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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茶花满路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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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许都好。她会有儿孙满堂的那一日,不记得自己当初的困顿和哀伤。
“对,生命里还有许多新鲜热闹的事等着你去体验,你会如意美满的。”
九月这个时候策马赶到,把马丢给相熟的门房就进来找人。叶恒看架势不对,也没心思招呼客人了,带着九月去找安姝。
就看到萧坤身体前倾,在安慰安姝。见到来人,安姝一笑,这个自幼一起长大,没少怄气又和好的姑娘,是她的亲妹妹。
这笑还不如不笑的样子,九月看的心酸,朝安姝道:“走,我带你回去同我爹妈讲理。”拉起安姝就走。又回头跟萧坤和叶恒说:“打扰了。”
叶恒莫名其妙,问萧坤这是出了什么事。
萧坤闭上眼睛,疲惫地揉揉脑袋,摊在椅子里:“大事。”
九月拉着安姝回到家,宋桉跟安然已经坐立不安。看到安姝,安然赶紧跑过来,一把拉她进怀:“我们都听你的,不想嫁就不嫁。”
宋桉看到安姝没事,终于松口气,坐下来直摇头。
九月带着安姝一路狂奔,抽了小红马好几鞭子,就是为了回来跟父母讲理。结果一身力气还没使,就成了这样一幅皆大欢喜的样子。
安姝在安然怀里流下泪来。使劲抱紧她自小黏到大的姨母。自幼她从没把自己当过外人,九月有的她都有,而且因为性格问题,她比九月更爱娇。不吃的菜一口都不吃,有个头疼脑热就撒娇,想买的衣服首饰一件没少。说了想学琴,姨母二话不说花重金买古琴请师傅,她弹了三天就嫌手疼搁着了。
连宋桉也是一样,他们从未亏待过她。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闹,无所不用其极地闹。但现在,她觉得气短。
安姝在安然怀里抬起头:“我,我愿意嫁的。”不好意思的:“今日你们不过是同我商量,是我反应过激,对不起姨夫姨母。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嫁的。”
九月万万没想到,生生怔住。安然看着安姝不做声,眼泪盈眶,满目凄凉。宋桉皱着眉,这孩子从小看到大,按理说她这种情况下绝食耍赖都是有的,但突然这么懂事,实在反常。
“我们都不是老古董,这件事还是要看你的心意。你先去睡觉,别急着做决定,要是明天醒过来还是不改变注意,我们到时候再商量也不迟。”
入夜,安姝躺在床上,想起她拐弯抹角地跟王雪娇套话,原来她的亲生父亲是抛下了自己的母亲,但她母亲却始终没有放弃她,不是不难的吧。
夜半梦到自己被送去孤儿院,寄人篱下,苦不堪言,突然惊醒。喝口凉茶,把心里的苦闷压下去,擦干顺着眼角流下来的泪,闭上眼,明日又是新的一天了。
然而她陷入了更深的梦境,梦里她不停地下坠下坠。
无边无际的黑和灰,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最后。终于。
她轰然坠地。
☆、灼灼其华【一】
萧坤清早拜访安然。
递给她一个木盒,巴掌大。
安然一贯起得早,倒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萧坤的突然来访。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看,丝绒红布上躺着一只玉鹤,头顶殷红一点。
她几乎是立刻把盖子合上,问萧坤是何意?
萧坤看向安然,目光一片坦荡和了然:“前尘旧事,过去的就过去了。”
安然不解,当年他们费了多少心里才掩盖起来的事实,为什么好像朝夕之间,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她甚至还没敢踏入刑捕司一步,去看看故人的遗骸。也没跟宋桉说起,害怕这里面有她更加不愿接受的故事。
就这样任其自然吧。重新打开盒盖,触摸,玉保存的很好,好像还有多年前的温度。可是自己的手,已经布满了苍老褶皱,安然终于簌簌落泪。
“我从杨家要过来,当做给宋夫人的礼物,但我想您需要。”
萧坤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要这块玉,付了多少代价在里面,不是金银散尽就能得到的。安然却只能收下,实在是舍不得推却故人留下来的唯一纪念。
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半晌,抱紧木盒弯腰致意:“多谢萧公子。”
“不必,夫人有时间,跟安姝好好谈谈。告辞。”
人走到门口,安然突然又出声:“请萧公子代为守密,尤其是跟九月,不要说。”
“我会的。”
“多谢……”
话被一声凄厉的叫打断。
萧坤跟安然对视一眼,惊然出门。
尖叫声是从安姝的小院子传出来的,从安然的旁门走过去就是。许多下人围到安姝的主房边,安然匆匆进门,萧坤在门口停下来。
九月脸色煞白,安静跪着,一只茶壶碎在她脚边。听到脚步声木然回头,安然快步走进来,问:“月儿你怎么了?”九月大梦未醒一样,出不了声。
安然看安姝面庞红润,在床上熟睡,这孩子睡相还是那么差。下一瞬,她反应过来,扑到安姝身上,颤着手去探呼吸。她没呼吸了,她怎么没呼吸了?脑子嗡一声,千百朵星云一起陨落,好像那个时候,十八岁的她,听说自己的丈夫,有了另外的女人。
安然晕过去,九月又一声尖叫,捂住自己的耳朵。
外面的人终于进来,掐宋夫人人中,探安姝的脉息。高姐已成泪人,硬生生收住,把安然抬回房间,又叫人去济世医馆请医师。张师傅不敢有时间悲恸,安排人速去请宋桉和徐正擎,亲自去徐府中叫骆枝过来。
小五小六两个最小的护院抹着眼泪站直,守住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入。
周围的人忙里忙外,萧坤一直守着九月。人来人去,她就那样呆呆地跪着,觉得安姝还会起来,笑着说,来,姐给你描个眉毛吧。
含着断肠草的茶浸湿她的衣裙,奇怪,她怎么不觉得凉。
萧坤伸手扶九月,她不起:“萧坤,你掐我一把,我在做梦对不对,我想醒过来,你打我一下好不好?”萧坤单腿蹲下来,摸一摸她的头发,怎么舍得打。把她扣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没事了,乖,别怕。”
九月眼睛突然瞪大:“萧坤,我没有姐姐了,我没有姐姐了,我没有姐姐了……”她最嫌弃的娇小姐,她最操心的小姐姐,她小时候举着胖胖短腿追着叫的姐姐,姐姐,她的至亲。
终于一声哭出来。萧坤从没听人这样的哭法,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灼伤周围的一切。他只好抱紧怀里的姑娘,无力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怀里的人突然抽搐,萧坤松开怀抱一看,九月呼吸不上来,揪住胸口重重喘息,萧坤赶紧伸手点住她的昏睡穴。
骆枝挺着肚子赶到时,看到九月从萧坤肩膀后露出来的脸孔里,巨大的悲痛。因为呼吸不上来,九月紧紧皱着眉头,慢慢倒在萧坤怀里。
她从没见过这姑娘这么悲伤,心里一痛。
萧坤抱起九月,对骆枝说:“我点了她的睡穴,一时不会有事,你去看安姝的遗体。”
闻讯赶来的段玖跟抱着九月的萧坤擦身,萧坤说:“九月我看着,你去看现场。”话说的淡淡的,段玖却敏锐地感觉到里面的发号施令。此刻,也只能照做。
萧坤守在九月床边,九月在睡梦里握紧拳头,蜷缩着,发出小声的呜咽,如同小小困兽。
宋家府中不时迸发出一阵一阵的哭声,萧坤闭上眼,脑中是挥之不去的血红。莘月被一刀刺穿时,他眼前的那一片血红。
终于,济世医馆的李俪赶到,安神的药草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渐渐的,悲痛平息。
宋桉面色灰拜守在安然身旁,嗓音沙哑:“是我错了,我不该安排姝儿的婚姻,我害死了姝儿……”安然的长兄安旭立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眼神冰冷:“不是你的错,这一切,本就不该发生……”
安贤端着药过来看九月,九月慢慢转醒,奇怪地看着眼前端着药的人。
“贤哥哥,你怎么在这?”
努力睁大眼,挣扎着起来,坐在她床侧的人,是萧坤?所以不是梦!九月一把抓住萧坤的手:“我姐姐死了是不是?我表姐死了是不是?”
萧坤不答,深深看着九月。九月盯牢萧坤的双眼,看到双眸深处涌动的悲伤。她甩开萧坤的手,看向安贤通红的双目:“贤哥哥,你为什么要哭?”
安贤伸出一只手摸摸九月的头:“月儿,喝药。”
好闻的草药味。安姝小时候生病的时候被逼着喝药,都是九月偷偷帮喝掉的,因为她一直觉得药有股好闻的味道。
九月盯着安贤手里的药碗,是萧坤见识了自己朴素的碗之后送过来的一套上好官窑。青白的瓷,只印着一只茶花。安姝羡慕不已,全数抢走。很好心很大方地,留下了一只小小的,呐,给你留一只吃饭用。
九月咽泪,深深呼吸,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光。为什么这么苦?九月猛咳。萧坤伸手,用衣袖擦干她咳出来的药,安贤欲言又止。
然而,九月根本顾不上思考,最爱干净的萧少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她下床,我们去看现场。安贤和萧坤也不拦,跟在她身侧。
小五小六看到九月,关切道:“九月姑娘,你醒了。”九月看两只猴儿挂在脸上未干的泪痕,又要忍不住,赶紧闪身进门。
骆枝刚好查毕出门。
“骆枝姐姐,惊动你了……”九月看见骆枝,走过去抱住她。
“傻姑娘,哪里的话。”
九月蹲下来摸摸骆枝的肚子,惨然一笑:“小猴子,惊动你了。”
站直,压住心里的惶恐,问:“姐姐,有什么发现?”
骆枝握住九月的手,轻轻道:“死者女,身高四尺九寸。死于断肠草中毒。死者两只手掌中各有两个月牙形伤口,浅红,推测是由自己指甲造成,伤口时间不超过一日,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断肠草位于死者生前饮用的茶壶里,她死时无任何痛苦。”
九月知道的,断肠草,无痛而亡。
她伸出自己的手,安姝爱美,双手修长,指甲精心修剪。她在哪儿看到过安姝握紧的双拳?哦,是昨夜安姝跟她父母说,自己愿意嫁的时候。那么,她根本还是耿耿于怀。
九月突然后悔,她昨夜就该看出来的。安姝说不要她陪着睡的时候她就应该死皮赖脸缠着,这样安姝应该就没机会在自己的茶壶里,放一株断肠草进去了吧。
段玖检查完院落各个角落回来。
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窗户紧闭,无任何挣扎打斗痕迹。问了安姑娘的婢女碎玉,一切都在原位,确定夜间门上了栓,清早才开启。碎玉昨夜伺候安姝喝茶,早起以为她还在睡觉没敢去,自去做事。九月姑娘是第一个见到尸首的人,可否说说当时情景?”
九月喉咙发紧:“昨日我姐因为不想嫁给我父亲看好的人,跟我父母争执又和好,所以我醒过来之后立刻就来找她,担心她还是不开心。结果推门进来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回应,我伸手推她,身体僵直冰冷。我看到她红润的面色,第一反应就是断肠草,立刻就去查她桌上的茶壶,果然是……”
“可是,”九月问,“我姐姐哪里来的断肠草?”
徐正擎一路策马狂奔,这个时候赶到,他气息不平,回答九月的问题:“刚才清点断肠草,刑捕司少了一株。昨日,安姝曾来刑捕司找过你。张师傅一路问过来找到刑捕司的时候,她已经去了萧家。她不熟悉,走进了管药材的药房,那个时候济世医馆刚好送过来他们最后一批断肠草。”
哦,一切证据都在说,安姝自杀了。是这样吧。
一时默然,没人说话没人动。就等着有人宣布,安姝,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茶壶里,是什么茶?”九月突然问。
骆枝没有留意,段玖不懂茶。
“陈年普洱。”萧坤说,九月的小腿上,还留着一大圈的污渍。
九月却在一瞬间,瞳孔一缩:“我姐姐,从来不喝普洱茶。”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一个至亲的人有多痛?
其实我不知道。
☆、灼灼其华【二】
“确切的说,我姐不喝茶叶。”九月说,非常确定。
房间里放茶叶的瓷罐里,都是安姝爱喝的花朵,玫瑰,茉莉,菊花满满当当。安姝嫌所有的茶要么苦要么涩,从来不碰。
段玖皱眉:“我刚在她房间看到一盒茶叶。”快步从里屋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面围出一个圆形的盘子,一盘子的普洱茶。九月凑近,从里面捡出一枚紫色的干花瓣。骆枝道:“断肠草。”
九月叫过碎玉:“这个盒子哪来?”
碎玉还在用手帕抹着脸上停不下来的泪,看着盒子摇头,我不知道。
“你就是这么伺候小姐的?”九月眼神中射出一道冰凌,把盒子一扔,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细碎的茶叶洒落满地。
碎玉立刻下跪,颤着身子,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怔在当场,从没见过九月这样。萧坤刚好就站在九月身后,悄悄握住她的手,冰凉一片。九月一瞬间回过神来,作何迁怒无辜的人?闭上眼叹口气,跟萧坤说:“我没事。”
“没事了,碎玉姐姐,我因为姐姐的事伤心,跟你没关系,你下去休息吧。”九月忍住心里的刺痛,温言朝碎玉道。
萧坤松开手,九月道:“看起来,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这个茶叶的出处,麻烦段大哥徐大哥帮忙查一下。也许是我姐自己去买的,我似乎听她说过近日长胖了些,一个姐妹建议她喝普洱茶的话……萧大哥,今日多谢你了。我要去睡一会儿。”
安神药起了作用,九月困倦无比,昏昏欲睡。
萧坤看这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子一副疲惫无助的样子,一阵心疼。从王若静手里救出她的时候,她在车里缩成一团发抖,那时候他就想,一定要护她周全。然而竟做不到,今日的事,他是不是也原本可以阻止?因为对方是个小姑娘,所以他不似往常决断,总是瞻前顾后,想要保护她。这件事,原本就该早早告诉她的吧。
九月一觉睡到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想不起安姝的脸,使劲想,也想不起来。
她浑浑噩噩从旁门穿过院子,敲响母亲的门。
宋桉开门,看到自己女儿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只穿着睡觉时候的中衣,冻得簌簌发抖。月光不知人间事,还是一贯的洁白美好,轻柔铺洒下来。
九月的眼睛不能聚焦,说:“爹爹,我想跟妈睡。”
宋桉的心咯噔一声,一把把她拉进房,用身上披的衣服裹住已经冰透的女儿,又赶紧叫人煮了姜汤。九月喝着姜汤,周身的冰凉气息渐渐被驱散。
安然搂住九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的小女孩。宋桉去隔壁睡了,母女两个人紧紧相拥,填不满彼此心里的空洞。
那不是九月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死去,但是第一次,死的人,是她的至亲。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格外痛。
快到清晨,九月开始发烧咳嗽,安然和宋桉焦心无比,一直守着。可是喂药冰敷,九月怎么都不转好。刚开始还知道燥热,要推开身上的厚厚被褥。到后面,已经完全昏迷,动都不动了。
整整一日,药喝了不知道多少下去,就是不肯退烧。医师站了一地,全部束手无策。
到了后半夜,九月开始有鼻血流出,浑身抽搐。李俪紧皱眉头,不停地用冰毛巾给九月擦身子,看到九月这样,呆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安然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阻住将落未落的眼泪,走出房门,对守在外间的宋桉说:“去叫她的那些朋友吧。”
回房叫李俪停手,亲手替九月穿好衣服。真奇怪,这小姑娘怕冷,一向手脚冰凉,这样一个小冰人怎么能滚烫成这样?
小蓝,秀色,李亮,骆枝,徐正擎,叶恒,小黑全部第一时间赶到,唯独萧坤,迟迟未到。会有回光返照的那一刻,他们全部立在地上等。
此刻在九月的梦境里,她被绑在南山山顶,炙热阳光撕咬她的皮肤,皮肤一寸寸燃烧。眼前开始泛起妖艳桃花,她觉得,是不是终于要燃尽了。突然阴凉一片。她转身,是萧坤,手里一把伞,笑着看向她,她怪萧坤:“怎么只有一把伞,李俪姐姐怎么办?”
萧坤赶到宋府时,九月刚醒。
不是回光返照,是药终于起效,退烧了。安然喜极而泣,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从二十岁到现在,没有再哭过。连安姝自杀,她连一滴泪都没落。这些幸福和甜蜜终于都还回去了,梦一场,没有眼泪可流。
九月摸着她的脸,用手擦去她的眼泪,轻轻说:“娘,让你担心了。”
萧坤手里握着一个很小的盒子,望着九月红扑扑的脸,一路赶过来搁在胸口的沉重终于松落。握住手里的相逢丹,萧坤突然笑了。
“净杀”于镜是十五杀里唯一的女子,大药门的唯一传人,手里有一颗师门留下的丹药。江湖人都知道这颗药,但也都说,绝迹了,随着大药谷灭门,绝迹了。
她对萧坤说:“相逢丹就剩这一颗,我不能给你。老杀主说了,这颗丹只有你有了生命危险才能用,别人都不行。”
没有商量余地。萧坤不多说,只定定看着她:“给我。”
“坤,我奉命守着这颗丹,你不要叫我难做。”
萧坤异常疲倦:“我生命里突然出现的光,你真的要熄灭它吗?”
于镜一瞬间明白了萧坤对那个小姑娘的心意,如果不救活那个女孩子,萧坤又要过回这些年的日子。这些年萧坤怎么过来,她最知道。到了晚上从来睡不着。只有在白天,阳光洒在身上才敢睡。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他游戏人间的传言,她觉得多么明显,萧坤是心死了啊。烧的火红的一颗心被一大盆水浇下来,刺啦一声,凉透了。
萧坤想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九月,又担心这姑娘不知轻重随手丢了,还是自己收好。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九月眼神一偏,刚好看到萧坤离开的背影。
在床上躺了三天,九月下地的时候终于不再头昏眼花。安姝的葬礼,也在今天了。
舅父安旭声音沉痛,听起来很遥远,亡人安姝,小弟安泰之女,安泰死沙场,他的唯一女儿也意外身亡。他们英年早逝,但是都有灼灼其华的一生,我们纪念他们,望他们安息。
然后是一些九月看不懂的礼节和法事,四下一看,问段玖:“和睦王爷呢?”
“家父已经返回大理府。”段玖说。
“那你怎么不走?”九月奇怪。
段玖要不是看九月身体不好,这样的话他一定懒得回答。还是解释:“安姝的死亡还有疑点,还有宫昌运和永煦道姑的死,都没最终解谜。这些家长里短的案子我不擅长,还需要你帮忙。”
九月心说,是,你最擅长破惊天大案了。还是虚弱,站了一会儿觉得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人来人去。
安姝做人海派,跟小姐妹东西送过来送过去,多数是自己亏了。安然好笑。总说她一言不合就送东西,吃了亏还不知道。
这些情,在安姝死后,全部用眼泪还回来了。
人终于入土,九月想,姐姐,你要听我妈的话,化成星星。这样我以后看天的时候,就会想,你在那儿呢,这样整片天空就会不一样了。
九月在风里站得不稳,木棺上一层层洒上黄土,终于,再看不见。
宴桌上,九月再次听到小舅的故事。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小舅十三岁随父上战场,战功赫赫。二十年前一场跟刀西国的大战,大理同时陨了两名大将,都姓安。就是那时候开始,安旭接替父亲的将位,从边境小将一跃成为崇圣军主帅,搬去大理,为国效力。
安小舅母也在舅父捐躯的当年重病而亡,安姝就被交给了安然抚养。舅父每年都会带着安贤回腾越,安贤就领着九月和安姝一起玩闹。
九月和安姝那个时候被勒令跟张师傅学功夫,姐妹俩苦不堪言,还是安贤教她们使坏,作弄张师傅,逼得张师傅自己去跟安然请辞,不再教这两个原本就不是学武的料的淘气女孩子。
原本不太清晰的记忆突然从尘封过往中冒出来,九月终于想起安姝的脸。有点承受不住,心又开始狂跳,安姝是安泰小舅的托孤,他们唯一骨血,宋家都没保住。
这是九月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她从没有过半点念头去怀疑。
段玖这个时候却在想,那个崇圣军的小将军安泰,他小时候见过一面的。长得像其父,硬朗强壮,眉目如刀,安姝一点都不像他。刀西一战,朝里的人叹息了很久,都说安泰新婚才不过三月,真是可惜。从没听说过,他有孩子。
段玖第一次在百宝宴见到安姝的时候,她坐在九月身后。他以为她是宋九月的亲姐妹,两个人长得,都像安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九月体质差,古代人感冒就是会死人的,你们看晴雯。
☆、风雨欲来【一】
段玖不动声色,悄悄下去查。九月的病,拖拖拉拉了半个月,也终于好转。
茶叶按照盒子上的标记去陈记问了,货流量太大,根本不能判断是谁买走了。断肠草九月又去问了,当时清点的人的记忆完全混乱,一会儿说记得那个姑娘根本没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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