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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歌凝-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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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
  我只顾流着泪疾走,全然不顾两旁侍卫诧异的目光。

  第二十六章 失职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溜了开去,眼看着进了三月,宫里、朝里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三月十八这天的万寿节。在十四阿哥的关照下,我被调往洗衣房,负责对衣物洗前、洗后的清点、交割等活。虽说也不得闲,但相对以往,却没有那么劳累了。
  今年的万寿节,情形又不同于往年。皇上复立太子,分封诸王,实在是前所未有之大事。皇上派了几位分封的亲王,及大学士、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会同内务府总办万寿庆典事宜,博稽旧典,详议隆议。各事宜众人可随时请旨遵行。
  内务府及礼部更是在几个月前即紧张筹备,一切为庆典而进行的准备工作,大张旗鼓地进行着:油饰庆典场所,添置庆典所穿的服饰,制作采买绘制有吉庆图案的餐饮具,对各宫室修缮洒扫、张灯节彩等等,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皇上也有意冲冲宫里近来的阴晦沉闷之气,也就允了各部大办万寿节之事,由着他们掌握火候,拿捏尺度。
  各宫里的娘娘、各府阿哥见皇上兴致如此之高,也是兴高采烈,大显身手。从几天前,就陆续有官员皆穿着蟒袍补褂,为了昭示隆重气氛,连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都新做了两身衣服,整个宫里面貌崭新一片。
  这不,就连我们这杂役房里,也都忙得不可开交。忙起来好啊,没有多余时间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天阴沉沉的。厚重的黑云层浓得化不开,一如天空被泼了墨,直直在向地面压下来。偶尔有几道闪电,撕开阴霾,穿破长空。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从天空深处漫过黑云,传了出来。由远及近,一声紧似一声,震得人耳骨发麻。
  户外的杂物被大家七手八脚收拾干净,刚刚完毕,随着一阵昏天黑地的狂风及震耳欲聋的雷声,火红的闪电,大雨仿佛瓢泼般落下来。
  好一场春雨啊!
  噼哩啪啦的密集的雨点声落在屋顶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幕,迷蒙一片。豆大的雨点,又急又快,真如串串珍珠落线一般。室内,是难得的一刻清闲啊!
  “雨打梨花深闭门——”我凝视着窗外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的雨珠,口中轻吟。
  “姐姐,你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啊!”秋雁和紫英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早已把我当成了姐妹。看我对自己的未卜前途波澜不惊,安然处之,她们两个倒是很有些惊讶。
  “难得的清闲啊,还不放松一下么?”我笑着回道。
  “姐姐,你倒是安贫乐道啊!你真的就这样下去了么?如果你愿意——”她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呵,很多的时候,我也曾这样想过,可是,我骗不了我自己。”
  “在这样永无天日的地方,姐姐不觉得委屈么?”
  “随遇而安吧!”我心底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还没完。
  “其实我觉得姐姐大可不必如此,放着好好的皇子福晋不做,妹妹倒不敢认同。”说话的是紫英,我回头看了看她,在暗黑的屋子里,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小丫头!哪有那样简单啊!呵呵。”
  “要是让我选择,我一定会选择七爷的!”她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很认真地说。
  秋雁笑着扑上来刮她的鼻子,奚落道:“就你想的简单!要是让你选择,最好就让驼妃太监把你驼了去!”她们两个笑闹成一片。
  疾雨无长久。渐渐地,雨声小了,乌云渐渐散开了,天空也慢慢地透出一丝光亮来。窗下种了几丛芭蕉,那雨滴落在叶子上面,噼啪有声。随着雨珠的滴落,那叶子一颤一颤的,在雨水的冲涮下,泛出了碧油油的光亮来。
  透雨过后,天空是一片明净的瓦蓝。在这明丽的天气背后,隐隐透出丝丝暑气。
  刚刚送走了一批洗熨好的衣服,又有小太监抱了一些来。我细细清点了数目,一一记档。交割完毕,便交给了几个细心的大丫头。
  做针线的绣桔心思细密,手脚灵活,我见她捡了五色线在给一件葱绿色袄的袖口上线,笑着打趣她:“你应该在娘娘的宫里使唤,实在是不应该在这里做粗使丫头的!虽说现在日头不毒,可你这么贪活,不伤眼睛么?”
  绣桔抬头笑首回道:“我可不是想歇着呢!可送衣服的小丫头说啦,格格最喜欢这件,赶着做,又做不出来,宫里现在哪能忙到这个上面,所以叫我赶着弄好拿回去穿,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啦!”
  “谁不知道你手巧着哪!换上我,顶好的衣服,也给糟蹋啦!”
  我们笑了一阵子,看看日影西斜,晚霞映得什么东西上都是金灿灿的,一会儿功夫,那日头便落在地平线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了,夜色微凉,天上清亮地挂着一弯月牙,忽明忽暗的星子,散布在天空中。雨后的空气总是那么清新,让人忍不住惊叹。
  三月里的桃花开得极其繁茂,东墙角上月亮门边的那几株,更是傲然独立,千姿百态。在偶尔的夜风轻拂下,花影婆娑,在暗夜里,沁出点点幽香。墙边几个蓄满了清水的大缸,在轻微的月色下,倒映着几枝花影,随风轻摇,好一派醉人的春夜图啊。
  “疏影斜横水清浅,暗香浮动夜黄错。”亏这诗人怎么想出来的,一定是看了如此醉人的美景,有感而发吧!不同的是,这里是皇宫内,比不得人家的心境。“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突然心里跳出这一句诗来,是不是美丽的夜色下,人人都会有感而发呢?不知此刻的他,是否和我一样,在外面静静地想着心事么?可越是这样宁静剔透的夜,越是让人平静不下来。
  “啊嚏!”一时贪看这夜景,不觉间,那弯月牙已渐至中空。更声远远响起,在这夜里,缠远悠长。
  夜凉如水。
  前几日送来的衣物,陆续来人取了去,小太监又来催话了:“姑娘,佟主子的衣服呢?该取走了!”我应了声,找了交割簿子来,应该是两件,就拉开了帘子,去找挂在里面的那两件衣服。
  可是,只找到了一件,我心下未多想,想是和别的弄混了?忙又细细地找了找,可除了剩下的那些都有主人的衣物外,真的没有了!我心下着急,不觉间,额上鼻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簿上记得清清楚楚啊,两件,一件大红色,一件靛青色!
  小太监见我半晌不语,催道:“姑娘,你到是快找啊!娘娘急着催哪!”
  “哦,稍等一下啊!”我忙又重新找了一遍,可仍旧是踪影皆无。小太监也看出一个所以然,沉着脸问道:“姑娘,莫不是主子的衣服不见了?”语章刚落,旁边几个正在忙碌的丫头婆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脸来看我。
  “不会啊,我放到这里的,上午刚熨过的,不会弄错啊!”我心里一紧,怕不是自己真的弄错了?可是不会啊,莫不是——心下也疑惑起来。
  此时,小太监脸上也是一阵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这可是主子要和其他娘娘一起游园子穿的,你弄丢了,你去找总管说吧!”
  大家纷纷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找起来,此时,太监总管赵来顺也慌忙进来,急着问道: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这样大惊小怪的!”
  “赵总管,佟主子的衣服送来洗,共两件,可现在只剩一件了,您说该怎么办哪!”
  赵总管马上厉声质问:“我说君寒,这件衣服你到底放哪了?你快说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细细地找找看,万一压在别的什么地方哪!”
  大家立刻翻起来,不过最后,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赵总管,我明明放在这柜子里面的,不知为何不见了!”
  “你这样说,是有人陷害你不成?”他脸上一阵轻蔑的表情,讥讽道:“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陷害你呢?又是谁要陷害你呢?自己出了差子,就往别人身上推泄责任!走,咱咱家到内务府那里说去吧!”
  赵总管领着我和佟妃派来的小太监,后面还有两个小太监推推搡搡地跟着,一起到了慎刑司。
  这是几间阴暗的小屋子,可能是为了刑罚的需求吧,装置成这样,更加衬托出了这里的阴暗恐怖。
  几个行刑的太监早迎了上来,其中一个看似掌事的,问道:“赵爷,这是怎么回事?”
  赵总管瞅了瞅我道:“她把佟主子送去洗的衣服弄丢了,还口口声声说是别人陷害她,只好送到你们这里来问问啦!”
  “呵呵,是么?我这里就不怕牙尖嘴硬的!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苦头可是有的吃的!”
  “回公公,奴婢确确实实在上午将洗熨好的佟主子的两件衣物放在柜子上的,可下午小太监去取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少了一件。奴婢不会记错的,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奴婢。忘公公明查。”
  “还说不是你的错?娘娘那么贵重的物品交给了你,你竟然给弄丢啦!就凭这一点,该不该罚?你说别人陷害你,那你说是谁陷害了你?你可有证据?”
  “这个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确实是放在那里的!”
  “胡说!这院子里头的太监丫头哪个咱家不知道?是哪一个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那赵总管怕别人认为他管事不力弄出事来,所以尽力地把事情往外推起来。
  “呵呵,只凭你这几句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可有人证?你也算是个经(书)历(网)过大起大落之人,怎么连这一点子事都弄不明白就信口开河?”
  “——没有。公公,奴婢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栽了脏,奴婢为什么要偷主子的衣服?偷来的锣敲不得,主子的衣服,奴婢即便胆大偷了来,又有什么胆量敢穿在身上?那奴婢偷它来又有何用?”
  “哼,果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单单是这个玩乎职守,不小心当差的罪,就该罚你!来人,打三十板子!”那太监总管尖细着嗓子喝道,我心果真是不一般,定我玩乎职守的罪,我是说什么也脱了不干系的。
  两侧,早有等待多时的几个行刑太监冲上前来,反正在我看来是冲上来,拖了我到刑板上按住,用牛筋绳捆住了双手,我大声呼道:“公公且慢——”
  可没等到我说完,就觉得背上早着了“啪”的一下,一阵漫天的尖锐的裂痛从背上传遍了全身——“啊!”早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只觉得额上突地出了一阵冷汗,全身的肌肉也似乎绷紧了一般僵硬了起来,只觉背上的肉一跳一跳的,灼痛一阵接一阵地袭来。
  “公公,奴婢是冤枉的——”
  “还嘴硬!接着打!”
  “啪!”
  “公公你——屈打成招,莫非公公你——受人所托?”
  “好啊,还冤枉本公公,来,接着狠狠打!”
  我只觉板子落得更快了,身上冷汗在顷刻间流遍全身,只听到板子一下下打到身上的声音,渐渐地,我连话也说不出来,我的意识也渐渐混沌起来,仿佛天旋地转一般,依稀听得门外廊上的脚步声响起,意识的世界里却已是漆黑一片。
  ——

  第二十七章 问罪

  仿佛是梦里一般,我回到了亲爱的爸爸妈妈身边,竟然还有小柔在——我心里欢喜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抱着他们又哭又笑又跳又叫——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会是做梦?楚君寒!你怎么啦?你醒醒啊!”小柔瞪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狠狠地望着我,拥住了我使劲儿地摇着。
  “不是做梦么?那太好啦!我心下狂喜一片,急着想说什么,可总觉得他们只是看着我傻傻地笑,我一急,就想扑上前去捉住他们——只觉身上漫天黑地的疼痛弥漫开来,痛到四肢百骸——
  “啊!好痛——”
  突然被疼醒了,我睁开眼一看,四周,是昏暗的一片,屋角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曳,在暗夜里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不想这一抬头,牵到了背上的伤,痛得我牙关紧咬,额上也渗出了点点冷汗。可是,这样的疼痛,也比不了我在心底里的失落——那不过是梦,真的是梦——难道只能在梦中,与他们相见么?
  “姐姐,你醒啦?”两位宫装女子围了上来,我睁着迷蒙的眼睛,恍惚了半天,才看清是秋雁和紫英。
  “哦,是啊。是我,让你们受累啦!”我苦笑着对她们说,强忍着心头的失落难过。
  “哪有啊,姐姐!”秋雁一边说着,一边去拧了湿毛巾来为我擦了擦脸,一边关切地问:“疼得狠么?”
  “哦,是很疼呢,不过没事,我能挺得住。”
  “这些个奴才,下手也够狠的!这单薄的一层衣服,哪里扛得住那板子!”
  “就说呢!就连那些个太监们,受了这些板,怕也熬不住哪!多亏了刘总管,要不姐姐怕要吃更多的苦哪!”紫陌接着说道。
  我忍住痛问道:“刘总管?”
  “是啊,刘总管得知你被送到慎刑司,急得不得了,可一时间又不能出去通知十四爷,故尔自己跑去那里,好说歹说算是放了你,可这不,紧赶慢赶,还是让姐姐你挨了几板子!”
  秋雁似乎皱了下眉头,慢慢道:“姐姐,依我看,这是有人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害你——”
  “?”
  “眼下正是万寿节下最忙的时候,哪个当差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惹了皇上不高兴,可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你这出了差池,如果佟主子在皇上面前——那你想——”
  是啊,内务府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无奈这佟妃娘娘年轻气盛,正得圣眷隆恩,如日中天,连各宫主位都要对她高看一眼,内务府更是没办法,更何况,谁知那慎刑司里有没有陷害我的人的帮凶在?估计那佟妃不会甘心,定不会饶过我。深宫啊,我一介婢女,还要落得个被栽赃,更何况那些个得势不得势的妃嫔?心下苦笑,他,将来也是一代明君,如果真的给我机会,我会去趟那趟后宫的浑水么?依我的性子,能承受得了么?
  刚过了两三日,背上的伤,因十四阿哥送来的上好的膏药起效快,刚刚好了一些,才敢走动走动。可那些司刑太监下手也够狠的,连我肩上的旧伤也触动了,只好慢慢养了。多亏刘总管的担待,把我手中的活儿派给了别人,才得以安心静养了几日。饶是如此,赵总管依旧不依不饶,时常地拿话点我。慎弄司在十四阿哥的周旋下,看事已至此,我又咬定了不承认,也同意赵总管弄清楚再告之他们。至于这顿板子,不过是对我玩乎职守的一个惩罚罢了。当然,这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最终却是要看佟妃和不和我计较。不过事已至此,我自是不去与他争辩,一心养我的伤。
  次日上午,我躺得浑身酸痛,便侧靠在床边,秋雁闲坐无事,也坐在我床边上打络子。几个无事的小丫头也跑过来看热闹。院子里是做针线的妈妈教小丫头做针线。
  我见她满把攥着五颜六色的珠线、鼠线、金线,全凭那十个青葱的手指头,上下翻飞,往来不停地编织,挑、钩、拢、合,看得我眼花缭乱,一会儿功夫,马上就要编成了一双并蒂的莲花,那鲜绿的叶子衬着粉嫩的花,上面还点缀着金光闪闪的黄色花蕊,看起来活色生香,真真是让人叫绝。
  我笑着说:“真要看看咱们秋雁怎么长出这一双手来,怎么生得这样巧?将来不定是哪个有造化的娶了你去,把你放在心尖上——”
  秋雁忙中不忘回头笑道:“我不过是贱命罢了,哪里比得上姐姐的富贵命?看看哪天姐姐大婚了,妹妹用心做一个更好的送给姐姐!”
  我刚刚想笑着啐她,忽然听外面有说话声,随即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大丫头,冲着我们问:“哪位是君寒姑娘?”眼波流转间,见我在一旁靠着,视线便停在我身上。
  “哦,我就是,姐姐找我有事?”我略欠了欠身,可还是扯得背上灼痛一片。
  “佟主子召你去问话哪!你——现在去得了么?”她是看了我现在的样子,担心我走不了,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感动。心想这位得势的主儿,不会让我好过的,早晚都免不了的,便道:“多谢妹妹,我不碍事,请姐姐前面带路。”
  我咬牙强撑着起身,早已痛得冷汗淋漓。一旁的秋雁忙上前扶着我,回头对其他人说:“我先扶姐姐去佟主子那里,你们先忙,一会儿总管来了,就说我一会儿就回。”
  随着丫头七弯八拐地走了许久的路,因我的伤不能疾走,故尔所用时间更加久。数日间未能出屋,不知外面园子里的景致已是大变,芳草萋萋,绿树成荫,繁花似锦。虽说天气渐热,但我背上却因疼痛渗出丝丝冷汗。
  到了佟妃宫前,我已是大汗淋漓,好在有秋雁扶着,还好些。秋雁没有佟妃的传唤,只好等在殿外。
  我挪进了屋,目光所至,见佟妃在侧卧在榻上,身着湖色团蝠锦服,满头珠翠,直夺人眼目。手里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拿杯盖撇着茶沫子。果真得了宠的女人了不得的,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人的。
  我心里不情愿,但又没办法,只好给她请了安。谁让咱有短处在人家手里。
  我屈着膝,半天不见她说话,抬头一看,她还在用心地拿着碗盖撇着,好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
  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过了好半天,她才拿眼睛瞟了瞟我,冷着声说道:“起来吧!”
  我道了谢,垂手侍立在一旁,静侯发落。
  佟妃用非常傲慢的眼神瞥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是镶赫氏君寒?”
  “是。”
  她可能很奇怪我一个奴婢怎么会这样无理地回答她的问话,顿了顿,道:“哦?教养嬷嬷没有教你怎么回主子的话么?你要知道现在的你,可不是原来的身份了!哼!”
  她这一冷笑,原来十分美丽高贵的脸上,仿佛多了一层可憎之气。
  “是,奴婢知错。奴婢虽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陷害,但毕竟奴婢有失职之罪,还请娘娘责罚——”我实在不爱听她在这里冷嘲热讽,所以先发制人,要杀要剐随便你好了。
  “呵!”她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分寸!本宫虽说不在乎这件衣服,可本宫要让你知道做奴才的本份!”
  “是——”
  “虽说皇上对你宅心仁厚,我若是较了真儿,追究起责任,只怕皇上也不会放过你!不过——”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本宫不是这样的人!这点你要知道。”
  “奴婢叩谢娘娘圣恩!”我心里嗤笑她贼喊捉贼,不过我当然还是要顺杆爬啦!
  “你一个做奴才的,让你赔,你用什么赔?他们竟然说要扣了你的月银来,真是笑话!本宫扣一个奴才的月银,呵呵呵——”她似乎觉得十分可笑,紫涨了脸笑了半天,闷声说道:“德妃竟然还来跟我讲情,说要她来赔——”
  我心里头一紧,怎么德妃这么做?是了,如果德妃不出面,她会放过我么?那么,是十四阿哥去求了德妃?
  “没想到,你竟然神通广大哪!不过,本宫说了,不和你计较!”
  “奴婢贱命一条,有劳娘娘垂怜,高抬贵手,奴婢已是感恩戴德。”不管那么多了,所正她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了,先躲过再说,所以不妨客气了下。
  她面上嫌恶般地瞟了瞟我,刻薄地说道:“哼!本宫全当是施舍罢了。不过要你知道,下次小心点儿,这是我,换了别人,不定怎么处罚你哪!你可记住了?”
  我恨得牙痒痒的,只怕再找不出这么个盛气凌人的主儿来啦!
  辞了佟妃,仍旧由秋雁搀着我回到了住处。
  回来的路上,我心内盘算着,这一次,又是欠了十四爷的人情,先记着吧,现下我也没有什么可回报他的。可心下,仍旧是有着小小的期盼——四爷他——唉,本不该想的,怎么又无端地想起来,心下着实感伤了一回。

  第二十八章 万寿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溜走,转眼间,已是到了万寿节这天。
  各属国使臣、全国各地贡献的圣寿礼品在最近几天也都陆续呈了进来。应该是囊括了人间的稀罕之物,不必细表。
  万寿节这一天,早早的,我们都起来了,梳洗已毕,听候命令。因是皇上的万寿节,破例允许了我们穿红戴绿,新做的宁绸衫子穿在身上,倒显得婉约妩媚了不少。好多小丫头擦胭脂、涂唇红,更是把自己平时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准备了出来,从那些个小物件上,能看出哪个的手巧。脚下的白绫子袜子,外面衬着那青色的鞋,鞋上绣着满帮的浅碎花,一派热闹景象。
  对于我来说,皇上过不过生日,那倒不重要,能看到大家焕然一新的样子,心里实实地高兴,反胜过这个重大节日。我估计,满宫里,能有我这样心情的,仅仅我一人而矣。
  这一大早,大家都像走马灯似的,来往穿梭,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这一天,康熙皇帝穿着黄色朝服,宝相庄严,气派非凡。文武百官皆着朝服,及外国使臣,都按品级排在规定的位置上。在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里,康熙又向世人证明,自己仍旧是个英明神武的帝王。
  这个场面我们杂役房的人自然是挨不上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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