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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漫时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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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芒迸射,他举手便要了结了眼前的生命。
嫩绿的小身影手脚利落的重新系好药包,起身抬首,将药材递到黑衣人面前,圆眸盈满歉意:“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后面有人追我,我跑得急才不小心撞到了你,对不……咦?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斗笠下的瞳仁微微一缩,映出了那张嫣然如许的俏脸,黑衣人紧攥的铁掌缓缓松了,双眸滑过一丝懊恼,该死的,怎么会碰到她?!看那双清澈圆眸陡然睁大,黑衣人绷直脊背,伸手拿过药包,冷冷道:“在下并不认识姑娘。”
“可是你和我一个朋友真的很像耶!”圆睁的明眸怔怔的盯着那层黑纱,似乎想透过黑纱看清斗笠下的容颜。
半年前京畿天牢外的一幕她仍然记得清晰,那个冰封却痛苦的人,那双碧若宝石,绿如莹玉的眼睛……而眼前这个人,浑身冷戾的气息,和那个拥有一双绿眸的人真的好像哦!斗笠下的眼睛会是晴姐姐说的那双世间最美丽的眼睛吗?晴姐姐……
黑衣人眸子里一闪轻蔑,朋友?哼!不想再与她纠缠,他转身便走。
“喂,喂!你等……啊!”嫩绿的身影刚想追上前问个清楚,不经意的偏首便见一直追着她的那个大财主领着十几个家丁,个个手持棍棒追了上来。
“在那儿,在那儿!就在前面,给我追!死丫头,敢打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嫩绿身影想亦未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撒腿就冲那抹已远去的冰冷身影跑去,不知为何,她认定那个冰冷的身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亦知道他可以救她,她不想放他走,娇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她张开双臂阻住他的去路。
“有人……有人要打我,你帮帮……帮帮忙,帮我……帮我一下啦!”
斗笠下的眸子一眯,冷冷的看着挡住他去路的人:“让开!”除了在家等他的那个人儿,谁生谁死关他何事!
嫩绿的身影一怔,旋即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公子救命啊,我一个小女子孤苦无依流落异乡,又逢歹人相逼,请公子救救我啊!”
黑衣人扫了一眼面前的锦衣华服,阴冷一声:“堂堂天朝十公主竟是一名孤苦无依,流落异乡的小女子?!可笑!”
“啊哈!”天朝十公主——宇文锦儿小手一拍,欢喜笑道,“我就知道我肯定认识你,你也认识我!看吧!你是,血、魅!”
黑衣人微微一怔,冷冷的看着眼前俏丽的容颜:“你认错人了,在下名唤涅生,并非公主所说的什么血魅。”看来是他低估了这个小公主。
“呃?涅生?你不是血魅?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朝十公主?”宇文锦儿瞪大圆眸望着他,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猜的。”
冷冷的回答尽是不屑,涅生移开脚步,想绕过面前人离开,却并未如愿,宇文锦儿身形一动,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管你是不是血魅,既知晓我是公主,便要帮帮我啊,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让开!”干净利落的两个字昭示着他的决定。
“耶!”宇文锦儿瞥一眼追得越来越近的那些人,清澈的眸子泛起慧黠调皮的光芒,她笑盈盈的看着他,,“你若是不帮我,我可就不客气喽!”
涅生冷冷的瞟了她一眼,迈步向前,宇文锦儿见他真要走,倏的伸手扯下他的斗笠,一双冷戾绿眸赫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眸底怒火炙燃,荧荧绿光宛若夜间幽冥的目光,诡异森然。
“真的是你!血魅!”宇文锦儿毫无心机的绽开了俏颜,真的是他……
“啊!天哪!他的眼睛,是,是绿色的,啊!绿眼妖魔,他是绿眼妖魔!”
“绿眼妖魔来啦!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凄厉的喊声、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熙攘的人群似炸开了锅一般东奔西跑,原本热闹的长街不一会儿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打碎的鸡蛋、踩碎的蔬菜水果,还有呆立着的一男一女。
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喊似乎还在耳边飘荡着,一句句似一把把锋刀利刃刀刀刺向他的心,每一刀都带着冰冷的血,每一刀都带着锐利的疼。
涅生,涅生,涅槃重生!他并没有重生!他仍然是“绿眼妖魔”!涅生紧咬住牙关,阴戾的眸光锁住一旁呆立的嫩绿身影。
宇文锦儿呆呆的愣立在一旁,一向红润俏丽的娇颜上苍白如水,望着那双恨怒交加,却痛意深沉的美丽眸子,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错的好离谱,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儿,她错了,错了……
潋滟泪滴顺颊而下,她怯懦的拉住他的胳臂:“对不起,我不知道……”
“滚!”
一声嘶吼浓烈的恨意,他猛地用力一甩,大踏步的逃离此地,而那抹嫩绿的小身影重重的摔落在地上,艳红的血滴自唇角处缓缓流下,她趴伏在地上无力起身,只能扬首,看着那抹冰冷孤寂的身影远远离去,圆眸蓄满泪水,眸底歉意弥漫,心中缓缓生出十几年来从不曾有过的心痛。
“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章 受伤
青山环绕,密林葱郁,无边无垠碧色层层,远处山巅一道白练似的清瀑飞流直下,碎珠如玉,水声隐隐汇聚成一抹奔流清溪,斗转蜿蜒缓缓漂来,流过那一院篱笆墙舍,雅致竹寮。
炙烈的日光倾泻而下,却被掩映着这片竹寮的几颗葱绿古木消去了炎炎炙热,一把竹椅落坐一个白衣女子,斑驳的阳光明晃晃的罩在竹椅上的人儿身上,几许温柔清暖。
那女子纤眉清目,俏鼻朱唇,淡定柔爽一如清水,静静的坐于院落中凝望着远处隐隐青山,清眉淡目间极尽飘渺的一丝忧郁,
听说,生辰那日,他弃天帝与前来祝寿的文武百官于不顾,拂袖出门,三日三夜后回府,却是未经御旨调用京畿卫寻找一名女子,惹怒龙颜,被收回京畿兵权。
听说,他为了一名女子与峻王爷大打出手,二人皆负重伤,龙颜大怒,圣谕一道,各自被软禁府中一月。
听说,他被赐婚兵部尚书千金,朝堂之上抵死抗旨,天帝颜面尽失,怒极,当殿杖责。
听说,他御前辞官,想卸甲归隐,帝不允,亦怒其不争,收回了所有兵权,命其足不出平泽王府思过。
听说,他日日冰冷似冥王,却是夜夜饮酒图醉,醒复醉,醉复醒,宛如行尸。
听说……
竹椅上的人儿缓缓闭上眸,一滴滴清泪静静滑下。仅仅只是听说呵!可她的心,撕扯般的疼,这般疼曾在离开司磊时出现过,她挺了过来,她以为自己亦可以承受住离开他的疼,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对他的情,她已拿起,便再也放不下了。
自离开至今已有半年,她从不曾安稳的睡过,午夜梦回时分,每每都是他的容颜,她的思念,那夜夜的折磨,她承受不了,想藉由一句句的“听说”缓解她的思念,却次次都是像在凌迟着她的心。
好想他,好想见他,哪怕只是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自己还能撑多久呵……
“晴姑娘。”远远一个憨直的声音打断了竹椅上人儿的思绪。
依晴伸手揩去颊边的泪水,拍了拍双颊,原本苍白的颊上因轻轻的拍打抹上一丝血色,她起身,缓缓朝前挪了两步,偏首望向竹院门口,轻轻一笑:“大魁,你来了?”
她和涅生隐居在这里,只有周婶一家知道,周婶待她如女,大魁憨厚老实,杏花视她为救命恩人,这一家从不曾将她的行踪泄露给任何人,大魁每次上山打猎都会到这里来看她,送来很多吃用的东西,而朴实憨厚的他除了初见涅生那双绿眸时的惊讶之外,不曾有过丝毫的嫌弃与恐惧,只当涅生与普通人一样,这让她好欣慰。
涅生向来冰然冷戾,却并不是无心,他可以感觉到大魁是真心不曾介意或恐惧些什么,所以面对大魁时,虽仍是冰冷寡言,却早已收起了戾气,每隔一个月,涅生都要上京一趟,到晚间方能回来,大魁便会过来照顾她,但她明白,是涅生托他照顾她的。
大魁抱着一个坛子紧走两步,站到依晴跟前,顾不上抹一把额上汗水,便憨直的急道:“晴姑娘,你,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这么热,会中暑的,你快进屋里去吧。”
依晴缓缓勾起唇角抹出一朵浅浅的笑花:“这儿有两颗大树庇荫着,可比屋子里凉爽,正好乘凉。嗯,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好香啊!”
大魁憨憨一笑:“前几天我猎到了一直大山鸡,我娘今天将它熬成汤,让我给你带来,还热着呢。”
依晴一笑:“正好有些饿了呢,谢谢你,大魁。”
大魁憨厚的脸微微一红,腾出一只手来忙摆:“不用谢,不用谢。你不是说外面比屋里凉快吗?那我把桌子搬到大树底下,你等着啊!”
说完,大魁顶着红脸抱着坛子急忙往竹屋跑去,依晴淡淡一笑,转过身缓缓朝前踱去,走到竹椅旁时脚下微微一顿,凭着那样一丝敏锐的直觉,一只玉手慢慢朝椅帮摸去,摸空了几下,微微蹙眉,她又向前稍稍迈了一步,手臂斜拐碰到了竹椅,眉心舒展,她缓缓掠了掠唇角,便想搬起椅子。
“晴姑娘,你看不见,我来,我来!”
大魁搬来桌子放在古树下,一转身,便见那抹白衣身影慢慢摸索着寻找椅子,心一急,单纯的话语冲口而出,他大步迈到依晴一旁,毫不费劲的搬起椅子放在桌旁,待做完,他才恍然知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憨厚的面孔瞬间通红一片,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望着盈盈玉立的依晴。
“晴姑娘,对,对不起,我嘴笨,不,不会说话,你……你不要生气。”大魁后悔的直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涅生大哥交代过,不准在晴姑娘面前提起“看不见”三个字,他怎么忘了?!真是蠢死了!
一瞬的错愕不及化作一丝失落,便被风轻云淡的眼神淡淡掩去,听大魁结结巴巴的话语,依晴能想像到那张憨直的脸上肯定火烧般的通红,朴实的人儿呵!不经意的清脆笑声溢出唇角,明澈一如过往的清眸含笑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大魁,最近那小溪的鱼儿特别多,不知道用你的脸能不能将它们烤熟了?”
大魁一听,轰的一下脸色更红,直烧的整个黝黑的脖颈热气蒸腾,他很笨,却也听出了晴姑娘是在调侃他,不知为何,心中倏然舒畅了许多,他困惑的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说道:“哦,若你想吃鱼,那,那我明天抓两条来。”
“呃?呵呵……”依晴稍一怔,继而清脆的笑声扬起,忍不住开怀灿笑。
大魁望着那张嫣然清丽的笑颜,虽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是否真这么可笑,能让晴姑娘笑成这样,但总觉得他的心情亦十分愉快,待依晴笑完,他跑到她跟前,双手在衣服上摩挲两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领到桌旁坐下。
“晴姑娘,这汤还热着,你快喝了吧。”盛好一碗鸡汤,大魁拿了汤匙放到依晴手上,坐在一旁催促着她。
依晴依言,舀了一匙鸡汤,鲜嫩可口,她笑道:“嗯,周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真好吃,你回去以后一定要转达我的谢意啊。”
大魁闻言十分开心:“那你就多吃点,我娘要是知道你夸赞她,肯定会非常高兴。”
依晴微微一笑,心中一股莫名的感动缓缓流淌,竟觉眼底生出几丝温热,她垂下头掩饰性的舀食着桌上的鸡汤,不再言语,大魁见她默默吃着,便起身走到院中,想检查一下周围的篱笆墙有没有大的漏洞,刚检查完,便见一抹黑衣身影手拎药包踉踉跄跄的朝门口走来。
“涅生大哥!”大魁惊呼一声。
依晴忙放下手中汤匙,凭着感觉站起身慢慢朝门口踱去:“涅生?”
略略迷蒙的眸子在听得那一声轻唤后微微一缩,绿色瞳心映出那抹纤弱的白色身影,涅生强忍着胸臆间翻江倒海的疼痛,一步步向那抹淡雅的身影移去,却近在咫尺时,再也忍受不住,喷口而出一口黑血,“噗通”一声颓然倒地。
“涅生大哥!”大魁大惊,忙向前跑去。
“涅生!”依晴被那“噗通”一声惊了心神,直觉事情不对,她快步向前移去,蹲下身在那声音周围焦急的摸索着,“大魁,涅生在哪儿?!涅生怎么了?!”
“晴姑娘,涅生大哥吐了一口璧沽恕!贝罂Σ笞乓狼绲母毂鄞ッ降乖诘厣系哪�
“涅生,涅生。”依晴小心翼翼的抚上涅生苍白的峻颜,轻唤着,手指滑下触到他冰冷的唇角,感觉一股粘稠的温热,鼻翼轻抖,她一惊,闻到那是血的腥味,大魁说是,黑血?涅生中毒了!可是,怎么会……
混乱的思绪冲击着依晴心慌不已,她紧紧攥了一下玉手,强迫自己冷下心绪,待意识渐渐清明,她淡定抬首望向一脸焦灼的大魁。
“大魁,请帮我把涅生扶进屋里,他需要治疗。”
第三章 清醒
月上东山,清冷寂然,依稀星光洒在竹院内,更添一抹空灵的寂寥。
竹寮内清烛渐燃,荧荧淡淡的烛火晕出一层温柔的黄晕笼罩住房中各件碧竹摆设,清冷月色透过细竹窗棂明明暗暗的撒入点点光影,一旁平躺在竹床上的人剑眉紧蹙,双眸紧闭,紧呡的唇角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床边一抹纤细的身影手持湿巾慢慢摸索着,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昏迷中人儿的额头,清丽的容颜神情柔和,清澈的眸底盈满怜惜,擦拭完,玉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胳臂却被床上的人儿梦魇中猛挥出的手狠狠的打了一下。
“不,我不是!我不是绿眼妖魔……不是血魅……滚……不是……滚!晴儿……别走……我不是……”
一声声嘶吼的梦呓似一根根银针锐利的刺入柔软的心窝,那种难言的刺痛和因看不到而不知该如何照顾他的无助缠得她心中阵阵紧涩,依晴顾不上胳膊上的疼痛,伸手在床边摸索着,一点一点,摸到他的手,紧紧的握住。
“涅生,我在这儿,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依晴抑着声音里的轻颤柔柔的唤着,却无论如何也抑不住清眸的泪水,一颗一颗的滴落。原来他心里的伤口这么深呵……
半年了,她与涅生隐居在这里,几乎算得上与世隔绝,所见之人皆是一些质朴的猎户乡民,他们不知道涅生的身世来历,亦不曾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绿眸,所以她欣慰的看着涅生一点一点收起最初的残戾狠辣,一点点慢慢的疗养着心里的伤口。
可是,就在她以为他已渐渐淡忘了过去的不堪之时,是谁?是谁又重新挖开了他心底尚未痊愈的伤口,再一次将他推向痛苦的深渊?
涅生,是她帮他取的名字,盼着他不仅仅只是生命的涅盘,更希望他得到心灵的重生,而血魅,一个应该已被人遗忘的名字,今日他进京,究竟碰到了什么人,又遇到了什么事,让这个名字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梦里?
这个世外桃源,他们还能住多久呵?
“晴儿,晴儿,我不是……别走……”随着又一声的梦呓,原本紧握着涅生的玉手被他反掌狠狠捉住,不肯再放开。
依晴看不到床上人的表情,却能从那紧攥着她的手颤抖的大掌感觉到他的痛苦与无助,心底的紧涩酸然一阵盖过一阵,强忍着眸底的酸楚,她用另一只手覆住他颤抖的大掌,轻轻的对他说着话。
“涅生,我不走,我在这儿呢,就在这儿陪着你,就像你陪着我一样,好不好?”
“涅生,你还记得吗?你有一双世间最美丽、最独一无二的眼睛,碧如宝石,绿若莹玉。你知道吗?若干年后,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眸不知道会吸引多少女孩子倾慕的眼光呢!”
“涅生,半年前我救你之时,挟恩逼你带我离开,逼你许诺直到我同意方得自由,你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同意放你自由吗?到你放下的时候,真正放下的时候,我便放你离开。”
“涅生,等你醒了,我们再去找一个世外桃源好不好?就去南方吧,那里鸟语花香,四季如春,会很美很美。”
“涅生……”
轻柔的嗓音绵绵不觉的冲击着床上昏迷中的人儿,执着的要冲破梦中的魔魇,慢慢抚平受伤的心灵,涅生在那一声声的低诉中缓缓展开了紧蹙的剑眉,渐渐安稳的睡去,峻颜恬适一如初生的婴孩。
依晴柔柔的说了一宿,待到黎明渐近时,终于体力不支的瘫倒在床边,昏沉的意识撕扯着要身体休息,她慢慢的睡去,却在梦中绷着那样一根弦,提醒着自己只要一会儿,只能休息一会儿。
淡淡的晨光洒满四周,依晴醒来时已是清晨,但睁开水眸,却是一片漆黑,她动了动手,感觉到涅生握的不是那么紧了,于是轻轻的抽出微疼的右手,摸索着抚上仍在安睡的容颜,心中缓缓松下许多,起身想走去桌旁,却是脚下一酸,重重的趴在涅生身上,她的腿麻了。
依晴心中微急,忙挣扎着要撑起身,肩头却落下一双温热的大掌,心中一喜,她扬起明澈的水眸:“涅生!你醒了!”
昏迷了一夜的涅生轻轻的扶起依晴,自己缓缓坐起身,剑眉微蹙,绿眸轻眯回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涅生,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依晴双手摸索着寻找涅生,左手臂上的清袖不经意间下滑了几分,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而腕间那层层包裹的纱布上点点血红亦显露无疑。
绿眸一利,涅生猛的捉过她的左手,向来杀人从不颤抖的手轻轻的颤着:“你?!”
“涅生?”感觉到他周身冷怒的气息,依晴不解的唤了一声。
“该死的你!谁让你又伤害自己?!你为什么又伤害自己?!该死!你知不知道,我宁愿被毒死,也不要你的血来救我!你!”一声冷吼冲口而出,涅生赤红着双眸恶狠狠的盯着那张淡然的清水容颜。
他想起来了,宇文锦儿掀开了他的斗笠,一声声“绿眼妖魔”泄露了他的行踪,他从京城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血魂楼的人,他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和晴儿的所在,于是他杀光了那几人,自己亦无可避免的中了暗毒。
眼前层层纱布上的点点红艳告诉着他她又用她的血救了他,可是,该死的!天知道他宁愿死了,也不要她为了他再伤害自己!
半年前她为了救他,割腕施血差点血尽而亡,那苍白的容颜,毫无生气的身躯像一把锐利的锋刀插进自己的心脏,一向冷酷的他竟然觉得好痛,好痛,他不要她再这样,绝对不许!
依晴轻轻扬起唇角,明眸流盼一抹慧黠的笑意:“涅生,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你若出了事,谁来照顾我呀?我出点血,换你照顾我一辈子,我赚大了呢!”
涅生一怔,知她是为了宽他的心才如此说,但……一辈子呵!望着面前清雅淡笑的芙蓉面,所有的诘责都堵在了胸口吐不出,绿眸滑过一声无奈的叹息,眸底却真切的流动着一丝温柔的宠溺:“好坏总有你说的。但,以后绝不能再这么做!”
依晴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好。”
涅生望着浅笑清丽的容颜,冰冷的峻颜缓缓浮上一层轻柔的神色,绿眸深处不加掩饰的浓浓爱意,他心疼的看着她略显苍白的憔悴脸颊和眼角边轻微的黑痕:“昨晚你一夜没睡?”
他虽然昏迷,意识却还有些清醒,整整一个晚上都有一个轻柔的嗓音低低的说着什么,他知道,是她的声音。
依晴微微笑道:“你知道的,我向来睡得不多。”
绿眸一黯,瞳心深处滑过一丝沉痛,他知道,她几乎夜夜无眠,害怕梦中出现那个人的身影,更怕……更怕睡去了便再也醒不过来,涅生心一扯,拒绝去想那种可能,他起身下床,随后将依晴抱起放在床上。
“涅生!你还没痊愈呢……你做什么?我不累啊!”依晴意识到涅生的举动,急忙想起身。
“别动!”涅生伸手止住依晴,拉过薄衾覆在她的身上,“我解了毒便没事了,而你却需要休息。”
“我不用……”
“睡吧,我守着你,过一会儿便叫醒你,好不好?”
涅生语气里难得的祈求意味让依晴微微一怔,心中轻轻一叹,旋即松了心神,不再坚持,或许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她便睡了过去,只是那纤细的清眉始终若有若无的蹙着,不得放松。
涅生静静的望着睡去的清颜,荧绿的眸子一抹浓浓的心疼,却在眸底压抑着一丝狠戾的光芒,他起身站到青竹窗前,透过支支细竹望着窗外渐渐向艳阳移去的阴云,若有所思。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章 遇难(一)
绿荫遮蔽,清风送爽,古朴竹寮,淡静似水,偶尔能听得蝉声点点,若有若无的吟唱在似火的骄阳下,一切风轻云淡。
篱笆院内古树之下,一名黑衣劲装男子正持斧劈开一堆木柴。夏日炎炎,纵使有浓浓树荫遮挡,一般人如此费力的活动仍会汗流浃背、热不堪言,而那人额上竟丝毫不见汗滴,只觉轻轻的手起斧落,圆滚滚的木桩便瞬间裂为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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