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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纪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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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胤禛拔了瓶塞,嗅一嗅,微微的花果香气。
  “这是古书所传天竺地出‘醉香散’——”
  “醉——”胤禛眼中电光一闪。不禁惊道,“催情药?!——”
  “是啊——”胤祥塞上盖子,“只要往一壶水里,加一小勺,就足以叫人意乱情迷,神志昏聩一天多——”胤祥对着瓶子冷笑,“这可是江湖上都失传的好宝贝呵,可惜叫我在驸马爷那里弄到了——”
  “原来是这样——”胤禛懊恼的几乎捶胸顿足。
  “你也想想,如果他根本只是要利用宁儿挟制人脉,纵横得利,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动心——”胤祥收起药瓶,“只怕宁儿到死都是清白的,你倒安给她的不良之名——可怜她顶着这样的名声,不招人待见,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落这样的下场——”
  “该死的!”胤禛狠狠的擂在桌上,然而不争气的眼泪又兀自淌了下来。
  “行啦,该说的呢,我都说了——”胤祥推推桌上那一大摞折本,“这里的一桩桩一件件,你好好看罢——”胤祥又敲敲中间的那一摞,“尤其是这个和年羹尧的——干系重大呵——”
  
  “你放心,我该说的都说了——”胤祥谢绝了胤禩的茶水,也不多坐,“只是,这一次牵连重大,办完了程朗年羹尧,只怕四哥他谁都不肯信了——”他看着胤禩,“我诚心劝你一句,接下去的事,你也好自为之吧——”
  “我说过,”胤禩平和的说,“如果这次能够过得去,我真的不会再纠缠这个朝廷里的任何事了——”胤禩微微仰面,叹息似的,“宁儿这一去,我忽然觉得好累,只求皇上能不追究,从此以后,哪怕布衣芒鞋浪迹天涯,也强似现在陷在这是非窝里,不知死活——”
  胤祥很认真的盯着他看,“八哥,这可是你的心里话?”
  胤禩和气的笑笑,“我打小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哥——”看着胤祥走了,宁儿赤着脚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胤禩。
  “唉,这么马虎,这一下又要受凉了——”胤禩瞧她这样,忙解下自己的外衣裹起她来。
  被宁儿握住双手,“刚才你跟十三哥说的话可当真——”
  “当真——”胤禩说着替她把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那你若走,带我吗——”宁儿扬起脸,等他的答复。
  “嗯——”胤禩点头。
  “紫绢姐姐她们怎么办?”宁儿似乎并不能够满意。
  “我会把她们妥善安排的——”胤禩很安定的说,仿佛早已经计划好了,“弘旺也大了,该留在朝里,为皇阿玛的江山出力了,她额娘守着他,不会受欺负的——家里还有些土地田产,刘福家的茶楼也还经营的下去,大家都各自有路——”
  “可是,还是会对不起嫂嫂们——”宁儿微微闪泪。
  胤禩摇头,“我最对不起的,是你,——是我叫你一次次替我担惊受怕,替我挡冷箭,替我一次次的拼上性命,我纵然为你做再多,也难抵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哥——”宁儿眼圈发热。
  “这些年,你已经受了太多苦,”胤禩搂紧她孱弱的身躯,“后半生,我不要你再有一丁点儿的不开心——”
  
  “十三爷——”程朗有些惊讶,然而立即变出笑容,“劳您亲自登门,下官受宠若惊——”
  胤祥看了一眼,程朗穿着素孝,面色坦然,确有几分风度,暗叹可惜这人却如此虎狼居心,正色道,“别忙着奉承了,今儿来请你跟着往内务府走一趟——”
  程朗听着话里意思不对,心里明白了大半,依旧端正行礼,“是单叫我一人呢,还是连家里头的都去——”
  胤祥懒得跟他搭腔,看一眼身旁,刘默林便上前道,“你是皇亲,内务府自然只请你一个——不过,还请你哥哥程昕跟我们往吏部厅堂里坐坐——”
  程朗点头,“明白了——”然而回身道,“容我且跟家里人交待一声,如今举哀,缺乏照应总不大便宜——”
  刘默林心里便暗暗有些敬服,到了此时仍不乱方寸,可见也是勇谋可嘉,可惜入了邪道,不然,这驸马之位,倒是当之无愧,。
  
  “娘娘!——”常瑞从外探头见无外人,小心进来道,“事情有些不大妙啊——”
  “怎么?”年妃有些心惊,扶着晚秋坐定,一面安抚着胎儿,“坐下慢慢说——”
  “奴才刚才在前面听见消息,十三爷领着人手往程家去了——”
  “什么意思?!”年妃预感大事不妙,可是仍强安镇定,“把话说清楚——” 
 105、 真相 。。。 
 
 
  
  “我听见说,是因为程朗借年羹尧事诬廉亲王,并着谋害公主的嫌疑,已经内务府收押了——”
  年妃忙忙的打断他,“那我哥哥呢,说没说把他怎么样处置——”
  常瑞有些为难,“这个——还不知道,大概还要等等才知道,没听见消息呢——”
  年妃按着心口,勉强说,“你且去罢——”说着示意晚秋打点,常瑞领了银两,谢恩去了。
  “娘娘——”晚秋替她擦着额上的冷汗,“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心口好闷——”年妃死攥着她的手,喘吁吁的说,“替我叫徐轶培来吧——”
  
  “皇上人呢——”钮祜禄氏见房里桌上没点灯,便问贺永禄。
  贺永禄没作声,朝隔壁房间指指,顺着看过去,钮祜禄氏只瞧见那边窗口,一闪一闪的,仿佛火光。
  “去看看——”便带晚玉往那边走。
  走到门口却被章翦拦了下来,“娘娘,皇上留了话儿了,不叫人打搅,娘娘请回吧——”
  钮祜禄氏有些担忧,“皇上没事吧?”
  章翦点头,“皇上甚好。”
  “那——”钮祜禄氏隔着门扇的镂雕想看看里面的情形,“皇上究竟做什么呢——”
  章翦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钮祜禄氏叹口气,“我们回去吧。”
  
  胤禛跪坐在小桌边,含泪抄着经卷,原是要抄一阵,便攒起来,在火盆中焚化了,——只是抄出的经文,一张倒有半张是浸了泪的,火苗嗤嗤作响,迸着火星,冒一阵呛人的烟。
  整整一卷《心经》,不知抄了有多少遍,只觉得手腕指尖都已肿胀难屈曲,——这时天也微微亮了。
  起身焚香,腿脚却早已麻痹失去知觉,怎么站得起!——停了好一阵,勉强起身,扶着桌案点香,在宁儿灵前轻声道,“原是我对你不肯放心,终究害了你——”说着又忍不住落泪,“如今你走的干净,生前我不曾叫你安心,如今把这经文抄了百遍,叫你带去,只盼你路上好走的安心——”说着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停了一会儿,胤禛拭泪,道,“这屋子你走了,我也没叫人动过,倘或什么时候想回来,这屋里的炉火都是热的,夜里留着灯,当心门口那坎子,从前总是不留心绊着——”说着又伤感的不能自已。
  “你若不喜欢这里,王府上你的屋子,我也都照样收拾了,院子里的花草,一棵棵都替你留着,春夏秋冬,各季都有会开的花儿——”他呜咽着,“只求你别狠心丢下我不理——”
  低头垂泪许久,方才止住泪,推门出来。




106

106、 看破 。。。 
 
 
  “早朝之后,叫弘时弘历弘昼都到万方安和候着——”胤禛出门见贺永禄捧着朝服在门口候着,便点头道,“前边屋里伺候——”
  贺永禄伺候胤禛更衣,瞧见胤禛眼睛微微红肿着,料是又伤感了半宿,叫人拿了热毛巾来,“皇上,敷敷脸吧——”
  “嗳——”胤禛点了头。
  
  “朕今儿叫你们兄弟几人来,是想和你们说说话——”胤禛叫大家都围着坐了,微笑道,“这些日子忙的也没空专门见你们了——”
  “皇阿玛的新政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儿臣们看着皇阿玛虽然忙,只是您也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弘历坐在胤禛身旁,瞧着他眼圈儿微红,心知不宣似的说。
  胤禛笑了笑,“如今新政在各地敦促着都渐次有了起色,朕正是不敢放松的时候,你们若是能在关键的时候,给皇阿玛出把力,皇阿玛就是累,也累的高兴呢!”
  “皇阿玛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出来,儿臣定然万死不辞!——”弘时当即起身作誓道。
  “哎——”胤禛挥挥手,“坐吧,不用那么紧张——都是自家人说话,别总是提那些场面话了——况且朕要你们都好好的,太平盛世的,用不着卖命的——”
  说的大家都一笑。
  “弘昼啊,你怎么总不说话呢——”胤禛瞧见弘昼一直低着头捧着茶,只不时抬头看看哥哥们,又看看他,微微叹息的样子,便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讲出来,皇阿玛听听——”
  “没有——”弘昼摇摇头,小声说,“昼儿从小笨,武功学识各个赶不上哥哥们,皇阿玛的苦处,昼儿只怕也没法子分担,就只求在佛前多念几卷经,好保佑皇阿玛平平安安的;再不,就求佛祖菩萨,叫弘昼替皇阿玛生病受苦——弘昼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个身子是结实的,也算是替皇阿玛尽了孝了——”
  众人听了,都不作声,弘历轻轻吸吸鼻子,有些赞许的看着他。胤禛没出声,只是伸手握着他的手,看看他,半晌,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你放心,皇阿玛身子也好,不用你担病,只是你也要多跟着哥哥们学着长见识,长本事,将来不要叫人家笑话你不如人家——”
  弘昼低着头点了点。“嗯,记住了。”
  父子几人又说了好一阵,添换过几次茶,到傍晚才散去,临走时,又叫住了弘历。
  “朕想留你,也是有话只合跟你说——”拉他同坐炕沿上,一面叫传了粥点来。“朕身边,也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思——”
  弘历静静的听着,知道又不免要说到姑姑了,心里有些回避,可是看着皇阿玛如此伤感,又很想劝解几句。
  “朕现在在直隶试行的士民一体纳钱纳粮,在地方上其实还是阻力大的很,有人说是朕定的规矩过于严苛了,所以行不通——”胤禛摇头叹道,“还有的直接搬了祖制来压朕,朕现在正是压力重重啊——”说着,抬头望着弘历,“朕的难处,你能懂吗——”
  “儿臣明白皇阿玛的苦心——”弘历点头,字句清晰的说,“士人们有了钱,不纳粮不纳钱,或出入官署,包揽词讼,或欺压平民,或抗违钱粮,藐视国法,——他们不交钱,府吏把担子都摊到百姓身上,时间长了,百姓自然有怨言,这是其一;再有,他们不想纳钱粮,往往又与府吏相勾结,寻庇护,必然滋生贪腐;其三,府吏层层相护,上下打点,本来是国家的钱粮,最后,都装进了他们自个儿的荷包,国库也受损——”弘历顿一顿,“所以,想整顿吏治,富民富国,就必须力行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胤禛不禁起身握住他的手,有些激动,“说下去!”
  弘历不敢坐,也站起身来,“朝里如今有人觉得皇阿玛过于严苛,然而儿臣以为,皇阿玛严苛的还不够,”一面看了胤禛一眼,觉得手被他握的有些生疼,“儿臣以为,贡生张鹏生私自包揽上纳钱粮一案,当抬罪重罚,并将其罪名以所受刑处张示天下,以警天下士人——”
  “可是这样只怕又像上次似的,引得一干士人群起反乱——”胤禛又皱眉,“皇阿玛从前一再告诫,不可得罪天下读书人,朕于是才万般为难——”
  “皇阿玛——其实这事情也容易——”弘历笑了笑,“您之所以担心是因为倘或士人群起反之,乃会引得舆论哗然,满汉之议定然又起,皇阿玛的政策因而被全盘否定,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到国之根本,也破坏之前的新政——”
  见弘历将问题之根本都说的清楚,不避讳不遮掩,胤禛吃惊之余很是欣慰。
  “儿臣想,不如这次就由儿臣牵头,和内阁的学士,以及新科的几位提议,重议张鹏生案,——将审议现场开放,令京城的士人择代表旁听,儿臣到时细细分析其间利害,再和刘默林他们同士人们坐下来,喝杯茶,和风细雨的劝讲一番,——刚柔并济,大抵能将此事妥善处理——”
  胤禛有些激动,扶着他的肩膀,感慨不已,“你皇爷爷当初没看错你啊!”
  “皇阿玛——”弘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朕所幸有你这么个好儿子,懂的朕的苦衷,朕往后,也能放心的下头的事情交给你了——”
  “儿臣不过是跟大人们学着罢了,”弘历心里觉得有些不对,“皇阿玛?您——”
  “这些天,朕心里觉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苦——”胤禛松开他,抚着心口,“一到夜里,朕想着这些年的煎熬,心里很不好过——”他哀伤的叹息,“朕这一生做错的太多了——”他摇头,“朕有时真的不敢想——”
  “皇阿玛——”弘历跪下扶着他的膝劝道,“皇阿玛素行磊落——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的起黎民苍生,又何谈犯错呢——就算是为了家国大事,一时得罪了哪一个,不过再行抚慰便罢——”
  “你不懂——”胤禛摇头打断他,“你不懂——朕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不容朕再说对不起了——”
  “皇阿玛!——”弘历心里也痛起来,可是强撑着安慰他,“斯人已逝,皇阿玛节哀吧!——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朕没法放过自己——”胤禛终于落泪,“是朕一步步的害她失去一切,朕害她连活路都没有——她到死一定恨朕,不然,怎么连个囫囵尸首也不给朕留下?!可见她乃是铁了心不肯饶恕朕了——”胤禛擦干眼泪,“朕想好了,等个一年半载的新政行的顺了,朕就让位给你,回雍和宫,当着佛祖的面,把这半生亏欠的,慢慢还清了吧——”
  “皇阿玛!——”弘历抬头,拭泪坚定的说,“您当初跟儿们说,必要做一个继往开来的明君,”他顿一顿,吸吸鼻子,“您记得当初,姑姑就是在这屋里,替您不分昼夜的批折子,就算为了姑姑,你也不该半路丢下大清的万里江山!姑姑一个女儿家,都知道祖宗的基业丢不得,您如今又怎么能因为心中悲痛而违背她的意愿呢!”
  “你?——”胤禛没料到他会搬出宁儿来劝谏,堵的他说不出话来,可是心里明白这个君位,本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他长叹一声,从一开始,这个担子就是他一个人在背,如今宁儿走了,他不过坐实了孤家寡人之名罢了
  ——为君难,为难;不为,更是难上加难。
  
  “娘娘——”小礼子一路快跑进门来嚷嚷着。“娘娘——”
  “慌慌张张的嚷什么!”晚玉忙拉住他,小声道,“娘娘刚歇下——”
  “啊呀,真有事儿——”小礼子声音小了些,“刚听见的消息,年贵妃不好呢——”
  “啊?”晚玉一惊,“那你不去回皇上,来这嚷什么!”
  “嗐!——你还不知道么?皇上已经下旨,令年羹尧自尽了!——年贵妃的事,还敢说么?!”
  “那也得说!”
  “主子?!”晚玉忙过来扶,“您怎么起来了!——”
  钮祜禄氏搭着她的手,“小礼子,你现在就去万方安和!”又回身向晚玉,“我们去看看她去——”
  
  “娘娘!——”徐轶培一面擦着额上的冷汗一面急道,“您可要撑住啊!——”
  年妃虚弱的张开眼,“孩子——”
  徐轶培没吱声,垂下了头。
  年妃只一眼,便全明白了,泪水霎那间湮没了脸颊。
  “娘娘!——奴才有罪!——”徐轶培下跪磕头不止。
  年妃只是虚弱的垂着泪。
  
  “皇上,——”小礼子欲言又止似的,“年妃娘娘——”
  “怎么了——”胤禛头都没抬。
  “年妃娘娘似要早产——”小礼子吭哧了一下,“您快去瞧一眼吧,大夫说恐怕不吉祥呢——”
  “哦——”胤禛似乎表现的很漠然,然而停了几秒,放下笔,“朕去瞧瞧——”
  
  “妹妹,千万要撑住了啊——”钮祜禄氏瞧她已经全没了精神,脸色蜡黄,心酸不已,“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总之养好了身子,将来日子还长呢!——”
  年妃轻轻在枕上摇头,强笑道,“我只怕等不到了——”她哽咽着,“我跟着爷这些年,爷总算没有亏待我,——是我自个儿不争气,没有那个命——”声音渐渐弱起来。
  钮祜禄氏一看不好,忙叫太医,强灌了一小碗药下去,渐渐的缓了些过来。
  “你从前多么要强的一个人,这会儿倒信起命不命的来了!”钮祜禄氏只顾着安慰她,没瞧见小礼子引着胤禛已经到了门外,“你该打起精神,这点儿病痛不该就叫你如此绝了愿了——”
  “我原指望着能把孩子生下来,也好有个依靠——”年妃悲戚的摇头,“你知道,我那个哥哥不成器,究竟不叫爷放心——如今我又——”她说不下去,哭一阵,“我还能指望什么呢——”
  钮祜禄氏刚要说话,旁边小礼子过来轻声招呼,“娘娘,——”说着往门外递个眼色。
  钮祜禄氏忙起身行礼,将胤禛让进来。同时向胤禛看了一眼,意思是好歹照顾着说些体贴的话。
  胤禛只看她一眼,坐下来瞧着年妃,眼睛里已全没了往日的光彩,知她乃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只是却心不在焉似的忽然记起宁儿来。
  “怎么就弱的这样厉害了——”他微微恍惚似的,拉起她的手,眼睛里有些许的心疼。
  “爷——我...”年妃没料到胤禛还肯惦记她,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忍不住眼泪簌簌的掉。
  “什么都别说了——”胤禛一心都是宁儿,“是朕,对不起你——”
  年妃益发觉得感动,“爷,快别说了,阿瑶承不起——是阿瑶对不起爷,没能给爷——”说着又记起此次痛失婴孩,说不下去,只是哭个不停。
  胤禛倒忽然醒悟了,低头看自己拉着的,并不是宁儿死而复生,不过是他要杀的年羹尧的妹妹,如激冷水,几乎一个哆嗦,他叹一声,“你只好好养病罢——”再想不出别的话来,起身要走。
  这边他手刚一松,年妃忽然面色返潮,浑身冷汗,只一个激灵似的,又顿时间面如土色,呼吸都变做缓钝,钮祜禄氏眼瞧不对,要叫太医时,年妃却再没能耐等得,眼光一闪间,断了最后一丝气。
  “阿瑶!”钮祜禄氏扑过去攥着手死命的摇,哪里还摇得醒!
  胤禛呆呆的愣在原地,心里一阵冰凉。
  “皇上!——”钮祜禄氏含泪跪道,“妹妹她没了——”
  胤禛只是拼命的恍惚起来,“妹妹——”
  他机械的念叨着,呼吸忽然变的急促,他一把揪起一旁跪着的太医,怒吼道,“快给朕救过来!——快!——”
  “皇上!——”徐轶培磕头如捣蒜,“人已经去了,皇上节哀啊——”
  “朕不管!你给朕救啊!——”胤禛几乎发癫,拼命摇晃着他,“救啊——”
  钮祜禄氏忽然明白了。她上前拦住胤禛,“皇上,年贵妃已经去了——”特意把“年贵妃”三字咬的清楚。
  胤禛顿时怔住了,手一松,徐轶培跌倒在地,半晌,他才缓过来,幽幽的叹了口气,“朕知道了——”又补上一句,“照规矩,厚葬——”
  
  “皇上?——”贺永禄看见前面引路的太监停了脚,心里会意,回头向胤禛道,“这就是收押驸马爷的牢房了——”说着接过旁边小太监递的灯,把眼前照的更亮一些。
  “知道了——”胤禛点点头。
  抬头便瞧见程朗端端正正跪坐在草苫上,用烧焦的灯芯在草纸上走笔如飞。
  贺永禄干咳了一声,见程朗回头,便抬高了腔调,“大胆人犯,见了皇上还不下跪!——”
  程朗不慌不忙起身理理衣衫,端步走来,毫无惧色,“罪臣程朗叩见皇上!”说着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毫不理会,只朝那案几上瞟了一眼,贺永禄立即叫狱卒,“把东西呈上来!——”
  狱卒隔了牢门,把一叠草纸从栅栏中取出奉上。
  翻看时,不过词曲数阕。
  “秋夜阑,春恨切,花外子规啼月,人不见,梦难凭,红纱一点灯。
  偏怨别,是芳节,庭下丁香千结,宵雾散,晓霞辉,梁间燕双飞。”
  “这是——”胤禛皱眉。
  “此是当日罪臣南访时,公主所寄,罪臣身在牢狱,与公主阴阳两别,所思当日深情,故而写来慰情。”
  “混帐!——”胤禛听他此说,怒不可遏,原先的一点嫉妒又膨胀到不能自已。
  “罪臣只是实言——”程朗低头,却抑制不住嘴角的一丝暗笑,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是能在死前再作弄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天子,让他觉得痛快不已。
  “皇上息怒——”贺永禄一面劝,一面骂道,“不识好歹!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
  胤禛愤而将一叠纸撕的粉碎。
  “皇上便撕,臣与公主的深情依旧铭刻于心——”程朗不失时机。
  “皇上?——”贺永禄趁机问道,“这人怎么处置?!”
  “斩!——”胤禛胸口一阵剧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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