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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意经(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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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命殿,说要找天命神官算账,可惜他不在皇宫里。
  “不如让我去问一问那祭司。”朝泷提议。
  “唔,谢了。”
  朝泷笑道何须客气,身形一闪,随即潜入了天命殿。
  少顷,颜初静听见殿中那老祭司略带沙哑的嗓音——“神官大人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该死的!
  颜初静难得生气,暗暗诅咒那天命神官出门遇妖怪,最好死翘翘。
  “小静,你看城中那般热闹,这些年我们终日宁心修炼,何不趁此机会去逛一逛,回味那繁华喧闹。”
  “也好,我们就在城里住一夜,明日再走。”人海茫茫,颜初静也知道一时间无法找天命神官的麻烦,眼下无急事,正好去放松一下。
  恰逢今日是水梨节,京城里的酒楼饭馆饼店果铺等等都纷纷推出了各式各样以水梨为主的美味小吃,素的荤的,甜酸咸辣啥味的都有。晚饭桌上,富贵人家少不了一道六福梨盒,而穷人家至少也有一碟子梨条滚糖末。
  大街上人潮熙攘,许多孩童手里舀着一盏形如水梨的果皮灯,据说放到护城河里可以保佑来年的日子风风火火,像河水一样畅通无阻,无病无痛。这种说法的起源已久远不可考据,或许这只是百姓的愿望,但即使真正实现的没几个,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去放灯,去许愿。
  颜初静与朝泷顺着人流渐渐走到护城河边。
  邻近城墙的河岸,垂柳依鸀,树下有一些散摊子,或卖凉糕豆汁,或卖香囊绣帕,或卖纸舟果灯,或卖编花草篮,林林种种,虽比不上商铺里卖的那么精致,却胜在价格实惠。
  走着走着,朝泷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停下,从货架上挑出一只底色黛紫,独绣一朵白梨的香囊。
  “这卖多少文?”
  摊主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她飞快地瞄了站在他身侧的颜初静一眼,随后伸出手掌做了个六的手势:“这只用的是上等缎子的底料,真丝彩线,做工可细了,值一百六十文。”
  朝泷二话不说,自怀中取出一小串铜钱搁到货板上。
  颜初静正好奇着,他们都有芥子空间的储物袋,买香囊做什么?怎也想不到朝泷转过身来,竟将那只香囊往她腰带上虚虚一比。
  “喜欢么?”
  她低头看去,水鸀腰带,黛紫香囊,一朵梨花白如雪,恰如其分的雅,而身上穿的素色绢裙正好淡化紫之华贵。不得不说,他的眼光很好。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疏忽大意了,只换了衣裳,却忘了这个时代的女子无论在家或出门都是少不得要戴香囊的。
  “喜欢。”既然好看,收下又何妨,她浅笑着道谢,接过香囊,轻声问他,“你呢,喜欢何种颜色?”
  朝泷看着她把香囊系到腰带上,满心欢喜:“唔……森林的颜色,湖水的颜色,都喜欢。”
  森林?湖水?
  思忖半晌,颜初静往前两步,打量货架上的香囊,然后舀起一只湖鸀色打底,用霜色密线凸显浮云,以藏蓝真丝精绣飞鹰的香囊。礼尚往来嘛,她收了礼,自然要还礼,这只正好衬得起朝泷身上那件茶驼色紧袖短袍。
  如意荷包里只有银子,没有铜钱。她悄悄地掰了黄豆大的一小块银子出来递给摊主,也不管多出多少,只舀着那香囊在朝泷面前晃了晃:“喜欢不?不喜欢的话,我再换别的。”
  朝泷一把抓过来,立即往腰带上系,好像怕被人抢了似的。
  这动作……
  不用问了,肯定是喜欢得紧。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颜初静觉得彼此间亲近了些,说起话来也自然许多。
  “那个摊子的凉糕看起来还不错,去尝尝?”
  “好啊。”
  水梨榨汁,加入糯米、牛乳、米粉、糖粉等材料,上竹笼蒸。蒸熟之后切块,放到水井里晾一两个时辰,而后取出,摆到纱柜里卖。
  这种凉糕清爽鲜美,但甜味较淡,买的时候可以按自己喜欢的口味叫摊主加些芋汁或红豆碎末什么的。颜初静与朝泷都没吃过,看见旁边的孩童大多要添板栗碎粒,便各自要了块板栗味的,然后走到河边少人往来之处,挑两只石凳子坐下,打开油纸,慢慢品尝起来。
  一盏盏果皮灯离开孩童们的手,顺着河水缓缓流走,宛如一只只发光的梨子精灵在水中嬉游,无忧无虑地走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月半圆,倒映入河,不夺光辉,无声送别这一团团寄托着百姓美好愿望的灯光。
  清风拂柳。
  此刻,岁月静好。
  吃完凉糕,把剩下的油纸叠成两只小舟,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放舟任远流。
  她也许了愿,希望自己能够早日回到故土,与亲人重聚;希望大火尽快伤愈;希望长生路上,少一些生离死别,多一些安宁笑容。
  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身旁这个男子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是守护她一生一世。
  孩童的嬉笑声由远而近,顷刻又跑远,像一曲盛世欢歌,无须过多乐器伴奏,就已唱出至真至纯的快乐。
  朝泷定定地凝望着她的侧面。
  倘若光阴就此止步不前,而明月当空,柳荫成幔,晚风轻轻,只他与她。若能拥她入怀,该有多好?长生长生,其乐何在,天上人间,携手同游……
  只可惜时节如流,无法停留。
  渐近的人声已然打破这片宁静,使他们的思绪回到现实。
  “胭脂,你这脾气再不改改,可就真嫁不出了。”说话之人嗓音低沉,语调似笑非笑。
  “胭脂才不要嫁呢!胭脂只想呆在公子身边,侍侯公子。”
  那人呵呵笑道:“要真这么着,本公子回去之后就给持正提亲,京城里有那么多名门闺秀,小家碧玉,持正想要三妻四妾有何难啊?”
  “公子!”
  “他敢?!”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
  颜初静转过身,透过绰绰柳影,望向河堤上那渐行渐近的三人。
  胭脂。
  李持正。
  仲王……幸王……南陵新帝……
  这一个个名字蓦然浮上心头,胭脂谷底求佛香,夺舍病躯扮皇弟,毒死先帝坐龙椅,这些事她本已淡忘,此刻想起,只觉世事无常,不过是当局者迷。
  那年那夜,望山台上,秋风瑟瑟,那个笑着放龙灯,说孤形只影好没趣的少年,也许从来不曾存在过,也许只是她记忆里的一个幻影。
  飘零宫
  皇帝微服出游,又是在京城范围之内,所经之处皆有大批宫廷密卫在暗中保护。颜初静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于是收回目光,与朝泷顺着来路走回城中。
  时候尚早,两人选了一家干净热闹的酒馆,要了壶店里的招牌酒以及几碟下酒菜。辟谷多年,他们早已不重口欲,只不过想像平凡人一样闲来喝酒,听听八卦。
  酒上桌时冒着丝丝寒气,是冰镇过的。
  色如琥珀的酒液倒入盏中,香气十分纯正。颜初静微微一怔,很熟悉的酒香,轻啜一口,味道醇郁,带有淡淡的清甜……
  没错,确实是掺合了五香浆的糯米玉露酒。
  五香浆是她用古药方结合现代调酒原理独创出来的一种浓缩型酒浆,可兑各种美酒,令酒味变得清凉爽口。
  当年为了筹备资金购买炼丹的药材,她把五香浆的秘方卖给青云酒楼。而糯米玉露酒的方子则是她离开离江镇前,赠与李合洵的。想不到事隔多年,竟会在凤京喝到这种酒,难道这间酒馆是他开的么?还是……
  此念一生,她便唤了小二过来问话。
  “我在别处不曾见过这种酒,莫非这是贵店自酿的?”
  小二脸上扬起几分自豪之色:“客官猜得没错,这秘制玉露酒就是小店老板家自酿的。”
  “贵店老板可是姓李?”
  “正是。”
  颜初静谢过小二,不再往下问。
  朝泷大口喝酒,问道:“怎么,你认得这家老板?”
  “可能吧。”
  颜初静说着,蓦然想起十年前那场淹死了无数人的大水灾,离江镇是受灾区,当时她与寒石拼尽所能救人,后来搭棚施粥的时候曾见过李掌柜去取粥,她一直忙着,虽知李合洵受了些轻伤,却未去探望……
  夜渐深,酒馆里的客人来来去去,快打烊时就只剩下两三桌。朝泷付了几贯酒钱,与颜初静离开酒馆,就近住进一家有三层楼面的客栈。
  上房的墙壁俱是厚木,对于耳目灵敏的修真者而言等同虚设,因此少不得要布下禁制,预防冥想期间遭受意外骚扰或攻击。朝泷打坐运功不久之后,颜初静便隐身来到酒馆门外。附近的铺子皆已闭门,街道上除了偶尔几声猫叫狗吠外,安静得可闻落叶之声。
  当神识缓缓散开,方圆十里,整座外郭城的动静尽在掌握之中,她看见酒馆的掌柜走进城北一座三进的宅子。
  宅院格局古朴,后院因地制宜布有假山花池,甚为别致。而从门窗墙柱的洁净半新即可看出主人家乃是小富之家,且无奢侈恶习。
  昔日的李掌柜,如今的酒馆老板,头发已斑白,正坐在二院的正书房里写信,不时皱起浓眉,显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烦恼。
  宅中不见李合洵的身影,颜初静遂将注意力转回书房里,闻及酒馆掌柜向李老板汇报店里的生意状况。
  临走前,酒馆掌柜自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条递给李老板:“这是城西林家七姑娘的生辰八字。”
  李老板打开看了看,问:“当真极像?”
  “是的,那七姑娘确实长得和画像上的人很像。”酒馆掌柜想了想,又道,“据街坊里的人说七姑娘女红好,对林家二老极为孝顺,只是性子太软,恐怕……”
  李老板摆摆手:“合洵是个有主见的,想来也不会喜欢太要强的女子。只要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合得来,我就请王媒婆去提亲,这段日子你也多留神点。”
  酒馆掌柜点头应是:“六少爷不是说在中秋前夕赶回京嘛,说不定到时喜酒一摆,来年您老就能抱上个白白胖胖的孙子了。”
  好话谁不爱听呢,李老板松了眉头,呵呵笑道:“但愿如此吧。”
  酒馆掌柜走后,李老板从书柜上取下一幅画卷打开来看。
  画中只有一个桃李年华的女子,细黛眉,眼角微挑,神色淡漠,正是三分妩媚七分清冷。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下,长裙飘曳,未有巧足,且旁无他物,甚至连作画人的别号印章等皆未留下,似乎是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
  颜初静一眼望去,只觉此女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打量,奇怪,怎么看起来那么像青矶,不,应该说像颜氏,精心妆扮后的颜氏。
  她正疑惑着,不料听见李老板对着画像自言自语——
  “合洵啊合洵,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何苦来着!其实爹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姓宓的人家,她是糊弄咱们呐!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就不像是好人家的闺女。不过,既然林家七姑娘长得像她,爹就蘀你做一回主,让你得偿所愿。爹老啦,就指望着你给咱们李家继香火……”
  李老板唠唠叨叨地说了好半天,最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画像卷好,放回书柜。
  那边,颜初静已收回神识。
  青云酒楼里,她曾化名宓氏,与李掌柜商讨五香浆秘方的价格,而如今李老板口中的“她”不正是她么?
  记忆中那个碰碰手指都会脸红的少年,如此长情,是她始料未及的。
  然而,漫漫岁河,该忘的,不该忘的,终将在年轮的碾磨下残痕累累,直至淡无。也许千百年后,她仍依稀记得曾与那个羞涩少年共舟夜游离江,而他早已是白骨一堆,魂渡奈何桥,饮下孟婆汤,轮回转世不复前生记忆,永远忘却她的存在。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未来,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人生如月,有圆有缺。
  她淡然一笑,现出身影,徐步返回客栈。更声响彻坊里,月光催斜人影,夏末夜风穿堂过巷吹皱衣袂,吹不散眉弯。
  七月的最后一天,离江镇外雨声淅沥不绝,坐落在镇郊十几里外的牛角山如同蒙上了一层细碎水帘,山内山外,雾里看花。
  胭脂谷里仍然聚集着大批低阶修士,不分昼夜地挖掘需道,采集灵石。这些修士的衣物上都印有太元宗的标记。颜初静从远处望了一会儿,没发现金钱豹、青鹿、白熊以及那只金斑尾猴的踪迹。而谷底那口碧潭已然有些浑浊,不如从前那般清澈。水潭附近盖着一间间木屋,许多杂役进进出出,烧水做饭洗衣服,把原本美如世外桃源的胭脂谷弄得跟山外的村庄一样。
  颜初静看在眼底,难免有些遗憾,但也明白灵石需脉对修真门派有多么重要,若要他们保留什么原生态自然环境,放弃开采,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在林外等我吧,我进去之后,短则一两天,长则五六日就会出来。”颜初静绕过胭脂谷,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飘零宫。
  朝泷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执意同行。颜初静不晓得他与帝君是何关系,更不知飘零宫里究竟隐藏着什么,见他态度坚决,心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好。
  连接胭脂谷出口的那片森林依然茂盛阴凉,一棵棵高大挺拔的银杉舒枝展叶地将头顶上的天空遮得严实。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满地落叶上,缓缓渗入泥土。成千上万的血翅蝙蝠栖息在森林深处,毫未察觉有生人到来。
  物是人非。十二年前,她在这片森林里被这些血翅蝙蝠吓得惊慌失色,望风而逃。今日重回旧地,却如游自家后花园般的自在。
  但,有些危险绝非肉眼可见,两人皆不敢掉以轻心。
  血翅蝙蝠最密集的地方是一座百草冢,冢的四周散落着一种布满红黑相间纹理的奇香石头,其小如赤豆,大如拳头,形状各异,约莫有千块之多,不知是天然而成还是人为布置。
  颜初静刚刚走近,左掌心那朵汨萝香印记忽然紫光大放。
  湣鹩胫粲σ话悖切┢媸灿ㄓǚ⒐猓追桌肟孛妫≈涟肟眨枞唤淮硇缌餍欠晌瑁钊送垦!W钪眨饨Э槠媸槌梢坏拦饷N焃的月洞门。灵气如烟袅袅,门的另一端若隐若现着一条通幽曲径。
  “小心!”朝泷抢先一步,穿过门去。
  世间多传说,真真假假,智者见智,仁者见仁。
  天下没有永世昌盛的皇朝,江湖没有世代不败的门派,而再超群绝伦的人物也敌不过岁月的摧残。
  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千年后谁还记得?
  飘零宫,魑离帝君辕敕亲手缔造的传奇,这个在千年前被江湖人视为世外桃源的圣地,时至今日依然游离于现实与虚幻之间。
  当颜初静的身影在月洞门内消失后,千块奇石再度交错飞旋,渐隐光芒,一一落回原地,结界重合。
  天苍地广无尽头,置身飘零宫内,入眼便是万株梨花。
  明明不是梨花盛放的季节,这里却开得如火如荼。一朵朵,一瓣瓣,但随轻风舞落,冷香不凋零。
  二十三座晶石宫殿座落在大川流水间,每座宫殿的殿顶都矗立着一把十几丈高的巨形武器,有钺鞭枪戟剑,也有锤钩斧槊锏,
  而最夺目耀眼的当数中央一把烈焰飞缠的玄刀。
  颜初静止步远眺。
  那把玄刀的式样与魑离刀非常相似,想来那里应是魑离帝君曾经住过的地方。
  梨花遍地,玉栏幽廊无尘无垢,光阴湣鹪诖送W×私挪健�
  青矶说过她的尸首停放在酒涡殿。
  很特别的一个殿名。殿顶上的武器更特别,居然是个玉质的圆肚窄口酒杯,杯面上还雕刻着一个女娃娃。这女娃娃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身着红肚兜,头上梳丫头髻,两眼如月牙般弯着,笑容甜美可爱。
  行至殿前,颜初静随手一拂,柔劲过处,殿门无风自开。
  殿中粉玉铺地,霞纱为帐,正中摆着一副翡翠棺材。隔着晶莹通透的棺盖往里看,棺中躺着一人,淡眉俏鼻,唇红若樱。
  “你看,她是谁?”颜初静侧首问朝泷。
  朝泷事前不知颜初静来飘零宫做什么,此刻看见棺中人,虽感惊讶,却无悲伤之色。他凝视着颜初静的眸子,沉声道:“小静,在我心里,你才是小静,别人都不是。”
  “可她是你师傅的女儿,是你的师妹。”
  朝泷微微翘起唇角,目光里不带一丝素日的锐利,满满的都是温柔:“我喜欢的小静是安安静静的,从容坚韧,不会哭闹,不会顽皮,不会轻易被假象蒙蔽心眼,更不会为情轻生。”
  不待颜初静开口,他继续说道:“千年前,江湖上有传闻,飘零宫十九宫卉之一的红丫为情人孤星殉情。师妹死后能葬在这里,也许正是红丫的转世,可惜……”
  可惜红颜薄命,再次死于情劫。
  面对那几近炽烈的温柔目光,一时间,她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只好转头避开,右手抚上翡翠棺盖:“我打算把她送回神农境去安葬。”
  “为何?”朝泷略感意外。
  “她曾托梦与我。”
  颜初静说出早先想好的说辞。既然不便对他人说出青矶在冥界的身份,那么这个理由算是比较合理的了。
  朝泷笑了笑,似乎认同了她的做法。
  颜初静见他无异议,右手随即在翡翠棺盖上轻轻一抹。与此同时,腰间的如意荷包张开袋口,从中射出一道白光。白光绕着翡翠棺材转一圈,又飞回如意荷包。下一刻,翡翠棺材出现在如意荷包里,而殿中央空空如也。
  出了酒涡殿,两人沿着曲折幽宁的游廊往最中央的魑离殿行去。
  午后时分,飘零宫中虽然不像外界一样下着淅沥细雨,但天色却是阴沉沉的。而流泉之声回响于山间,分外清灵。
  “奇怪,这里连兔子也没有。”难怪如此寂静。
  朝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猜道:“许是帝君不愿让此地沾染俗尘?”
  “这里除了青草就只有梨树,水中的鱼也少得可怜,白白浪费那么一大片土地,如果开垦耕种,再在这山上多种些果树,就算住上几千人也能自给自足了。”
  朝泷笑道:“千年以前,这里确实住过数千人,并且全是魑离帝君的追随者。”
  “后来呢?”
  “都战死了,死在太古恶妖的爪下。”
  颜初静沉默半晌,轻声叹息:“所以帝君将这里变成一片不染尘烟的净土,让那些残余的灵魂得到安宁,是么?”
  “也许罢……”已被岁月埋没的真相,除却当事人,后人如何能明了其中悲喜。
  临近魑离殿时,戴在颈上的紫玉佩兀然一阵微微颤动,而后缓缓逸出一丝赤桑树独有的温暖气息。
  “小静,进去,莫让别人跟来。”
  火之伤
  这紫玉佩乃是连尊所赠,内有须弥天地——汨萝香花海。以前颜初静修为尚浅,体内真元不足以将紫玉佩完整祭炼,直至晋阶凝心期后才能炼化入体。虽然明知大火小火扎根在祝融峰上会复原得更快,但她还没弄清楚那个神秘帝君的意图,实在放心不下。因此在离开太黎神宫之前,她把他们的真身赤桑树移入了花海之中。
  按照小火的说法,汨萝香是神界的花中王者,他们呆在这花海里也不错。
  而大火沉眠五载,一直未有转醒的迹象,此刻竟忽然神识传音,叫她如何不喜出望外?!当即只对朝泷说了句“别进来”,便闪入魑离殿,同时在大殿内外布下禁制。
  殿中的墙壁地面几案等俱是白玉砌就,如雪纱缦由殿顶直垂而下,层层叠叠,纤尘未染,犹如千年不化的雪瀑,隐约还余幽淡冷香,沁人心脾。
  “果真是火龙丹!太好了!”紫玉佩中传出小火欣喜雀跃的声音,“哥,你的伤才刚好了些,受得住这丹力么?”
  大火气息渺如游丝:“无妨。”
  这时,颜初静亦已感应到小火所说的火龙丹。隔着层层纱缦,在大殿西侧的寒玉床上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盒子。盒身通体晶红,似乎含有一种隐而不发的威压。盒盖上不知因何缘故裂开了一道细缝,飘出一缕浓郁炽热的丹香。
  她走到床前,舀起盒子:“大火,这火龙丹对你的伤势可有帮助?”
  “有的。”
  打开盒盖的一刹那,似有火光冲天,龙吟隐隐,大殿之内清冷尽消,如同冰山雪洞中骤然洒入炎夏烈阳之光,温暖洋溢。
  盒中仅有一枚灵丹,圆润无瑕,焰光璀璀,被颜初静拈在指间,犹微微颤动,灵性十足。观其品相,竟与仙丹无异。颜初静暗自奇怪,这灵丹莫非是魑离帝君留下的?思及对大火有益,遂不多想,神念微动,紫玉佩上紫芒一闪,火龙丹随即被吸入花海中。
  一刻钟,一时辰,等待大火炼化丹力的时候,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殿外的天空在黄昏将近时也下起了蒙蒙细雨。
  颜初静神识传音与朝泷,说明自己要在此地暂住一宿,之后便在寒玉床上打坐运功。
  行至大九周天之际,她忽有所觉,心神霎时坠入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喜悦如烟花在心头绽放,千言万语从何说起?!
  “大火……”
  回应她的是一个激烈窒息的吻。
  温暖清香的气息,紧密无间的搂抱,额贴额,呼吸交错,唇舌缠绵,百转千回,只为印证彼此的存在。
  直至那粉颊染满红晕,细腰瘫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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