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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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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抵不过光阴的交替,看着年华老去,我们是这样无能为力。
喜欢纳兰的词,是因为纳兰知晓每一个人的心意,他的词句,带着一种早慧的清凉。当我们还沉浸在浓郁的爱恋里,对某个人情深地许下山盟海誓,他已经提前参透了命运的玄机。我们都是这世间华丽的青衣,无论导演了怎样煽情的戏,都是那么地不合时宜。没有谁可以把握,自己可以永远如初,如初时那样地纯一,如初时那样地温情。雪泥鸿爪,秋波荡漾,我们去哪里寻找没有痕迹的路径,纹丝不动的树叶。
纳兰的这首拟古决绝词,是以女子的口吻来叹怨男儿的薄情。既知情薄,不如与之决绝,好过无谓地纠缠。当年班婕妤是汉成帝最宠爱的后妃,可赵飞燕的倾城一舞,就让她成了秋后的团扇,再也得不到汉成帝的百般怜爱了。她深知,人心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于是抛掷了过往的风华,独自在冷宫,度完余下的岁月。汉代才女卓文君亦是得知司马相如有纳妾之意,才会写下:“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白头吟。这世间多少爱情,都是姹紫嫣红的开始,秋风画扇的结局。
当唐明皇和杨贵妃在七夕之夜,于骊山华清宫长生殿里盟誓,愿世世为夫妻。他可记得,多年以前,和梅妃也曾许下过情深如许的誓约。又可会知道,不久的安史之乱,让他在马嵬坡亲手赐死杨玉环。曾经他可以不要江山,只要美人,这时候他却可以舍弃美人,力保江山。多少人明明知道自己守不住誓言,却还要乐此不疲地许下承诺,以为这样就可以给爱情戴上艳丽的光环。人的心最脆弱,也最容易改变,一点风吹草动,就扼杀了所有的前尘过往。很多时候,当你在怪怨别人不如当初,其实你早已丢失了当年的自己。
纳兰写这首词的时候,并非在数落别人,也不是在责怪自己。他的一生中,有过三段铭心刻骨的爱情,每一次结束,都意味着另一次的开始。若说辜负,他究竟辜负谁最多?是与之青梅竹马的表妹?还是与之相敬如宾的爱妻?或是他引为知己的江南才女沈宛?佛说,世间所有的情缘,都有前因,这些女子,都是他前世种下的因,才会在今生得以遇见。无论谁相欠了谁,人生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哪怕轮回转世多少次,该断的终要断,该清的终要清。
初时美好的相见,是因为前世情缘未了,后来的各自嫌弃,是因为缘分走到了尽头。也许我们做不到“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的淡定,但亦无须为了一杯隔夜的苦茶,做着虚情的品尝。在开始的时候,别问结局会如何,就算寡淡散场,至少还可以守着一份回忆,相伴白头。残缺亦是一种美丽,多少人为了等候一秋的落叶,熬过一个个青葱的夏天。
我们每一天都要在红尘中遇见,今天你装扮着我,明日我又装扮着你,谁也无法分辨出,究竟是谁背叛了谁。你在人生的最后翘望最初的缘分,永远都会觉得,是自己没有好好珍惜。我们总喜欢视错过为美丽,把得不到的当珍宝,忽略了原来拥有的才是最简单的幸福。没有谁一开始就知道,喜欢喝哪杯茶,只有品过了百种茶味,才明白哪一杯属于自己。就像百媚千红的春天,只有走过了花丛,才知道谁是自己腕下的那一朵。
爱一个人不要抱得太紧,任何时候都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因为彼此需要自由地呼吸。分手了不一定要哭泣,勉强地在一起,只会徒增伤悲。决绝是一种错误的做法,因为有一天你必定还要经历开始和结局的轮回。记得阳光的温暖,忘记风雨的寒凉;记得月圆的甜蜜,忘记月缺的孤独;记住他千般的好,忘了他诸多的坏。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也许每一天,都可以拥有初见的美丽。
纳兰容若信佛,渌水亭中的莲荷,早已提前告诉他三生三世的因果。他的一生,就是一本词集,扉页是梦的开始,尾页是禅意的清醒。走进词中的人,时而会被他迷惑,陷入他布下的棋局,时而又会被他度化,早早地明白生命的谜底。世事的安排其实很公平,我们无须刻意去记住每一次相聚,也不用计较每一次别离。当时光的棱角将我们划伤,尽管低首微笑,下一程的山水,又会是云淡风轻。
其实想回去,就能回去,一无所有的时候,还可以重新拥有。把没有读过的词读完,把没有爱过的人再好好爱一次。告诉佛,我们是一些为了情感流落他乡的人,等到写下故事的最后一个章节,一定膜拜在他的脚下,长跪不起。
第八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清·仓央嘉措
在遥远的西藏,那个离天很近的地方,有这么一个人,一个僧人,总会让我们想起,并且每次想起,都会莫名地心痛。他叫仓央嘉措,是西藏历史上著名的浪漫诗人,也是闻名于世的六世达赖喇嘛。他用短暂的一生,写下永恒的传奇。那里的雪域群峰,那里的云海草原,以及苍鹰、经幡、牛羊,因为他,而有了诗意,有了情感。他的存在,让原本就深邃神秘的土地,更添梦幻般的神奇和美丽。
多少人,为了这个名字,背着行囊,不辞万水千山,一往情深去将他寻找。只是世事沧桑,烟云尽散,又能寻找到些什么?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遗留着他寂寞的影子,可我们伸出双手,又什么都抓不到。飘摇的经幡,转动的经轮,以及那些沉默了上百年的文化,又还能告诉我们一些什么?而我们,如此跋山涉水,在青天下虔诚地膜拜,又能给他留下些什么?不过是天南地北带来的尘土,又被岁月一次次擦去痕迹。
我们可以看到苍凉的荒原,开出朵朵素雅的莲花,却不能将沉睡的灵魂,在蓝天下悄悄唤醒。其实,他早已离开了,他的灵,他的心,还有他的肉身,已经远离了这里,去了一个叫西方极乐的净土。那里只有长年不散的云烟,和端坐在云烟中的莲台。我知道,他不愿意,他舍弃不了百媚千红的红尘,舍弃不了一花一叶的人间,舍弃不了缠绵悱恻的情爱。无奈命定,他前世许是佛前的青莲,或是一盏香油灯,因为潜心地修炼,所以今生注定为僧。 他抵不过因果业律,只能接受轮回的苦楚。
五世达赖喇嘛罗桑嘉措辞世,改写了仓央嘉措一生的命运。倘若没有五世达赖的亲信弟子桑结嘉措在其中作梗,十五年后,仓央嘉措或许也不会被选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无论是命运的阴差阳错,又或是他今生该受的果,总之天意难违,他别无选择。这个俊朗少年,有着与生俱来的慧根和超绝的悟性。这一切,只是他风云人生的开端,固执的命运,不听任何人的劝解,朝着它要抵达的方向,步步紧逼。
仓央嘉措原本出生在西藏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双亲俱在,日子简单,宁静平和。他有着许多年轻人相同的梦,梦想和心爱的女子,守着一剪清月,一湾流水,一溪白云,一片草滩,几只牛羊,平安度日。他放牧羊群,在草原上,遥望一只扶摇万里的苍鹰。她为他洗手做羹汤,生一双天真可爱的儿女。他要的,只是世俗中最平凡的幸福,看一朵格桑花开,和一只羊对话,写自己喜欢的诗,爱自己想爱的人。
然而,世人将他捧至神佛的高度,在无可奈何的境地,他只能接受万人的顶礼膜拜。他叩首感叹:“违背上师之命,实在感愧。”他有佛性,能够轻易抵达慈航彼岸,可以度化众生。可他又能彻悟爱的真谛,愿意为心爱的红颜,粉碎成灰。他活得清醒,爱得有担当,他在出世与入世中辗转,他的性灵,其实早已抵达涅槃之境,也超越现实的樊篱。他敢说爱,在通往佛界的道路上,他是孤独的,没有同行者,没有唱和者,因为他背负着人世间最沉重的爱,所以这条道路,必定铺满了荆棘。
身陷荆棘,任他如何地禅心清澈,就真的不会受伤么?不,他伤得比任何人都要重,痛得比任何人都要深。不然,他不会写出这样令人刻骨惊心的诗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不会有人懂得,他端坐莲台之上,心系红尘的苦痛,可他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做一个情僧,在禅定的日子里,写下缠绵悱恻的诗卷。仓央嘉措,他不需要历史的证明,不需要世人的认可,只将自己的心,研磨成汁,洒向世间每一个角落,让荒芜之地,也遍开情花。
情花有毒,既会让人中毒,亦可为人解毒。一个至情之人,又怎么会在乎,自己服下去的是毒药还是解药。仓央嘉措,他毅然决然地服下宿命的情花,甘愿做佛前的僧,做凡尘的人,也不负如来,不负红颜,不负帝王,不负众生。可,众生负他,仓央嘉措虽为六世达赖,身居西藏政教首领之位,受万民膜拜,却不能掌握政权。他从十五岁开始,到生命结束,都只是桑结嘉措的傀儡。一颗被人摆弄的棋子,连选择黑白的权利都没有。别人拿他跟政治做了一场赌注,最终,他血本无归,赔上了年轻的生命。
康熙帝一道旨令,命人将仓央嘉措解送北京予以废黜。在赴京的途中,年仅二十五岁的他,病逝于青海湖,将生命托付给那湛蓝纯净的湖水。然而,仓央嘉措的死因,又成了一个永远的谜。传说他病逝于青海湖;又说他在路上被政敌拉藏汗秘密杀害;也说他被清帝囚禁于五台山,抑郁而终;最后一种是许多人愿意接受的:有好心的解差将仓央嘉措私自释放,他做了青海湖畔一个普通的牧人,诗酒风流,过完余生。这些传说,不过是历史为了给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情僧,描上一抹神秘而浪漫的底色。让说故事的人,可以说得更加动听,也让听故事的人,可以深陷感动。
总之,仓央嘉措死了,无论是喜登极乐,还是和世间平凡之人一样,接受转世轮回,都已然不重要。他并非耐不住莲台的寂寞,只怪情根深种,心难自持。他这一生,活得太真,太痴,亦太美。多少人,匆匆赶赴这里,不为修佛,不为超度,只想和他结一段缘分。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他的心,早已住进了别人,没有谁,还可以走进去。在来的时候,或许也没有人,期待任何的回报。尽管烟尘杳渺,我们已经找不到仓央嘉措所遗留下的痕迹,好在并非一无所有。让我们装一罐青海湖的水再离去,待到将来,可以饮下,也可以封存。草原上,会有一只瘦小的羊,抛下留人的目光,还有一株招摇的草,为你我淡淡送别。
第九章 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过若松町有感示仲兄
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
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
——近代·苏曼殊
安静的夜晚,有浅浅的月光,无意间,想读一个人,一册书,一段不惊不缓的故事。也许不需要捧在手心,只放于桌案,就能闻到页册里,文字的呼吸。每一个字,像花一样开放,也像泪一样流淌,书中的情节沧浪起伏,而书中的人,始终波澜不惊。仿佛总有一个声音在说:“落下的樱花,叫醒梦中人,原来我,依旧在红尘。”
他是苏曼殊,一个与樱花结缘的男子,又与莲花结缘的僧人。他的一生,半俗半僧,半僧半俗,放达不羁,形骸无我。他似乎比任何人都贪恋凡尘,贪恋感情,贪恋美食。他可以徜徉在花街柳巷,怀抱美人,亦可以在摩肩擦踵的人流中,让自己杳如尘泥。他在灯红酒绿的都市,喝酒吃肉,又在古刹禅林,黄卷青灯。这样一个在槛内和槛外往返奔走的人,披着袈裟,背负情爱,我们对他该怀着一种敬佩,还是一份讥嘲呢?
也许,他矛盾的思想,错乱的做法,是红尘中许多人的通病。所以,面对他无端的哭笑,无端的来去,我们无法振振有词地去责怪他,甚至连原谅都是胆怯的。他的率性,他的直白,正是我们无法抵达的真实。多少人,用坚强掩饰懦弱,用微笑遮住悲哀,用浮华装饰落寞。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敢剖开自己的灵魂,让它可以舒畅地呼吸。甚至有些人,卑微到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所以,苏曼殊敢于几度出家几度还俗的这种境界,亦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有这么一首诗在纸端跳跃,牵引我寻觅的眼神。“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让我们仿佛看到,一个孤独的僧人,在行云流水的日子里,独自来去。他和谁生死相守,与人无尤。无端欢笑,也莫名地感伤。这里“契阔死生”的典故,来自《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经》里,张爱玲最爱这句诗,称它是一首悲哀的诗,然而它的人生态度又是何等肯定。苏曼殊的处世之态亦是如此,他在悲哀的情绪里,又肯定自己的人生态度。
他是佛门弟子,却与佛家淡泊超然的心境,大相径庭。他可以端坐在蒲团上,不念经,不修行,却无端狂笑,无端哭泣。他可以大步流星地走出庙宇,拿着钱财到青楼去,和红颜交杯换盏。他不爱菜根,爱酒肉,不爱经书,爱美人。他居住在寂静的寺庙,却为破碎河山热血沸腾。他的个性,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红尘之内不能将他束缚,红尘之外也无法将他羁绊。有人说他有情,为心爱的红颜,遁入空门;有人说他无义,这一生,心中只有他自己。
也许这一切,都跟苏曼殊的人生历程相关。他出生在日本,身上淌着高贵和卑微的血液。父亲生于名门望族,母亲是一个平凡的日本女人,在私通之下,生下了他。母亲死后,他被带回广州家乡,受尽族人凌辱,小小年纪,被迫出家。之后因不守戒律还俗,年少时再去日本求学,与一个若樱花般美好的女子相恋。又因家人阻拦,女子跳海自尽,他心灰之下再度回国出家。仿佛他是一个被命运牵扯的人,摆脱不了生命里一些无由的因果。他想死心塌地地做一个凡尘俗子,大口大口地吞噬人间烟火,而佛祖却一直将他召唤——只因前世未了的佛缘。他只想做一个彻底的人,一个为自己心性而活的人,可理性总被梦幻淹没,梦境又被现实摧醒。他的悲哀,也只有他自己,深尝。
尽管如此,历史给了他一个极高的评价,情僧、画僧、诗僧、革命僧。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个有情之人,可他又分明不是无情的人。也许他一生,只真爱过一次,人们总喜欢将短暂幻化为永恒。仿佛被祭奠的爱情,才能刻骨难忘,而拥有的,总有一天会相弃。他满腹才华,诗画风流,格调不凡,意境深邃。他一生爱国,纵是遁入空门,也不忘革命,多少次,将自己陷进反清活动的浪潮中,用他的诗篇警醒世人。袈裟披身,并没有换取到清静和安稳,依旧是一世风雨,一世孤独。命运从来不肯善待他,甚至对他比寻常人更加地苛求。他坚持做一个爱自己的人,不辜负来之不易的人生。
许多人,对于他的死,生出一种不以为然的感叹。他贪吃,几乎和他的才名相齐,平生奢糖如命,多少次从庵庙里借钱,甚至偷钱,就为了去换糖吃。据说在窘困难熬时,取锤敲落镶金的门牙,血肉模糊地就拿去换糖。这样一个任性妄为的痴僧,让我们不知道是该怜惜,还是该斥责。他死于胃肠病,那一年,三十四岁,世人给他的死因,下了一个定论:贪吃。这并不算是一种过错,他的死,却需要我们用雅量,来宽容,来谅解。
苏曼殊是一只飘零的孤雁,三十四年的红尘孤旅,他只给自己留下八个字:“一切有情,都无挂碍。”写完,他安静地合上了双眼,一切荣辱,再不相关。然而,他的死,却比他的生,更让人铭记,甚至带着某种浪漫的传奇。因为,他的尸骨,被葬于西湖边的西泠桥,西泠,江南名妓苏小小的西泠。也许是因为他生前流连于青楼,和歌妓有着难解的情缘。苏曼殊的墓和苏小小的墓,南北相对,相隔千年,他们是否可以魂魄相通?那时候,苏曼殊是否还会生出一声感叹:恨不相逢未剃时?
人的一生,是多么地孤独,也许万物都以我们为邻,可我们,却常常不能与他们情感相依。以前很喜欢知音这个词,觉得是一片绿叶的纯净,是一朵花开的幸福,是一米阳光的温暖。如今却认为,行云流水的一世,只有影子,是自己的。
第十章 渡口,一场淡淡的送别
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 民国·李叔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在这个淡淡的初秋日子,听一首《送别》,那些远去的往事,恍如昨天,却又真的好遥远。滔滔红尘在身边流过,我们只是拥挤的人群中,一粒微细的粉尘,是时光长河里,一朵渺小的水花。今天还在把酒欢聚,明日却在渡口送别。你以为别人将你铭记,其实他早已忘了,你以为别人会将你忘却,其实你一直深藏于他的心底。
曾经有人说过,想看看我真实的容颜,我是这么回答他的:“我就是打你身边匆匆走过的路人,那么多的路人,每一个都是我,每一个又都不是我。”这么说,并不是话语里含有多少玄机,只觉得,来到人间,不是为了将谁忘记,也不是为了将谁记起。虽说人生百态,各有各的容颜和气质,却终究只是平凡的人,平凡地相爱,平凡地相离。每一天,凡来尘往,只道寻常。
这首《送别》是李叔同写的,他是一个传奇人物,是历史上著名的弘一法师。淡淡的笛音吹出淡淡的清愁,有人在离别的路口,深情地遥望,忧伤滑落,遍地芳草,渐行渐远还生。一场人间的别离,寄寓一段美好的缘分,缘来花开,缘去花落,这样的别离,连疼痛都是柔软美丽的。禅意在纸端,浅浅洇开,宁静淡雅,似兰草低语。仿佛这首曲子,适合在秋天倾听,这首词,适合在秋天朗读,这段缘分,适合在秋天结束。
一首舒缓的曲子,曾经感动了他自己,又柔弱地感动了别人——熟悉的、陌生的、多情的、薄情的。多少人,为了感受这段美丽的忧伤,宁愿接受一场别离。在长亭外,古道边,折一枝被晚风轻拂过的细柳,托付给故人,无须言语,无须拥抱,只交出彼此深情的眼神。有人走远,有人还在守望,离去的背影,比岁月还要长。一定还会相逢,那时候,把相思的甜蜜,都吐露给对方,打开时光的窖酿,在月色下,啜饮这一小盏红尘的情爱。幽淡的芬芳,有如一枝雅洁的梅花,在心底绽放。
为何一个淡然世事的高僧,会有如此情长的送别?有人说,因为他也是红尘后的淡然。关于李叔同,这个名字,就像芳草洒遍田野阡陌。他是一代风流才子,在音乐、书法、绘画和戏剧方面,都有极高的造诣。他是一个将绚烂至极复归于平淡的人。他在红尘中,风云不尽,写秀丽潇洒的字,描生动传神的画,谱优美委婉的曲。他甚至穿上戏服,亲自扮演话剧里的人物,他是这样无所顾忌地,在舞台上演绎自己的人生。
尝遍了繁华,李叔同决然离尘,跨过那道世人认为难以逾越的门槛,住进了高墙。从此黄卷青灯,暮鼓晨钟,那么洒脱,那么坚定。他是一个智者,清醒地认识自我,超越自我,也完善自我。张爱玲说过:“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围墙的外面,我是如此地谦卑。”是的,在这个天才面前,我们的灿烂,也是灰暗无华的,我们的从容,也添几分急促。你的锋芒,要随之钝化,你的骄傲,要随之谦卑。他的人生,就像他笔下的字,没有雕琢之痕,平淡、恬静、朴实。在凡尘,他是风云才子,在佛界,他是孤云野鹤。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遗世独立,在最灿烂的时候转身而去,需要勇气,也需要悟性。李叔同选择出家剃度,是为了削去世间的纷繁和苦恼,他参禅,参得彻底,不让自己有丝毫纠缠的意味。他皈依自心,超然尘外,在云水生涯里,做一名纯粹的僧侣。他就是一壶用平常心烹煮的淡茶,淡中知真味。他也是一部无字的经书,在白色的宣纸上,悟出深邃的禅意。又是一块温润的老玉,积岁越久,越是光洁。他涵容待人,恬淡处世,在无意的日子里,感染每一颗凡心,让我们也随之澹定平和。
然而,让我感动的,不仅只是这些,更是弘一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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