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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有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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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哭。”斐然殊神色仍是温柔。
  “贫道不想死……”行歌虚弱低泣。
  “斐某执掌天下仲裁一日,你便不会死。”斐然殊面上隐现霸气。
  “……于饥饿。”行歌两眼一翻,饿晕过去。
  斐然殊正欲安抚的手,停在空中。
  这什么女人。掐死算了。
  掌随意动,穿花拂柳,却是挥向殿上的金铃。
  金铃大作,不多时,含光便来到重明殿。
  斐然殊将行歌交予含光,吩咐道:“她饿晕了。你让后厨准备好食物之后,再唤醒她。让春江与花月伺候她进食,免得她饿急了囫囵吞枣,真应了那句死于饥饿。”
  含光听到行歌只是饿晕,心中担忧略减,向斐然殊称喏之后抱起行歌退下。行至殿门,突然顿住,回身问道:“庄主,为何不对传言进行解释,任由大家误会您与云姐的清白?”
  斐然殊摇扇淡笑,“依你看,我是为何要如此做呢?”
  含光摇头,“属下无法猜测庄主用意。”
  斐然殊转身,将扇负于身后,踱至一旁,轻扫琴弦,道:“你可知,当年阿聂为何离我而去?”
  含光猛地抬头,庄主终于要说了吗?当年云姐与庄主密室一谈,便潇洒离开,与庄主二人平静得令他产生错觉,以为云姐只是出去游玩,三日五日便会归来。直到一年两年过去,才确信,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她说,飞蛾扑火,旦夕温暖,堪慰平生。”
  琴声温淡,语到末处,却带切齿之恨。
  含光被斐然殊身上陡然生出的寂灭之气震出殿外,倒退几步方才稳住阵脚。他望着怀抱之中昏迷不醒的行歌,突然明白庄主的那股怒气从何而来。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却落得失忆。
  那只证明一件事——所托非人。
  既然非人,那便该杀。

  ☆、血不沾衣,虚月无极

  混沌之中,行歌踽踽独行,五感似乎被封堵。她只记得自己被两位美女喂食过后,一宿未眠的困意终于爆发,沉沉昏睡过去。于是此刻此地,她是又发病了?
  “无极,你宫中不是红就是黑,不烦闷么?”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行歌还来不及惊叹这声音的耳熟,便听到另一个有些冷却带着狂气的声音答道:“你嫁给我,便是虚月宫的主人,届时你喜欢素淡颜色或是其他,都由你。”
  啊啊,是一对狗男女!行歌有些激动。往日发病见到的都是一些残影,听到的都是残章断句,除了上次见到含光与斐然殊之外,这还是第一次碰见有完整剧情的,怎不叫她兴奋。
  只听这对男女一来一往,似在谈婚论嫁。行歌听得越清晰,越是好奇两人面容,偏偏四周一片混沌,令人心焦。而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她,如毒蛇于暗中吐信,又似烈火在深渊焚炙。
  行歌身上忽凉忽热,猛地睁眼,坐起身来。
  抬手贴在额上,摸出一片冷汗。
  已是入夜,侍女离去之时为行歌留下的一盏红烛已燃了半截。凌云峰的夜里寒凉无比,行歌取起床头的宽袍披上,踩了锦履,歪倒在桌旁,猛灌了一杯茶水。茶水放凉,入口苦涩,行歌脑中愈见清明,终于察觉房中异样。
  窗边立着一人。
  “你,终于醒了。”
  声音有点耳熟啊……
  行歌回忆见过的人听过的声音,又肯定这声音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不认识的人半夜闯入她闺房……行歌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啊,天下第一庄里还能混入采花贼。”
  来人突然抬步,向她走来。
  行歌苦心劝道:“贫道虽然貌美如花,但性情古怪,为人粗鲁,实在不是很好啃。再者,天下第一庄暗卫无数,贫道若是大喊一声,届时你就算以贫道为人质,恐怕也难以逃脱追杀。所以壮士你此刻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啊!右转出门好走不送。”
  任凭行歌舌灿莲花,来人仍是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烛火映照之下,面容逐渐清晰。
  “咦?”这年头这么好看的都要当采花贼了吗?行歌瞠目。
  只见来人面容神俊,鼻若悬胆,丹唇外朗,尤其一对内尖外阔的丹凤眼生得极好,沉静之时不怒生威,此刻望着她,眸心波动,自带三分□□,摄人心魂。若单论容貌,竟胜出斐然殊几分颜色。只是二人气质大相径庭,斐然殊若九天皓月,清辉如瀑,此人则是艳阳当空,赤凤浴火。
  “云儿,云儿,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来人正是先前假冒莫水,见过行歌一面的月无极。
  行歌一听“云儿”二字心中就在叫惨,故人啊故人,你到底替我惹了多少冤孽?
  “你认错人了,贫道与你口中的云儿确实容貌相似,但贫道终究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也不是贫道。你深夜潜入天下第一庄,如果只是为了找她,那恐怕要失望了。还是趁着现在没惊动其他人,快些离去吧。”行歌道。
  月无极闻言,原本狂喜的眼眸瞬间黯了下来,露出惨淡的神色,他抿着唇,艰涩道:“云儿,你是不是怪我?我……那时走火入魔……事后再去寻你,整整一个月,不曾寻到一片衣角。我以为你……尸骨无存……”
  行歌终于听出这把声音,熟悉在何处。并非她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就在方才!她发病之时听到的声音,那个男子……“无极……”
  行歌无意识地吐出梦中听到的名字,随即整个人被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之中。
  “云儿,你不知道当我得知道门之秀现身江湖时,心中是何等欢喜,又何等害怕……幸好,真的是你。云儿,随我回去吧。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月无极紧紧抱住行歌,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与颤抖。
  行歌整个人懵了,她感受到他的双掌发烫,圈住她的背与腰,紧得像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那绝望又热烈的感情如暴风雨一般向她袭来,她此刻四肢僵硬,五感大乱,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温暖。
  恍惚间,脑中突然闪现一个赤红的身影。
  渡头初遇,他身负重伤,她瞧他生得好看,便顺手帮他调息。
  桃花林里,她笑容浅淡,说,你住折剑崖上,我住折剑崖下,听起来倒是有缘,只是这缘分的距离,远得厉害。
  虚月宫中,他眉头紧锁,说,你耗损太重,再不休养,恐怕活不过……她依然笑容浅淡,说,总要助你修炼虚空业火,才不枉你冒死娶我。他顿时面冷如铁,封了她几处大穴。
  然后是锣鼓喧鸣,十里红妆,洞房之内,她身披嫁衣……
  然后是折剑崖上,当胸一掌,崖上风大,那嫁衣扬起,像一团拼命燃烧的火焰……
  行歌胸口大痛!
  月无极终于察觉不对,忙将怀中之人松开,掌心一股温烫绵延的内劲导入行歌体内。片刻之后,他望着行歌一瞬间煞白的面孔,心中沉痛,目中血雾升起,咬牙道:“我应该杀了幻云姬的。”
  “幻云姬?”
  行歌心痛尚未平复,脑中仍是一片混乱,潜意识中却是排斥继续交谈,她不想脑中再出现任何画面,便道:“这位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你口中的人,贫道一个都不认识。公子还是快离开,否则贫道也不敢保证,贫道会做出什么。”
  她迟迟不呼救,不过是因为知道此人能瞒过暗卫耳目闯入内庄,必定身怀绝技,但若被逼急了,她也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唉,不知翛然阁是否能听到她这边的动静?
  月无极听她言辞坦荡,眼中更是无爱无恨,从来生杀在握无惧无怖的人心中竟有些微慌,“你真的……不记得了?你心口的伤,你心上的人,你真的都忘了?”
  “心上的人……你说阿斐吗?”行歌疑惑道。
  月无极一震,顿时目光深沉地握住行歌双肩,道:“你若真的忘了,又如何会认为你心中之人是斐然殊?是斐然殊告诉你的么?是他先找到你,然后这样对你说的?他是否告诉过你,你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你心上的人是他,为何会嫁给我?你心中没有一丝疑惑吗?”
  “没……他没说……是贫道自己猜测……啊……”行歌双肩被抓得辣痛,几乎可以听到骨骼响动的声音,她张了张嘴,终于疼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忽听门外清笛长鸣,激越悠扬。一道温朗男声,徐徐入耳。
  “中庭玉树栖寒鸦,冷露无声湿桂花。此夜月明无极望,不知清歌落谁家。”
  一道罡风破门,门外未见人影,掌风先至。
  这一掌凝精纯之气,化天地阴阳,月无极分析掌势就知道来人根基不浅,不得不松开行歌,回身使出“虚空业火”绝学,同样以掌相抵。然而,他低估了来者的疯狂。
  没有人在第一招试探之时,便如此毫无保留。
  双掌交接之际,月无极便知有异,忙分出精神护住心脉,却仍被震出数步,口吐鲜血。
  来人收掌,掩身几步到桌旁,堪堪接住因被松开而身形摇晃的行歌。
  行歌一抬头,望进斐然殊清冷如中宵月的眼中,心中顿时大定。
  再去看月无极时,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只见月无极双唇染血,更增艳色,凤目爆瞠,杀伐之气炽盛,整个人似浴在火中,令人不敢逼视。他舔了舔唇边的血,啧了一声,冷声道:“斐然殊。”语声之凶狠,唇齿之间若能吐箭,斐然殊已然体无完肤。
  “又见面了啊……虚月宫,月无极。”
  月无极的声音冷,斐然殊的声音更冷。
  然而无人知晓,行歌此刻心中之冷。
  弄啥呢?怎么感觉你们俩之间有点啥呢?别啊!故人要哭了!
  月无极见行歌乖顺伏于斐然殊怀中,不知想起什么,咬牙冷笑道:“斐然殊,这三年便是你藏匿云儿么?是你趁她失忆,诱导她,哄骗她,让她错认心上之人?哈,天下武林道你公子无双,称我邪魔外道,依我看,你伪善得令人作呕!”
  听到这话,行歌就不开心了。
  “这位公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三年贫道一直在洗月观修行,何曾见过阿斐?心上人也是你提的,阿斐何曾骗过贫道?再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贫道只是猜测啊!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贫道多害羞啊!阿斐若以为贫道对他心怀不轨,夜里只隔着一道墙,他吓得睡不着了怎么办!”
  “你该担心你的清誉。”斐然殊稍作提醒,对行歌的跳脱还是有些头痛。
  对此,行歌只是摆摆手,道:“貌美女子行走江湖是要惹些非议的,贫道承受得住。”
  月无极何曾见过这样的聂云?聂云在他面前一直是聪慧的,是恬淡的,甚至于孤高,何曾如此厚颜无耻过?若非容貌声音一致,就连心口的伤也正是幻云姬的绝学幻阴掌所致,他真要怀疑此人不是聂云,而真是他们口中的那个行歌了。
  那么,这三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聂云到底为何会性情大变?
  月无极望着姿态从容的斐然殊,心知自己若动手抢人,按照天下第一庄的规矩,斐然殊与暗处吹笛那人皆可出手格杀,而他已失了先招,负伤在身,并无胜算……
  “云儿……”
  随着一声叹息一般的呼唤,月无极身形如烟,扶摇几下,一道红影从眼前晃过便消失,而行歌耳边却缠绕着他离去之时拂身而过留下的言语。
  一句关于斐然殊的话。
  随着月无极的离去,笛声也渐歇。
  行歌退出斐然殊怀抱,神情十分严肃。 
  斐然殊知道月无极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离去之前必留下信息,眼见行歌如此,更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于是眸中回温,柔语问道:“行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月无极是否为你带来许多困惑?”
  行歌点头,又摇头。
  她现在的内心不是崩溃,而是绝望的。因为她想起她被妙善法师救起时身上所穿嫁衣,又想起此前脑中所有画面里的那两个声音,被唤作无极的那个男人自然就是月无极,而与他谈婚论嫁那个女声,她觉得极耳熟,却是因为那正是她的声音!
  “阿斐,那个月无极说,故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行歌道。
  “也许故人是。但你不是行歌吗?天仙下凡的行歌。”斐然殊答。
  “阿斐,庄内都说你与故人关系……复杂,是真的吗?”行歌道。
  “我与故人曾休戚与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斐然殊答。
  行歌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跳开几步,不敢直视斐然殊。都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为何到了她这儿,是故人造孽她来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她不敢追问下去了!不对,眼下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阿斐,吹笛之人,是否公孙异?”
  “正是。”
  夭寿啦!
  “行歌吾友,别来无恙?”一阵风来,公孙异终于显身。
  救命啊!
  斐然殊这个王八蛋!她怎么会忘了那件事!当日太湖初遇,此二人,此二人……可怜的知音,风露立中宵,为他吹笛,他不知感恩,还大谈跟故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直无耻!下流!残忍!
  行歌思及此,登时一泡热泪盈眶,“知音啊!”
  公孙异没见过此等欢迎的架势,一时茫然,斐然殊却是又开始头痛了。
  只听行歌大哭道:“知音你好苦啊!我要陪你痛饮三千场!不要理这个男女通吃的负心汉王八蛋!长得好看了不起啊!长得好看就可以欺负你这样相貌中等偏上的吗?走,我们去喝酒!呜哇,说到喝酒我又想起来了,知音你好苦啊,我连五百两都不还你……”
  王八蛋,负心汉,男女通吃?
  饶是再不懂行歌思路,此刻也能猜出七八了。
  公孙异见斐然殊唇角缓缓绽出一抹温柔笑花,眸中三分□□增至七分,心呼不妙。
  他能作为斐然殊的朋友,多年关系不破裂,即使近来与龙门过从甚密,也不损友情,除了靠厚脸皮之外,察言观色至关重要。此人虽则常如春山带笑,但春意也分三六九等,此时此刻正是——倒春寒。
  义字当头,公孙异身形一晃,携了犹自不知死活的行歌便向外疾奔。
  屋内,斐然殊敛笑,合目,唇角渗出血丝。
  含光从暗处现身,上前将他扶到床上调息后,才道:“属下已让承影跟踪月无极。”斟酌半晌,终于还是问道:“庄主论道之时催动混沌之音已经大耗功体……为何又要自伤筋脉使出少阳掌?月无极的虚空业火再厉害,要击退他,也无需如此啊……”
  斐然殊不答。
  含光本是寡言之人,但事关庄主身体又关乎云姐,忍不住又道:“庄主为何故意让公孙异带走云姐?为何不让云姐为您……”
  “安静!”
  斐然殊低喝,声量不大,却力沉千钧。
  含光心中大骇,立刻缄口,退至一旁。
  斐然殊知道自己正在愤怒。得知自己天命孤弱,刑父克母之时,他不曾愤怒。得知自己根骨奇差,无法练武之时,他不曾愤怒。得知聂云心有所爱,毁约离去之时,他不曾愤怒。得知月无极大婚,新娘坠崖之时,他不曾愤怒。然而此刻,他正在愤怒。
  为何,为何,为何。
  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何,所有人都知道他只说实话,所有人都相信他答的为何。那么为何,月无极离去之时留下信息,必定与他有关,为何行歌却旁敲侧击装疯卖傻,偏偏不问?
  是她已经知道答案,还是害怕听到实话?
  是她不相信自己,还是太相信他?
  

  ☆、莫慌,抱紧贫道

  人闲桂花落,月出惊山鸟。
  行歌只披了一件袍子便被公孙异挟了出来,脚上未着袜,冻得哆嗦,一阵阵穿行之风,呼啦啦打飞一树的鸟,一路奔行到一处地窖。公孙异熟门熟路,拉着行歌摸着黑,点了火,地窖里渐渐敞亮起来,沿着墙根四周竟是储了上百坛的美酒。
  “这是凌云峰绝酿,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公孙异拍开一坛酒,从身后摸出两只白玉杯。
  地窖东墙之上有一处竹管接山林泉水,公孙异稍事清洗,便为自己与行歌各盛了一杯酒。
  行歌一仰头,酒入肠,甘苦似轮回,心底一烫,却四肢透凉,“好酒。”
  “这叫百年风骚。哎,你盯着我作甚?是秦大总管取的名字。”公孙异道。
  行歌忙摇头,却仍直勾勾盯着公孙异,“知音啊你误会了。我是想说凌云峰的夜啊,真冷。”
  公孙异生生愣住半晌,才略有些迟疑地将外袍褪下。见行歌一脸欢喜地接过去,将自己裹了起来,他的脸忍不住有些发苦,“行歌啊,一会儿出去你可记着把袍子还我。”
  行歌一听有些受伤,“知音啊,这话怎么说的。你是不相信我的人品啊,你那五百两银票我可没动过,就在屋里包袱里搁着,回头就还你。知音啊,你太让我伤心了……”
  公孙异见她唱念做打立时就要发作,忙开口解释:“好友你这才是误会了!那五百两身外之物,用来衡量你我这走肾又走心的情谊简直是亵渎。我说的是,这袍子……咱们毕竟男女有别……”
  公孙异心里想的是,瞧斐然殊那拼着伤筋动骨也要豁出去往死里揍月无极的架势,虽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但总归同这姑娘脱不了干系。前车之鉴呐,这要是让斐然殊看见行歌穿他公孙异的衣服,都不用少阳掌,就一根手指,一道剑气,就能把他公孙异给劈了。
  行歌心里想的就简单多了:哦,男女有别,那不是男女就没问题了。
  公孙异可不是前一回跟她喝酒时的公孙异了,在她当着他和斐然殊的面儿说出“男女通吃”时,他已经前后贯通彻底领悟了这姑娘脑中在想的东西,此刻见她眼神复杂若有所悟,忍不住在心中喊了一声糟。
  如此这般,好说歹说解释清楚了自己与斐然殊的清白之时,酒也喝得三四分醉了。
  空坛子滚了一地。
  这场景不可谓不眼熟。
  酒肉穿肠过,情义留心中。
  行歌觉着自己与公孙异的感情更上一层楼了。
  公孙异也是这么觉得。
  “知音啊,人常说过命的交情,我觉着,那都不如你我这过肾的交情啊!”行歌迷蒙着眼,又干了一大口。最初的白玉杯早已不知丢到何处。浅酌不是她的风格,烂醉最宜这寒凉秋夜。
  “好友啊……吾亦深有同感啊,你看咱俩这交情,就差拜堂……嗯?呸呸,不对,拜把子!啊,幸好斐然殊没听见……我总有一天要死于这张嘴……”
  公孙异酒量本就不如行歌,此刻醉意更深,开始有些大舌头。
  “知音啊,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惧怕阿斐?”行歌撑着酒坛子坐了起来。
  “你不知啊,他千万般好,就是做人做事,太,太狠绝了……”公孙异即使醉得不轻,说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睁开醉眸四处看了看,以确定口中所说之人不在近处。
  “造谣!污蔑!爱弹琴的男孩子不会学坏!再说他还怕狗!多可爱!”
  行歌怒拍地板而起,又因醉酒不支,扶墙倒下,气势也跟着蔫了半截,继续道,“哪,哪里狠绝……知音啊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因为自己长相中等偏上就嫉妒他貌赛天仙……”
  “你不知啊,龙门那个小祖宗,啊,就是龙霸天,说他啊,天命孤弱,清辉国师断言他活不过十岁,结果怎么着?他逆天改命……前任天下第一庄庄主斐无邪也说他根骨奇差,先天不足,不是练武的经脉,结果怎么着,他练成先天功,独步天下……你猜是怎么着?”
  公孙异在行歌义愤填膺的时候不知又灌了多少酒,眼睛都快睁不开。
  “怎,怎么着?”行歌听得入神,竟放下了酒坛,不再饮酒。
  “他十二岁那年……自绝经脉,倒行逆施,险些死去,救活之时筋脉竟已打通……若循序渐进好好习武,亦可修成五六成先天功,虽则无法傲视天下,也应是一个体魄强健的中高阶武者……然则……”
  “然则……什么?”行歌缓缓支起身子,眸中渐渐清晰。
  “然则……他数次自伤筋脉强行突破先天功,现已修练至第九重……前庄主斐无邪是公认的练武奇才,穷经皓首方才突破第九重……可见他待自己是如何狠绝……太湖一决他功体大损,一路……护着你,为了附庸风雅,又强行御气,强行催动混沌之音……今日更是不要命了……”
  “今日?!”行歌醉意已消大半。
  公孙异抱着酒坛子滚了滚,酒水洒了大半在身上,他使劲睁了睁眼睛,行歌的身影在他眼中摇摇晃晃已是一片昏黄,遂徒劳无功地闭上眼。
  “今日如何了?阿斐也受伤了吗?”
  行歌催喊了几声,公孙异却只是哼哼了一下,再无反应。行歌反手抓起酒坛往嘴里倒,绝酿美酒顿失其味,干脆提起一个空坛子,疾走几步到东墙边,接了一坛子冰凉清水,拖到公孙异身旁,倾头倒下。
  公孙异被当头一淋,浑身一个激灵,以为受袭,登时双目暴睁,出掌如风。
  行歌心中大骇,想躲开,身却不由己,未经思考便已伸掌去接。双掌画圆,大道若虚,怀天下,化万物。亏得公孙异因不胜酒力,本也只发挥出五六成功力,看清行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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