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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情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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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茉有心逗他为何不送给太子妃,以博佳人一笑,转念一想,又按捺住了,只欢喜的当即命萱萱和碧叶帮自己将腰带换上。为图凉爽,阿茉今日只穿了一件米色有暗纹的夏衣,外罩轻纱,洁白光润的肌肤隐约可见,再束上这条腰带,越发显得纤细窈窕,光艳动人。
  阿茉辗转起坐之间,腰带上的金铃丁冬作响,引得一旁抓弄棋子的襄儿爬过来,冷不防一把扯住腰带上的流苏,待侍女们赶紧过来将他抱开时,已经拽下了一个金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谁也不肯给。
  几个大人都被他逗笑了,曹时便命奶娘将小公子抱到露台上去玩耍。随太子来的几个属官也被招待坐在露台上,曹时掀开帘子关注奶娘为襄儿铺设茵席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新近袭爵的汝阴侯夏侯颇。
  几个月前,老汝阴侯病故,夏侯颇袭爵,按朝廷旧例不再担任诸王的属官,所以夏侯就除去了梁国国相之职,回到了京师,皇帝仍然命他担任廷尉,他原本就与太子来往密切,不久便迁调为东宫长史。太子极为信任他,出入皆命他跟随。
  今日太子造访公主府,夏侯颇随从而来,在廊下听到湘帘内的娇音婉转,心里痒痒的,明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儿就在帘内,却偏生无缘一见,正自懊恼,帘栊却掀开了,奶娘抱出了襄儿,曹时也随后出来,夏侯颇却没有注意到曹时,他的心神全都放到了帘内的阿茉身上。
  从他所居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阿茉的侧影,他立在正午的阳光下,往室内窥看,感觉在微暗的光影下,阿茉好像不染纤尘一般的清丽绝伦,一颦一笑一顾一盼都完美无缺。夏侯颇不由得嘴角逸出了微笑,一个侍女端了果盘过来,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又不禁蹙眉,幸好侍女很快退出了,阿茉轻巧地拈起一枚海棠果,一边谈笑着,一边往口中送。夏侯颇正自赞叹着她即使是拿个果子都姿态娴雅时,湘帘哗啦一声垂挂下来,曹时已经进去了。
  曹时本是脾气极好的人,又很重视礼仪,见到夏侯颇原想寒暄几句,谁知夏侯颇却神魂颠倒地往帘内窥探,眼中再无别人,曹时见他这般痴态,没来由地有些不快,便愤愤进去,顺手将帘栊放下,隔断那个登徒子的目光。
  阿茉正与太子说到开心的事情,听到曹时进来,便回头朝他莞尔一笑,曹时不禁心神一漾,早将那夏侯颇丢到了脑后。他沉静地笑笑,对阿茉柔声说道:“外面露台有遮阳的顶棚,风经过水面吹来,很是凉爽,襄儿在外面很是舒适。只是一进来,反而觉得这阁内过于阴凉,阿茉你还是披上件衣裳吧。”他这样说着,已经从衣架上将一件棠棣色的外袍取下,亲手为阿茉披在肩上。
  阿茉虽不觉得冷,可也不忍心拂了他的心意,便依言将外袍披上。太子嘴角含着丝笑容,注视着他们夫妇喋喋切切,眼睛里却是笑意全无,反而有寒光一闪而过。
  却说那夏侯颇正在神魂颠倒的时候,不提防湘帘突然垂下,顿时失魂落魄,深恨那青绿的竹帘隔断了佳人,正在懊恼之际,却听到身旁的襄儿手中“丁冬”一响,正是方才阿茉腰带上金铃的声响。
  夏侯颇喜出望外,便故作友善地凑近了茵席上玩耍的襄儿,几句话将那奶娘哄得晕头转向,听话地去给小公子取奶糕去了。襄儿顽皮地朝夏侯颇吐泡泡,夏侯嫌恶地用衣袖拭了拭脸颊,左右看看无人注意,便毫不客气地欺负起了小孩子,从襄儿的小手中硬把那个沾满了唾沫的小金铃给抠了出来,万分珍重地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襄儿自出生以来头一次受到这样“粗暴”的待遇,很有些愣怔,他倒也没有哭,呆了呆,便把小拳头又塞到口中吮吸起来,一边紧张地盯着夏侯颇的一举一动。夏侯颇本不欲再理会他,此时见他神情,倒生出些恶作剧的心理,便呲牙咧嘴地逼近襄儿,将他的小拳头硬从口中给拉了出来。
  襄儿歪了歪嘴,眼中水光浮动,却还是没有哭,反而干脆利落地将光光的小脚丫塞进嘴里,两手捧着,啧啧有声地吮着大脚趾,两眼更加紧张地盯着夏侯颇。夏侯颇愈发觉得有趣,又把他的小脚丫也拉了下来。顿时襄儿嘹亮的哭声震耳欲聋,眼泪哗哗的,几个丫鬟保姆忙忙地跑过来,夏侯颇连忙退到一边,装作无事人一般。
  阁内的人也被惊动了,太子和曹时都出来看,襄儿见到父亲,便伸手要抱。待得曹时将他抱到怀里,温声安慰,他便越发委屈,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小手指向那个罪魁祸首。可惜他还不会说个清楚,而那个欺负他的恶人又太会做戏,最后在夏侯颇的诱导之下,众人都认定他是急着要奶糕吃,等不及了才哭的。可怜的小家伙便被塞了一嘴的奶糕,做声不得,眼睁睁看着夏侯颇随太子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一祢宫

  景帝中元五年,夏末。
  夏侯颇自己也知道自己痴得可笑,竟对一个丝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魂牵梦萦,只是一闭上眼睛,那倩影便浮现眼前,所有的决心和理智就都到了九霄云外。景帝原本很重视他的才干,委以重任,最近也因安宁公主的母亲王婕妤时不时的抱怨,而对他颇为不满。
  在一次宫中的赏花宴上,景帝趁着醉意,命夏侯颇吟唱古歌《晨风》:“御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听夏侯颇一唱三叹地将这首歌唱完之后,景帝开玩笑一般地说道:“汝阴侯歌音不俗,此曲唱得流丽婉转,深得曲中精髓,莫非汝阴侯自己便是这歌中的负心之人吗?”
  公开受到奚落,夏侯颇万分尴尬。同时这指责是出于至尊之口,他也不能不感到惶恐,他成婚以后,多年来冷落安宁,景帝一直隐忍不发,此番敲打,让夏侯颇有些忐忑不安。
  夏侯颇其实也知道安宁公主才艺卓越,品貌亦很出众,当年自己尚未袭爵,她已属下嫁,如今凭她高贵的出身也并不辱没了自己,何况王婕妤做为皇后的胞妹,深得景帝的爱重,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自己实在是应该对安宁殷勤一些才是。所以在景帝公开流露不满之后,夏侯颇便想做些补偿,这日晚间便来到了许久不曾登门的安宁公主府。
  公主府的下人们见到驸马登门,很是惊讶,虽都有些不忿,还是礼数周到地将他让到内殿,夏侯颇环顾四周,见殿内的布置陈设清雅简洁,想来这个人究竟是与众不同的,便耐心等待安宁出来相见。谁想过了好一会儿,安宁的贴身侍女才进来回说:“公主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接见君侯,请君侯见谅。”
  “哦?”夏侯颇挑眉问道:“公主何症?是否请过太医?”
  那侍女窘迫答道:“只是有些伤风而已,休息几天就好,未曾请太医诊脉。”
  夏侯颇笑谑道:“这样暑热的天气,居然会伤风?实在令人担心!这样说来,我更要亲自进去看视照顾了。”
  那侍女还要阻拦,夏侯颇自有办法,他也不与她争执,更不与她动粗,只出其不意地一把搂住那侍女的纤腰吻了上去,唇齿缠绵了半晌才松开手。那侍女脸红心跳、立脚不稳,等她回过神来,夏侯颇早已绕过屏风,进入内室了。
  安宁正在内室中纠结万分,她早已耳闻父皇公开责难自己丈夫的事情,她一则羞愧,一则担心,近日一直心神不宁。今日夏侯颇登门来,她内心忖度必是为着父皇的缘故才来的,自己想想也觉无味,因此便令侍女出去辞谢。没有想到的是,夏侯颇竟然自己闯了进来,安宁未曾经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手足无措,在夏侯颇看来,倒比她往日淡定冷清的端庄模样可爱了好多。
  一个是有意负荆,一个是无心拒客,此后一连数日,夏侯颇便宿在了公主府中,与安宁情好日密。
  夏侯颇在温柔乡里,起初很是享受室家之乐,然而男子对于情感总是得陇望蜀,安宁一心依恋于他,事事都想讨他的欢心,他反而总是将安宁看轻了些。阿茉眼中心里都盛不下他,见面无非讥讽谑笑,他却终是不能放下阿茉,时常忍不住把安宁与阿茉比较一番,总觉得安宁虽是个难得的好妻子,却比不上阿茉的聪慧敏捷、明丽生动。
  那一日从襄儿手中抢得的金铃,夏侯颇一直珍藏在贴身的荷包里,时时拿出来把玩。安宁生日前夕,夏侯颇唤来自己府中的供奉,为安宁打造首饰,做为千秋之贺。兴之所至,他便将那金铃细细地描出纹样,令工匠依图打造。他本意是也制一条腰带,然而这样的用心他自己都觉得可鄙,便改成做一对饰以金铃的手镯。
  安宁收到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心中自是欢喜的,便时时戴着,一刻也舍不得取下。夏侯颇下朝无事,卧在房中纳凉时,就喜欢闭目养神,其实专为听那细碎的丁冬声,好慢慢回味那日的惊鸿一瞥。
  转眼到了夏末秋初,景帝将更多的朝政放手交给太子,夏侯颇做为东宫长史,也跟着越发忙碌起来,有时就在宫中宿卫,有时天晚了,就回自己的汝阴侯府休息。安宁刚刚习惯了与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乍乍小别,反而比从前长久的冷遇更为难受。
  她虽矜持不说,她身边的侍女乳母却都看得出来,服侍她多年的乳母便劝说她:“虽说从前的事情,都是因为君侯的性子过于散漫,可是公主过于端庄持重,也容易被丈夫以为不解风情。像如今君侯忙于朝政,公主何必只是被动地坐等君侯,公主也是汝阴侯府的女主人呢。今日就枉驾光临,给君侯个惊喜可好?”
  安宁原是个温柔软弱之人,经不得众人的怂恿,便命备好车驾,真个带上从人,去了汝阴侯府。侯府的下人们自然不敢阻拦,诚惶诚恐地将安宁让到夏侯颇平时的居室。安宁第一次来,仔细观看书房和卧室的陈设与物件,从中揣摩夏侯的爱憎,觉得处处都妥帖亲切,有到了自己的家的感觉。
  正午过后,侍女们请她在卧房休息,便都退到外廊,等待呼唤。安宁并不觉得困倦,她见寝台旁的几案上放着几卷书,便斜倚在大迎枕上,取一卷书来消遣。无意间,她在枕角摸到一角丝帛,扯出一看,却是一幅帛笺。她原以为是夏侯颇睡前处理公文时,疏漏在枕边的,然而转念一想,如此讲究的绯红色的丝帛,只有贵族女子写书信时才会使用,定然不会是公文。
  想到可能是夏侯颇与其他女子的情书,安宁心中有些异样。她细看那笺面都已泛旧,分明是一封旧日的书信,因为主人的珍视,而被藏在枕下,只为时时阅看。
  是什么人的书信,让夫君如此珍视呢?安宁很想知道。她忍不住展开了帛笺,熟悉的字迹触目惊心。原来竟是夏侯出为梁国国相时,阿茉写给他的书信,不过是聊聊数语,那样的客套,那样的疏离,却令夫君当宝贝一般的藏在枕下。想着自己当初日夜牵念,流了多少泪水,写了多少柔肠百结的信函,早已不知在哪里委了尘水!一念及此,安宁顿觉得万念尽灰。
  晚间夏侯颇回到侯府,安宁早已离去,未留下只字片语,夏侯颇也未曾留心,近日太后头风病发作,疼痛难忍,越发思念梁王,时常吵着要景帝召梁王进京,景帝都迁延着不肯答应,母子正在胶着的时候,夏侯颇的心思全放在为太子出谋划策上了。
  安宁回了自己的府邸,左思右想,越发觉得羞耻,想自己自幼在母妃的教导之下,饱读诗书,精通才艺,原想着嫁一个如意夫君,安生度日,谁想竟把心意托给了这样一个轻薄儿。可恨自己屡屡受冷落,竟还是放他不下,白白地被轻贱,也算是遇人不淑,自取其辱。
  偏生那夏侯颇虽知安宁骤然来访,又不告而别,定然有缘故,却因为太子屡屡传召他入宫商议政事,而数日未曾慰问安宁,安宁的心越发地冷了。
  就在此时,宫里传来了王婕妤突发急病的消息,安宁惊慌失措,连忙进宫问安。原来几天前,王婕妤在明光殿侍寝后,夜里回自己的蕴芳殿时,为风露所侵,发起了寒热。本以为只是小恙,太医也说不妨事,便只是吃了几副汤药,都已经快痊愈了,却因太后犯病,后宫嫔妃全部到太后宫中侍疾,劳碌了两日,便突然转成了重症。心慌气短,头晕目眩,等安宁接到消息进宫看视时,好端端的母妃竟然已是弥留的状态。
  当天夜里,王婕妤在蕴芳殿薨逝,景帝很是悲伤,以昭仪的礼制为其风光大葬,王婕妤所生的三子中最为年长的刘方乘已被封为清河王,景帝便封她的两个幼子刘舜和刘寄为常山王、胶东王。王皇后很是感谢景帝,众人也都议论景帝重情重义,说王婕妤算是荣宠终生了。
  只有安宁自丧母之后,哀痛欲绝,终日哭泣,形容憔悴。景帝见她如此,更加伤感,温言劝慰她说:“你母妃生前别无挂碍,只为你婚姻不谐,常生忧虑。近日你夫妻和合,你母妃每次提及,都喜形于色,可见她是安心去的,你如此伤痛,反倒令你母妃的魂魄不安呀!”
  安宁无可回答,只得强自忍泪,心中更加凄凉,想母妃如今若真有灵知,恐怕也知道自己的不堪处境,不知怎样悲叹呢。
  她这样在心中千回百转,慢慢地下定了出世的决心。在王婕妤下葬之后,朝野纷传:安宁公主上书自请为太一祢宫的祭司,出家修行,为逝去的母妃祈福,保佑她早日往生极乐。太一祢宫供奉的太一之神是上古大神,祢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室宗庙,历来的祭司都应出身贵族,但是公主舍身出家,还是前所未有的。不少朝中守旧的大臣纷纷上书赞扬安宁公主的诚孝之举,并奏请景帝允许公主出家侍奉太一之神,以为必会给国家带来祥瑞。
  景帝与王皇后很是震惊,初时决不同意,一起劝慰安宁,然而安宁决心已定,再不更改,甚至断了饮食,以示诚心,最后景帝只得勉强同意。
  在举行仪式的前一晚,夏侯颇悄悄地潜入宫中,见安宁形销骨立,木然坐在空荡的殿宇下,轻声地诵着经文。想到这个端方温柔的女子从此就要远离繁华,在冷清的祢宫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焚香祷告,度过一生,一股难舍之情油然而生。他缓步上殿,坐到安宁的身后,轻抚着她的肩膀,哽咽说道:“安宁,都是我的错,跟我一起回家吧!”安宁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只是诵经的声音停顿了下来,慢慢的,一滴一滴的水痕洇湿了她玄色的丧服。
  在夏末的最后一天,安宁在长安郊外的太一祢宫中落簪为誓,舍身出家。
作者有话要说:  

☆、秋虫

  景帝中元五年,深秋。
  转眼间,安宁出家修行就已经三个月了,这一日,趁着天气晴好,阿茉带了两个侍女,轻车简从地出城来探望姐姐。
  安宁在祠堂后面的静室中接待了阿茉,许久不见,安宁越发地清减,单薄的秋衣披在更为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楚楚可怜。阿茉见姐姐原本浓密如瀑的头发被修剪到短与肩齐,只以玄色丝带束起,一色装饰全无,身上的衣物朴质无纹,再看居室中也极为简陋,料想都是不舒服的,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安宁的神色倒很从容,没有了母妃刚殁时的哀戚。她神色无喜无悲,不论阿茉说什么,她都淡淡应答,只说自己目下一切如意,一心侍奉太一之神,世俗的享乐于己无关。只当阿茉取出她在宫中时最喜欢的古琴“绕梁”,她才露出些许的欢颜。
  阿茉陪安宁坐了一个下午,黄昏的时候,安宁起身去大殿焚香献祭,阿茉郁郁地立在夕阳里,环顾四周,只有荒草和虫鸣相伴,阿茉不觉滴下泪来。安宁从前的侍女们都已经遣散,如今在她身边随侍的几个侍女,都是孤苦无依的年迈老妪,不得已随她出家修行,只为讨个安身之处,其实并不情愿,这时见阿茉出殿来,便都过来请安,叹苦悲辛,阿茉厚赐了她们几个,又温言劝慰了一番,方才命备车驾回城。
  如今为她驾车的是卫青,不知卫青怎样去与曹时说的,曹时终于答应他做了阿茉的马僮。卫青驯马驾车很是妥帖,性情忠厚寡言,阿茉对于自己的这个年轻马夫很是满意,只有曹时叹息说可惜了。
  此时卫青见阿茉快步出来,面上犹有泪痕,便愣怔了一下,跟着阿茉的侍女碧叶轻声呵斥道:“发什么呆呢?还不快些放下脚凳。”卫青默默地服侍阿茉上了车,车轮碌碌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会儿,阿茉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悠远的琴音,她连忙叫停马车,凝神静听,原来是安宁最喜欢的古琴曲《水仙操》。以前也常听姐姐弹奏,今日在这旷野中、祠庙前听闻,天风萧瑟、山林寂静、万物缈冥,唯有残阳如血、秋虫哀鸣,令人情移意远。
  卫青复又策马驾车前行,在琴曲的余音里轻声唱道:“繄洞渭兮流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情愫兮蓬莱山,呜钦伤宫兮仙不还。”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听来令人心安。阿茉倚着车壁,注视着车帘上映出的卫青年轻而硬朗的侧影,半晌说道:“卫青,君侯常说你做我的马僮是可惜了,今日我才知道,是真的可惜了呢。”
  卫青半晌没有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静静答道:“卫青知道自己的身份,卫青情愿一生服侍公主。”阿茉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卫青还只是个少年,不知自求前程,所以才会以做个马夫自足,等年龄渐长,自然有不甘为奴的抱负。 
  回到府中,阿茉闷闷不乐,在阿茉的生命中,这是第一次真正地面对离愁别恨。好在有曹时懂她、理解她、安慰她。她想:曹时真是上天对于自己的厚赐,安宁姐姐不正是因为所托非人,而看破红尘的吗?若是没有曹时,自己将会如何呢?
  她渐渐好了起来,重新展露笑颜,曹时才放下心来。但是不久又发生一件事,令他的心沉入谷底。
  这日夜间,阿茉与曹时都已就寝,却突然有人在府门外拼命叫人。等侍卫把人抓起来看时,竟然是远在郊外田庄里的卫少儿。府中长史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将卫少儿带入内殿,将主人唤醒禀告。
  曹时“腾”的起身,睡意全无,阿茉还在朦胧之中,半天没有明白卫少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曹时几句话就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入夜后,田庄外突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般的武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守卫田庄的几个侍卫给制服捆绑了起来。田庄里的人都被关押,这群人只带走了绿衣。卫少儿恰好在后门处与附近村庄的一个教书先生幽会,侥幸没有被发现,见到这情景,便吓得躲藏起来,之后从教书先生家借了一头毛驴,骑着连夜进城来报信。
  听完卫少儿的话,曹时和阿茉都半天没有做声,两人都在各自思量其中的缘故。阿茉想起什么来似的问卫少儿:“田庄的侍卫虽少,可是围墙防护严密,怎么会被轻易攻破呢?”卫少儿急急摇头答道:“那群人并没有强攻,他们拿着平阳侯府的令牌,说是奉太夫人的命令行事,侍卫们才开门的。”
  阿茉心中咯噔一下,回看曹时,已是面色惨白。阿茉心中飞快地忖度:绿衣是梁王所赠,并且梁王声称是受人所托,此时太夫人设计赚走了绿衣,可见当初正是太夫人将绿衣送了梁王。只不过梁王改了主意,将绿衣送了阿茉,才使得太夫人的目的落了空。如今太夫人还在平阳,那么手持太夫人令牌带走绿衣的人,八成是梁王的手下。
  关键是:他们带走绿衣是为了什么呢?一念及此,阿茉冷汗透背,她慌忙地披上外袍,带着哭腔吩咐:“赶紧备车,我要进宫见母后。”众人见她这样,全都惊慌失措起来。曹时搂住她,劝慰道:“阿茉,阿茉,如今宫门紧闭,你如何叫开宫门?何况如此兴师动众,不等见到皇后,就已经闹得人人皆知了。”
  阿茉已经乱了方寸,她跺脚哭道:“难道就任由王叔将绿衣带到父皇面前吗?”她话音还未落,只听得窗外有杯盏摔碎的声音。曹时挑帘出去看时,萱萱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曹时熟视她良久,才轻声说道:“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下去吧。”萱萱忙不迭地起身行礼,匆匆退下了。
  曹时回屋内安慰阿茉:“即使你此时见到皇后,皇后也无计可施,人已经到了梁王的手中,所以绿衣必然会被送到皇帝面前,一切都取决于陛下的态度,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是勇敢面对了。”
  阿茉惶急之中,拉住曹时的衣袖,问道:“可是你的母亲为什么要害我的母亲呀?你可知道多少……”她被自己的话吓住了,猛地顿住,曹时已将她拥入怀中,喃喃低语:“信我,信我,阿茉。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允许你受伤害。”
  这一夜有多少人半夜惊醒,又有多少人不曾安眠。
  黎明前的长安,万籁俱寂,远远的传来几声犬吠。萱萱头戴罩着青纱的斗笠,匆匆穿街走巷,她停在一扇小角门前面,轻轻叩门,随着约定的暗号响起,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汝阴侯的贴身小厮露出脸来,朝萱萱一笑,拉了她进去。
  片刻的功夫,一骑快马从汝阴侯府中驰出,马上之人正是夏侯颇,他衣衫不整,在睡衣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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