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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有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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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龙霸天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凑到斐然殊跟前打开钱袋,“大侠你还要钱吗?我还有!”
  行歌觉得自己的智商被这个江湖扇了一巴掌,痛。
  斐然殊眼神一沉,格开龙霸天的手,面上云淡风轻道:“不需要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说完挟着行歌,踏着天下第一庄独有的凌云步,掀起一阵云烟,飒然离去。
  龙霸天望着两人消失的身影,脸上笑容益发热烈。他那样的面相,若是常带笑,便极容易让人觉得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偏偏他又是这世上最不可能也最不能有赤子之心的人。
  他玩味着斐然殊离去时陡变的神情,啧了一声,被识穿了啊,察觉不到自己被人偷的人怎么可能察觉得到是谁帮了自己?想到斐然殊此刻必定万分后悔自己为何手贱相助,龙霸天心里便舒坦极了。
  还有那个行歌仙姑,倒与游子仙说的,有些不同。
  思索片刻,龙霸天抬了抬手,招来两个暗处的护卫,吩咐道:“备轿,上凌云峰。”
  

  ☆、带我装逼带我飞

  斐然殊与行歌同置办上山必需物品的承影会合后,踏上了回庄之路。
  “贫道久居深山,果然跟不上潮流了。”行歌一路长吁短叹。
  “行歌何出此言?”斐然殊不知不觉已习惯了她的奇异语言。
  行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两人俱是披了一身深色斗篷连帽带口罩的,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招子 。她叹道:“我以为承影置办的必需物品是干粮或者爬山用的竹杖之类,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阿斐啊阿斐,贫道能问问,咱们这是扮鬼还是做贼吗?”
  不知不觉,行歌这“阿斐”也叫得越发顺口了。行歌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她脸皮厚。
  斐然殊也叹了一口气,“行歌你不知,山上风大。”
  行歌道:“所以?”
  斐然殊语重心长,“刮着脸疼。”
  ……他说得好有道理,行歌竟无法反驳。
  不对,“那为何承影不用这个?”
  斐然殊瞥了前方鼓着脸不知跟谁赌气的承影一眼,道:“他脸糙。”
  承影背影一僵,一个失控抖手,劈了一排树枝。
  行歌吓了一跳,忍不住也看了承影一眼,默默往斐然殊方向又挪近了两步,道:“是了,承影是糙人有糙福,咱俩这般花容月貌的是要爱惜点儿。阿斐,你想得真周到,给你三十二个赞。”
  “何谓三十二个赞?”
  “什么?我说了这个吗?”
  斐然殊发现了,当她说出自己也解释不了的奇怪语言时,便会这般生硬地翻转头将说过的话生吞回去。一脸天真无伪,若非他早对她有所认识,定要以为她暗藏城府,故弄玄虚。
  他也无意深究,便说起正经事,“行歌,眼下有一桩事,需要你来决断。”
  行歌看不见他神色,只从他语气中听出事情的严肃,面罩下的脸不由也严肃起来,她端着眼神,凛然道:“如果要问我晚饭吃什么,我只想说,红烧蹄髈酱鸭子小鸡蘑菇烤茄子,实在肉不够,就拿酒来凑。”
  前方又有一排树枝应声坠落。
  “承影啊,你再这么把持不住,凌云峰要秃了的呀。”行歌幽幽道。
  “秃了,眠眠会不高兴的。”斐然殊悠悠道。
  秦眠眠是天下第一庄的总管事,亦是与斐然殊一起长大的义妹。此女精打细算持家有道,偌大的凌云峰,偌大的天下第一庄,全靠她养活。凌云峰上一草一木皆她管辖,若是她知道承影如此作为……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在开路。”承影的声音很克制。
  斐然殊的视线又回到行歌身上,继续先前的话题:“眼下情况如此,依斐某与承影的脚程,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峰顶天下第一庄,而依行歌的脚程,明夜方能到。你想怎么上山呢?”
  “依我的脚程我懂,依你的脚程,我怎么走?”行歌不懂。
  “这个简单,斐某吃点亏,背着你上山。”斐然殊道。
  “怎么说话的。贫道如花似玉,这怎么能是你吃亏。”行歌不乐意了。
  斐然殊不说话,只是默默拉下面罩,露出那张足以倾倒半片江湖的清朗玉面。
  ……他长得好有道理,行歌竟无言以对。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颜值的落差。行歌很快收拾好心情,以一个十分果决且奔放的姿势跳上了斐然殊的背,臂指前方眼神坚毅道:“大神,带我飞。”
  在斐然殊坚实的背上,行歌很快发现了两件事。
  山上的风真的很大,尤其是当你也在飞的时候。
  斗篷真的很必要,尤其当你的五官被吹得风中凌乱时,有面罩挡着总不会吓到花花草草。
  还有第三件事。
  如果不是风吹得无法睁眼,她真的好想看看没戴面罩的承影的脸啊。
  真的好想。一眼也好。就一眼。
  也许是这种执念感动了上天,行歌感觉身边的风速明显降了下来。等风速降到她可以承受的程度时,她发现斐然殊的脚步也缓缓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但她无暇顾及这种异样,抓紧时间睁开眼,去瞧承影。
  行歌很难形容她那一刻看到了什么。
  那是大自然的力量。
  那是造物的奇迹。
  那是一种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时绝想不到会出现在人类脸上的神秘景象。
  很显然,有幸看到这一奇景的不只有她,也不只有斐然殊。还有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一群蒙面黑衣人。从他们一瞬呆滞的眼神,不难看出承影的脸,给他们弱小的心灵带来的震撼。
  承影到底是个高手,在片刻的失控后竟用内力强行克制大自然的力量,使面部恢复正常。
  他并未忽略那群蒙面人先前的表情,心中的恼恨化为招式武功。剑飞似舞,飒飒流光,本应是极美的,但若带了十二分的杀气,即便是以一敌十的情况,也不由得令人担心剑指之人的生命安全了。
  行歌扶着斐然殊的肩膀,颤抖着声音道:“阿斐,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我好想笑。”
  斐然殊凤眸微眯,觑了一眼蒙面人的武功路数,道:“紫金教,近年来改头换面混迹道门,实则乃二十八年前犯下无数掳劫妇女大案引起武林公愤后神秘消失的天人教化身。”
  蒙面人听到斐然殊随口道出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江湖秘辛,俱是悚然。
  行歌脑中承影的脸挥之不去,只从斐然殊话中听出四个字:死不足惜。
  于是不再压抑,大笑出声。
  承影闻笑登时气红了眼,暴吼一声,剑招愈厉。只见他左腾右挪,几下游走,将所有蒙面人引至一处,凌空跃起,长剑画了个圈倒刺而下,触地而返,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承影弹剑入鞘,负于背后。身后,十数个蒙面人猝然倒下,天地之间爆出一声迟来的长鸣。
  斐然殊已提前捂住行歌双耳。
  斐然殊笑道:“一剑九州干戈鸣,双生寒光掠浮影。承影,你的剑,越发锋芒毕露了。”
  承影被笑得发毛,“庄主,你这么笑,我会觉得你说的剑不是我理解的剑。”
  斐然殊道:“怎么会呢。剑与贱,这么冷的笑话,本庄主都笑不出来,又怎么会说呢。噗嗤。”
  你刚刚噗嗤了吧!明明说笑不出来还是噗嗤了出来啊庄主!庄主你这根本就是无心掩饰了啊!承影内伤呕血,却无法对斐然殊生气,只好又恶狠狠地瞪了被捂住耳朵满眼无辜的行歌。
  都是这个女人,庄主是少庄主的时候还是个风华高雅的有为少年,现在只有在外人面前还装一装,在熟悉的人面前根本已经不管风雅了啊!整个人切开都是黑的!
  肯定是因为五年前认识了这女人!
  “属下继续开路了。”承影青着脸,闷头前行。
  林中长鸣戛然而止,斐然殊松开手。行歌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耳朵,发怔地看着在她身前微微蹲下身子的斐然殊,呆了半晌,直到斐然殊回首询问,她才手忙脚乱地俯了上去。
  身后反常的安静,斐然殊只道方才的打斗到底吓到了她,并不在意。
  只有行歌自己知道,她是被自己吓到了。
  方才斐然殊捂着她的耳朵时,她脑中竟浮过几个清晰至极的画面,不同于以前发病时怎么也记不住的画面。这一次,她看得极清楚,一个男子在舞剑杀敌,一个男子倒在她怀中。
  那个舞剑的男子使出与承影一样的剑招解决了敌人,随后她耳边炸开一阵铿然长鸣,怀中男子虚弱地抬手捂住她双耳,那张惨白的脸,分明是斐然殊。而杀敌的那人也朝她奔来,嘴里喊着:“庄主,云姐。”跑得近些,渐渐看清,那是一张对于失去记忆的她来说却不陌生的脸。
  承影的脸。
  行歌以前并不把失去记忆当做一回事,反正记不清,前尘往事尽可付之一炬,权当再世为人了。就算下山有可能遇到以前认识她的人,也权当前世因缘,对她有利的,姑且利用,对她有害的,擦肩而过,咬死不认。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天这样清晰地看到过去。
  而且是看到残章,无法触发其他记忆的残章。
  行歌觉得烦,烦透了。要么全不记得,要么全部记起,这样不上不下的,显得她更有病了。最烦的是,记忆中,两男一女,这不是逼她脑补吗?红颜祸水引发江湖大乱,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一场乱斗过后,幸存者只剩下承影与斐然殊,必定还有一场决斗要进行,两虎相斗,究竟天下第一美人花落谁家?且听下回分解……
  脑补至此,行歌突然满怀同情地望着承影的背影。原本以为他对斐然殊有不容于世的感情才憎恨她,想来应该是碍于主仆尊卑,拱手让爱,然后心理扭曲对她因爱生恨了。
  唉,看来无论是在天庭当上仙还是在人间历劫,她都是个罪孽的小人儿啊。
  前方被注视着的承影,背上突然蹿起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行歌也被自己冷到了。
  呸呸呸呸,一定只是长得像而已!在看过“造物的奇迹”后,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跟承影会有什么超越普通关系的瓜葛!镇魂珠为证,她可是天上谪仙人,这些凡尘俗子,对她而言都是一粒土一颗沙,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充其量是修行途中的劫罢了。她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儿。
  行歌收回视线,定了定惊魂,开始皱眉思索,她方才好像遗漏了一个重要信息?
  就在行歌天马行空之际,斐然殊与承影都放慢了步伐。
  青山凌云,云绕青山,天下第一庄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斐然殊放下了行歌,行歌终于从思绪中挣扎出来,而后真真切切打了个寒噤,不由裹紧了披风。摘下面罩,深吸一口气,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然到了山顶。天下第一庄竟是建在一片悬崖之上,整个山庄仿佛悬于空中的一座孤岛,脚下便是深渊,行动间步步生烟,犹如身处九天。难怪江湖中传言,首创天下第一庄之人,是个老神仙。
  而现任天下第一庄庄主,原只是觉得容貌出众气象非凡,此刻再看——斐然殊已将披风脱下,交予承影,只见他金冠束发,纹丝不乱,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宽衣摇曳,行动时若踏云乘风,置身于这端丽山川,更显风姿清雅,亦仙亦圣。
  这天下第一庄,还真是自带美颜效果啊……
  当然我斐就算不用效果也是美颜盛世……
  行歌胡思乱想着,忽听山门之内传出一个冷静自持的声音。
  “庄主,承影,你们回来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行歌抬眼望去,不由惊呼一声,我靠,看到鬼,又一个承影?
  另一个“承影”这才注意到庄主与承影身边的女子,多看了两眼,随即平静无波的脸上骤起惊涛骇浪,他失声喊道:“云姐?”
  是了!就是这个!她方才遗漏的重要信息——他叫她姐!
  行歌生无可恋地望着斐然殊,“事到如今,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
  斐然殊道:“什么话?”
  行歌指着另一个“承影”,垂死挣扎道:“告诉我,这个人虽然看着跟承影一样糙,其实尚未成年,虽然她叫你故人姐姐,其实你故人也只是二八少女。”
  斐然殊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笑道:“确是二八。”
  行歌长吁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
  “二十八。”斐然殊补充道。
  行歌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天下第一庄

  大侠是靠什么吃饭的?只有外行才能问出这问题。
  自成门派的自然是收徒赚钱,尤其那些个擅长暗器机关或医药的门派,生财之路就更多了。至于独行侠,多半是富二代,就算不是富二代,也能走走镖,抓抓逃犯赚点赏金。闯出名声的更不用说,知交遍天下,走到哪儿白食吃到哪儿,一个字,爽。
  天下第一庄不算门派,不收徒,不过他圈地。整座凌云峰与山下田地都是斐家的,田地租给农户,山上奇珍药材一部分自用,剩下的高价卖给各地药行。
  除此之外,凌云峰也是武林中人热爱的比试场所。一来有现成的仲裁者,二来此处风光奇丽云山雾绕自带美化效果,一战成名的几率较高,三来庄内有个岐黄楼,岐黄楼内有个神医,肉白骨,活死人,不在话下,有个什么伤病急救起来也方便。
  这位神医,叫做顾清渠,是岐黄楼的首座。也不知是谁规定的,神医一定要童颜鹤发。顾清渠也不例外,容貌清和皮肤光滑,却是白发白须白眉,一样不缺。
  眼下,顾清渠正在离山门最近的琅嬛阁里给昏迷中的行歌把脉。
  斐然殊在一旁由侍女伺候着,静静地洗了脸,净了手,换了件熏过香的外袍,抖去一身风尘仆仆,神清气爽,叫人备了两副碗筷,开始用膳。
  而一旁的含光,则是忧色写于脸上。
  含光,正是喊行歌云姐的那个人。他与承影二人皆是斐然殊的亲随,但含光、承影,并非他们的名,而是他们的身份。
  从有天下江湖武林仲裁者开始,便有了含光与承影,作为天下第一庄的两把剑,世代相承。这一代比较特殊,两把剑竟是双生。
  含光虽然长着与承影一模一样的脸蛋,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承影爱憎分明,喜怒皆形于色,含光却是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从八岁开始就像操足了八辈子的心一般内敛持重。
  承影此时见含光忧心忡忡,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弟弟,你做什么这么担心这个女人?五年前你一直跟在庄主身边,应该最清楚这个女人对庄主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啊!”
  含光莫名其妙地看了承影一眼,“没有的事。”顿了顿,想起承影那一声“弟弟”,又补了一句,“你是弟弟,我是哥哥。”
  含光与承影的出生顺序,与顾清渠的年纪,以及庄主的处男之身,并称天下第一庄内三大不可提及之事,连庄内的情报组织、专事收集情报的鸽房对此都讳莫如深。众人只知道,这对双生子都自称哥哥。
  承影听见含光还在维护行歌,登时急了,“全庄的人都知道!弟弟你就别瞒了,刚好这女的出现了,咱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还治什么啊顾先生,不给她下毒就不错了!”
  含光更加莫名了,向斐然殊投去求助的目光。
  斐然殊放下筷子,“承影啊承影,我实在好奇,她究竟对我做了如何丧心病狂之事,令你如此耿耿于怀。你今日不妨一并说出来,可好?你不说出来,叫我如何同你一起义愤填膺呢,是么?”
  承影提起一口气张口欲言,又生生憋了回去!他不忍心往斐然殊伤口上撒盐!
  处理伤口这种事,还是顾清渠在行。
  顾清渠道:“八个字,辣手摧花,始乱终弃。”察觉指下脉动,他分眼一瞧躺着的人,见她双眼紧闭,气息也迅速恢复平缓,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换了一只手来把脉。
  斐然殊也瞧了一眼床上,不动声色地笑了,“如果我说,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呢?”
  承影瞪圆了双眼,“庄主你说,要杀要剐交给属下!”
  “不。”斐然殊摇了摇头,抬眸道:“不能杀,不能剐,还要护她周全,你办得到吗?”
  承影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急红了眼,“为什么啊?!庄主你不要执迷不悟了!江湖上比她漂亮比她善良比她端庄比她脑子正常的姑娘有很多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奇葩!”
  就在承影义愤填膺之际,含光默默说了一句:“我办得到,庄主。”
  斐然殊知他一向孺慕聂云,于是对他含笑点头,又道:“带你弟弟出去吧,我同顾先生还有些话要讲。”
  “走,弟弟。”含光拉起承影。
  “忠言逆耳啊庄主!你不能因为他比较谄媚没节操就说他是哥哥啊!”承影甩开含光,没好气道,“我比你大!别叫我弟弟!”
  “好的,弟弟。”含光使出擒拿手。
  两人四掌对上,便是难分难解,追缠对招,一路打将出去。
  顾清渠搁下行歌的手腕,收起脉枕,拈须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多年前庄主询问过的‘气竭而不衰,脉象正常身子却极弱的病人’?”
  斐然殊笑而不语。
  顾清渠又道:“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三年她必是遇到了高人。她的身子已经被调理得极好,体内的道门至纯气息绵延不绝。昏倒只是因为劳累过度饮食失调,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
  换句话说,她不是昏倒,只是睡着了。
  斐然殊想起她夜里梦游为他疗伤,清楚知道她为何睡眠不足。不由忆起当年,阿聂大部分时候性子是温和的,唯有为他疗伤之时,每每破口大骂,骂他只顾附庸风雅,不知量力而行,骂他做事太绝,对自己太绝,镇日自伤经脉,还要累她来救。
  强行突破先天功法第八重那一次,她为了修补他的经脉,耗损过度,昏死过去。
  醒来却反常地不骂了,只说了一句:“有一日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从那以后,他便收敛了不少,不再自损经脉,强练先天功法。
  只是未等到他或她死的那一刻,她便离开了,为了她所说的,旦夕温暖。
  斐然殊看着行歌。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声音,但她已经是与阿聂几乎完全不同的人了。所以阿聂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句话的答案。若有一日她死了,他……也不过是恢复了之前的他。前年他突破先天功法第九重时,经脉险些又断了,倾尽岐黄楼之力才保住性命。这些事……离开后的阿聂会在意吗?
  会吧。因为行歌会为他治疗,想必阿聂还是在意的。
  斐然殊心中积堵多年的闷气终于散了不少。
  他想,这个行歌,虽然说话行事颠三倒四,总归还是要护她周全的。她这样活着,一生平安喜乐,也不坏。虽然沾上了道门这个大麻烦,但有他斐然殊在,天底下就没有真正的麻烦事。再则,若有一日恢复记忆,阿聂回来,也不至于骂他亏待了她。
  “她似乎受过重伤,失去记忆了。”斐然殊对顾清渠道。
  顾清渠蹙眉,奇道:“难怪方才把脉,有一处异象。照理说,心脉受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好。若我算得不错,她心口应有旧伤,至于是剑伤刀伤还是内伤,就要瞧过才知道了。”
  说完,一脸正直地望着斐然殊。
  斐然殊不答,却道:“听说眠眠下山收账了?”
  顾清渠只是听到眠眠二字便红了一张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将起来,大喊一声:“庄主你你你,你最讨厌啦!”背起药箱,提着袍子噔噔跑了出去。
  顶着白发白须这般做作,也是让人没拧�
  斐然殊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又回到桌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拿起筷子,自言自语道:“这么多菜,斐某一个人,怕是要浪费了。”
  “唔……”床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呻吟。
  “嗯……”行歌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开始思考人生,“我是谁,这是哪儿,我在干什么?”
  “你是行歌,这里是天下第一庄,你在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斐庄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行歌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坐到斐然殊面前,话音刚落,就拿起没人用的那副碗筷,双眼放着幽幽绿光盯牢了桌上的菜,红烧蹄髈酱鸭子,小鸡蘑菇烤茄子,全是她点过的。
  “有,不过很奇怪,说这些话的人,通常死得比斐某快。”
  “……”行歌噎住。
  斐然殊为她倒了一杯茶,“为何不叫阿斐了?”
  行歌埋着头,毫无形象地扒饭。
  “为何?”斐然殊放下筷子,撑着脑袋,打定主意要问到她开口。
  “……咱俩不熟。”行歌鼓着塞满食物的腮帮子答。
  斐然殊目光一沉,却又笑了起来,道:“行歌啊行歌,斐某讲个故事给你听。”
  “贫道已聋。”
  “如今天下势力三分,道门、释门、龙门三足鼎立,道门人多势众,释门武学佛学精深,龙门高居庙堂弄权擅谋杀伐决断。洗月观的妙善正是当今道门之首,历来道门之中,道首手书南华经便为信物,传予道门之秀……”
  行歌如遭雷劈,脑中先是一片空白,而后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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