜生,敢管你爷爷的事!识相的快给爷爷滚开,冲撞了我家主子,小心你的狗命!”
苏宛先查看了地上小男孩的伤情,见他捂着胸口神情痛苦,也不敢挪动他。正准备请楚之晏帮忙,身边已经有人蹲了下来,正是易过容的楚之晏。
小孩子有楚之晏照料着,苏宛正好大展拳脚,冷笑着盯住那打人的护卫:“你又是个什么畜生?打从哪儿来,谁给你这畜生的胆子敢在咱们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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