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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煮白蛇_-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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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是皎皎月光,远处是淼淼烟波,林子里还是教人绝望的寂静。我有些不敢看向苏萝那双犹如夜明珠般能探明黑夜的眼睛,咫尺的距离它们如同灼热的火焰烙在我的皮肤上。
  我舔舔干涩的唇,沙哑地问道:“情是什么,爱是什么?”
  我这个比她大上几千年的老人居然在问一个小姑娘这样的问题,苏萝也很讶异,却不迟疑回答着:“爱一个人就是想日日见到他,时时都在他身边,一时半会儿都不能同他分离。”
  眼睛盯得久了,蒙上一层暗影,我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想跟着他进去,一点也不能忍受他不在我面前。”
  闷闷的静默又盖住望天崖,许久我们都不再交谈,海边的夜风有着潮湿的冷意,苏萝小小的身子一点一点贴过来,带来微弱的暖气,终于我肩上一重,她均匀的呼吸声犹如催眠的曲子轻缓响起。
  ☆、第 45 章
  银光褪去,金芒浮现,远方海平线上探出金灿灿的半个日头。
  匆匆的脚步声打破已经成为习惯的宁静,却不是来自我看了一晚的那个方向。
  “你们果然在这里!”鲛王带着沉厚冰凉的怒气赶来,身后数十侍卫托着光芒刺眼的银弓。
  苏萝从睡梦中惊醒,兔子似的蹦起来,结结巴巴看着她愤怒的父亲解释道:“父君,不过是一颗定天珠,温哥哥想要你便让他拿去么,何况,你也答应了只要他能找到你不会为难他的!”
  宽袍广袖猛力挥下,似乎想要拉住苏萝,却被她躲了过去,鲛王咬牙切齿:“我是说过随他去找,可我没想到他会利用我的女儿来背叛我!”
  苏萝躲躲闪闪藏在我身后,担忧地看着怒气冲冲的鲛王:“父君,苏萝只想帮帮温哥哥,并非背叛父君。”
  鲛王冷冷哼道:“你昨日从我这里偷走金铃当我不知道,我任由你胡闹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温莆算什么东西,竟敢挑唆我女儿,仙界之人果然都是满口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我偏要这个这个时候来看看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如何灰飞烟灭,哈哈哈!”
  我蓦地站起来,半边身子发麻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厉声问他:“你什么意思?”
  鲛王阴鹜的双眼看过来,志得意满道:“孤早就知道你们借助苏萝偷了金铃来便会来此处盗定天珠,孤为何不阻拦你们,自然是因为有万全的把握你们走不出这林子。你们以为织梦花林只是好看的么?织梦花专门借由人的贪嗔痴怨,织成梦境困住人的精魂,若是走不出织梦花境便会被它慢慢吸食尽精魄形神俱灭而死。”
  他看看那片在清晨日光下跳动着浅浅金色的诱人的紫气,嘴角的笑容冷酷又悲怜:“温莆虽是天界药仙,但也终究不是西天梵境六根超脱无喜无悲的神佛,你猜他有没有这个能力逃脱自己的织梦花境呢?这么久了不见他出来,想来这神仙一旦有执念与红尘凡夫俗子也并无区别。”
  苏萝瞪大眼睛仿佛从来未认识过她父亲一样:“父君,你怎么能如此,如此狠心,温哥哥救过苏萝的命啊,你这是让苏萝亲手送他去死么?”
  “不,他不会死。”我冷冷打断她的哭喊,拖着发麻的两脚一步一步朝织梦花林挪去。
  苏萝扯住我袖子,阻止道:“你不能去,温哥哥都没出来,你去了只会送死,我答应他要保护你的!”
  我甩开她的手,毫不停滞地继续走过去:“我已经离开了他一整晚,我不想再看不到他。”
  鲛王令侍卫拉住苏萝,并不上前阻止我,道:“她想进去就让她进去罢,不过是再多一个花肥,倒是省了孤动手的麻烦。”
  我终于踏进这片翻滚着妖异紫气的花林,苏萝尖利的喝止声犹如被切断在另一个空间,骤然停止,只剩下比昨夜还要浓厚得化不开的死寂,错落在身旁每一个角落。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握紧双拳默念道:“温莆你再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我小心翼翼避开垂垂蔓蔓的花枝,在林中穿行逡巡。织梦花无风而动,如同有生命般摇摆拂动,深深浅浅的紫流光溢彩动人心魄。对时间的感应降低了很多,我克制住内心不断涌动出来温莆魂飞魄散的念头,仔仔细细找过一个又一个角落,而这小小的一片花林此刻却变得异样庞大复杂,每一处都像是路经过又像是从未来过。
  心底恐慌暴涨,耳畔有细微的破空声,我未来得及回过头,只觉颈下袭来针扎似的刺痛感,顿时浓浓倦意袭来,眼前妖娆的紫色被厚重的黑暗所覆盖。
  ☆、第 46 章
  “姑姑,姑姑,醒醒。”
  我被推得头猛然沉下,终于张开双眼,头脑还未清醒,甘蓝活泼的小脸便迫不及防映进半开的眼帘。
  她站在身后将什么东西□我发髻里,嗔怪道:“姑姑今日要成亲了还偷偷打盹。”
  我摸摸酸痛的脖子,喃喃问着:“成亲?”
  “是呀。”甘蓝手下不停,道:“姑姑坐好别动,咱们时间不多了,可别误了吉时让新郎官等着急了。”
  我疲倦道:“这一觉睡得我有些迷糊,可我总记得我方才不是在这儿。”
  甘蓝笑着:“姑姑这可说笑了,甘蓝都一直在这儿帮姑姑梳妆打扮,姑姑屁股连凳子也没离开过哩,想是睡得魇住了,一时半会儿闹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呢!”
  “是么?”我揉揉额头,还欲再回想片刻那梦里究竟是什么,便听得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偲明清亮的声音在门外催促着:“甘蓝你们好了没,时辰都快到了!”
  甘蓝跺跺脚,着急道:“别催别催,马上就好。”
  说着拉起我,举起镜子询问:“姑姑,好看么?”
  镜子里的人乌发红唇,凤冠霞帔衬着一脸娇红浓丽,我看到她扯开一个笑容,说道:“好看。”
  鲜红的盖头遮住脸,甘蓝扶起我的手一步一步踏出屋子。爆竹炸开在耳边,夹杂着寥落的几声欢呼。
  甘蓝牵着我走进一间屋子,将一段红绸塞进我手里,我被红绸拉着又走了几步,又随它站定,从盖头下方可以瞥见身旁一双靴子尖尖的头,再往上,是同我一样艳红的喜袍,我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猖狂,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是要嫁给谁。
  “一拜天地。”
  我随着他转过身,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他引着我转过来,又拜了一下。
  “夫妻对拜。”
  尖尖的靴头正冲着我,我惶惑片刻,又拜了下去。
  高声喊着的“礼成”落下余韵。
  那靴子便向我挪近几步,贴近的身体让我掀开蒙住的盖头便能清晰地看到我今天嫁与的夫君。
  四周静得可怕,方才缭绕耳边不绝的谈笑嬉闹声此刻都销声匿迹。手心的红绸被攥得几欲破裂,朦胧的阴影被一点一点剥去,明晃晃的亮光让眼前人的眉梢眼角一寸寸清晰毕现。
  温润如玉的黑眸漾着粼粼笑意,素日不改的黑衣被红袍代替,俊美无比犹如神仙下凡。
  他薄薄的唇勾起,轻轻吐出两个字:“娘子。”
  一对龙凤双烛燃得正旺,贴着“囍”字的大门隔绝了白日的笑语喧闹。那人从桌旁转过身来,手中端着两杯酒,走到我身边紧挨着坐在床沿。
  双臂交缠,一饮而尽,合卺酒毕,永结同好,再无分离。
  他取走空杯,拂过我鬓边发丝,柔声问道:“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是否太累了?”
  我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摇首道:“只是有些不真实。”
  他好笑着:“如何不真实?你不是日日念着要嫁与我做妻子。”
  我皱眉想着:“我说要嫁给你?”
  他扶住我的肩,让我直视他无暇墨玉般的眼,正色道:“你说,我是谁?”
  我将他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过一遍,低声回答:“温莆。”
  “不,我不是。”他否认。
  我几乎要大惊失色跳起来,惊惶问他:“那你是谁!”
  他嘴角绽开得逞的笑,一如他素日捉弄我之后心满意足的样子,道:“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的夫君,记得么?”
  我肩膀垂下来,顺从地被他揽进怀里,靠在胸口上,还是点点头:“嗯,记得了。”
  他细碎的亲吻落在我额发上,带着令人沉沦的宠溺。
  凤冠钗环拆散摆在镜台上,我一步步走向斜倚在床边眉目含笑的人,双手不可自抑地紧张握成拳。
  他笑了笑,一把拉过我躺倒在床上,高大的身影遮住烛火落下暧昧不清的阴影。顺着袖筒握住我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五指,无奈叹气:“同我做夫妻怎会让你如此紧张。”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他扣住我后脑的手抽出来一个东西,举起来疑惑道:“你我成亲之日怎么还戴着这样的簪子,我送你的首饰不喜(www。fsktxt。com…提供下载)欢么?”
  我定睛一看,下意识将他手中的红梅木簪一把夺过捏在掌心里,尖尖的簪头刺上掌心,带得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厌恶,语气不善:“我要时时戴着它,死也会戴着。”
  说罢又觉得有些后悔,不知为何自己对这样一支普普通通的木簪如此看重。他脸色果然暗下来,俯身将我压得更紧,简直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话,我们拜了天地,喝过合卺酒,便是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我脑中隐隐有东西在涌动,这一日来潜藏其中翻滚不安的东西似乎将要呼之欲出,喃喃道:“不离不弃,生死相随,那么,你生我便生,我死你便死。”
  他满意地点点头:“没错。”
  犹如施下的咒语被打破,我灵台恍然清明过来,使劲推开他,翻身下床,退开几步靠着桌子,冷冷道:“你果然不是温莆。”
  他眉头打成难看的结:“你在说什么,我自然是温莆。”
  我笃定道:“温莆说他生便不会让我死,他若死了,也要我绝不相随,自己活下去!织梦花境果然厉害,惟妙惟肖,惑人心智,可惜还是有破绽,假的就是假的,跟真的总会不同。”
  他不怒不喜,仍旧是温莆素日那种温和淡然的样子,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偏头看向我,似乎不能理解:“这样不好么,这是你最心底的欲望,我把它编出来送给你,在美梦中活一辈子总好过一生求不得要不到。”
  我后背紧紧抵在桌边,打断他道:“不,如同他生便不会让我死,那么,我生便也不会让他死,这才是我心底的愿望!”
  他迅雷不及掩耳箍住我的手,笑道:“太晚了,你已经入了织梦花境,终究是出不去的,你和他只会死在两个不同的梦里。”
  “胡说!”我用力挣扎,惊恐地想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却被攥得越来越紧。他温和的笑容在晃动的烛火下显出潜藏的鬼魅妖异。
  我发狠似的张嘴咬在那只铁钳似的手上,趁他忍疼松开之际,随手一挥,将龙凤烛打翻在桌面上。瞬时,高燃的烛火引燃鲜红织锦的桌布,顾不得管身后如何,我只埋头往外冲出屋子。噼啪的火焰声中似乎夹杂着高喊的怒吼和粗重的脚步,像是摆脱不掉的影子紧紧跟在身后。
  胸口似乎被重物压住,呼吸愈发困难,月夜,星空,竹林,屋舍开始摇摇欲坠,逐渐崩裂成碎片将我埋住。
  双眼终于睁开,妖异的紫色跳进眼帘,我剧烈地喘气,仍旧无法摆脱被挤压的窒息感,低头发现竟然被织梦花暗紫的藤萝把全身缠得纹丝不动。
  又想起梦境中那人阴狠的诅咒,我顿时心慌意乱拼命挣扎起来,不知是否梦境被毁的缘故,织梦花有渐渐萎靡的趋势,费了一番力气之后那些花藤竟慢慢萎缩松懈,让我就势一滚,跌了出来。
  我揉掉双手脖颈被擦破勒出的血迹,晃晃荡荡爬起身,心急如焚地继续寻觅温莆的踪迹。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眼前的光景愈来愈模糊,我跌跌撞撞又绕过一株看来一模一样的织梦花树,一缕缕墨色夹杂在铺天盖地的的紫中,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欣喜若狂得让我忍不住流下强自忍耐许久的泪水。
  我扑倒在那个被织梦花藤缠绕得密不透风的身体旁,温莆的脸上只剩下雪白一种颜色。我颤抖着摸向他的鼻息,再也控制不了抱住他哭泣:“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第 47 章
  温莆没有生气地任织梦花缠住,薄薄的眼皮泛着几近透明的光泽,不知已深陷梦境多久,只有颈侧微弱的跳动显示他还活着这个事实。
  我摸摸身上没有尖利刀刃,便用手撕扯那些越来越粗壮的紫色藤蔓,一边厉声呼唤他:“温莆,快醒醒,都不是真的!快醒过来!”
  一遇外力,那些无害娇媚的花朵莫名像带上了隐形的刺一般,陷进掌心里掀起锥心的疼痛,带出滴滴血珠染红了暗紫色的藤蔓。
  温莆犹如被打扰的睡得正是香甜的孩子,毫无防备的脸上微微显出一丝不耐,对于急速消失的精气丝毫没有觉察。
  娇弱的藤蔓柔韧不输精铁,我留下满头大汗却连一根都没有扯断,又急又慌眼泪留得更是厉害,朦胧中温莆简直像要透明到即刻消失。
  我害怕地紧紧抱住他孱弱的头,哭得声嘶力竭。我在哭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人,在梦里斩钉截铁立下的誓言,终究抵不过苍凉严酷的现实,束手无策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散尽精魂死在我面前。
  我一点一点抚过他的脸,就像在梦里他对我做的一样,我从未敢这样好好地仔细地贪婪地看过他,而现在也许只是我能看着他的最后瞬间了。
  满手的血在他透明的脸糊上猩红刺目的颜色,指尖划过他没有一星半点血色的唇,留下艳红不祥,那里是寒冰的冷,比北地腊月里的雪还要冷得让人绝望。
  泪迹干涸在脸上,我静静抱着他不动也不哭了。心里是苍茫无措的空白,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邪恶紫气一点点剥夺走那样可怜卑弱的红与白。
  时间似乎没有意义,我想不论温莆生或死,也许我就会保持这样的姿势在这里坐到天崩地裂,谁去管什么修补玲珑心,总归也要死去,倒不如就在这里陪着他天荒地老倒是落得清静。
  怀里的重量变得轻了,我觉得空落落地疼,想到低下头看见自己怀里只剩一堆藤蔓,便厌恶地想要呕吐。
  虚空中他温润的眉眼一如在梦中揭开我盖头时那样清晰,如锋的眉,墨玉的眼,还有因为紧张和小心微微抿起的唇。他唤过我“娘子”,我却没来得及唤他一声“夫君”。现在叫一声,不知他魂魄可还能听得见。
  我挤出最是璀璨的笑容,宛如我刚被掀起盖头看到他时满心的欢喜,沙哑地唤道:“夫君。”
  他果然笑了,笑得如同往日一般温柔又促狭,靠近过来,他说:“我原是还没有醒来么?你竟然叫我夫君。”
  有微弱但却温热的鼻息扑在我面上,我死死咬住唇,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扑倒在那个柔软却坚实的身体上扯开喉咙痛哭失声。
  在织梦花林中寻找出路时,我时不时总去掐掐温莆的手臂脖子,来确认他还活着这个早就被我放弃的事实。
  温莆无奈地回头对我道:“我即便没有死,可也被织梦花吸去不少精气,你好歹别让我再伤上加伤了罢。”
  我看着他糊得如同猫儿脸的样子,忍耐住提醒他脸上都是血的欲望,笑得脸颊酸痛:“我就看看你是真是假,可不能再让这林子骗了。”
  想了想又道:“就算是假的也很好,你千万不要被我拆穿,仿的如此逼真,做赝品定能值不少钱。”
  他叹气着摇摇头,难得让我讨着一回口头上的便宜,心里很有些沾沾自喜,嘴里不停,追问着:“你做了个什么样的梦,竟陷得那么深?”
  温莆虚浮的脚步微微一滞,我险些以为他要晕倒,赶紧伸出手作势托着,他又极快地稳住身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朝我抛来。
  伸手一接,一颗圆滚滚的珠子躺在手心里,我十分惊奇:“你竟然找到了定天珠。”
  他昂着头,很有些自得:“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返,付出如此代价若还拿不走定天珠,岂不是被你小瞧了去。”
  我喜滋滋地将珠子揣进贴身口袋,又听他说道:“定天珠我这里收着一颗,你那里也收着一颗。”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嬉皮笑脸嚷道:“什么你一颗我一颗,倒像是定情信物。”
  温莆饶有趣味地盯着我瞧了一会儿,笑道:“你想把它当做定情信物也不错,只不过我送了你这许多信物,你可不曾回过我一件。”
  我不用摸也知道自己身上空无一物,只能仰天打个哈哈:“近来手头有些紧,过几日再说,过几日再说。”
  温莆倒也爽快,笑吟吟地负手前行,左穿右钻将我带到一处悬崖边。此处织梦花树只剩下寥落几株,崖下是浩瀚波澜的镜岁海,我进入林子时初升的太阳此刻已然偏西。我不解问道:“前面没有路,我们如何出去?”
  “以鲛王为人,既然设下计谋想害你我性命,你当他能顺利放我们出岛么?如今他只要不见我们出去,便会以为我们命丧织梦花林,倒省去出岛的难题。”
  我并不大同意他的观点:“可眼下我们似乎也没有路可以出岛啊。”
  温莆挥手往崖下一指:“下面不正是路么?”
  我脸色发白,希望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游出去?”
  温莆活动活动手脚证实了我对他想法难得默契的揣测:“为师前两日教你的技法,还记得罢。”
  我忽然更想面对鲛王布置在林子外面手持精弓的侍卫了。
  我连忙摆摆手:“你等一……”
  “等”字还未落音,便被急速下落时鼓动的烈风撕碎在空中,一息过后鼻腔里灌进咸涩的海水,如同被强大的剑气按压住一般,我势如破竹得沉入镜岁海深处。
  温莆那厮竟然一把将我推了下来!
  我慢慢屏息静心,努力按照前两日温莆所教的法子在水中吐纳,逐渐扑腾出海面,湿哒哒的发丝贴了满脸,却只有心思大口大口呼吸海面微咸的空气。
  温莆从我身后不远处浮出水面,展动双臂犹如一尾优雅高贵的鱼缓缓游来。
  即便知道没有效果,我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卑鄙!竟然来暗的!”
  温莆埋头往东边游着,慢吞吞道:“等你做好准备,天黑都游不出去。”
  我划着难看的姿势:“你不能用更符合你神仙身份一点的办法么?”
  他墨色的衣袍在清亮海水里腾跃,暖橘的夕阳随着他身形一起晃动,竟是说不出的好看,回头对我露齿而笑:“作为一个神仙我觉得偶尔在海里游下泳是不错的体验。”
  于是我们体验了半个时辰,直到海岛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夜幕笼下,湿润的风刮在浸满水的衣袍上激起一连串的寒颤。温莆将我捞起躺在他方才变出的小木舟上,湿淋淋的衣袍在他手拂过之处慢慢蒸发烘干,我看着他在月光下有些惨淡的面色,担忧道:“你不舒服便躺一会儿罢,此处距海岛已远,鲛王不会再寻过来了。”
  他抿唇摇摇头,只专心贯注策驶木舟向东方而去,及至天际泛白,我们终于又踏上了中原大陆。
  ☆、第 48 章
  落在医馆后院,我才发觉周围静得不大对劲。朱漆大门被插着纹丝不动,前厅不仅没有病患,甚至连阿平和掌柜都不见踪迹,素日整洁齐亮的椅凳散乱翻倒在地,覆着薄薄的灰尘。温莆精神很有些萎顿,闷不吭声回了自己房里休息。
  我琢磨着出去寻个人打听打听,便在同济堂门外撞见低头匆匆而行的甘蓝。我一把将她拉住,甘蓝不耐地抬头,见是我,一脸愁苦顿时化为欣喜:“姑姑你回来啦!”眉眼又瞬间耷拉下来,一双杏眼蒲扇出几滴泪花:“姑姑,出大事了!”
  她反手拉着我飞奔,含糊喊道:“来不及了,姑姑你先随我去看看罢。”
  僻静的城南小院里,一株光秃的梨树上还覆着未化尽的雪,隆冬时节清冷的日光洒在朝南的小屋内,却只是让屋里显得更加不带生气。
  若不是甘蓝出声提醒,我必定不会注意到床榻上还躺着一个人。
  只消一眼,韩敬那青中泛灰的面容明明白白透出近在眼前的死气。我握紧拳头沉声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甘蓝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强自镇定地想把经过讲述清楚:“姑姑走的第二天,皇宫里突然来了人把韩敬抓走下了狱,又过了两天竟然传出消息来说皇帝给韩敬定了死罪,韩家老爷夫人气急双双病倒,后来……后来,偲明去狱中把韩敬救了出来藏在这里,然后,然后,昨日,韩敬突然就昏倒了,我,我不知道,他像是中了毒,可是,可是我们怎么都解不了……”
  “姑姑!”跌跌撞撞的脚步从门外传来,偲明扑过来死死攥住我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惶无措:“姑姑你救救韩敬,求求你救救韩敬!”
  温莆修长的两指搭在韩敬脉上,手心又按在他几乎不见起伏的胸口,片刻后虚弱的脸色更显苍白。他转向一直倚在床边紧紧看着他的偲明,叹了口气:“命中注定,我也无能为力。”
  偲明原先还挂有一丝期待的脸瞬间变得比韩敬还要灰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他跌坐在床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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