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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煮白蛇_-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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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母亲一样守护着没有一丝生气的她,一守就是四百年,自己也终于成长为像火焰一般耀眼的朱雀,陷在这个冷冰冰的宫殿里,犹如天上飘过的一丝浮云。
  终于,那双他注视了四百年的双眼睁开,天阑几欲喜极而泣,他的使命达成了,此后就是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了。
  可惜她大错特错,错得离谱。在这四百年里,他的生命早已和她融为一体,共生共死。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啊。天阑在悲伤中萌生出一点点庆幸。
  可是为什么他走得无声无息,竟然忘了还有这样一只朱雀陪了他这么多年。
  天阑日复一日匍匐在长生花蔓延的赤潮里,直到震惊九天的噩耗传来:先元天君最小的女儿死在魔族手中。
  就像是期待已久的一个讯号,她再没有迟疑,振翅远离这个对她早已没有意义的天宫。
  当看到鲜血淋漓的他时,曾受佛祖点化的众鸟之神只余下两个头颅,却依旧紧紧守护着那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暴戾的煞气像是修罗恶鬼一般,毫不留情地屠杀着围攻靠近的魔族众人。
  这是一个契机。
  天阑展开浑身解数将早已神识不清的他从血流成海的战场带走,才发觉,他不再是她所崇仰了几万年的九头烈焰鸟泽漆了。原来改变一个人这样简单,成仙成魔也只是一瞬。
  除了爱,唯有恨。
  脚步声适时地将天阑从那段刻骨却不堪的记忆中拉回。
  他走出来,连日来苍白黯淡的脸色多了几分鲜活的神气。凝神静视洋洋洒洒的暮雪,他道:“天阑,我等不及了,计划提前罢。”
  “是。”
  仙还是魔又怎么样。
  天阑晃晃僵直的脖子,她早就抱定了她的信念。
  不是什么样的泽漆,仅仅只是泽漆。
  小伍端着要给四海居客人送去的茶点站在三川阁门外却迈不动脚步了。作为京城最大戏楼子里被打赏最多最是伶俐的跑堂,小伍一直很骄傲于自己的专业素质,不听不问不多话是在这个达官贵人最多的天子脚□为服务人员的最佳生存之道。然而今日,当他在拐角处看到那个仙子一般的人进入三川阁时开始,身体瞬间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虽然明知自己现下站在门外偷听客人言谈乃是大忌,一不小心被发觉也许连小命都保不住,可是,他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如痴如醉地沉迷在那个神仙模样的姑娘唱曲儿也似的声音里。
  “魔君有何动静?”里头原来还有一个男人。
  神仙姐姐回了他:“也不过就是派人四处搜查她的下落,没有见到尸首,魔君绝不会放弃,更何况找到尸首也一样有用。”
  “我好像说过,在我想让她死之前,她只能好好活着。”男子缓缓道,温和悦耳的问话里有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扑通一声,有人膝盖碰地的声音,一想到神仙姐姐竟然跪在地上,心疼得小伍恨不得闯进门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只听神仙姐姐请罪道:“天阑失言,请主人责罚。”她接着说道,扬琴一般的声音中带上几分不管不顾的决然:“容天阑冒犯,她不过是脸与那位长得有些想象,风姿气度无一能及,主人为何要对她再三维护?否则我们大可以不用如此迂回,早前就将她的心挖出来便是。”
  雅间里沉寂得让小伍心慌,他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咽下一口吐沫,了不得!他竟然无意中偷听到这样天大的秘密!他们在合计要杀一个人,而他貌美心辣的神仙姐姐竟然迫不及待!
  还没容得小伍担忧他脖子上那颗人头,就听得那男子说:“天阑,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自出生起,天阑就在主人身边了。”
  “原来这么久了。”男子低声感叹道,“那你应当知道,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泽漆了,非神非魔,难以回头。我似乎曾经问过你,这样可还愿意跟在我身边?”
  “是,主人给过天阑选择的机会,天阑从未后悔。”
  “让你放弃成仙堕入魔族,你也甘愿?”
  “心甘情愿。”神仙姐姐没有半点迟疑回答,“昔日主人身受重伤,魔族紧追不舍,主人愿意以重任托于天阑,天阑感激涕零。”
  三川阁里久久不闻人声,小伍按捺不住汹涌的好奇心,壮着胆子悄悄探出半颗头,从垂落的琉璃珠帘中向屋里望去。白衣挺拔的男子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将跪在地上的女子轻轻托起,他甚至温柔地将她发间的朱钗扶正,他的手指流连在她的发丝上,恍若陷入久远的回忆:“我曾想随着她去了也罢,幸好你提醒了我,害死她的人我若不能一一手刃干净,怎有颜面去见她?可惜魔族势大紧逼,而我伤重难愈,不得不暂将内丹脱出,以黄鸡之形掩藏行踪,再行谋划。让你堕入魔界,为我日后打算,着实是委屈你了。”
  “天阑不觉得委屈。”因着男人一番温言软语她几欲落泪,有些颤抖的嗓音道:“若不是主人有如此谋划,天阑怎会有机会得知天地间真的存在七窍玲珑心这等宝物,来助主人一尝所愿,只为这一桩,天阑绝无悔意!”
  “是了,七窍玲珑心。”男人负手喃喃自语道,“只要有了它,我就能让她再回到我身边。”
  “所以,主人,我们绝不能再心慈手软,这是唯一救活她的机会。”绝不放弃任何时机提醒他,那个女人,必然要死。
  男人也多了一份笃定:“她会死,我不过是念在她这些年对我的情分上,让她好生死在我手里,总好过和她一样死于魔族手中折辱了身份。”
  男人顿了顿,滴滴答答满上一杯茶,玩味道:“你只要守好温莆,她自然会现身,我已有主意让她和温莆一起死,心甘情愿地死。”
  神仙姐姐略微感到好奇:“恕天阑愚昧,主人为何想要药仙的命,先前的计划中,主人并未提及要注意这个人?”
  “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让我猜到了他的元身,否则我也不会想到曾经那件往事,她若没有以血喂他,损伤根基,如何能让魔族那群小人得逞!”陡然拔高的声调挟带着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门外的小伍差点摔下盘子夺路而逃。
  “你觉得我迁怒于他暴戾乖张,不可理喻?”他忽然问道。
  “天阑绝无此意!”她惶恐不及地矢口否认。
  男子和缓地笑了笑,又道:“除了她,我从不在意别人怎样看我,反正我双手血污不堪命债无数,多他一条又何妨。”
  “门外的人听得也够久了,你知道该如何处理。”突如其来的冷声让小伍惊骇难定的心绪终于崩溃,双膝一弯跌坐在地上,托盘里冷掉的茶水和各式糕点咕噜噜在僻静的三楼角落滚洒一地。
  他终于结结实实看了一把让他令他神魂颠倒的神仙姐姐的面容。她低着头,冲他抿唇一笑。那一笑,让小伍突然觉得即将面对的任何事都无须畏惧。水葱似的五指抬起,缓缓向他头顶压下。
  小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来自门帘里那个男人。他道:“待会去下面点一出白蛇传。”
  天阑在此后的余生里时常会想起她在手下安然阖上双眼的这个男人,因为在他倒地的那一刻,天阑很想告诉泽漆:你看,我是不是和你很像,除了你,我也从不在意别人怎样看我,我双手的血污并不比你少,只要你一句话,多少人我也会毫不犹豫。
  然而,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终究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当泽漆抱着那个女人绝望地喊出“夕林”二字时,天阑就知道,她将永远失去再站在他身后的资格。
  她并不想再阻止他做什么,并不想再如同几万年前一般奋不顾身只为让他活下来,她躺在地上,愣神看着他倾尽修为救起她耗费心神要诛杀的人,看着他吞噬掉自己以命相搏助他从无间炼狱盗来的无量业火,看着他甚至没有再看自己一眼就放弃了她守护千万年的人生。
  自己永远都是被豢养的,无关紧要的朱雀。
  天阑振翅飞往东方广袤的苍穹时,低低掠过他们昔日在京城落脚的一处小院。有稚子惊呼的童声随风灌入耳中:“爹爹你瞧,那里有只红色的大鸟!”
  “我看看,真是!好大一只火红的凤凰啊!这是吉兆!咱家要走好运了!”
  “可是爹爹,为什么它的尾巴里还夹着金色的羽毛呢?”
  “哪里有金色,分明是红色,你眼神儿小,瞧错了吧!”
  天阑闭上眼,使劲儿抖动雀尾,一根灿金尾羽潸然滑落。
  ☆、番外二
  夜七将一坛千年蛇骨酒放在桌上,司命星君正襟危坐地咽下一口唾沫,摆了摆手:“蛇君,天条法规如此,你来多少次,我也不能把千世镜借给你看。”
  夜七笑得春风和煦,将酒坛上蜜蜡封住的盖子揭开,顿时满室漾起浓郁醉人的陈年酒香,司命板起的脸霎时舒展开来,不自觉地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夜七笑道:“星君误会了,此次前来只是想与星君共享佳酿罢了,夜七知晓星君好杯中物,品尽天下美酒,这尘封万年的蛇骨酒不禁活血养气,更是滋味无双,千年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有星君才能不负个中滋味。”
  司命星君闻言不语,只起身步入内室。夜七皱眉,这样的杀手锏一出,却还不能成事?
  稍时,听得内室乒乒乓乓一通乱想,司命星君大步迈出,手里托着两只光洁莹透的红玉酒杯,素来冷清刻板的脸此时眉飞色舞,兴致勃勃道:“这样好的蛇骨酒自然要配我压箱底的凤血杯才是!”
  夜七展眉一笑,应和道:“正是,正是。”
  入手升温的凤血杯里斟满碧玉色的酒液,司命星君一杯缓缓入口,凉薄的眸子里满是赞叹,夜七提腕又为他满上一杯,一来二去,大半壶老酒入了司命的腹中,夜七面前那一杯却是一滴未动。
  司命神色迷离地又灌下一杯,含含糊糊道:“蛇君,你我相交多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的,这千世镜说重要也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不过就是一面能看天下世人运程过往的镜子,可若是被人篡改分毫,那世间诸多人事或许就会随之波动……”
  夜七淡然一哂:“我怎会令你为难,不过是想一窥些许前尘往事,断断不会修改他人命数。”
  司命满足地打了个酒嗝,歪□子伏倒在桌上,喃喃自语道:“酒劲儿太大,本君晕得很,蛇君自便罢。”
  夜七轻手轻脚步入内室,迎面的桌案上静静躺着一面古铜圆镜。夜七深吸一口气,挥掌拂过镜面,顿时镜中波纹四起,渐渐浮现一个青衣身影。
  青衣的女子跪在灵青山蛇君洞府门外已有三日三夜,倾盆而下的大雨将她原本绾起的发髻打得散乱。紧阖了三天的大门终于在这个雷声渐近的傍晚向她打开。
  藏青衣袍的男子举着一柄十二骨油纸伞踏出来,低头看着蓬头垢面的娇弱女子,冷声道:“我早已说过,渡劫之时所有事故因由一笔勾销,你如此苦苦缠着我究竟是何打算!”
  青衣的女子双掌撑在泥泞的土地上,白皙的手指被粗粒的碎石磨得血痕累累,她努力平复着因寒冷的雨水而颤抖不停的身体,僵硬地叩了三下头,喑哑的声音虔诚道:“青音只想拜入蛇君门下侍候左右。”
  “绝无可能!”男人毫无挽回余地的拒绝更甚过急速坠落的雨滴:“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姐姐白素贞,那一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于我而言不过是黄粱一梦,你若执着于此,也只能庸人自扰。”说罢转身欲走。
  青衣女子惶恐不及地矢口否认:“不!青音自然知道蛇君是蛇君,姐姐是姐姐,可不论是姐姐还是蛇君,对青音来说都是想要一生相随的人,求蛇君成全,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在所不惜!”说罢,又叩了三个结实的响头。
  男子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淡然的声音透过磅礴厚重的雨幕传来:“何苦至此?”
  “我只是心甘情愿。”青音低着头,瑟瑟发抖却坚定不移地回答。
  藏青莽纹的皂靴踩碎雨水成积的水洼,击打在身体上已经麻木到习惯的豆大雨滴被隔绝开来,头顶抛下一个声音,让她眼中翻起滔天骇浪:“如你所愿。”
  泪水和着额头的血迹滑落进噏动的嘴角,苦涩又腥甜的味道,却是青音铭记了一生的滋味。
  夜七捏了捏左手指骨,凝神谛听片刻,觉出四周依旧毫无声息之后,又拂过镜面。
  青音立在堂下,臻首微垂,仔细听着藏青衣袍男子的吩咐:“你一步不离地跟着他们,若有紧要情况,便以我们约好的信号示意。”
  青音不自觉地将手掌捏成拳,谨慎问道:“主人为何不让青音随您一道?此行凶险万分,青音愿助主人一臂之力。”
  “她说的没错。”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从乌木屏风后走出来,“你要潜出魔界再带暗卫进来接应我们确实更为艰难,多带一个人帮手我也放心。”
  蛇君淡淡一笑,垂下眼盯着黄梨木的雕花案几,道:“自从你打算来魔界抢这个亲开始,我们一干命数皆是死生各半,危险与否我早已置之度外,我若是不把她留在你身边,你哪怕命悬一线也不会向我求救,不是么?”
  中年男子抿唇不语。
  蛇君拂袖起身,定定看着他道:“我方才去瞧过她了,迷迷糊糊,吃得下睡得着,你不必忧心。”又踏前几步,逼近那男子,俯视他蜡黄的面孔低低问道:“你只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徒弟送死,对不对?”
  青音难过地看着蛇君执着认真的侧脸,可直到那男人几不可见地点下了头,青音皱起的眉头也并没有如同蛇君一般舒展开来。
  清瘦挺拔的背影转瞬消失在视野中,青音难以自制地突兀道:“你不要骗他。”
  干瘦的男人审视的目光好像要挖空她的心脏,而她还是毫不退却地死死迎向他。最终,男人放弃地转身,温和的语气一如他的姓名:“至少现在,我认为我没有骗他。”
  万事的轨迹都难以稳妥预测,何况是人心,何况是一个只为蛇君一人忠心的女人心。
  青音在岩陀林沉闷的夜色中发足狂奔乱转之时,满心满眼只有魔君方才恶毒的笑意和猜测中蛇君遍布伤痕的模样。她心里向来只有蛇君一人,如何顾得上身后那两个她原本就极其厌恶的人呢。
  燎原的火势将她包围之时,除了更焦虑地担忧蛇君以外,她竟然感受不到一丝灼热窒息的伤痛。青色的衣裙破破烂烂,青音跌倒在火海中痛恨自己没有足够坚定地跟随他不离,她甚至在奄奄一息之际出现了幻觉,蛇君关切的容颜终于不再是对着那个男人露出,他忧心忡忡地将她抱起在怀里,让她渐冷的身体又暖热起来,可下一刻,他吐出来的话直接将这个世上最冷的寒冰塞进她的心里,他焦急难忍地问:“他人在哪里?”
  自己被抛给身后的侍卫照料,他瞬息消失在熊熊火光深处,容不得她喘上一口撕心裂肺的气再来回答他。
  或许是这一刻,青音开始发觉,自己想要得到的,不仅仅是站在他身后为奴为婢的日子。
  所以那个女人找上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太过挣扎,便答应了她。
  女子并没有费力来掩藏自己的气息,甚至站在她身后刻意拨弄着河岸边枯败的花叶来提醒她的到来。
  “灵青山冬日的景致果然不及夏日葱郁可爱。”妩媚秀丽的眉眼打量着四周的风景,轻启朱唇只讲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魔族?”青音戒备地看着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天阑今日不是作为魔族右使而来,我只不过想同你做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她笑意盈盈上前几步,又与青音隔出恰好的距离,很有眼色地先消除她心中的警戒:“这笔买卖绝不会对蛇君不利。”
  青音侧过脸,继续看着渐流渐缓的河水。
  天阑自顾自道:“若是温莆可以彻底消失,青音姑娘以为如何?”
  青音猛然转过头,蛇族窥伺猎物时警惕狠辣的本能被激发出来:“你敢动他试试!”
  天阑没有不愉之色,一双明珠似的眼眸里流淌着明明白白的尽在掌控之中的沉稳:“姑娘何需掩饰,天阑自然是知道蛇君离开了灵青山方敢前来找姑娘谈这一笔交易,我们都是女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青音姑娘真的甘心只在蛇君身边做一个卑微的侍女,任由蛇君被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伤得体无完肤?”
  青音咬紧牙根,没有回答,只是道:“温莆是他的命,伤了温莆,我也不用妄想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了。”
  “姑娘不必担心,若除掉温莆这件事并非姑娘做的呢?蛇君又怎会知道?蛇君何等刚毅之人,只消经年日久,再深的心痛难过都会消磨,姑娘若是一直陪伴在蛇君身边,还愁蛇君不会另眼相待么?”
  见青音垂头不语,天阑继续诱道:“姑娘只需要去京城杏善堂报个信,告诉温莆,蛇君在东陆有难,请他速去相救即可,而蛇君现下确然在东陆料理事物,姑娘并没有撒谎,只不过为了自家主子的安危求他施以援手,这件事怎样看于你都是百利无害。”
  青音终于抬起来,素日秀气娇俏的脸庞换上肃穆狠戾的神色:“你确保温莆必死无疑?”
  天阑展颜一笑:“他如今身受重伤,我家主人摆好阵法等他落网,温莆此次,插翅难逃!”
  旋即变出一根火红尾羽,塞进青音手中,道:“机不可失,姑娘若是犹豫过久错失良机,只怕此生都难以再得到蛇君的眷顾。只要温莆向东而来,你便烧掉这支尾羽,从此高枕无忧。”
  语毕,她悄无声息消失在枯黄冷清的河岸边。
  青音捏紧那支火光一般耀目的尾羽,似乎又回到大火漫天的那个黑夜。从那时起便在她心底萌芽的妒忌和贪恋,在天阑的催动中,终于决定开出花朵。
  我想和你在一起。
  青音咬破的嘴唇滴落苦涩又腥甜的滋味。
  夜七挥袖一扫,青衣女子单薄的身影从铜镜中消失。他呆呆靠在椅上阖目片刻,数月的光景竟比万年时光还要蹉跎人心,英姿风流的蛇君颓然得犹如半百老者,然而,这样的夜七始终只是昙花一现,当他睁开狭长飞扬的双眼时,眸中又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精光。
  走出司命星君寝宫之时天色尚早,夜七驾了个云头往西天奔去,莲台梵境瑞泽的灵气将他笼罩时,他从云头上飘飘落地,从袖中摸出一只翠□滴的竹筒,取开盖子,微微倾倒,忽而一条手臂宽的青蛇出现在地上。
  青蛇撩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他,转身变成一名青衣女子匍匐在地上,散乱的青丝披散在肩头,明明是与方才在铜镜中所见女子一样的面容,却消瘦憔悴仿若两人。
  她趴在地上叩首一下,嘶哑唤道:“主人。”
  夜七负在身后的手指收紧,半晌言道:“今后,不必叫我主人了。”
  青音最后一丝气力随着这句话被抽光,她却没有再如往常一般固守偏执,只是声如蚊蚋般颤巍巍应下:“是,蛇君。”
  “你哄骗与我,但……”夜七别开眼,继续淡淡说道,“罢了,前尘因果难以计较,你本性不坏,我求佛祖收你入门下修行,若有造化,你自有一番前程。你我昔日情谊,一笔作罢。”
  青音又拜了一拜,应道:“是,蛇君。”
  夜七顿了顿,叹息一声,问她:“若你有何不情愿,也可就此离去,自生自灭。我并非你父母恩师,勉强你不得。”
  青音凌乱的发丝遮挡住她遍布泪痕的脸颊,良久,没有言语。
  终于,她哽声道:“一切恶果皆由青音执念所造,姐姐同许仙法海的纠葛如此,药仙今日之死亦是如此,蛇君与药仙情深义重,我心知肚明,却还是不自量力心存妄想。我以为我踏出极聪明的一步,可亲眼所见蛇君伤心欲绝心如死灰之态时,方知这一步错得厉害。恨错难返,青音自知再无面目立足蛇君身边,此后前途,皆愿听从蛇君安排。唯求蛇君日日保重,岁岁平安。”
  语毕,又郑重其事叩下三个响头,如同那日她在磅礴雨天里守在他门外求他顾怜时一样。那一日,她毕生的心愿在他脚下成了真,只盼这一次,她仅剩的梦想,也能在和他不复相见的寂寥余生中实现罢。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终于改名字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好不好,不过感觉应该不会比我原先那个差吧,希望能吸引大家多点点~感谢第一个读我处女作并为我提供这个名字的基友╭(╯3╰)╮
  最近可能更新比较慢,因为……准备考试中……(好吧,其实我冬天有点倦怠= =)不过反正正文都完了嘛,番外就让我再慢慢斟酌一下,因为这个故事里面想写的基友情太多了(^o^)/~
  ☆、番外三
  京城有韩方二家,皆为医药世家也。
  韩公子敬,聪颖过人,自幼授之以医道,望其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然敬心性叛逆,虽因孝而受父命,实则另有抱负也。
  方氏子舟,幼时顽劣愚笨,事事居于敬下,其父常责之,故其怨敬久矣。
  敬十八,携侍童登墨山,□迷蒙,鲜嫩可爱,敬随性渐行渐远,侍童劝而不止,遂与之失散。待敬环视左右,不复来时之路。忽闻哀婉悲戚声声,乃见一孔雀,通身雪白,伤痕遍体,已陷濒死之境。敬心哀之,施以全力相救,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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