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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恋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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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死缠烂打的“一往情深”是他最怕的,就像被强倒在手里的一团糖稀,烫手又甩不掉,还没法发力捏成团。来狠的,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孩子还小,又不是恶意;可来柔的,那就更化成水儿了,顺胳膊往下流。虽说虚荣心可以小小满足一下,但麻烦还是更大些。只能等它凉一点,再想办法。他只好告诉林赛以后只要留心一下安迪的行程安排就行了,其它的事他自会处理。
他一面稳住林赛,一面想脱身之策。
其实要安迪日程对他没什么用,只不过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而已。真到事发,大不了他一口咬定“我就是暗恋你,就是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想找机会接近你,与业务无关!”
终被聪明误
就在他被缠得忍无可忍,决定“浇水速凉”的时候,偏巧林赛传来的行程单里出现了印刷厂的消息。虽说得手是他的运气好,可这也做实了他用卧底的事实。思前想后,他还是通知林赛偃旗息鼓。也许是终于心有顾忌,林赛那边没有了动静。他正寻思这个麻烦应该是甩掉了,林赛却忽然又传来一个和他正追的项目有关的消息。也正因为来得太是时候,他不是没怀疑过。但还是没忍住悄悄做了调整,把干将压了上去。后来才发现他被蒙了,安迪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暗度陈仓。
就在他疑惑是林赛被发现了,还是巧合的时候,第二个“炸弹”紧跟着丢了过来。这回的“炸弹”没什么技术含量,稍加分析就知道是“诈弹”。安迪是在提醒他收手。
凯文心里有底了,安迪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找来林赛,通知他暴露了,并劝他辞职:以安迪的个性,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她手里真有证据,他和林赛可能会吃官司;就算没证据,以安迪的能量,她也会让林赛在这个圈里混不下去。
当然,凯文有点夸大其辞,用安迪做“狼外婆”吓唬小孩儿。
卧底的实证没那么好抓,但混不下去却很有可能是真的。当初早就警告过他了。
孩子这下怕了,知道厉害了,也没主意了。
凯文趁势收拾残局,教他去找安迪自首。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林赛: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哥也不是,哥只喜欢女人。可为了保全,你得受点委屈,你就告诉安迪你是情迷心窍,情不得已,才犯下大错,说得一定要情真词切。这个说法儿对你最安全,对安迪最有效。别在办公室谈,最好是在楼道里找个没人的地方。看在你主动认错、辞职的份上,料安迪也就不会再难为你了。毕竟外资公司想开除个人,没个说法,走各种手续也不是容易事。
惹了这么大的祸,还牵连了凯文,不管愿不愿意,甘不甘心,林赛也没得选了,他只能照做。
也许是他的痴情表白和歉意的确就是真心实意,也许安迪本就想护短,总之,林赛辞职了,事情也没张扬。
凯文这一招既平息了风波,又推开了林赛,可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他发动关系,在外地帮林赛联系了一份售后工程师的工作,亲自送孩子上了车。对于帮过他的人——至少是想帮他的人,他不会弃之不顾的。
凯文也知道,林赛走了,安迪说不定就把账算到他头上了。可他觉得多少也得为那孩子扛点儿,锅再黑也得背。也是安迪下手太快,就这么让他不情不愿、稀里糊涂地欠了这孩子一笔。
其实安迪也知道,这事可能不全怪凯文。
春节过后不久,安迪刚结了个项目,带着几个项目相关的同事去酒吧放松一下。其中就有林赛。碰巧凯文和几个朋友也去了,到得比他们稍晚一点,其中自然少不了他的美女们。凯文还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疯玩他的,可本来挺正常的林赛忽然就不自在了。他的眼睛像长了钩儿一样,一晚上摽着凯文,像是要扯下块肉来似的。安迪看着觉得不对,也就暗暗留了心。
林赛并不直接跟安迪,也就是有项目需要的时候才会过来。事发前不久,安迪就注意到林赛忽然一扫前一段的神情恍惚,上了发条一般变得精神了,还主动关心起了安迪的行程。
确认有卧底存在以后,安迪也悄悄排查了几个人,林赛是其中之一,但都没有明显的证据。事情的转折点是丽莲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拍到了林赛和凯文见面的照片。
安迪以最快速度核查损失,弥补漏洞。不过以林赛的位置,他也弄不到太重要的消息。为了稳妥起见,安迪故意挖了坑,通过林赛放出假消息,不动声色地看凯文跳下去,既摆了他一道,顺便也确凿了林赛的叛变。
身边留这么个人终归是祸害。可做实证据也很难,见面的照片远远不够。最好是让凯文自己了断。凯文倒也识趣。
林赛的告白的确让安迪吃了一惊。她对这种感情并没有偏见,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陷得这么深,这么不顾一切。他用自己的小肩膀扛下了所有的事,还天真地声明与凯文无关。
自己的人出这种事,任谁都忍不下这口气。但看着这孩子的眼神,安迪气馁了,甚至有些心疼。幸亏发现得早,也的确没造成什么重大损失,她也不想深究为难他。打折了胳膊藏袖子里。人走了,事也就这么结了。
可这口气一直没机会发泄。今天算是让她逮着了。冤不冤,也都是你了!
天边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人帮你安排好了。你也坑我一道了。咱这篇儿翻过去,行不行?”凯文主动求和解。毕竟他不占理,白沾了一身腥。
“你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再敢背后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事情过去快两个月了,安迪也就是为了数叨数叨,出口恶气。
“不敢了!”凯文讪讪地摇摇头。
“上头那位爷,你打算怎么办?”安迪按熄烟头的时候,瞥见刘鹏正在偷看。“别回头!他正在上面看着呢。”
“那就回去逗逗他。来都来了。”凯文狠狠地扔了烟,用手指点了点安迪。
刘鹏坐回椅子里,舒了口气。
他也听到对他不利的风声了,打定主意做了这票就自己走人。
他了解过了,凯文和安迪的公司是这个行业里的前三名,两个人都是办事痛快,出手干脆、爽利,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不对付,斗得挺厉害。所以,他故意把两人拉到一起,让他们互掐,他好坐地抬价,收渔翁之利。
刚才看到两人和和气气地让烟、聊天,他有点心虚。好在两人还是吵起来了,他放心了。他故意把半小时又拖长了点,才慢悠悠进了接待室。
他打算先和安迪谈,然后再去探凯文。
可他愣在了接待室门口。
屋里,两拨队伍,六个人,全坐一块儿了,架着电脑打联网游戏呢——两副牌的“升级”。丽莲正数落伯纳手臭,留着“拖拉机”不用,让凯文把牌全撂了。
看到刘鹏进来,安迪示意大家收了,各回各位,又坐成了两队。
“知道您忙,我们就都挪一屋了,同样的事儿,省得您说两遍了。”凯文笑嘻嘻地看着刘鹏,一脸的谦恭。
“我们的技术工程师都来了,您的技术要求他们都熟,正好能一块儿讨论讨论,取长补短。”安迪也说得很诚恳。
十二只眼睛,外加两副眼镜,齐刷刷地看着刘鹏。
刘鹏还能说什么?怎么说?
摆明了,这是两人联手整他呢。莫非这俩人精也听到消息了?
刘鹏沉着脸,把带来的几页补充要求扔了出来。
两边人互相谦让着,换着看。
刘鹏草草解释了几句,要求两个公司下个星期二把价格报上来。
散会。
他盘算着还是赶紧把另外几家也约过来谈谈,出国手续也得抓紧了。
看着刘鹏走了,两队人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大家都明白,他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接下来,又该刺刀见红了。
刘鹏事发是一个月后的事。
总部的职业操守部找了他,摆出了供应商们提供的证据,而且他经手的厂房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还得重新修缮。
安迪他们参与的相关设备也在其中。因为他们两人都以“资料不全”为由拖着没给报价,所以未被波及。一个二线公司拿项目心切,铤而走险却中了招儿。虽因配合检举有功没被取消以后的竞标资格,但也是灰头土脸,丢尽了面子。
当然,公司出这种事,还是以顾全脸面为重。听说最后刘鹏退了钱,自己主动辞职,立即生效。可就算是公司不追究,以他这种级别的人离开公司且没有任何公司方面的合理声明,其实也就是“追究”了。推荐信就更别想了。
刘鹏灰溜溜地出国坐他的“移民监”去了
项目由总公司直接接管,先行整顿,后续事宜也被无限期地拖下去了。
十月黄金周的临近拉开了年终决战的序幕。
黄金周从来不属于销售代表。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安迪已经悄悄帮他们把假期都提前、加长安排到了学生暑假期间。这样他们反而可以陪孩子和家人一起安心地渡过。
安迪参加了一个重要客户的晚宴后又回到了办公室。饭后的活动都交给了负责的地区主管。留下来或特别赶过来度黄金周的客户也都安排了专人陪同。
最后审核了一遍季度计划和预算,发送给老麦,安迪的节前工作也完成了。
她没有兴趣加入这个人山人海的旅游庙会,这个假期里除了有三天要出来应酬外,其余的四天是属于她的。她要窝在家里,睡个够。
逃不过这关
时过午夜了,街上操持五湖四海口音的访客们还熙攘着,游性十足。
超市都关门了,安迪只好去便利店补充她的节日食品库存。看着堆满后座的食物,安迪满意地坐回了驾驶位。
便利店的前面不远是一个高档会所。一个门僮装扮的人客气地拦住她的车,招手把几辆车引了过来。安迪熟悉这样的场面,看来又有喝多的客人要离场了。
果然,一群人互相攀臂拍背,亲热无比地出来了。人们分散到了几辆车,有几个被别人搀扶上车。
凯文赫然就在其中。
他笑容可掬地逐车告别,或夸张,或放肆,或暧昧地打着哈哈,挥手送走了车队。
凯文穿了一件铁灰色的三扣斜袋西装,同色的意大利瘦腿裤,柠檬黄衬衣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没有打领带。
他谢绝了门僮叫车的建议,一个人慢慢地向前走了。
他走的方向和安迪回家的方向一致。
安迪犹豫了一下,把车从他旁边开了过去。
车子转过了街角。
从后视镜里,安迪看到凯文也转了过来。她不由得减缓了车速。
凯文的脚步有些蹒跚了,看来他是知道自己情况不妙,没敢直接上车。
果然,他踉跄着冲向路边的花坛,消失了。
安迪停下了车,远远从后视镜中观察着。
这是本周第三次碰到凯文了。
因为公司规模和接待规格相当,在这个忙碌的季节,在娱乐场所碰到凯文是常有的事。但他喝到这个程度,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凯文从花坛后绕了出来。吐过之后,他大概感觉稍好了一点。
站在路灯下,他点燃了一支烟,低头慢慢吸着。
这里远离游览地区,街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偶有行人路过,都在好奇地打量他。
惨白的灯光下,他就像是个长长的、灰色的影子,孤独而萧索。
以安迪的经验,这是最难过的时候,有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她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谁也逃不过这一关。
熄了烟,凯文开始尝试叫出租车。
但这里本来就车少,精明的司机们又一眼就看出他已经醉了,真撂在车上,推不动,叫不醒,搞不好再吐一车,所以谁也不愿意惹他这个“大号麻烦”。
凯文徒劳地试了几次,终于放弃了,仰头,颓然地靠在路灯杆上。
大概是酒劲又涌了上来,他手按着胃,又冲向了花坛。
没再多想,安迪把车倒了回来,拿上一瓶水,下车走了过去。
凯文蹲在地上,后背耸动着,还在干呕。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了。
安迪旋开瓶盖,用瓶身碰了碰凯文扶着花坛的手。
凯文吓了一跳,抬起头,盯着人愣了几秒钟,才认出站在旁边的是谁。
他用水漱了口,又接过纸巾抹了把脸。
挡开安迪想扶他的手,凯文拖着脚步回到路灯旁。
“你怎么在这儿?”凯文身子晃着,左右看了看,“哦,这里离你家不远了。”
“伯纳呢?我帮你打电话叫他。”看来醉归醉,他脑子还清楚。安迪放了点心。
凯文摇了下头,“他老妈病了,今天没叫他来。要不然还用我上。”
“你这样叫不到车的,我送你吧。”
凯文乜斜着眼睛看安迪,晃得更厉害了,“我家离这儿太远,去你那儿吧。”
安迪抿了下嘴,“你家,或者就近给你找家酒店。”
“就去你那儿!”凯文想靠上来,可实际上是整个人倒了过来。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不会被困在大街上了,放松下来,就撑不住了。
安迪赶紧挺直腰,侧身顶向他。饶是安迪的身高和力气,也差点没能接住他。
安迪把胳膊卡在他的腰上,连拖带拽,终于把他弄到了车上。
狼狈到这个程度,应该不是装的了。
安迪站在车下,给凯文扣上了安全带,“喝的什么?味道这么怪?”
“白、红、黄、黑。”凯文的头向后仰在椅背上,闭着眼。
“多少?”
“不记得了。”凯文的脸像石膏一般,惨白得吓人。
“吃了……别的什么没有?”安迪有点拿不准。
如果不只是醉酒,就真麻烦了。还是问清楚先。
“没有。我从不碰那些的。”凯文知道她指什么。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安迪悄悄搭了一下他的脉,跳得很快,但不乱。
“这儿!”凯文甩开她的手,指了指,可也看不出是心脏,还是胃。
“你家地址?”
“真啰嗦!就不告诉你!”
安迪转身上车,“带你去酒店。”
一路直行,拐过去不远,就是一家酒店,档次不高不低。
“这家行不行?” 安迪扭头问凯文,可他已经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万幸还有空房,安迪赶紧用自己的证件开了房间。
她大力拍醒凯文,把他拉出来,又搏斗般地把他弄进了房间。
把凯文扔在床上,安迪也已经累得气喘嘘嘘,一身是汗,腰都快扭了。
跑五公里也没累成这样!喝醉的人真是死沉死沉的,湿面团似的抽不起个儿,使不上劲,还偏偏这么大只!
房间还算干净,但除了水杯和热水壶,什么也没有。
安迪想了想,返身出去回到了车里。她从食品袋里翻出刚买的速食粥,蜂蜜和水,装进一个袋子。没有消毒药水,只好用早上的报纸将就一下了。
回到房间,凯文还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案发现场一般,毫无风度、形象可言。不过他的酒品还行,没撒酒疯,估计也是撒不动了。
安迪麻利地铺好报纸,洗刷热水壶,水杯,又煮上开水。这是她住酒店的标准程序。估计一会儿凯文还得吐,她又把卫生间会用到的东西都用开水冲了一遍。至少让自己摸上去安心些。
调好温蜂蜜水,安迪把凯文拉了起来。
凯文懵懂地坐在床边,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在路上把你捡来的。” 安迪拿起床头柜上的酒店桌牌让他看。
“谢谢你。我没事了。”凯文捏着桌牌,眼睛却呆看着墙。
“不客气。”安迪用蜂蜜水换下桌牌,看着凯文乖乖喝了。
“你走吧。我想睡了。”凯文还是呆呆的,没看她。
“这就走。” 安迪随口应着,去卫生间洗杯子,又拿过毛巾用热水洗了。
还没等她出去,凯文就冲了进来,把刚喝的水又吐了出来。
用安迪递上的温水漱了口,凯文挣扎着站起来,他居然没忘记洗手、洗脸。
他推开安迪,自己扶着墙,踉跄着走回了房间。
收拾了卫生间,安迪擦着手出来。
凯文的衣服扔了一地,他自己横趴在床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安迪捡起衣服,一件件挂到了衣柜里。
检查了一下,不愧是专业人士,吐成这样,衣服竟然一点没脏。
安迪又把他的手机翻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一切,她做得很熟练,也很麻木。
这种醉酒的场景她并不陌生:回到家,关起门,一切就交给了自己。床上是一夜,沙发上也可以,有一次,她就穿着内/衣坐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渴醒了,水杯是空的,热水瓶是空的,只好翻个身,接着睡。
胃痛得忍不住,就含粒药,攒足口水咽下去。
自己甩掉的衣服,第二天自己捡。
吐脏的卫生间,第二天自己收拾。
……
此时的凯文在她眼里就是另一个自己,而不是那个烦她的死对头,或者一个男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凯文身下拉出被子,盖住了他。
还得再看他一会儿。
凯文睡得并不安稳,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折腾。
胃空空的,还得和酒精缠斗,那滋味不好受。
安迪把他翻过来,拉直躺好,又把枕头侧垫在他身前。
醉成这样,把脸埋进枕头里容易出事。
凯文嘟囔着什么,安迪凑过去,但听不懂,好像是他那边的白话口音。
凯文伸手,向着床头柜上摸索着。
安迪又冲了杯温蜜水,塞给他,把着他的手,慢慢喝。
“要不要吃点东西?” 安迪从他手里掰出水杯,轻声问。
凯文睁开眼,看着她,眼神迷蒙,全无焦点。
但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孩子一样,天真,快乐,又干净。
安迪一下呆住了。
她不能想象,凯文此刻还会有这样的笑容。
他摇摇头,又躺回床上,怕冷似地蜷起身体,抱住了枕头。
“我累了,很累……”凯文含混地呢喃着,“我想睡觉。”
他已经睡着了。
从知道要独自打拼的那天起,他们就知道了要坚强。慢慢地,他们也学会了坚强。
不敢任性放弃,不愿苟且屈从,更不能轻言疲怠。那“坚强”的面具支撑着他们,挟推着他们,一路向前。即使面对镜中的影像,他们也习惯了扮演那个已然熟悉的人。
也许,只有在梦里,在全然不设防的混沌和放松里,他们才能做回自己。那个被藏在最深处的,说着儿时牙牙之语的自己。
看着凯文那终于平静了,带着满足的,像孩子一样熟睡的脸,眼泪奔泉一般涌出了安迪的眼睛。
是为了凯文,还是为自己,她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累了。
躲不开阳光
凯文被坚韧不拔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居然是服务台的叫醒电话。
房间里很昏暗,他翻身坐起来,扭开台灯,努力辨认着周围的一切。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他拿起来,闻了闻,是蜂蜜水。清凉的甜味帮他慢慢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酒店,是安迪带他来的。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只穿了一条内/裤睡在床上。其它的他想不起了。
他下床,拉开了窗帘。
白花花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桌上铺着报纸,有两盒速食粥和两瓶矿泉水,热水壶下压着张纸条:已煮沸,加热即可。
一小瓶蜂蜜立在旁边,已经喝去了一截。
他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
卫生间里也很干净。
废纸箱里堆了不少纸,排风扇还在“嗡嗡”响着,有人替他清理过了。
凯文走回房间,拉拢窗帘,拿起那张纸条,把自己扔回床上,躺成个“大”字,看着屋顶烟雾探头上的红灯一亮一灭。
他捏着纸条,用手指摩挲着,仿佛是在细读那纸上的纹路,慢慢揉成了一团,握在了手心里。
他拉上被子,侧转过身,裹住自己,也缩成了一团……
和安迪在酒店房间喝酒之前,凯文和安吉尔就已经分手了。
虽说俩人挺玩儿得到一块,可毕竟是生活阅历和轨迹相差太大,长久不是想想就可以做到的。本就有些淡了,再加上他那段又特别忙,心情也不好,和安吉尔谈了几次,总算是和平分手。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上大学时一起拍过广告的朋友,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了,圈中口碑也不错,就把安吉尔推荐给了他。听说他两人后来也是工作、生活两不误了。
安吉尔也想开了,挺感激他,偶尔打个电话,聊几句,贫一贫,又是朋友了。
有天晚上,安吉尔又打来电话,明显是喝多了,正亢奋呢。因为原定的电话会议取消了,凯文也正闲得挠墙,俩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臭贫上了。
安吉尔借酒遮脸,突然问他安迪是谁。凯文吓了一跳,电话差点没掉了。他支吾着问什么安迪。安吉尔说:有一次,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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