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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的酒肆日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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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君见识过很多人类的这种奇怪执念,人类实在是一种比一切生灵都要奇怪的生灵。然而人类的魅力也正是在此。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消失了,湛露会不会像这个噬魂鬼那样,在人间不断游荡只为了寻回他的踪迹?
不,他是不会让她落到这种境地的。
百花娇入口微甜,后劲儿却大。明夷君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百花娇的香气犹在,湛露就在眼前,人比花娇。他看着她影子,笑道:
“这百花娇虽然好,到底赶不上你酿的高粱烧酒,你去取来些,今晚让我们痛饮一番,可好?”
湛露笑着埋怨道:
“我酿的这些酒,还没来得及卖,就要被你喝光啦!”
虽说口中埋怨,湛露到底还是从酒窖里取了些高粱烧酒。她把酒放在桌上,对明夷君说道:
“吃寡酒无趣,你稍等一等我,我去给你弄些下酒物。”
她说完了,就到厨房里去。厨房里有旁人给她送来的两条鲫鱼。她早已处理干净用盐酒腌好。此时点上小碳炉,将鲫鱼放在上面一烤,很快冒出香气,一会儿工夫就烤好了。
湛露在烤好的鲫鱼上撒上些辣椒粉,又稍微烤了一下,就拿出来用两个盘子装了端出去。她把其中一个盘子往明夷君那里一推:
“一人一条,可不许多吃。”
明夷君笑笑:
“我哪里会抢你的东西吃?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湛露哼了一声不理他。
明夷君伸出筷子,轻轻夹下一点鱼肉送进口里,鲫鱼的鱼肉细腻,湛露撒上的辣椒粉让烤鱼带上一点更加刺激的味道。拨开鱼肉,只见金黄色的鱼籽密密实实地排列着,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鲫鱼刺多,湛露小心翼翼地挑着刺,明夷君却吃得很快。当明夷君吃完了他的那份的时候,湛露的鲫鱼还剩下一半。
明夷君喝酒喝得面颊酡红,一双眼睛紧盯着湛露的那半条鱼,突然开了口:
“阿露,外面有人找你。”
湛露虽说也喝了酒,倒还算清醒:
“你怎么知道,外面没有脚步声呀?”
明夷君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又道:
“阿露,你的筷子掉到地上了。”
湛露看看手里的筷子,又好气又好笑:
“郎君,你别想把我支开偷吃我的鱼,当初咱们说好了,一人一条。”
明夷君醉得不堪,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
“我……才……没……想要……偷吃……呢……”
这句话刚一说完,噗的一声,他又变成小饕餮了,身上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小饕餮两下就跳到桌上,眼睛紧盯着湛露面前的鱼。湛露看着它可怜的眼神,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盘子推到了它面前。
虽说明知道它就是他,可是每当她看着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狠不下心呢?
小饕餮欢天喜地吃起来,湛露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收起来,转身回来看见小饕餮已经把那半条鱼吃光了,还眼巴巴地看着她。
湛露狠下心告诉它:
“没有了。”
小饕餮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可怜起来,好像湛露欺负了它一样。
就算是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一样,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此时已经很晚,湛露抱住小饕餮,带它去床上一起睡。抱着小饕餮睡也很有意思呀,好像是在抱着个可爱的玩偶似的。
夜很静,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黑色的人就站在酒肆对面看着,他每天晚上都会站在这里看,酒肆一开门,他就固定要出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虽然这人与酒肆里的那两人隔着厚厚的墙壁,他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一样。看着两人嬉笑打闹,他冷酷的嘴唇也会微微翘起,吐出两个字:
“有趣。”
他不住摩挲着手里的陶埙,那陶埙经过他长久的摩挲,外表变得似乎更加光洁了。
他低头看看那陶埙,低声自语:
☆、第83章 夜半埙声
这个黑色的人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他夜来晓去,无人注意到他的踪迹。大多数时候,他面上没有一点表情,不过有时候也会说上一句“有趣”。
此人非僧非道,也不是一般俗人。传闻说古代有一种人,称作剑侠的。神出鬼没,行踪诡秘。仗剑而行,能平天下不平之事,可于数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此人形貌,便有些像那传说中的剑侠。只是他日日在此守候,倒有些不像是剑侠的作为了。况且他腰上并没有佩剑,只是捧着陶埙。但若说他是乐工之流,又未免让人难以相信。
他在这里驻留已久,若说他并无所图,未免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若说他所图乃是钱钞之类的身外物,似乎又将他看得太低了。此人形貌如此修伟,又岂是蟊贼之流?
若说他是为情所苦,看中了这酒肆的女主人,倒也勉强能说通。只是他双眼之中,分明也并无情意。不仅没有情意,甚至连一分常人所有的情绪都无,只是一整片冰冷寒霜。
倘若有人站在这里,如同这个黑色人观察酒肆一般地观察这黑色人,几日之后,说不定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此人虽然空具人类之形,实则并非人类。
人类岂有如此冷漠无情的吗?
不过不管我们对这个黑色的人做出何等的判断,都不妨碍他在这里进行他要做的事情。他仍是每夜都来,在这里站了足有三个多月,他手中的陶埙渐渐被他摩挲得光滑可爱了。
秋风乍起,夜渐渐变得凉起来。然而这个黑色的人并没有给自己加一件衣衫。穿的仍是那一身单薄黑衣。那衣服应付夏季的夜风尚可,秋夜里穿,就显得有些冷。不过那人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似的,并不发抖,只是和往日一样站着,凝视着酒肆中人的举动。
酒肆里的时光与往日并无区别。白天的时候,湛露买了从遥远的北方贩来盐渍的鲑鱼,这种鱼平常在海中生活,只在秋天的时候返回内陆江河之中。此种鱼肉外观口感皆与其他鱼类不同,味道也非常鲜美。湛露将盐渍的咸鱼放在清水中浸泡了一整天,期间还换了三四次水,到晚上的时候用油煎了吃。
这类鱼很少有贩到这么远的地方卖的,因此对湛露来说,这确实是难得的佳肴。煎好的鱼皮入口脆脆的,鱼肉呈粉红色,非常可人。
一切都很平静,初秋的空气里充满令人愉悦的气息,秋虫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的声音,为秋天增添了一些凄凉的气氛。
不过这一日注定与往日不同,月上中天之时,那黑色的人将陶埙举至唇边,他修长的手指按住了陶埙上的小孔,准备开始吹奏。
这只陶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乐器,仔细看就会发现,陶埙上有着一道褐色的血痕。这痕迹不是后染上的,而是在烧制之前就存在于此。
那是明夷君的血。
如果是寻常人的血液混在烧制陶埙的泥土之中,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除非那血液是有灵的中指血。传说工匠的中指血若是不慎沾到了所雕刻的石兽上,石兽就会从不会动的死物变成有灵性的妖兽,不过其他部位的血则并没有这样的功能。
但明夷君的血和人类的血不同。他本来就是秉着天地四时之气而生的恶兽,他的血里也蕴含着天地四时之中的特殊灵力,用混合了他血液的泥土所烧制的陶埙具有难以言喻的力量,能慑服方圆百里内的野兽。
不过这个黑色人的目的并不在于此。他几乎花了半生的时间来追踪饕餮,终于获得了饕餮宝贵的血液,难道只是为了要慑服野兽吗?如果他的目的是要慑服野兽,他为何不去雇佣一个驯兽师呢?这不是来得更快一些吗?
他开始吹奏。
陶埙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好像玉石沉进了泉水里。
秋夜的安静之中,本来隐藏了许多声音,只需要仔细去听,就能听到细细的虫鸣和蛙鸣。然而,当黑色的人开始吹陶埙的时候,这一切的声音就都停止了。
万籁俱寂,只余下陶埙的声音。
黑色人所吹的是一支已经失了名称的古曲,那曲子的声音极为凄婉动人,摧人心肝。
当他开始吹埙的时候,湛露并没有睡着,只是躺在那里想着心事。
埙声从远处传进湛露的耳中,让她心动神移。
她转头去看明夷君,明夷君很早就睡着了,他的神情非常安详,美丽。
在埙声之中,湛露借着月光,认真地看他的面容。他的表情原本非常平静,然而此时却渐渐显露出不同的神色来,他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然地抽动着,好像在经历某种痛苦。
是噩梦吗?
饕餮是非常强大的生灵,他没有像人类那么多的感情,也不会对什么东西产生恐惧,因此很难理解饕餮为什么会做噩梦。不过他现在的这样子看上去确实像是在做噩梦,湛露用力推了推他,想要把他推醒。
但他并没有醒来,他的眼睛仍是紧紧地闭着,他的呼吸声越发粗重起来,听起来让人心惊,他的面色惨白,面颊泛起奇异的潮红,眉头紧紧皱着,仿佛陷入极为可怕的梦魇。
湛露有些害怕了,她大声叫他,用力推他,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弄醒。
她发现从窗外传来的埙声渐渐变得愈加妖异,明夷君的表情似乎在随着埙声不断改变着。
他噩梦的源头,是那埙声吗?
就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似的,窗外的埙声停止了。
明夷君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粗重的呼吸也恢复了平常的声音和节奏。湛露安下心来,一阵倦意袭来,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当湛露问起明夷君前一天夜里的梦魇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许是巧合吧,她想。或许只是一个过路人,偶然站在这里吹埙,影响了他的睡眠,这算不上什么怪事。
然而第二夜,埙声又响起来了。
明夷君再度陷入那奇怪的梦魇之中,无论如何也没法被唤醒。而湛露发觉,被那埙声所影响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明夷君一人,每当她听见那埙声,总觉得心神摇荡,十分躁动不安。当湛露发觉了这一点,她开始觉得焦躁,她决定出门去看看。
趿拉上鞋子,穿上衣服,湛露发觉衣服胸前藏着的珠子不断闪着白光。
那珠子里盛放着的是明夷君的一缕残魂,平时它一直很平静,此时它这样闪动,让她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对,或许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了。
她穿上衣服出了门,然而那埙声似乎是在故意捉弄她一般,当她踏出酒肆的大门,那奇异的埙声就又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可是那埙声始终都没有再出现。
她只好又回去了。
因为心里有事,第三天的早晨,湛露醒得比平常早了些。
明夷君还未醒,他睡的时间一向很长,在到这里与湛露一起生活之前,他常常一睡就是几百年,如今与湛露一起生活,他才调整到和人类类似的睡眠时间,不过早晨的时候,他还是很难起床。
在没做噩梦的时候,他睡着时的样子非常平静可爱,让人很难把他与“恶兽”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湛露虽然早早醒来,却并不想起床,只是认真地看着明夷君。随后,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这个吻并没有很快结束,她学着他平时吻她时的那样子,继续向下吻下去。他的皮肤很细腻,接触的感觉令人愉快。平常的时候,总是他在腻着她,似乎把她当做美味的食物那样不断舔舐亲吻,这一次她想要对他做同样的事情。
他也……很美味啊。
她不知道夜里的埙声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那声音是否会对他们有什么妨碍。要想过平静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或许太难了。
她只想,在平静被打破之前,再享受一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第84章 埙声又起
明夷君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气氛之中醒过来的。
他的那个小女孩,此时正伏在他身上,不断亲吻舔舐,简直像是……要把他吃掉。
发现他已经醒来,她的样子变得好像有些害羞,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湛露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她对他的爱。
明夷君一直都觉得湛露非常可爱。但是她这样红着脸主动亲吻他的样子……简直比平时还要可爱十倍。
他觉得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们度过了一小段非常美好的时间,当一切结束,他们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明夷君发觉湛露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问。
湛露抿着嘴唇看他,她知道她必须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于是她非常小心、非常细致地把她在夜里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他,连一个细节也没有落下。
明夷君的眉皱了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就连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解决。”他说,“那个人既然能在我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控制我的梦境,那他一定掌握了一些非常特殊的法术。他或许有一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我的东西,我的头发,我的血,或者别的一些什么。”
湛露咬着嘴唇听他说。
“这很危险吗?”她问。
“算不上危险。”他回答,“能真正威胁到饕餮的东西很少,仅仅有一点我的血或是头发鳞片什么的并不能真正操纵我,一点当我清醒时完全不记得的噩梦算不了什么,但是我们得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夷君的回答让湛露稍微放松了一点,现在她明白要解决这件事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难。
至少,他们不用再分开了。
“既然那声音总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出现,那么这件事我没法自己做。”他说,“我需要找人帮忙。”
明夷君写了一封信,让纸鹤送去给离这里最近的噬嗑君。
噬嗑君并没有给明夷君写回信,就在纸鹤离开这里的第三天,噬嗑君就出现在了酒肆的门前。
湛露见过噬嗑君,不过,如果不是出于必要,湛露完全不想看见他。他们虽然都同样有着人类的外形,然而与明夷君相比,噬嗑实在是太不像人类了。他随时流露出的那种仿佛幼童似的残酷总是让湛露觉得恐怖。
但无论如何,噬嗑君是个好朋友,在听说了全部事情之后,噬嗑君连续在酒肆里守了整整七个晚上。
但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夜晚的埙声没有再出现过,噬嗑君也未曾在酒肆周围发现任何人或是其他生灵的影子。一切无比平静,好像湛露所听见的埙声只是一场梦境。
七日之后,噬嗑君向明夷君道别。他是生活在西北地方的恶兽,既然帮不上什么忙,他觉得他还是回到西北去比较好。
湛露为噬嗑君准备了美酒佳肴送行,并诚心诚意地希望着她曾经听过的埙声不会再出现。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像人所希望的那样发展,就在湛露与明夷君送走了噬嗑君的那天晚上,
埙声又响起来了。
☆、第85章 黑色人
听着酒肆外面传来的埙声,湛露咬紧了唇。
埙曲本身非常动人,然而在湛露听来,那是惹人无比烦躁的魔音。
她换上衣服,明夷君给她的珠子被她放在胸口,那珠子一阵阵发热,让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虽然明白可能没什么用,湛露还是带上了一把匕首。
她走出门去,看见那个吹埙的黑色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把陶埙从唇上移开,仿佛一个老友那样向她露出微笑: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这种举动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平常人,不再那么冰冷。
湛露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但他却露出一副与她相熟识的表情,这让湛露愈加警惕起来。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她问。
黑色的人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我要带你走。”
湛露惊愕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解释一下。”她说。
黑色的人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好像对于要说那么长的话感觉到不知所措似的。但是稍微停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说道:
“我在这里观察你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有别人所不具备的宿慧,你的结局不应该是停留在这里,你应该有更好的结果才对……湛露,你应该成为仙人。”
湛露用怀疑的眼神看他,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疯了,但她还是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黑色的人并不擅于言辞,他看着湛露的表情,感到有些焦躁。于是他大步向前,抓住了湛露的手腕,试图直接把她带走。
湛露大惊,她用力挥动手中的匕首向他攻击过去,但与黑色人相比,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只一秒钟,她手中的匕首就被夺了过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湛露气喘吁吁地质问,“仙人?你为什么觉得你有资格管我的事?”
黑色的人放开了她,对她说道:
“我之所以不对你说我是什么人,是因为我没法说。我不是仙人,也不是凡夫,我不是神明,亦不是妖鬼。我游离于三界之中,并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但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走,这件事是已经被决定好了的。”
湛露对于黑色的的态度感到愤怒,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怒火:
“如果连你自己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如果连你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那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就不能让我们好好地自己待着吗?”
“你不明白。”黑色的人这样说,“今天你要由我带走这件事,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这件事早就已经注定,在我见到你以前,甚至在你出生以前,这件事就已经被决定了。”
湛露发觉自己没法和这个人沟通,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
“如果我执意不肯跟你走呢?”
“我是不能强迫你的。”黑色的人平静地回答她,“但是我会每天在这里吹埙。这只陶埙里有那只饕餮的血,这血液直接连通着他的神魂。只要我一直吹下去,他就会一直感到痛苦。只要我吹奏七七四十九日,他的神魂就会分裂,到了那时候,他就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了。那时他会做什么谁都说不好,也许会吃掉这座县城里所有的人,也许会杀死你。
你能想象吗?如果他真的杀了你,当他获得片刻清醒时,将会获得无与伦比的痛苦。将来的事情现在谁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此刻你不跟我走,你们是避免不了这个结局的。”
黑色的人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事情,看着他的表情,湛露意识到他并没有在说谎。这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湛露明知道这是威胁,但遗憾的是,她竟然没有一点办法。
湛露想问他,他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看见这个人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她意识到这个人确实是没有同情心的。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到底是什么呢?
“你把我带走,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最终,她只能非常无力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就不劳费心了。”黑色的人说,“可以跟我走了吗?”
她试图再挣扎一下:
“能让我与他告别一下吗?或许,哪怕只写一张纸条?”
“不行。”
“那让我收拾一下我的东西吧?”
“你用不着收拾什么,那里什么都有。”黑色的人这样说。
湛露试图找借口拖延一点时间,想要想办法给明夷君留下一点线索。但无论她提出什么,都被黑色的人无情地否决了。
“不要拖延,”黑色的人这样说,“你拖延的越久,你在那里待的时间就会越久。”
黑色人冷酷的话并没能给湛露带来什么安慰。她又要与明夷君分别了,只不过这一次离开的不再是他。
等到第二天早晨他醒过来的时候,他会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能找到她吗?他能把她救出来吗?
一切都是未知,黑色的人所说的话非常模糊,她不懂得他的意思。他说她将成为仙人,然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她将成为天宫威胁他的筹码吗?还是说,她将有机会获得长久的生命,与他永远在一起?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她没有其他选择。于是她向黑色的人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把你的陶埙给我,只要你把它给我,我就跟你走。”
黑色人稍微迟疑了一下,把陶埙交到她的手里。
湛露原本以为那陶埙会是冰冷的。然而它却非常温暖,温度比人类的体温还要稍微高一些,就像是……明夷君的温度。她把它握在手里,感觉到它似乎在微微颤动。
好像它其实是个有生命的东西。
“饕餮的血会永远保持同样的温度。”黑色的人说,“我们走吧。”
湛露本来已经做好了决定,然而陶埙的温度让她迟疑了。但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得试一试。她抿着唇闭着眼,攥紧了陶埙,将它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以为她会听见陶器破裂的声音,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陶埙好好地立在地上,好像刚才她不是用尽了全力,只是非常小心地把它放在了地上似的。
黑色人用丝毫不带感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用这种陶土烧制的东西不容易摔碎,而且饕餮的血会保护它。”他说,“如果你未来能学会适当的法术,你可以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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