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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江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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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梨晨低头看见那香囊,正是自己昨日敬上的金菊延寿的花样,她看晋后今日佩戴了这个,再瞧也在看向自己的晋帝,身上香囊也是自己一针一线做出的那只,心中自是欢喜,说了些谦逊的话,晋后笑着:“不用谦虚,以后长乐的针线就归你教引了,这丫头有次兴起的时候也给她父皇敬了一只荷包,倒让我们惊喜不已,到后来才知道,就那条金龙的眼睛是她绣的。”
说的边上几个人都哈哈笑了出来,长乐公主嘟嚷道:“母后,不要拿我小孩子时的丑事来说嘛,人家现在跟着太子妃学,早有进步了哩。”
“嗯,那是小孩子家的事,你如今很是大人,很有进步。”晋后忍不住点头笑。
大皇子的一对小儿女此刻又在大皇子妃许氏的带领下,来谢袁梨晨,可爱的小虎头讨孩子们喜欢,他们也喜欢草药芬芳,两个小孩子眼神亮亮,谢语笑甜,又增了几份欢愉的气氛。
晋后笑后便让袁梨晨先跟着侯重茂去下面坐,长乐公主也被自己的母亲带回去安坐了。
端午佳节,长幔下,也有一批被邀的官员命妇,梅思媛今天也在受邀之列。一时有臣子上前敬献自家节日孝敬,转眼轮到梅思媛。
她今日打扮甚是齐整,却另有一种雅淡娉婷令人寻味,她袅娜上前,打开自己献上的东西,晋后一看不由喲了一声:“这粽子包的真是新奇。”
“臣妾这次献的是梅花粽,取梅花吉祥的福意,敬祝皇上与娘娘福寿吉祥。”梅思媛在一旁躬身道。
“扎成这梅花样式,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从去年端阳节后,臣妾就一直琢磨着怎样才扎得好看,总算天随人愿终究做成了。”
“四全姑娘总是巧手巧心思。”晋后继续赞她。
“臣妾惶惑难当,若说风仪灵巧,臣妾向来仰慕皇后。”梅思媛谦逊着,又举皓腕,洗了手亲自剥了小粽子请帝后品尝。
晋后举箸,只觉满口鲜美,辩了辩却没分出来滋味,不由问:“这是什么米?什么馅?”
却听梅思媛解释说,这米是精挑的珍珠糯,用了去年存的桂花一同浸泡,这馅用了熏斑鸠,熏鹅,火腿,揉的密实了,用了嫩羊羔最肥美的鲜肉裹了做馅,那熏肉另有讲究,在肉里裹了香菌、鲜笋等各色香果子才熏的,因此荤中又有清香素味,别有一番醇厚。裹成粽子后,在锅内悬着时令香花,并野生蜂巢一并蒸煮,那蜂蜜滴在沸水里,被粽子吸收了,不觉甜腻,尝在口里却不知不觉有一种甘味,这粽子又经各种花香熏浸,奇香四溢,余味悠长。
晋后听她说完,停了口中吃食,对梅思媛笑道:“本宫年轻的时候就听说你母亲未出阁前,是王侯府中调治美食的能手,梅侍郎原又有一肚子学问,如今你这个女儿整治东西越发绝味多端了,一盒粽子也整治得这么精细,本宫听了都被花香熏了,单这几个粽子,花费了你多少时日和心思啊,只怕不下一年功夫吧?你要是来我这宫里,御厨恐怕都得歇手回家了。”
原来梅思媛生父是清贵之后,母亲更是王侯之后,出身确实显贵,可此刻梅思媛也不知是自己多心,晋后的话传到她耳里,她却依稀间觉得晋后这番赞话里似有谴责自己奢侈之意。她不止晋后是否真有此意,在怔仲中惶惑,连声说:“不敢不敢。”
晋后不置可否,面上依旧温和的笑:“你挑几个给那边太子妃送过去吧,这种新奇东西恐怕她喜欢。”
梅思媛微微一诧,是自己刚才在怔仲中没听清吗?皇后让自己送的是太子妃,不是太子吗?她疑惑却不好再问,捡了几个用托盘走向侯重茂这桌。
晋后待她转身后,却在上面看着,只见梅思媛走下来后,到了桌前,却是将东西奉往了侯重茂那边,说话的朝向也是对着侯重茂。袁梨晨则是看着那几个粽子似乎在出神,侯重茂举手剥了粽子,自己没吃,笑嘻嘻递到袁梨晨口边,含笑看她吃完了一个,好似在问她还要不要。梅思媛见状垂了头自己回来。
晋后心中一叹,已看出三人纠葛,梅思媛明显排斥袁梨晨,袁梨晨也不亲近她,两女不合之态一目了然,若是硬将此二女凑在一起,只怕矛盾更加激烈。再者梅思媛是落花有意,侯重茂却是流水无情,儿子明摆着就无视梅思媛,梅思媛若嫁过去,只怕也是冷落淑房,倒是可惜了一位难得的四全姑娘。
晋后居高临下,看下面看的清楚,其他人也各乐各的,但二皇子侯重绪一双眼睛却在梅思媛身上不离,晋后再仔细看,发现今日侯重绪打扮遍体风流。
在她往下看的时间里,梅思媛已然回到自己身边,晋后却没让她回去,留她依旧立在自己身旁,自己招手让两个孙儿孙女上前,选了几个粽子让他们拿去给皇长子侯重业夫妇,而后又对梅思媛道:“四全,这剩下的,你替我拿去给两位宫妃还有二皇子吧。”梅思媛又微微一愕,却答应了下去。
而后不久,晋帝起身,对着立起的绘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的靶子,弯弓搭箭射五毒,箭箭皆中五毒头部,引得众人一阵叫好,说着陛下威风不减当年等话。
然后,开始射柳活动,侯重茂让兄长为先,看侯重业射下一支悬着五彩丝帕的柳枝献给帝后。侯重绪又以太子为尊,让侯重茂先射。
袁梨晨在席上望过去,只见侯重茂在夜影上飞骑而出,反手抽出箭支,拉开长弓,“嗖”的一声箭镞远远射出,所到之处,却是一箭双柳,射中两枝悬着五彩荷包的柳条,夜影追光,已然手握柳条折返归来,顿时场上掌声雷动。
侯重茂将那两只荷包献给帝后,回到自己座上,望着对自己笑的袁梨晨,凑过头去对她说:“你看柳林后面榴花开得好鲜红,等午后回去,我射一朵给你戴,人面花光比戴荷包好看得多。”
袁梨晨望着那如火榴花,想着当初他在翠山离宫为自己射藏枝红牡丹的情形,那榴花的火热的颜色一直热到心里去,却斜飞他一眼道:“呸,把人看的好小气,你当我是小孩子吗?眼巴巴地要你那两荷包,再说了,谁说要稀罕那榴花的,红艳艳的俗气死了。”
“你不稀罕?我一说你就往榴花上看什么?你又脸色发红的笑什么?”
袁梨晨哼了一声,笑着低头抿口雄黄酒。
侯重茂却又凑近她几分在她耳边道:“你这么猛喝酒干什么?难道想喝醉了,端午的兰草汤要我帮你洗不成?”
说的袁梨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往两旁乱瞥,含羞带恼地下手死拧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也不怕人听见。”
侯重茂只吃吃笑着不停。
上面梅思媛看着他们笑语晏晏,又见袁梨晨忽然脸色红润,心中不免惆怅,却听皇后忽然对自己说:“四全,今年射柳,你和二皇子比一比吧,那边柳上系着的那块红绢,是我命人亲自系上的,你们俩试试谁先射下来。”
梅思媛倏然间听到此话,眼望那绿柳条里一点红,鲜艳夺目,可她脸色却越发白了,身形差点一颤,却又不能抗拒,迷蒙中应承了。侯重绪听了,却是兴奋不已,往年里,因梅思媛是女眷中最杰出的一人,节日里她出来助兴,要陪的总是王子里最出色的那个,今年皇后却命她陪自己,他欣喜地答应了去准备。
梅思媛恍恍惚惚地上了马,她虽善骑射,但还未练成百步穿杨的技艺,加之皇后命她陪侯重绪的命令,更戳中她那个担忧的心事,哪里射得好,手头无力,颤颤地拉开弓,只见她拉满弓弦,蓦地一松,羽箭飞出,离目标偏了五六步,已落到树外去。
侯重绪则是欢欣鼓舞,一箭射下了红罗帕,接住后回身赶马再跑,又连射了两支坠着小玩意的柳枝,上前喜洋洋献与帝后。
梅思媛默然在晋后面前屈身:“臣妾不才,不比殿下神威。”
晋后只唤她起来,晋帝不观眼前动静,只看着底下其他人的射柳比试,像是津津有味。
“梅姑娘太谦逊了,想是这日头太亮,姑娘站得太久,以至脱力所致。”侯重绪却在一侧这样说,又赞:“梅姑娘的粽子做的实在可口别致,小王十分喜欢。”
梅思媛只好连说不敢多谢等语。晋后却笑了:“绪儿,你竟这么喜欢人家的粽子,那也该拿出点诚意谢谢人家。今日你的胜利品,这块红帕,是南海鲛绡织的,奇在异香扑鼻洗而不退,母后就许你送给梅姑娘作答谢之礼。”说着,晋后就拿起了那块红帕,侯重绪赶忙接了过来,满面春风地递给梅思媛。
梅思媛心里是苦一阵,冷一阵,却不能说出来,面上也不敢露出不愿之色,满怀凄苦却强作笑颜谢了赏赐,心中黯然微微低头看着地面。
晋后看着侯重绪说:“今年端午的太阳确实亮了些,绪儿,辛苦你射了这许多东西,看,额上都有汗了。”晋后说到这,转首对梅思媛道:“四全,你去帮本宫拿块湿巾来给二殿下擦擦汗。”
梅思媛越发愁苦,却也只能领命而去,须臾取了巾帕来,侯重绪接了过来,对她一笑方才举手拭面。他那一笑,却笑得梅思媛心头一裂,俨然要迸出血来,忍不住咳了几声,引得侯重绪忙停了手一迭声关切的问。
晋后皱了一下眉,让人送了梅思媛回去坐,梅思媛此刻心力交瘁,脚步绵软被人扶持了去,路过侯重茂案边时,微微转眼无力一瞥他,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预祝大家中秋快乐,过个快乐中秋节,俺明天要出门好好休息~
水榭诉情岸边弃珠
端午过后没多久,韩朱颜却如先前所说来了,在迎接的典礼上,袁梨晨觉得这一年未见,韩朱颜越发肌肤莹白、端丽文雅了,一举一动和当年初见简直有天壤之别,与越国受教导后相比,气度上也更加雍容,俨然是一副皇家公主的模样。
袁梨晨在好奇和关切中,好容易捱过了诸多接风洗尘礼节,又嫌在殿内侍从诸多说话不便,便拉了她往宫苑里走,因将到夏至,便往昆明池的水边去,在那烟柳地里漫漫行走说话。
一时看到一处曲折的水榭,袁梨晨携了她在那亭榭里坐下,清风拂面,凉爽可人,更喜视野开阔空旷,四面一览无余,只一条来路,离岸边又远,最是安心说话的好地方。
袁梨晨看韩朱颜似有些话要说的样子,她俩都是有秘密的人,许多话不合适让他人听。袁梨晨想了想,便推陪着的侯重茂:“阿茂,你先去杨柳地那边好不好?我和朱儿有些女儿家的话要说哩,你在这我们不方便。”
侯重茂会意,便让其他侍从都跟自己去岸上,只留了墨砚在这里陪她们,他走前回头一笑道:“你们慢慢聊哦,我不急,我在那边等你。”
“嗯。”袁梨晨笑吟吟对他点头,目送他走。
韩朱颜在一旁观望着,袁梨晨觉得她有变化,她也觉得袁梨晨如今看起来比以往更妍丽,且身上另有一股天然的气韵,怡人亲和,似乎能欢快人心,她默想着,袁梨晨当年也惑人,但那是美色惑人,可如今站在这的这个人,若是将眉目神情等等都掩去,却也照样能感动人心。她为此疑惑,又察觉这一路上,袁梨晨和侯重茂亲切自若,刚才侯重茂带人走,两人明显是有情的,而且是情深的,与当年自己看她,更是不同。甚至她边上的墨砚,也是怡然自得的样子。
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姐姐,你和他?”
袁梨晨闻声看她,又笑盈盈看了岸那边对自己翘首的侯重茂一眼,一分羞涩九分甜蜜地对韩朱颜说:“我爱上他了。”
韩朱颜顿时膛目结舌,口半张着,看着眼角眉稍都是幸福的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对方如此大胆地说出的这个理由,却又确实是最能解释自己所见。
她在结舌中,袁梨晨却也急于解开自己的疑问:“妹妹,你是怎么成的公主?韩爷爷还好吗?”
韩朱颜坐在那抬眼缓缓看了她和墨砚一眼,再望望四周,再没有人了,袁梨晨此刻已经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一双手,张大眼睛望着她。
“你跟他走后,京里出了大事,你知道吗?”韩朱颜望着她的眼睛问。
袁梨晨点点头:“我都知道。”
韩朱颜叹了口气:“那时候爷爷身体偶有不适,我常陪着他议论着京里的丧礼,那些事过去后没多久,有一天,宫里甄贤妃却传了旨意要我进宫去,说实话当时我有些害怕。到了宫里,贤妃带我去了你原来的住的地方蓬莱宫,皇帝在那里。”
韩朱颜说到这,眨了一下眼,垂了头说:“陈瑾看起来气色不好,很忧愁很颓唐的样子,他背对着我坐着,我进去他也没发觉,甄贤妃上前唤了他,说我来了,他才转过身来,就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你,聊我怎么认识你的,聊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当时我很害怕,以为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可是他的神情又不像刺探,好像只是在聊一件很遥远他又很怀念的事情。那天我回家后,他就络绎不绝地给我送东西,又常常找我进宫去,我发现,他总是在蓬莱宫见我,聊来聊去,翻来覆去全是关于你的事。”
韩朱颜说到这里,抬起眼睫看了袁梨晨一下,似乎有些尴尬,袁梨晨也有些尴尬地扭了一下头。韩朱颜便换了一个角度说:“后来,甄贤妃告诉我,皇帝总爱在蓬莱宫发呆,她便想了个法子,让我去陪陈瑾,说陈瑾每次和我聊天后就会好很多,越赐我东西心情也越开朗,我想他应当是觉得对不起你,就把我当成你来弥补他的歉疚吧,再后来,他又拉着我去沈太后那非要认我做妹妹,又命我给沈太后磕了头,然后我就成了怡安公主,蓬莱宫还收拾得和以前一样,他又老命我去那住着,不过我做了公主后,他看起来倒是利落多了。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的。”
韩朱颜说完,对着袁梨晨露出一抹恰似苦笑的笑容,袁梨晨望着她那似乎无奈和牵强的笑,也吐气似得笑了一下。她看着韩朱颜微微蹙眉的样子,不由问:“妹妹,以前你说他们越花费你越欢喜,如今呢?”
韩朱颜闻声一叹,摇了摇头:“说来也怪,自从你的事后,再看看他们,我如今倒不怎么恨他们了。”
袁梨晨点点头,悠悠说了一句道:“不恨是好,朱儿,你要是能开心过日子那最好了。”'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
韩朱颜淡淡一笑,扭头望了望四周,被那边岸上的侯重茂吸引,她感慨地转了话题:“姐姐,难怪你爱上他,他虽然是位太子,那气度比咱们陈国的皇帝可强多了。可比的人也就东方曦了吧。”
袁梨晨听到她说及自己的爱人,一双明眸也深深注视了过去,嘴角自然就笑意浓深,她满含爱溺地顺着韩朱颜的夸赞说:“嗯,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韩朱颜闻声转向她点头道:“晋国的太子,日后的一国之君,自然是了不起的……”
袁梨晨却严肃的摇头,转身一把抓住韩朱颜的胳膊:“不,不止是这个,作为太子,他对臣民是有一颗关切的心,可他……”她顿了一下,脸上又开始浮出沉湎的微笑:“他还是一个,非常可爱的,非常了不起的男人。”
袁梨晨说到这,开始激动,她的眉笑着飞扬,她松开了手,缓缓站了起来,仿佛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表情如梦如幻:“他风流倜傥,博学多才,文武精通,又深通音律,对我体贴入微,情深似海,有了他,我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这样可爱的男子。”她说到这,发觉对方有些怔仲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的忘情,有些羞涩地一笑,又快步上前去坐下抓住韩朱颜的手:“朱儿,其实有时候我希望他和我只是民间的一对普通夫妻,离开这皇宫,避开那许多勾心斗角,纷纷扰扰,过平静简单的日子。”
韩朱颜望着她那双神采熠熠的眼睛,觉得她握住自己的手是那样有力和坚定,只听她又说:“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怎样,我都会真心爱他,疼他,帮他分担愁苦,给他宽慰,让他快乐。只要他好,什么太子妃,地位,财富我都可以不要。朱儿,真的,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欣喜激动,举止温柔又坚定无比,在旁观者看来,是兴奋无比的,韩朱颜被她如此倾诉激烈的感情震动,旁边的墨砚听了,露出笑容。
岸边的侯重茂看见她的转动的身影,幸福欢快,不由在远处也忘情微笑。却听耳边一个声音响起:“太子殿下。”
侯重茂扭头一看,不远处浓浓绿柳枝下,梅思媛拂开柳枝正在唤自己,他眉头一皱,对她示意,转过头去不想和她多说话。
“太子殿下,臣女是有关乎国家安危的要事要与殿下说。”梅思媛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原是宫中常客,自从端阳节后,皇后和东圣宫妃诏她的次数比以往更多,今天她又进了宫,听说陈国来了怡安公主,是来探望宜宁公主并贺喜的,她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所以她一直在打探两位陈国公主的行踪。
侯重茂原本不想理她,可是她的神情非常庄重,眼里满是虔诚,她说及国事,侯重茂看了一眼她,对几个近侍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远处,方才沉声开口:“四全姑娘,你有什么国事?”
“太子殿下,您看那边,两位陈国公主是不是相谈甚欢呢?”梅思媛目光平视亭榭中人。
侯重茂目光在她身上一掠,不曾出声。梅思媛却说话了:“太子殿下英姿天纵,自然知道史上有许多他国敬献美女为探祸国之事,或以美色损人心智,更有直接探秘通传,殿下看陈国两位公主如此欢笑模样,不觉得宜宁公主对陈国有掩盖不住的热情吗?她既如此爱陈国,她又是那样来晋国,殿下就不怀疑一下她有别的目吗……”梅思媛探听到袁梨晨等人在水边后,一直在远处观望,待看到水榭里袁梨晨紧抓韩朱颜手,无比激动诉说的时候,她就冒出了女谍内奸的想法,她有嫉妒有冲动也有担忧,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国家安危上提醒侯重茂,于是开始滔滔不绝。
侯重茂半垂着眼看着她,他淡然的表情让她停住了原想说出的话,侯重茂听她住了口,才抬起眼平视了她,盯了她片刻,缓缓说:“四全姑娘。”
他脸上的表情淡然,注视着自己眼神却很复杂,梅思媛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以前他看自己的欣赏,似乎又看到遗憾,还有些别的,她一时说不准,但并不像前几次那样冷酷或者愤怒,梅思媛迷惘地微张檀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似期待似惶惑静下来等着他要说的话。
却见侯重茂伸手扣向自己腰间的束带,一用力抠下钩带上嵌着的那颗晶莹圆润的嵌珠,侯重茂用两指撮起那颗龙眼大的珍珠,珠子发出炫目的光泽,侯重茂只看着那粒珍珠,缓缓说:“这颗珠子这样明亮白润,是罕见的稀世之宝,你喜欢吗?”
梅思媛一愣,回答:“我喜欢。”
侯重茂看了她一眼,又看着珠子:“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讨人喜欢,孤也很喜欢。”
梅思媛迷惑地看着他,却见侯重茂手腕一晃,那里珠子滴溜一下就被他扔到了岸边被湖水拍湿的湿泥里,他用的力道恰到好处,那珍珠一滚,大半嵌在污泥里,白润的珠身顿时染得污迹斑斑。
梅思媛看他把如此贵重的东西,又说自己喜欢的东西陡然扔了,不由“呀”的一声惊叫,抬头吃惊地看着侯重茂。
却见侯重茂望着那颗污迹斑斑的珠子,又看了自己一眼:“明珠珍贵,可一旦沾染了污泥就不讨人喜欢了,四全姑娘,莫让明珠蒙尘啊。”
梅思媛看他说到最后,眼神已全然变为冷淡厌弃,她在明白他的意思之际,他已转身离开,那个背影没有怒气冲天,没有冷酷如冰,那背影平淡从容到极点,却淡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害怕,梅思媛忽然觉得,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完完全全失去他的,虽然从来没有得到过他,这次他连句怒斥自己的话都没有,似乎还流露出一点让自己留恋的欣赏,可她却清晰的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对自己欣赏了,以后他和自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有风声有也叶响也有水鸣,可梅思媛却觉得空气中一片寂静,可怕的寂静,死灰一样的寂静,那种冰冷绝望让她久久呆立,然后一股排山倒海的痛楚击打心上,转而攻击全身,她的眼泪一颗颗落下,连连不停,她站在池水边,双拳牢握,任豆蔻染红的指甲掐入掌心,她两眼模糊地望着那颗狼藉的明珠,脑海里唯有一句话——明珠蒙尘!明珠蒙尘!
自己再也不是他曾欣赏的明珠了,他用举动告诉自己此刻他对自己弃如敝帚,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自己唱丧歌,那吹过来的风,带走了他对自己最后一抹温情,也带走了自己灵魂和最后的希望,丢了丢了!走了走了!那池水轻轻拍打,仿佛在对自己喧嚣提醒。
梅思媛的心血淋淋的一片晦暗,却听耳边响起一个惊叫:“梅姑娘。”
她恍惚地抬头,那是侯重绪,他紧盯着自己,她迷惘着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自己掌心猩红点点,已被指甲抠破,只是心太痛楚,这皮肉上的痛早就不能察觉了。
侯重绪紧张的上前,一犹豫,还是取出绢帕,捧起了她的手,替她扎好,梅思媛木然地任他行动,直到他放下自己的手,侯重绪轻叹着问她:“你这是?”
梅思媛低头又望着那粒明珠,痴痴相问:“二殿下,你觉得这颗珠子好吗?”
侯重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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