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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别经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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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钟离准和钟离冰便即明白,面前这头狼大约就是当年钟离凝从拉曼手中救下的“狼兄”。而钟离准想了想便也知道了狼兄对他们为何没有敌意,应是它遇到了熟悉的味道。
  随后到来的是一牧民打扮的男子。他以青黑色布匹束着头发,几根辫子随意垂下来,深邃的一双眸子一眼望不到边,眼眶深深凹陷,颧骨高高挺起,十足的西域人。方才的鹰就落在他肩上。
  “看来,他便是斯卓拉曼了。”钟离准心想。
  拉曼方才听钟离凝喊出了那名字,又上下打量了尹诚片刻,随即下马行了一礼道:“参见二王子。”
  尹诚抬了抬手道:“请起吧。”
  二人说的都是萨顿话。
  很快,他们便觉得,到这种时候还顾得上什么行礼,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因为,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纵使他们见过再大的场面,也未曾见过这样的阵势。所有人皆背靠背,向外戒备着,除了钟离凝。
  飞将军是敢于跟狼搏斗的,一时间它竟是剑拔弩张。而钟离准大喝一声:“飞将军,退下!”见钟离准疾言厉色,它也不再轻举妄动。
  拉曼肩上的鹰也对狼群怒目而视,扇动着翅膀。拉曼安抚了鹰兄片刻随后对钟离凝道:“卓伊,你莫要担心,狼兄并未伤在要害。”他后来还是选择唤钟离凝“卓伊”了,他汉语不好,叫“卓伊”要容易一些。
  钟离凝回头道:“你可带伤药了吗?”
  拉曼常出来打猎,难免受伤,自是随身带着伤药,便将伤药递给了钟离凝。钟离凝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的粉末倒在狼兄的伤口上,然后转过身道:“阿准,你能替狼兄拔箭吗?”
  一时间,狼群和他们竟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它们似乎是感受到了钟离凝的善意。
  钟离准上前去,蹲下身子。他先是看了看狼兄的眼睛,似乎还是对他有些戒备的。他凝神定气,运气于手臂,然后握住了箭尾。顺着箭的方向,钟离准猛地发力,带着鲜血的羽箭被拔了出来。自始至终,狼兄竟未哼一声。
  钟离凝撕下衣襟替狼兄包扎了伤口,虽然血是大抵止住了,随着拉扯还是渗出了些许鲜血。待到包扎好了伤口,钟离凝拍了拍狼兄。狼兄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朝着天空长啸了一声,所有狼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它。它缓缓地朝西边走去,狼群便都跟在它身后,从从容容地离去了。
  “它竟是头狼么……”虽然不懂旁的,这样的情景,钟离冰还是看得明白的。
  钟离准、钟离冰和尹诚都是带着惊异目送着狼群离去,钟离凝和拉曼眼神却很是平静,好似只是与好友告别一般。
  直至这时,所有人身上紧绷的那根弦才松懈了下来。
  钟离准走到拉曼面前,他身量比拉曼略矮一点,二人之间大约也是可以相互平视。知道拉曼是萨顿人,钟离准便拍拍自己胸口用萨顿话道:“扎那。”
  拉曼笑道:“拉曼。”然后又指着肩上的鹰道:“鹰兄。”
  钟离准便也作了一揖道:“鹰兄有礼了。”
  鹰兄扇了扇翅膀,似乎在表示它知道了。
  钟离冰也上前来,欣然道:“你是拉曼哥哥么,我听阿凝姐姐提起过你。”
  钟离凝对拉曼介绍道:“这是我哥哥,这是我妹妹阿逆。”
  拉曼爽朗地一笑道:“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时候,钟离凝狠狠剜了一眼尹诚,欲上前去,但拉曼握住了她的手腕。钟离准顺势走到尹诚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尹兄那边生意上的事可忙完了?不若到扎托城中去盘桓几日?”说罢,便拉着他一同跨上马朝扎托的方向去了。
  感觉身旁有什么东西,钟离冰和钟离凝都定睛看去,原来是西骓和琅骅留在她们身边未曾离去。看到西骓,钟离凝的气也消了不少。
  拉曼道:“这件事也不能怪二王子,他不知道你和狼兄的关系,也是为了保护扎那和阿逆才不得已出手的。”
  钟离凝叹了口气道:“也罢,他原是好意的,方才是我在气头上。”
  虽然伊赛人都听得懂萨顿话,萨顿人也都听得懂伊赛话,可钟离冰是汉人,纵然能听懂伊赛话,听萨顿话还是略有些吃力,不过仗着钟离凝在侧倒是也无所谓的。
  钟离冰歪着头道:“拉曼哥哥,我从前好像见过你的。”
  不想拉曼却并不用钟离凝译给他听,他原是听得懂的,只是说起来很吃力。他用伊赛话问道:“阿逆来过扎勒塔吗?”
  一听到伊赛话,钟离冰便感觉亲切得多了,喜道:“我曾去过的,我爹在扎勒塔有朋友的。非达叔叔伊朵婶娘对我都很好的!”
  拉曼笑道:“那就是了,他们是我的舅舅和舅娘,想来我应也见过你的。”
  “原来如此!不想你我竟这般有缘分,那你跟我阿凝姐姐一定更有缘分了!”
  “你说什么呢!”钟离凝轻轻捶了一下钟离冰的后背。
  钟离冰笑道:“阿凝姐姐害羞了!拉曼哥哥,我阿凝姐姐可是从不害羞的人啊!”
  三个人之间,钟离冰说汉语,钟离凝对钟离冰说汉语,对拉曼说萨顿话,拉曼对钟离凝便说萨顿话,对钟离冰说伊赛话,交织在一起,甚是有趣。这一来二去的,钟离凝便也不再为方才的事情而恼火了。
  三人说了片刻,钟离冰便道:“还是你们聊吧,我要先行一步了。”然后跨上马去,对身后的西骓和琅骅道:“好了,我们该走了。”说罢朝钟离凝和拉曼招了招手,便策马离去。
  待到钟离冰走远了,钟离凝道:“现下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拉曼平静地说:“伊赛公主。”方才他言明了尹诚萨顿二王子的身份,钟离准、钟离凝、钟离冰都并不见惊讶,可见都已知道二王子的身份。看他们对二王子的态度便大约能猜出他们的身份了。
  钟离凝转过身狡黠地一笑道:“那现下,你可还敢追求我?”
  “有何不敢!”拉曼爽朗地一笑。
  “这才是我认识的拉曼!”说罢,钟离凝踮起脚尖,在拉曼的面颊亲了一下,随即便转身策马离去。
  这一刻,拉曼的脸竟红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钟离凝的背影,眼角和嘴角尽是笑意。卓伊她是不是公主又如何呢?反正在他斯卓拉曼的心中,卓伊本就是公主。
  随后,钟离凝听到身后传来了嘹亮的歌声。那歌声,很是好听。
  

☆、亦敌亦友

  钟离凝骑马很快,不久便赶上了钟离准、钟离冰和尹诚,可她却并没有急着跟上去。远远地看着尹诚背上背着的一张弓,感觉格外刺心。可想想方才的境况,又想想方才拉曼所言,又觉自己不应对尹诚那般疾言厉色。毕竟,尹诚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钟离准和钟离冰,况且,他又不曾有过跟狼打交道的经历。
  思索片刻,钟离凝打马赶上,追到尹诚身侧道:“塔丹,对不起,方才是我不好。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尹诚淡道:“无妨。”
  钟离凝道:“其实……我们不必和它们那般敌对的,若我们人不主动伤害它们,它们也不会袭扰我们的。其实,我们可以和它们成为朋友。”
  钟离凝知道,尹诚除却是萨顿的二王子,是商人,还是一名优秀的猎手。许多人都打猎,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称为猎手。被称作猎手的,必得有超群的骑射之术。尹诚虽然不会武功,可若论骑射,早已是炉火纯青。他与猛兽敌对已成习惯,要想改变他的想法是很难的。
  果不其然,尹诚忧心忡忡道:“可它们终究是野性难驯,若是兽性大发而伤人,当真是防不胜防。”
  “可是……”钟离凝坚持道,“它们若是真将你当做朋友,是绝不会伤害你的。”
  尹诚摇头道:“真的很难想象。”
  钟离凝眉眼微低道:“你若愿去体会,一切都会不一样。只是日后行走在大漠上,你要小心狼兄,它是狼群中的头狼,你此番伤了它,整个狼群都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不要伤害它们。”
  “你放心吧。”尹诚终究还是应了下来,随后对钟离准道:“阿准,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了,今日暂不随你去拜见大汗大妃了。这边的生意才刚刚敲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顿。等过几日都处理好了,我再带两位妹妹一同去扎托叨扰几日。”
  钟离准道:“也好,那我便不强留了。”
  看着尹诚远去的背影,钟离准忍不住对钟离凝道:“你方才也太不给尹兄面子了,他……他毕竟是萨顿的王子。”
  钟离凝不满道:“王子又怎样,在狼兄、鹰兄面前,我们都不过是人罢了。你的马兄们会把你当成王子吗?”
  钟离准道:“我们几个倒也无妨,只是尹兄和拉曼并不相识,你……说穿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说,可拉曼毕竟是尹兄的子民,你当着拉曼的面……”
  “怎么?”钟离凝打断了钟离准,“你不是最亲厚的王子么,还纠结于此?再说,拉曼和塔丹若是还对这种事耿耿于怀,他们也不值得我们相交,不是么?”说罢,她便策马而去。
  钟离冰转过头看着钟离准,盈盈笑道:“阿准哥哥,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其实这些权力、谋略、人情世故,钟离准都懂得,只是他不愿去理会罢了。所以,熟知他的伊赛人可以像朋友一样一边招手一边喊一声“扎那王子”而不必下马行礼了。其实钟离凝也都懂得,只是她懒怠深究罢了。可是,他们毕竟也是生来就已经拥有了许多的,倘若没有生在伊赛王族,又或许是另一番光景吧。钟离冰不禁又想着,虽然她自己不愿提及父母的身份,但其实父母的身份本也给了她许多方便的。她若不是赌神和三侠的女儿,一切又会是怎样呢?
  钟离冰又问:“阿凝姐姐和尹大哥生了这么大的嫌隙,我们要不要劝劝阿凝姐姐?”
  钟离准笑道:“阿凝才不会在乎这些呢,她不过是一时赌气罢了。你是不知她对她的狼兄,还有骆驼和小狐狸是什么感情,就算是我伤了它们,大约阿凝都会把我砍了。”
  钟离冰故作惊恐状道:“那我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
  半晌,钟离冰感觉肚子在叫。抬头看看太阳,已不觉到了下午。她吐了吐舌头,“阿准哥哥,我饿了……”
  “就知道是这样!”钟离准不禁笑了起来。
  钟离冰出了个怪样道:“怎么啦,又不是神仙,总要吃东西嘛。”
  钟离准道:“好了好了,把马兄们送回去,我们就回去吃饭。”
  钟离冰笑道:“好!现下已过了午饭的时候,我们到院子里去烧烤好不好?对了,阿冼一定已经同二叔和婶娘一起用过午饭了,看来他是没这口福啦!”
  钟离准无奈道:“阿冼老实,你总欺负他。”
  钟离冰挤了挤眼睛,“你可开什么玩笑呢?!你自己的弟弟你不了解,我宁愿相信那特兰大漠上会有洪涝都不相信阿冼老实!”
  “喂……”钟离准推了一下钟离冰的肩膀,“他也是你弟弟好不好?”
  “对啊。”钟离冰说得理所应当,“就因为是自家弟弟,所以便实话实说,用不着客气。”
  “嗯……好吧。”钟离准耸了耸肩,“其实原是我这个哥哥做得太不称职,才让我们阿冼这么累。按理说今后继承汗位的本应是我,可看现在的状况,以后八成继承汗位的会是阿冼。其实做汗王也是很累的。”
  “这我同意。”
  “同意什么?”
  “做汗王很累。”
  “那当然。”钟离准抬了抬眉毛,“大约在你看来,只有什么都不做,日日随心所欲才不累。”
  “正是。”
  待钟离准和钟离冰安顿好了马兄们,便踏上了归程。与它们告别的时候,琅骅还总是对钟离冰依依不舍地蹭一蹭。钟离准不满道:“你个白眼狼,才跟阿逆相识不到一日,就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钟离冰看了钟离准一眼,然后又满眼宠溺地看着琅骅道:“我们琅骅是马,不是狼……”
  钟离准、钟离冰和钟离凝几乎是前后脚回到家中。此时钟离珏、阿桑妲、钟离冼已用过了午饭,钟离珏和阿桑妲已又处理过了许多事务闲了下来。见到钟离冰的时候,钟离珏随口问了一句:“阿逆,我给你爹娘写封信报个平安可好?”
  “不要不要!”钟离冰连连拒绝,“二叔,你怎么跟我舅舅一样!”
  “好好好,不提你。”钟离珏拍了拍钟离冰的头,“那我给我大哥大嫂写封信总可以吧。”
  “那好吧。”钟离冰面上尽是勉强。
  钟离珏弹了一下钟离冰的额头道:“莫非我这个汗王做什么事还要得到你的允准不成?”
  “阿逆不是这个意思……嘿嘿,二叔不要见怪。”钟离冰搔了搔头。
  这时候,钟离冼从寝殿里出来,正见到钟离珏和钟离冰。钟离冼先是行了一礼道:“参见父汗。”随后便跑到钟离冰身畔道:“冰姐姐,自从你昨日来了我还未曾见过你呢!”
  钟离冰道:“阿冼长高了不少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说着,她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一下。现下钟离冼十五岁,却还是比钟离冰矮上一两寸。
  钟离珏道:“好了,你们一处玩去吧。”
  “好,二叔,那我们去了。”
  “父汗,儿臣告退。”
  钟离冰拉着钟离冼的手腕到了院子里,钟离准和钟离凝已经架起了烤炉。
  钟离冰幸灾乐祸道:“阿冼,方才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哈哈,我们要烤炙些东西吃,你可眼馋啊?”
  钟离冼不甘示弱道:“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过了现在就吃不下呢?”
  钟离凝道:“好啊,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
  说话间,四人便一同忙活起来,很快,院子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四周的侍卫和下人们都不禁咽起了口水,四人便招呼他们一同过来吃一些,一时间,十几个人,也是其乐融融。
  钟离珏在大殿里静静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想想十九年前,二十年前,二十一年前……往事一幕幕,都如过眼云烟,现下再回想起来,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如今,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啊。
  阿桑妲轻声道:“弘燚,你还记得扎托的除夕吗?那时候我们还都年轻,我们打了胜仗,除夕的时候,我们燃了篝火,一群人围着篝火,宰杀牲畜,跳舞歌唱,喝酒庆功。那时候我们都喝扎托最烈的酒,醉得还要让人抬回大殿里去。那年,我们刚刚成亲,扎托还在尤祂部的手中。阿卓说,我们要在扎托巴和过除夕,后来我们就真的在扎托过了除夕。再后来,我们跟尤祂部决战,你说,我们要在热托合德过除夕。当时,很多人都不信你,可是我和阿卓信了你。事实证明,我们信你,是信对了,我们真的拿下了热托,统一了整个伊赛。后来……后来啊……”说到此处,阿桑妲哽咽了,因为后来,阿卓和不在了。
  “别说了……”钟离珏抚了抚阿桑妲的头发,“我都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我还记得,小准是在战火中出生的,刚刚怀上小凝的时候,险些滑胎。阿冼出生的时候,你想给他取名叫‘决’,我当时笑着说,那不就跟你名中的‘珏’字同音了么,后来你想了好久,才想到了这个‘冼’字,然后我很快就想到了‘扎齐’这个名字。还有,在咱们这里,云卿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现在阿逆都已经这么大了。”
  “怎的突然想起回忆这些往事了?”钟离珏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阿桑妲,如今已有了白发。
  阿桑妲道:“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得开心,我感觉那是我们以前的味道。”
  “你知道吗,当年其实皇上许了我一个很大的恩典,可我只向他求了一个自由身。我知道你是不属于京城的,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也不属于京城。再过几年,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小准、阿冼都娶了王妃,小凝嫁了人,我们就把伊赛交给孩子们,然后我们就在大漠上遁去,可好?”
  阿桑妲笑道:“你这个阿爹当得一点也不好,大汗当得也不好。”
  钟离珏道:“那你说如何?”
  阿桑妲道:“丈夫当得还可以。”
  二人对视片刻,便都大笑起来。
  院子里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钟离冼虽然已用过了午饭,吃的却丝毫不比其余兄妹三人少。就好像他很是有先见之明,未曾吃太多午饭。
  年轻的侍卫和下人们也未曾与他们嬉闹太久便都退了下去,现下烤炉的四周就只有这兄弟姐妹四人。他们烤的有羊肉,有牛肉,有鹿肉,有獐子肉,喝的也都是烈酒。不得不说这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钟离冰也很是喜欢,与在京城的舒适惬意又不同了。大漠上民风开放,在中土是断不能这样的。可若要说到底更喜欢哪一种,钟离冰也说不清楚,其实跟着父母踏遍河山也是很有意思的。
  见钟离冰喝得急,钟离准便夺过了酒壶道:“你莫要喝得太快了,毕竟不比我们三个从小喝这种酒长大的。”
  钟离冰夺回了酒壶,“怎么,小看我?”半晌她又转了转眼珠道:“又不是在外面,就算是喝醉了,不是还有你们么。”
  钟离冼忍不住问道:“冰姐姐,你到底能喝多少啊?”
  钟离冰大言不惭道:“十斤!”
  钟离凝点了一下钟离冰的额头,“你说的那是桃花酒!”
  钟离准道:“伊赛的烈酒保你喝不过两斤就要倒了。”
  钟离冰虽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也是有底的,感到自己大约要醉了,也就不再喝了。酒酣之时,兄弟姐妹四人就这样纵情歌唱起来。唱着唱着,竟还唱出了火辣辣的情歌。大漠上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就算没有情人,也总会唱几首情歌的。就连钟离冰,也学会了好几句。
  待到唱的累了,他们便都躺在了地上,也都不顾自己王子、公主、小姐的形象了。
  “大哥……”钟离冼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
  “史华莱大哥说,咱们那特兰大漠上已和平了十八年。你说……这正常吗?”
  一时间四人都清醒了大半。许是借着酒劲,许是这里没有外人,钟离冼说出了平日里不会说的敏感言词。
  钟离准知道,那特兰大漠上这许多民族,从未曾拧成一股绳的。他也知道,钟离冼小小年纪想得却比他们多得多。
  钟离凝道:“眼见的和平却并不一定是真正的和平,只要我们伊赛保持我们的强大就够了。”
  钟离冼道:“且抛开金淦族和术竺尔族不谈,就单说萨顿,你们觉得,萨顿是真的跟咱们交好吗?”
  钟离准皱了皱眉头,扶着钟离冼的双肩,语气中含了些许严肃,“阿冼,你是不是有了什么预感,或者听到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钟离冼摇了摇头,“只是听你们说塔丹哥哥近几日要来,便朝这边想了想。塔丹哥哥是咱们的朋友,可我感觉,萨顿不是伊赛的朋友。”
  钟离准沉声道:“有些事情放在心中就好,却是不能乱说的。”
  钟离冼道:“大哥你放心吧。”他眼神中所包含的,是超越他年龄的老成。半晌,他又问:“冰姐姐,皇上是一个好皇帝吧。”说这种话原是大不敬,但在关外并没有太多限制。
  钟离冰思索片刻道:“这我无从去评价,因为我从未曾去关心过这种事情。不过我跟着我爹娘走过很多地方,人们生活得倒都是很好。”半晌又道:“你小小年纪想这些就太累了。”心下想着,或许阿准哥哥说的是对的,将来会是阿冼继承汗位的。
  钟离冼又问道:“大哥,你说我们的兵力会不会被皇上忌惮?”
  兄弟姐妹四人对视片刻,他们大约想到的都是同一句话。那是钟离珉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伊赛拥有□□这样的国力,说不定整个天下都会是伊赛的。钟离珉还说过,在这里,能够看到众志成城。
  钟离准若有所思道:“我只知道,当年皇上给过父汗一个恩典。还有,当年皇上还是卓亲王的时候,母后和舅舅就都与他有过交情。”
  “可是,帝王家的感情怎么可以当做真正的感情?”
  这时候,钟离凝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但愿这世上美好的事情会多一些吧。”
  钟离冰从不曾想过这些,可听了钟离准和钟离冼的交谈,也隐隐明白了许多事情。她从不曾对权谋感兴趣,父母也未曾与她说过太多。皇上真的会对伊赛动手吗?可是母亲给她讲过,当年阿卓舅舅和婶娘都做过卓王府的门客啊,二叔和婶娘成亲的时候也曾经得到过卓亲王的祝福,而且二叔曾经救过卓亲王一命,他和二叔是结义兄弟。伊赛和萨顿又会有朝一日为敌吗?可是当年库卓部攻陷热托的一战,萨顿曾经出兵相助啊。钟离冰原不是爱关心这些的人,现下思绪却也被牵着过去了。
  炭火还燃着,未曾吃完的羊肉还挂在烤架上。澄澈的油脂一滴一滴落下,落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音。兄弟姐妹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钟离准陪着钟离冰走在扎托城中的街上。虽然在达兰答通买过伊赛人的衣衫,但钟离冰知道只有在扎托才能买到真正的伊赛的好东西。衣服、首饰、马镫、马鞍、兵器,这些东西都同中土的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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