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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三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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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吃了几口粗茶淡饭,顾大婶便忙着腾出自己的屋子替他们铺上被褥,雨薇和子上看着那一套狭窄的枕席,不由有些尴尬。
  而那顾大婶却一边整理一遍聊扯:“我这儿太过破旧,两位只能将就将就了。”
  “哪里,我们也只是寻常农户人家罢了。”雨薇道。
  顾大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其实……你们也不是庄户人家吧?”
  两人俱是一惊,子上已然警觉地握住了怀中的匕首,雨薇却忙向他使了个制止的眼色。
  而那顾氏浑然不觉,仍自顾说着:“别看我一个乡下妇人,这些年来几经乱世,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呢。寻常庄户人家哪里拿得出银子……再说,一般的庄稼人哪里会有两位这样的品貌……”
  “我们……”雨薇欲要解释。
  她却先笑道:“其实两位不必在意。在这乱世之中,英雄还不问出处呢。你们这些公子小姐,要学那文君相如儿女情长的事,咱才没空理会呢。
  雨薇倒没料想到她是这样理解的,再看身边的子上那纵使粗衣布衫也掩不住的气度,还真是有些落难公子的模样。想到这里,她哑然失笑,只觉得在破屋陋室里也有了种淡淡的温馨。
  可恰在此时,一阵熟悉的寒凉倏然袭来,紧接着便是头痛恶心和抑制不住的寒战。
  “雨薇,你的病……”子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那么快,又发作了……”雨薇涩然苦笑,直抖得牙齿打颤。
  子上忙抱起她放到席上,扯过被褥裹在她身上。转头焦急地问顾大婶:
  “这附近可有一种蒿草,味苦臭,开黄花的?”
  “好像有……”顾大婶已惊愕无措,“就在村后的河边有几丛的……”
  子上闻言,眼前一亮,对她道:“我去采来,你替我照看着她……“
  那顾大婶却已回过神来,惊惧道:“她……她得的是热病吧……就是疟疾啊,那可是疫病啊。会染人的……”
  她话未说完,子上眼中闪出寒光,怀中的匕首忽然出鞘,直指向她。
  “不要!”雨薇惊呼叫住了他。
  剑尖在颈前停住,顾大婶吓得腿脚一软,跪倒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子上,我们走吧……不要为难人家了。”雨薇艰难地开口。
  “这怎么行,你现在的样子……”子上焦急万分。
  雨薇却努力支起了身子,执拗地向外移去。子上无奈地上前扶住她。
  “这位公子……”顾大婶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们,犹豫着开口, “疟疾并非绝症……你们且在这里歇息将养,我这儿还有半瓶青蒿露,这就去找来,保管能治这病……”
  “青蒿露?”
  “是山上白露寺的方丈大师布施的仙药。去岁热病蔓延的时候,我们村里十人中就有九人染上这疟疾,多亏方丈用那黄花蒿草炼出了这种仙露,才治好了大家的病,竟没一人死去的……”
  顾大婶边说边忙不迭地翻找,终于在屋角找着了一只小陶瓶。
  子上立即接过,打开盖子闻了闻,却犹疑起来。
  “子上,给我吧。”雨薇却坚定地说道。
  “一次只需喝上一勺就够了。”顾大婶找了只汤勺,帮她倒了一小勺。
  雨薇正要往嘴里送,子上焦急地叫住她:“雨薇,小心有诈!”
  而她却笑了笑,信任地看了眼顾大婶,坚定地喝了下去。
  寒战渐渐止了,接下来的发热也没有之前那次难受,意识始终清明着,雨薇咬着牙,竭力地忍受着忽冷忽热的不适。
  屋里只剩下子上始终陪在身边,她的每一丝苦痛都切切实实地看在眼里,也深深煎熬着他的内心。
  而她,依然挤出那一丝飘渺到似要消散的笑容:“子上,我们找到药了,真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禅机

    次日一早,晨露未干。空寂的山林里唯听得鸟叫猿啼,尚未骄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薄雾中幻出点点淡金色的光晕。
  不远处绿树掩映中的白露寺并不宏大,斑驳的院墙上依稀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不见经年的破败和沧桑。
  “雨薇,歇息一下吧,你的身体……”司马昭有些忧虑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不用了。”雨薇摇摇头,脸上流露着兴奋期待之色,“昨天我已亲自验证了,那青蒿露的功效比一般入药的蒿草强上百倍。若能从方丈大师求得它的配方制法,那疫营中的兄弟就有救了。”
  正说话间,另一头的山径上传来一阵悉索的脚步声,司马昭立即噤了声,警觉地拉了雨薇隐到一株大树后。
  他们偷眼望去,才见是山道上走来一顶两个山夫抬着的滑竿,后面还跟着两三个仆从,软椅上坐着一个浅蓝色衣衫的男子,面容看不真切,背影倒是颇为清隽。
  白露寺的四门大开,一位白须的老僧迎了出来,那男子下了软轿,依稀听得几句“公子”“方丈”之类的寒暄,那老僧便引了那男子进去。。
  “排场倒是不小。”司马昭轻鄙地笑了笑,“这又不是高山险地,几步山阶都懒得走,可见这几年来,东吴的士族公子也颓废得差不多了……”
  而雨薇想的却不是这些:“真是不巧,看样子今天寺中有贵客来访,只怕方丈大师没空见我们了……”她顿了顿,似是自勉道,“可不管怎样,都要试试的……”
  果然,叩开寺门,接待他们的只是一个小沙弥。雨薇不敢明说来意,只称远道而来,想进寺烧香,并为家人求取些治疟疾的灵药。
  那小沙弥倒是颇为和善地引他们进了门。
  那时的佛教方兴,远没有“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壮观,更没有金装大佛、香火萦绕的繁盛。只是花木掩映中的一座佛堂,几间禅舍,古朴而幽静,颇有“禅房花木深”的意境。
  佛堂里只供奉了一尊观音塑像。雨薇和子上都不笃信佛教,却还是虔诚地进了柱香,皆只因此时此刻,心中各有着期盼和所求罢了。
  上完香,小师傅引他们到一处花廊下的凉亭里歇息喝茶后便离开了。
  古寺的环境清幽,间或有木鱼诵经之声隐约飘送倒更显得禅意悠远,但自始至终未见其他人的身影。雨薇因心有牵挂,暗自焦躁起来。司马昭却气定神闲地闻香品茗,只是半阖的双目中始终有种不易察觉的警觉。
  少顷,那小师傅又转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陶罐:“这是方丈赠与施主的青蒿露,每日早晚服用一小勺即可。这些量足够治三四人的疟疾了。施主必急于回程,小寺就不多留二位了。”
  雨薇听出他言下有送客之意,心中不由急道:“在下还有一事想求见方丈大师,可否烦劳小师傅通传一下。”
  那沙弥面露难色:“只是方丈今日有要客来访,恐不便再会见两位了……不知施主有何要事,可让小僧转告否?”
  雨薇犹豫了下,只得道:“其实是我们所在之村镇疟疫盛行,已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单一两罐仙露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在下想请方丈以慈悲为怀,传授青蒿露的配方制法……若得方丈普济,在下愿倾尽财力,为贵寺供奉香火,为菩萨重塑金身。”
  言已至此,雨薇的意思已很明白,其实就是希望出钱买下青蒿露的配方专利。
  那沙弥迟疑了片刻,见雨薇神情恳切,终于答应再去回禀。但只过了没多久,便又带了两瓶青蒿露回来了
  “方丈大师言道,这是寺里仅剩的青蒿露了,也赠与女施主吧。但配方之事,请恕无可奉告。”
  “可是……”
  雨薇待要再说,那沙弥的语气却变得冷硬起来:“天色已然不早,两位还是尽快回去救人要紧。”
  “好大架子!”司马昭终于不忿道,“雨薇,你也不必求他们了,等过两日有了蒿草,用咱们自己的方法,一样能控制疫病。”
  雨薇心中失望至极,看看手中杯水车薪的几罐药露,再想想那满营虚弱凄凉的病患,她心头终究涌起不甘。
  趁着那小沙弥不注意,她一咬牙,朝着他方才走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前面是花草掩映中的一院禅舍。
  雨薇气喘吁吁地停下,也顾不得礼貌,伸手拉开院门:“方丈大师!”
  话未说完,她却倏然一呆,只因眼前的人不是和尚,却是那个在寺门前见到过的蓝衣公子。而他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浑然不觉。只背对着雨薇,手里饮茶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正想要开口致歉,忽然,两道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随即两柄利刃直刺而至。
  “啊!”雨薇大惊失色。
  眼见剑尖刺落,正是这危急当口,但听得“呯呯”两声兵刃相交,正是司马昭旋身而至,用手中匕首瞬间削断了两柄短剑。
  雨薇定睛一看,才见出手的两人正是给蓝衣公子的随从。而此刻,那两人虽断了兵刃,但身手不凡,又仗着以多打少,与司马昭陷入了恶斗。
  “子上,小心!”眼见一个护卫的掌风袭向司马昭身后,雨薇情急之下,惊叫出声。
  而她,却没有留意屋内的公子在此时略顿了顿,悠悠地转回身来:“住手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爽,那两个护卫瞬时收了手,没等司马昭回过神来,已隐入屋内。
  禅房内没有点灯,因为背光,仍看不清那蓝衣公子的长相。只听得他懒懒地甚至有点戏虐地声音:“该拔剑的时机不拔,不该拔剑的时候倒出手,看来本公子挑选护卫的水准,还有待提高啊……。”
  此时,一个老僧闻声赶来,却正是这寺内的方丈大师:“是老衲照顾不周,让公子受惊了。”
  “哪里,”他笑道,“在佛门净地,妄动干戈,是天机的罪过才是。”
  听到“天机”二字,雨薇和子上俱是一呆,脑中几乎同时冒出四个字眼——“天机公子”。这个曾经认为根本不存在的传说,此刻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怎能让人不震惊。
  而那方丈转而看向两人,合掌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既然已得了青蒿露,又何苦再纠缠不清。”
  雨薇恳切道:“佛法慈悲,求大师传授青蒿露之制法,在下保证只为救助更多的病人,决不谋一己之私利。”
  方丈却依然面无表情:“此事恕老衲爱莫能助。”
  “大师……”雨薇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这老和尚,心肠为何这般冷硬!”司马昭愠怒地插口道:“还说什么慈悲为怀,普济众生,我看你才是以赠医施药为幌子,把着一张药方,图谋一己之私利!”
  那方丈垂眸不语。
  司马昭拉过雨薇,气恼道:“我们走吧!”转头又对那老方丈冷笑道:“若此后,有更多人死于疟疾,那便是你见死不救之故!”
  方丈微阖的眉眼轻颤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子上,似要开口,却只是手捻佛珠念了声:“阿弥陀佛。”
  “笑话!”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说话的却正是坐在禅房里的天机公子,“两位在此口口声声要求大师慈悲为怀,求之不得便质问责难,但两位又可曾想过,你们自身怀着多少诚意而来,对于两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愿告知的陌路人,大师又凭什么让你们予取予求!”
  天机公子廖廖几语竟说得两人无言以对,静了良久,才听得雨薇开口叹道:“公子说得的确不错,方丈不愿赐方,只怕是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来路。若如此,大师尚能以礼相待,赠药施露,其胸怀就非一般人可比。对此,在下已心存感激,绝不敢再奢求什么。对于适才的不敬,还请方丈和公子恕罪。”
  她说完,深揖了一礼,转身要去。
  身后却传来方丈的叹息:“或许是老衲太过执念了……也罢,青蒿露的制法,本是公子所授,传授与否,就请公子决断吧。”
  “方丈倒是好,把这个难题推给我?”天机轻笑一声,“其实方丈的执念,在下也明白——救治了魏人,就可能在此后的战事中,死伤更多的吴人。但佛亦有云,‘众生平等’。在生死疾病面前,世人皆是一样的,既如此,又何必分魏人吴人?”
  “是啊,‘众生平等’。”方丈了悟似的叹道,“既然是说众生的法性平等,那么对众生的慈悲喜舍之心也应是相同的。先前,竟是老衲闻道太浅,以致放不下执念,拂不去心尘……”
  雨薇听得他们忽然谈禅,虽不甚了了,但也听出了事情的峰回路转,不由心中大喜。果然,听得丈道:“那么,就请两位施主稍待,老衲这就将青蒿露的制法写与两位。”
  “多谢大师。方丈的恩德,在下没齿难忘。”雨薇由衷感激。
  见方丈大师转身离开,她又转而向天机公子揖了一礼,刚要开口致谢,却听得他先淡笑起来:“姑娘不必谢我,那些个所谓佛理禅机只是在下随意胡扯。之所以说服方丈大师,纯粹是倾佩姑娘的为人和胆识……唉,想不到,曹营的医官竟会是一个女子……”
  雨薇听他一句就道破她的身份,不由地暗暗心惊,只觉得眼前之人坦荡言辞之下,有着另一种的深邃莫测。
  而此时,久未出声的子上却突然开口:“不管怎样,今日之事,足见公子是心怀慈悲之人,既然如此,何必要身在吴营出谋划策卷入战事。公子应知,战争所致的生灵涂炭,远甚于疟疾瘴疫?”
  “人逢乱世,除非有强大到能临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否则,选择一个正确的立场才是最明智的,这样的道理足下不会不明白吧?”天机洒然一笑。“战争是战争,治疟便是治疟,我只是渴望一场公平的战役,不想未战先嬴罢了。”
  “那么,公子就如此肯定,您选择的立场就是正确的?众所周知,如今之世,也只有大魏才有足够的实力驾临天下,以公子之才,何不另择良木。”子上道。
  “您这是要作曹魏的说客吗?在吴国境内敢说这样的话,足下倒是够大胆的!”天机冷笑起来,“但倘若在下如此轻易就能改变立场,那还是世人眼里的‘天机公子’吗?”
  雨薇一心惦着青蒿露的事,却没想到司马昭会和天机公子说这些。她转头,却正好觑见子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心下不禁愕然。
  正在此时,方丈大师将写好的青蒿露制法拿来给雨薇。雨薇忙连声道谢,急急拉着子上告辞。
  子上似乎犹疑了一下,却终究跟着雨薇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纵火

  几经周折,江若与司马昭终于在当夜潜回了江北。回到疫营的那一刻,正好是雨薇的疟疾再度发作的时候,虽然因之前服了青蒿露,症状减轻了不少,但连日的劳累加上寒战发热的不适,还是让她整个人憔悴萎顿了许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司马昭毫不顾忌地横抱起雨薇,直冲入军帐。
  厚厚的毡门垂下,将一切喧杂隔绝在外,他细心地替她裹好衿被,喂她服下青蒿露。宁静的室内灯火如豆,映出他怜惜且忧虑的目光。对上这样的眼神,雨薇的心莫名一悸,纵然身体还如坠冰窟的冷,此刻的心头却有一种湿湿的暖意慢慢漾开。
  “子上,我们终于到家了,真好……”
  “子上,我没事,你也快去歇歇吧……”
  “青蒿露的事,得加紧投入生产……”
  “不知道新的青蒿草调来了没有……”
  雨薇絮絮地说着,心头的记挂还很多,但周身的疲惫却渐渐模糊了她的意识。
  恍惚中,是子上愠恼的质责:“江雨薇,你能否不要再想这些!从现时起,我命你只准好好的休息和吃药,其他的事,全部都不许管,明白吗?”
  是啊,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去管不去顾及,雨薇安下心来,轻轻合上眼,放任意识消散在慢慢黑夜中,只有那微扬的嘴角,留给子上一个无比温暖的笑靥。
  而子上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熟睡中的她,无暇的脸庞有种别样的静美。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探她的眉,却又仿佛怕轻亵了一般地停在半空,许久,只是隔着空气静静抚过她的脸廓……似是轻叹了一声,他起身,走向外头。
  帐外,文琪阿术和几个医官还焦急地守在门口:
  “江大人,他……”
  “令丞大人染上了疟疾需要静养治疗,从今日起营中事务由我负责,江大人所立之军令状,同样由我司马昭承当!”
  他镇静果决的话语似有种无名的慑力,方寸大乱的众人才又安定下来。
  文琪忧虑地探问道:“大人的病情怎样?是否是那日手术中染了污血,才致病的?”
  司马昭点了点头:“但令丞大人已寻求到了在青蒿草中提炼出青蒿露的方法,青蒿露的药效比一般煎煮的蒿草汤强上百倍,有了这药,治愈疟疾也就不是难事了。”
  “真有这事?“文琪眼前一亮,几乎不敢相信。
  司马昭掏出怀中的纸方递与他:“这是江若拼了命弄来的,请大人务必尽快投入研制,别辜负了江大人的一片心血!”
  “是。”文琪郑重地接过,略看了几行已面露喜色:“将黄花蒿草浸泡、蒸干、萃汁再溶于烈酒中……这样的制法并不复杂,却可以最大程度地萃取出蒿草中的效用成份,且大量减少了蒿草的耗费量,如此一来,更可以缓解蒿草紧缺的窘况,果真是一举多得的好东西啊!”
  司马昭先前对那老和尚写的制法还将信将疑,听他如此一说,便安下心来。
  目视着文琪走开,司马昭正盘恒着接下来的事宜。却听不远处一阵骚动,他立即循声而去。竟是阿术仗剑闯入一个营帐,在击倒了几个试图拦阻的人之后,挥剑直指向其中一名大汉,那人愣然闪避,谁知阿术却像拼了命一般地狂刺,剑尖直抵咽喉的关头,那人情急之下握了剑刃才阻住了剑势。
  “阿术,住手!”司马昭喝止道。
  “公子,若不是此人,先生何至于染疾!”阿术急怒道。
  司马昭这才认出了这人便是那日闯入手术室,害得雨薇划破手背的莽汉,他瞬时明白了阿术的意思,也不由得怒从中来。
  “来人!将此人给绑了,江大人若有个长短,我必让他偿命!”司马昭的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你是说,江大人他……”那大汉颤动的了一下,面色一瞬间灰暗下来。
  司马昭却再也不看他一眼,一转身,拂袖而去。
  才回到自己军帐,就有小卒急急来禀道:“徐将军派人来急传,似乎是要查问疫营中的情况,文大人已经出营前去复命了,也请司马大人即刻前去。”
  司马昭微愣了一下:“我知道了。”
  说着,他取过马鞭出门,只是在雨薇帐前稍稍停步,轻掀一角帘门,他望了眼熟睡中的雨薇,这才匆忙地去了。
  雨薇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人一旦放松下来,所有的疲累颓软都会接踵而来,她极安稳地睡着,一夜无梦。当然,她不会想到,之后发生的一切,倒更像是一场噩梦。
  天光未亮,一阵刺鼻的烟火味将她呛醒,紧接着是营帐外的一片喧杂混乱。
  雨薇昏昏沉沉地起身,还未到门口,一阵炙热的烈焰卷着浓烟扑面而来。她蓦地后退了一步,不过转瞬,火焰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迅速地将营帐床帏等一切可燃之物舔噬干净。
  “子上……”她想呼叫,才刚开口,喉咙就像灼到一般地痛。
  是火灾吗?一丝恐惧自心底油然而起,但求生的意识让她的思路变得清晰,她抓过一块湿帕捂在嘴上,在烟雾中极力辨别方向。
  “先生……”阿术的身影闯入视线,他一手拉住她,一手拿一件濡湿的外衫拍打着火苗,生生地为她辟出一条路来。而就在两人闯出帐篷的一刹那,整个军帐在身后轰然而塌。
  没等雨薇松口气,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再次惊呆了。——到处都是火海,每一顶营帐都在燃烧,四周弥漫着浓烈的桐油味,燃烧着的火箭和火罐从天而降,又不断引燃每一个角落。爆燃声、倒塌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身旁不住有焦木砸落,更有人不断倒下。雨薇却在阿术的护卫下一路跑到了疫营门口,前面一片烟尘弥漫,却还有火团不停滚落进来,一副置人于死地的惨烈。
  “是有人偷袭吗?”雨薇问道。
  “不像,是焚营。”阿术呛咳着回答。
  纵火焚营?雨薇心头骤然一紧,当时的军令状忽然回响耳边:“半月后,疫情不得控制,江若愿与这些病患一同烧死在这疫营之内!”
  ——难道半月时间已经到了?难道他们竟不知疫情已被控制,不知她已找到了治愈疟疾的良药。为何老天不能多给她一点时间,为何又要轻易地夺去那些她费尽全力才救回来的生命!脚步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困难,只觉得一种近乎绝望地痛楚正一点点抽空她全身的力气。
  “阿术,你先逃吧,别管我了。”她喘着气道。
  “阿术不会扔下先生不管!”阿术斩钉截铁。
  身后又是倒塌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凄惨的呼号,雨薇回头,才见是一根巨大的旗杆倒下,不偏不倚地压在一个士兵腿上,那人还在奋力地挣扎,巨大的痛楚让他整个脸扭曲到狰狞。
  营门就在眼前,头顶上着了火的门楼遥遥欲坠,雨薇迟疑了一下,突然一把甩开阿术的手,将他奋力推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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