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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三国-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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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娘娘教诲。”雨薇恭敬站起,对于这个并不多言却第一次开口就差点要了她命的皇后,不由地心存顾忌。
  “那日是本宫误会了江大人,本宫在此先陪个不是。”她淡然一笑,神态高贵而优雅。
  雨薇心头一阵发毛,看不清她笑意背后的暗流涌动,只得强颜道:“微臣不敢,娘娘这么说真折煞小臣了。”
  “但有几句话,本宫却还是不得不说。”郭后眼光一转,笑意渐敛,“自来帝王贵戚宠幸个把小侍男臣也是常事,可就算能成为弥之瑕、董贤之流,也不过落得个佞臣惑主、以色侍君的骂名,江先生年纪轻轻医技无双、闻名天下,本该前程无量,本宫实在不希望先生因这样的事毁弃清誉、授人以柄啊……”
  雨薇无奈地轻叹,暗忖自己似乎高估了这个皇后,原来不过与那些宫妃一般见识,她一笑道:“娘娘多虑了,小医自问侍奉陛下只是尽医侍之责,而陛下对小臣也一如寻常。小臣不知何来的那些传言纷扰,侮及小臣名誉倒是其次,若传入陛下耳中,污了圣听,损了陛下清誉,那便不妥了。”
  雨薇不卑不亢的话语里自有一丝不着痕迹的压力,众人皆是一呆,适才还在聒噪的两个宫妃更是哑然无语,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而郭后却只是似笑非笑地道:“如此,倒还是本宫多虑了呢。”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迈开脚步似要离去,身后那群宫人,也略显失望地跟上,雨薇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皇后却在她咫尺之处稍稍驻足,好似无意地道:“还有一句——本宫希望江大人记住自己的职责,无论后宫还是前殿,不该你管的就别管,否则,这若大的宫廷要失踪个把人,也是容易得很……”
  她粉面含笑、声音轻柔,可听在雨薇耳中却如雷乍响。——图穷匕见,什么断袖男宠之说,都不是她的目的。最后这几句才是她真正要说的——这算是她的恐吓?还是她已察觉了什么?雨薇心头千念百转,终止不住地惊愕变色。
  等她回过神来,衣香鬓影却已然远去。雨薇再也提不起游园赏花的兴致,只匆匆往太医院而去。
  才走了没几步,却见两个身形健硕的宫妇挡在了面前。
  “两位嬷嬷这是作甚?”雨薇一惊,认出这两人是跟在适才那些妃嫔后面的宫婢。
  那两人却一阵狞笑:“皇后娘娘宽容仁善,不与你这小小医官计较,但我家娘娘却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雨薇看出来人不善,怒道:“再怎样我也是朝廷官员,在这宫中岂容得你们两个仆妇撒野使泼!”
  她拂开两人欲要离去,谁知却被两人一左一右夹住了双臂。“大胆!”她又惊又怒地想挣脱,那两人却不为所动地拖住她往前走了几步。前方正是一个斜斜的草坡,那两人忽然松了手,在她后背骤然一推,雨薇站立不稳,竟滚下坡去。坡上依稀传来两人放肆地大笑声,而翻滚中的雨薇并不甚恐慌,因为这样的斜坡并不陡峭,那两人的目的应该不是要她性命……然而,这次她并没有完全想到,因为正是这斜坡下的低谷里,等着她的是一丛开着奇异花朵的灌木……
  她重重地跌落到花丛中,随之而来的是从四肢百骸里弥漫进来的刺痛。她立即意识到,这种花的刺不同于一般的花刺。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可每动一下,疼痛便从四面八方刺入,而这种锥心噬骨的感觉仿佛要生生将人凌迟了一般。而她没有j□j呼叫,只是紧咬着嘴唇任鲜血从牙印处渗出来,拼尽全身的痛楚,终于一鼓气翻出了花丛,整个人却倒在一旁的草坡上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冷雨浇醒,天色已经全暗,御园里一片寂静,全身上下依然是剧烈的痛楚,可意识却渐渐清明,她艰难地拖动身躯,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草坡,每一下都如同攀爬着刀山火海。
  太医院里静谧无声,所有的人都已回房休息,唯有小药童林义倚坐在雨薇房门口打着盹。他是太医院派来服侍雨薇起居的小童,但雨薇因需要隐藏身份,梳洗更衣都是亲历亲为,从不让他近身服侍,因而林义反比太医院一般的小童清闲许多,但今日听说雨薇要回来,他便不敢独自回房早睡,只是乖巧地守在门口。
  一阵悉索声将他吵醒,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御侍医大人,他惊得几乎叫出声来,雨薇及时止住了他,艰难地道:“扶我进去。”
  林义只有十二三岁,身量未足,好不容易扶着雨薇坐倒在床边,看着一身狼狈泥泞,虚弱不堪的雨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大人这是怎么了?我去叫人来……”
  雨薇摇手止了他,喘着气道:“不必,你去替我找瓶清毒止痛的膏剂来,再煮碗姜茶就好……”
  “是。”林义慌慌忙忙地去了,雨薇咬着牙自己脱去淋湿的外衣,蜷缩到床榻上,抓过一条被子裹在身上,也不知因为疼痛还是风寒,整个人忽冷忽热,全身止不住的颤动。而身上被花刺扎到的地方从最初的剧痛变为如影随形的痒痛,就仿佛被千万只蚂蚁一寸寸啃噬一般,无止尽地折磨着她的意志……
  不一会儿,林义拿了药膏和姜汤进来,看到雨薇的样子,又是焦急又是害怕:“大人伤到哪里了?我……我替大人上药吧……”
  “不用了,你把药瓶放在这儿,我只是受了些风寒……没事的,把姜茶给我……”
  林义忙把姜汤递了过去,雨薇接过才喝了一口,手里一颤,陶碗哐当摔在地下,嘴里的姜茶全都咳了出来。茶水和着唇上的鲜血自嘴角蜿蜒流下,吓得林义目瞪口呆:“大人您……咯血了吗?我去请太医大人吧……”
  “别去,我没有咯血。”雨薇立即叫住他,她伤在全身,此事若抖露出去,诊病验伤之时,她女子的身份还怎能守得住——因此,这次吃的亏是哑巴亏,跌的跟头她只能认栽——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在这诡计艰险的宫闱,有太多让人求生无能求死不能的阴毒招数,以她的身份拿什么来招架?——她终是太过大意,太自不量力,她有什么能力卷入进来……恍恍惚惚中耳边响起司马昭临别前的话语:“这条青云路对你来说太危险……雨薇,放弃吧,做回平凡的自己,做我司马子上今生唯一的妻……”
  咸涩的泪一滴滴渗入枕卺,她的双手紧紧扣进床褥,如同炼狱一般的痛楚一点点蚕食尽她的意志,她开始害怕,开始胡思乱想:这一昏睡下去,是否永远都不复醒转,难道她要就此孤伶伶地死在这陌生的异世,而陪在身边的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但残存的一丝理智终于让她清醒过来。
  “小义,你……过去打开我第一个抽屉里的布包……”林义依言过去,布包里是那套曹睿送的手术工具,“拿上一件……去建章宫外的侍卫房,找羽林郎曹爽大人……路上别让人看见……”
  看林义战战兢兢地离去,雨薇强撑地意志终于涣散,失去知觉地那一刻,满眼满目皆是那红艳艳阴沉沉的花朵,而孕育着它们的正是那黑不见底的深渊……
  背上一丝丝清凉温润的感觉传来,渐渐冲散了那如同炼狱般的刺痛。雨薇缓缓睁开眼,夜灯下曹睿清辉般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即使此刻他身着一身内侍的宫服,依然掩不住的是那份清贵高雅。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醒转,手中拿着一个白玉小瓶,神情专注地将一种膏剂涂抹到雨薇玉背上。
  雨薇微咳了一下,有些羞涩地扯起背上的小衣。他骤然一怔,一贯平静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局促。
  “雨薇,你醒了……”他立即收了手,歉然道,“睿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为治雨薇……姑娘的花毒,不得已……”
  雨薇淡笑着摇了摇头,见惯了他沉稳镇静的模样,这难得一见的羞涩慌乱,却偏偏让她如此喜欢。
  “谢谢。”她真诚地说。
  曹睿呆了呆,又蹙眉问道:“你怎会被毒蛇蔷薇的花刺伤成这样?” 
  “毒蛇蔷薇?”雨薇疑惑道。
  “毒蛇蔷薇是一种从西域传入的花种,因其色彩艳丽而在汉末传入宫庭种植。但它的花刺带毒,被刺到者虽不致命,但疼痛入骨且长久不散。后来这个秘密被人发现,这带刺的花枝就成了宫里私刑奴婢的工具,常常叫被刑者闻风丧胆,有苦难言……后来先帝时重修洛阳宫,太后就命令毁去此花不准再种,但御园广大,也难免会有一两株残留……只是你,怎会被刺得……”
  雨薇叹了口气,略略将自己被人暗算的经过说了。
  曹睿神色凝重地沉吟了片刻,才叹道:“雨薇,对不起,是我累你陷入宫闱,却不能护你周全……”
  “不。这怎能怪你?入宫是雨薇自愿的,遭人暗算是我处事不慎……我,很感激你能来看我……”对上他眼中的愧意,雨薇心生感动。
  他却又道:“照例,这花毒无药可解,得痛上十天半月的才会慢慢好转。不过好在我这儿有瓶白玉膏,缓解此花毒的刺痛很是有效。你记得早晚涂在刺伤之处。”
  雨薇接过白玉瓶,各处伤口虽然还是痛着,但被他上过药的地方果然好了许多。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却又不由得疑惑起来:“你对这毒蛇蔷薇怎会知道得如此多?”
  “因为我也被这花刺伤过……”
  “诶?”
  面对她的惊愕,曹睿淡然一笑,仿佛说起与几无关的事:“小时候,父皇教子极严,即使是皇子在太学读书,有了错处,师傅一样可以责罚……记得有一次,太学的师傅让我背一段《大学》,我背错了三字,师傅便用戒尺小惩了三下,仅仅只有三下,那痛楚就足以叫人牢记一生。彼时的我当然不会知道,那戒尺被人做了手脚……”
  “那戒尺是用那花枝制成的?”雨薇忍不住插口道。
  曹睿点了点头,“而且是为我一人特制的。”他涩然而笑:“那时,我还一心只怨自己不够勤勉,忍着痛连夜将全篇《大学》熟记在心。可谁知第二日上学,师傅却要求默写此文,我被责过的右手因疼痛颤抖握笔也艰难,于是未能在规定时间里写完文章,再次受了同样的责罚……”
  “啊!”雨薇惊叹出声。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经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竟隐隐叩痛着她的心扉。
  “而是夜回去,我强忍着右手的剧痛,用了一晚的时间,练习左手写字……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用左手写完了师傅布下的功课。再也没有给任何人责罚我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动着别样的神采:“那几日里,我被疼痛折磨得寝食难安,直到有一日,仇昭仪偷偷塞给我这一瓶白玉膏,我才知道了那戒尺中的玄机。然而,彼时的我尚且年幼,根本无力追究报复那种种暗算。但也是自那时起,我开始明白,在这重重宫幕之下,不要以为淡泊无争就能生存下来,不能指望任何人来保全你,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所有善待过我的人和暗害过我的人,我都会深深记住——终有一日,一一偿还!”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平视前方的眼中有一掠而过的光芒。雨薇莫名一怔,她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神色,那一直深埋在温雅外表下的刀光剑气,只这乍然一露,便璀璨迷离到让她心旌神摇。
  “元仲……”
  “是我说得太多了。”曹睿似乎回过神来,那丝光芒骤然而敛,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温柔宁静,“你此时伤病最需静养休息才是……”
  雨薇经他这么一说,果然觉得虚软困倦起来:“那元仲你也赶快回去才是,免得教人看见……”
  曹睿却是摇头不语,只是温然一笑,取出怀里的一只陶埙,放在嘴边轻吹起来。那埙韵低婉悠扬,弥散在这寂静的雨夜中,就仿如激荡回旋在古老大宅的石壁上……伤痛纷扰的心绪慢慢沉淀,头脑中唯剩下一派宁静,她终于安下心来,任睡意汹涌而来,拖走她全部的意识……
  埙韵渐渐消散在一个空灵飘逸的尾音中,他站起身,替她密密地盖好舒被,轻轻拂去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她沉睡中的脸庞有种宁静的美好,而那轻锁的眉间却仿佛意味着那依旧未曾消散的梦魇,他一时怔仲,不觉竟有些痴了。
  “至恒……别走……”那一声呓语却将他惊醒。而她恍惚中抓住了他的手,就仿佛抓着茫茫海中的一根浮木。他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怔了许久,才轻轻抽出手……默默地,他转身离去,昏暗的烛灯下,那萧瑟而落寞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夜的尽处……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药毒

  一夜的风雨渐停,雨薇懵懂地醒来。伤处的刺痛已略略好转,却觉得头胀如裹,周身骨节酸痛,还伴着阵阵寒战,显然是受了风寒的症状。她忍着全身的疲乏爬起来,到案上提笔写了几味药,又略略拾掇了一下仪容,才唤了林义来,吩咐他去药舍配药煎来。
  林义才要去,却见门口进来一人,正是张医丞。雨薇欲要见礼却被他止了,他和善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了她的脉,道:“只是受了风寒,服了药,将养几日就好。”
  雨薇点头称是,他却又接过林义手中的药方看了一眼:“药方不错,桂枝解表,生姜散寒,白芍固本……只是,可再加几枚大枣同煎,风寒之后往往脾胃虚弱,巩固脾胃才有利于其他药物的消受……”
  雨薇感激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受益良多。
  张守善拿了药方道:“这药方我拿去让其华煎了送来,你好生休息,有什么事差小义来找我便是。”
  雨薇连声道谢,发自内心地尊敬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长辈。又听他提及王其华,忍不住问道:“王侍医,他?”
  张守善叹息道:“我听说是你在陛下面前求情,才救了他的性命,心中很是感激。他如今被刺配在药舍做杂役,我只命他做些整理药材的活计,不会太过为难他……”
  雨薇默然,想起曾经风华正茂的王其华,心中不由伤感惋惜。
  照理风寒不是什么大病,但不知是因为疲劳伤痛导致抵抗力下降,还是这古代的病毒与众不同,雨薇的这次感冒却始终不见好转。沉沉恹恹了几天,到了第三日上,更觉得天昏地暗的连床都下不了了。
  雨薇暗忖这样不是办法,生怕自己混混沌沌时露出什么破绽来。因此接连向张医丞告了几次假,他才终于答应放她回家静养。
  这日午后,雨薇强打着精神略略收拾了一下,想到即将能出宫回去,不觉心情轻松了许多……
  小义端了碗药进来:“今日的药煎好了,药舍的人刚送来的。大人趁热服下吧。”
  雨薇接过药,望着黑褐色的药汤,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药方是她自己开的,用药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服了那么多天,为何不见丝毫的好转,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小义,这药是谁送来的?”
  “是王侍医,哦,不是王……药工送来的。”小义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是其华兄吗?你去追他回来,我想见见他。”雨薇道。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曾经身为侍医的王灼。
  “是其华兄吗?”雨薇抬眼看见了他,此时王其华一身布衣短衫,整个人憔悴消瘦了不少。
  他呆了呆,木然地跪下行礼:“小人拜见御侍医大人。”
  雨薇心中一阵酸楚,忙道:“其华兄快请起,不可如此!”
  “小人如今在药舍为奴,与大人尊卑有别,进入大人的上房都是大为不敬了,更不敢废了礼仪规矩。”他没有起身,刻意卑微的言行中却透出一股冷然之气。
  雨薇顿时错愕,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见他这般,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大人若没什么吩咐,请容小人告退。”他面无表情地拜了拜。
  “其华……”雨薇一急,想站起身,却一阵眩晕地跌回榻上。而王其华一动,似乎想起身去扶,可终于还是忍住了。
  “其华兄,你我之间是否有了什么误会?”见其华抿唇不语,雨薇虚弱地叹道:“雨薇初来太医院处处多蒙其华兄指教照应,心中一直将你视若兄长,你如今这般,可知雨薇会有多么难过尴尬?”
  “你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些话!”其华却忽然打断了她,站起身来直视于她的眼神中带了愤懑,“你唤我来,不就为了看我如今这般模样?现在大人看到了,该满意了?那么请容小人告退吧,下房里自有做不完的杂役,若耽搁了,小人可吃罪不起……”
  他话里的凄楚把雨薇惊呆,想解释,竟不知从何说起:“你……怎会如此看我?我并没有……”
  而他,心头的怨愤一旦宣泄出来,便再也止不住了:“是啊,你的确没做什么。你只消陛下面前一句‘误诊’,便可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不错,的确是我误诊,是我没有诊出陛下的真心痛病症,但这件事当时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你完全可以在陛下面前虚掩过去,何必非要落井下石,置我于死地!”
  “我……我从没说什么……”雨薇急着解释,但鼓胀欲裂的头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不是你,难不成还是我的恩师张守善?”他冷笑起来,顿了片刻,笑意却化为了凄凉:“我王灼出身世家,七岁学医,十八岁扬名,二十岁入侍太医院,从乳医、太医、医长一路晋为侍医,青年得志仕途坦荡曾是多少人羡慕赞赏的对象……可如今只是一时不慎,便万劫不复!”
  “御侍医大人,你可知什么是发配为奴?”面对瞠目结舌的雨薇,他步步上前,骤然扯开衣领,露出颈上一个新烙的篆字炮烙,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是啊!为奴?呵呵,对于我这样的人,与死有什么区别?”
  雨薇的眼中映出他的悲愤,而他不停晃动的身影让她头晕无力得遥遥欲坠。
  “其华。。”雨薇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喘着气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从未害过你……”
  而他却充耳不闻,冷漠地转身向外走去。门口的光线照射进来,他的身影化作一个剪影。雨薇心中莫名咯噔了一下,脑中似乎闪现了什么,却又想不真切。
  而此时门口却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睿殿下……”王其华惊愕地愣在那儿。
  曹睿缓步踏入室内,微笑着止住了欲要起身施礼的雨薇,却转头打量了一眼王其华:“适才本王似乎听到有人对着御侍医大人大放厥词啊?”
  他虽笑着,眼神却自有一丝凌厉,王其华不由地低下头去,噤声不语。
  “我还道是谁?”曹睿冷蔑一笑,“若没记错的话,王大人如今已不是侍医了……”
  王其华咬了咬唇,拜下道:“罪奴叩见殿下。”
  “你可知你因何而罪?”曹睿眼神冷蔑,“是江大人害你?——荒唐!错是你自己犯下的,与他人何干?”
  “我……”其华径自语结。
  “明明是你自己技艺不精、骄傲自负、贻误诊断,铸成了大错,却不思悔改,还在这里怨天尤人,迁怒于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王其华惊讶道。
  “你道是谁在陛下面前保下你的性命?”曹睿声色俱厉,“若非御侍医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你此时早已身首异处了!”
  王其华浑身一颤,转头看向雨薇,面上浮起疑惑:“那为何……”
  “为何有人告诉你,你落得这般田地皆因御侍医大人——是她为显示自身功劳而向陛下检举你误诊一事,是她不念同袍之谊落井下石,害你下狱判斩……而当你即将命丧黄泉之时,恰是张守善苦求陛下,才得免了你死罪?”
  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其华,曹睿冷笑道:“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事实恰恰与之相反呢?”
  “这不可能!”此言一出,王灼和雨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道。
  曹睿转头看了雨薇一眼,雨薇却惊得说不出话来:“殿下是说张医丞他……”
  曹睿没有回答她,却将一本奏折扔在王灼面前:“这是你恩师在皇上面前检举你贻误诊断,损及龙体,要求陛下处斩你的奏折……”
  王其华颤着手捡起那奏折,睁眦欲裂道:“不,张大人不会这样的,他没理由这么做啊……”
  “不错,张守善这么做确实很无奈——因为以陛下的睿智,你误诊这样的事即使别人不说,也逃不过陛下的法眼。而你既然不可能再为医官,便没有了利用价值,对于一个起不了什么作用却又知道他太多事的徒弟,此刻的大义灭亲,丢卒保帅或许真是明智之举……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初来乍到的御侍医大人会把你从死亡边缘捞了回来……“
  “不……”王其华痛苦地摇头,雨薇也难以置信地看向曹睿。
  曹睿却继续言道:“张守善其人真的如外人所见那般,德才兼备仁心仁术吗?——你在替他炼参茸养血丹的时候,在为他打探建章宫动向的时候,就丝毫没有怀疑过?”
  “令丞大人就是为殿下月诊的张太医?”雨薇惊愕出声,记忆中那晚在御园遇见的黑影与王其华的身形重合起来,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曹睿看着她嗔然一笑道:“我以为你早知道的,谁知你却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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