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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不下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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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此刻听闻周氏携子而来,自然很有些不快。
  只听陆贾氏问道:“谁在堂上陪着?”宝荷道:“是奶奶,奶奶打发我来问老太太示下,可能见客?”
  陆贾氏笑道:“难得孩子们有心,莫不是我竟挡出去不成?你出去只说我这里没有收拾,略迟些时候来罢。”宝荷得了吩咐,便往外去。柳氏将嘴一撇,也不说话。陆贾氏说道:“待会儿你小婶子进来,你却少要言语,免得在这里拌起嘴来,我不耐烦听。”柳氏因有事相求,只得答应了。
  堂上,夏春朝正自相陪几位亲戚。
  堂上侍奉的丫头上了香茶果点,夏春朝便笑道:“难得婶婶儿并二位叔叔过来,侄儿媳妇怠慢了,还望诸位勿怪。”她自然知晓这三人是为探望祖母而来,只是陆贾氏近日托病多不见人,不知能否相见。这周氏同自家婆母又颇多龃龉,亦不知其是否来意不善,故而一面寒暄,一面打发人到后院去问。
  那周氏大约四十不到的年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豆绿色素面比甲,松花色盖地棉裙,向她笑道:“春朝说这话是外道了,算起来是我们来的唐突呢。”嘴里说着,将夏春朝打量了一番,又笑道:“平日里少见,原来春朝生的这样俊俏,又是这等贤惠能干,难怪这家里四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呢!”

  偷窥

  夏春朝听了这话,浅浅一笑,说道:“婶婶谬赞了,这一家外有老爷,内有太太,凡事都提着我行,我不过帮衬一二罢了,哪敢揽这个功劳?”周氏笑道:“你们太太的为人,我自然知道,春朝又何必这等自谦?想必平昔度日,也受了不少委屈。”
  夏春朝不接此言,只望着两个堂弟,含笑问道:“二位叔叔现下在家都做些什么?一向少见。”那陆讳文今年大约十八、九岁,倒同堂哥陆诚勇有那么几分相似,浓眉大眼,身材高大。陆诤人却肖似周氏,容长脸面,长挑的身材,眉清目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听闻堂嫂相问,陆讳文默不作声,陆诤人却性似腼腆,脸上微微一红,垂首不语。
  周氏笑道:“难为你还惦记着,讳文去年成了亲,娶的是城南梦泉书馆程夫子的女儿。姑娘温柔恬静,模样也好,公婆跟前很知礼数,敬上睦下的,合家子人都说她好。今儿本说要一起来探望婆婆,只是她新媳妇未免害羞,听闻这边一大家子人都在,就不好意思来,只说改日再来拜望。其实她心里,倒是很想来看看你。”
  夏春朝听了她说话不着边际,本为问两个堂弟如今做何生理,她倒先说起儿媳来,不由微微一笑,端茶轻抿了一口,未多言语。她进门之时,陆家长房二房已然分家,并不知这前头的事,不过听家中老人说起过些往昔旧事,也知这二房同公婆不合。今见她携子前来,虽称为看望祖母而来,究竟不知缘由,便言语留神不肯十分兜揽。
  周氏又胡枝扯叶的说了一通,方才道:“讳文现如今跟他老子在铺子里学些生意道理,诤人还在学里读书。去岁上,他院试考中了秀才。先生说他文理甚通,举业是指日可待的。我同我家老爷便叫他不必做别的,只在这一门上用心便是了。如今,还在学里读书。”原来,昔年陆焕成与陆炆立分家,陆家田产大半分与了长房,倒把一间行将关张的杂货铺子分与了二房。那陆炆立却有几分手段,左右周旋之下倒把那铺子又重新盘活。如今一家三口,靠着杂货生意,却也能过得日子。
  夏春朝听闻,便笑道:“这般说来,堂弟倒是很有出息。若是陆家日后能出个举人,也是光耀门楣。”陆诤人在下头坐着,听见堂嫂夸赞,脸上越发红了。那周氏忙不迭接口道:“我和我家老爷也是这样说呢。”
  众人寒暄了一回,便就无话可说。正在此无聊之际,宝荷自后头过来,向众人道:“老太太今儿精神好些了,可以见客。就请二太太、二公子、三公子过去罢。”
  众人听闻,都连忙动身,一齐往后宅去。 这一路穿行过去,周氏不住四处打量,一双黑眼珠子上下乱转,见老宅整修一新,又扩建的深邃宽广,往来家人成行,厩中骡马成群,早非昔日分家时那萧条之景,不由心中深深艳羡,暗骂婆婆不公。
  这周氏在前走着,夏春朝因是晚辈,便稍稍退后,并不敢并肩而行。陆讳文、陆诤人兄弟二人则又在其后,陆讳文面无神色,一字不发。那陆诤人在夏春朝之后三步之遥,瞧见前头堂嫂身形姣好,不觉低下头去,不想恰巧又见她行走之时,裙裾之间弓鞋微露。陆诤人瞄见那一抹翠绿,脸越发红了,一双眼睛也不知放在何处为好。陆讳文在旁瞧出,低低斥道:“你怎样?!休得胡思乱想!”陆诤人摇了摇头,只垂首无声。好在他这声斥责声量极低,夏春朝在前并未听见。
  众人走到陆贾氏房舍之前,宝莲正在门上候着,一见众人到来,连忙打了帘子向里面道:“二太太、二公子、三公子并奶奶来了。”一面就向众人一一问安。
  众人拾阶而上,进入内室,果然见陆贾氏正在床上卧着,柳氏在床旁相陪。 看众人进来,柳氏当即起身。周氏先上来与老太太问安告恼,方才与嫂子柳氏见礼。 这妯娌向来不睦,如今当着婆母并小辈面前,少不得敷衍一二。周氏先问了柳氏安好,柳氏也淡淡应了一声。周氏又命两个儿子上来拜见祖母并伯母,寒暄已毕,众人落座,宝莲端了茶食上来。
  周氏当先向陆贾氏开口道:“自打年里回去,我心里便一直记挂着婆婆,总想着来过来请安,只是家事繁忙,不得个空闲。不想婆婆这又病下了,媳妇儿在家听见这消息,焦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讳文并诤人两个孩子,也很惦记婆婆。故而媳妇今日特特儿带了他们前来探望。”
  陆贾氏微微一笑,说道:“你家中忙碌,我也知情。你又没那许多人帮衬,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当真不得空闲,不来也就罢了。咱们都是一家子人,又何必尽做这些面子功夫?”周氏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又旋即含笑问道:“婆婆得这个病却是怎么个缘故?之前我听人说,怎么好似是给人气倒的?”言毕,又连忙笑道:“这一家子都很是孝敬老太太,大老爷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自是不必说的。勇哥儿如今不在家,就是在家也断做不出这等不孝不悌的事儿来。红姐是不必提的,素来是老太太的心肝儿。就是春朝这孩子,素日里瞧着,也是大方懂事,温柔和顺一路的。这合家上下,谁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周氏这一席言语,评述了长房上下一干人等,独独漏了柳氏。那柳氏同她斗了半辈子,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正要发作,却听夏春朝出言笑道:“婶婶这话确是不假,咱们陆家上下,哪里有这样不孝的人呢?不独老爷、少爷并姑娘,就是太太连我也是一样的心肠。我进门晚,是这家里的小辈。凡事都不懂不会,都是太太从旁指点。我不知道的,太太都告诉我;我不会的,太太都提着我。若非这样,这家子还不知弄到个什么地步,哪里就能够这样安安乐乐呢?”言罢,便走到柳氏身旁,恭恭敬敬的站了。
  陆贾氏甚是欢悦,向周氏笑道:“你瞧,这家里就如春朝丫头说的这般,上下和睦,方有这红火日子。”周氏讨了个没趣儿,只讪讪一笑,说道:“老太太这般说,那自然是这样了。我不过白说一嘴,倒叫老太太见笑。那人去给我报信儿时,我也啐了他一脸,就说怎会有这样的事。必是人传的讹了,再不然就是蓄意生事。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会生出这等事来。”
  柳氏在旁听着,倒没话可说,只向夏春朝扯嘴强笑,并无言语。
  少顷,那周氏又向陆贾氏道:“讳文的媳妇儿,今儿本是要一道来拜见老太太的。只是我们都出来了,家中无人。再来她性子腼腆,听闻这里人多,就不好意思来。只叫我上覆老太太,说给老太太请安,不要笑话她不知礼数。”陆贾氏笑了笑,说道:“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原是常情,我却怎会怪她?”说着,便看着陆讳文说道:“倒有一件,咱们陆家传到你们这辈人,到如今还没个一子半女,香火大事却不可等闲视之。勇哥儿受朝廷号令,连年在边关不得回来,那也就罢了。你却要同你媳妇儿好生相处,早见子息好为陆家传宗接代。”
  陆讳文见祖母发话,垂手恭聆,又说道:“祖母教诲,孙儿记得。”
  陆贾氏知晓这陆讳文向来少言寡语,点了点头,亦不多言,只向陆诤人问道:“诤人如今在家做些什么?亲事可定下了不曾?”周氏正等她此言,忙不迭道:“诤人还在学里读书,去岁院试这孩子考中了秀才。学里先生夸他天赋极好,发迹是指日可待的。所以,我家老爷也不叫他出去做什么营生,如今还以读书为业。”陆贾氏颔首道:“读书也是个正经行当,诤人将来若能高中,得个一官半职,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说毕,却咳了几声。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服侍。宝莲倒了一盏温水,夏春朝接了过去,亲自服侍陆贾氏吃了。
  一番忙碌已毕,周氏方又说道:“提起这亲事,却是为难。我们家中情形,老太太是知道的。要选好门第出身的姑娘呢,没那个聘礼钱。但小门小户的女子,上不得台面不说,只怕还有些手脚不净的毛病,轻易也不敢往家里招。去岁上,也有几个媒人来家说亲,相来相去,只是没个合适的。”
  话到此处,外头忽有人来报道:“铺子里夏掌柜来了,求见奶奶,说有事商议。”
  夏春朝闻言,便知必然是为铺子里有些生意,这夏掌柜做不了主,来讨自己的意思。欲待要去,又恐祖母、婆婆责怪,只是不敢动弹。
  陆贾氏便向她笑道:“夏掌柜来找你,必有正事。你且去罢,不必只顾在这里立规矩。”夏春朝得了这一声,方才动身,向众人欠身告退,往外去了。
  其时,合家众人皆绕床而坐,唯有陆诤人靠外。夏春朝往门上去时,行经他身侧,带起一阵香风。那陆诤人两腮泛红,只斜眼偷看,见她步履轻盈,走至门边,伸出春葱一般的玉指掀起门帘,径自向外去了,独留那石青色棉门帘子晃动不已。

  打秋风

  陆讳文在旁微有知觉,睨了弟弟一眼,趁人不察,以折扇向他腰中轻抽了一记。
  陆诤人身子一震,抬眼看向哥哥,见他面沉如水,眸泛冷光,当即低下头去,一声儿也不敢言语。
  却听周氏又向陆贾氏道:“……话虽如此,我倒也看好了一户人家的姑娘。人物品格是没得说的,只是出身略低了些。”
  陆贾氏闻言,饶有兴致道:“哦?倒是哪家的姑娘?可去提过了?”
  周氏笑道:“就是京郊二十里宋家庄上宋员外的女儿,今年年方十四岁。年前城里出会,她同她娘来城里看会,我会过她一面。虽还未曾及笄,倒生得一表人才,说话行事也很有规矩。我看着心里喜欢,就托人打听了这姑娘的生辰八字,与我家诤人很是相合。我同我家老爷,都十分中意呢。” 陆贾氏点头笑问道:“这也是好事。只是你适才说她出身略低些?”
  周氏答道:“不错,这姑娘诸般都好,只一件可惜,不是正房养的。她亲娘原是这宋员外嫡妻带来的一个陪嫁丫头,生了这姑娘没几日,就因产后失了调养死了。宋家太太便将这丫头收在身边,当做自己的女孩儿一般看养长大。这宋员外膝下有三个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
  陆贾氏想了一回,方才慢慢说道:“若是我没记错,这个宋员外同春朝是有些亲的?” 柳氏见问,插口说道:“我倒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周氏向她笑了一句:“嫂子想必是忘了。”便转而对陆贾氏笑道:“老太太的记性倒且是好。不错,这宋员外是春朝的姨爹,那女孩儿还该问春朝叫一声表姊呢。”
  柳氏闻听此言,不由看着周氏。只听陆贾氏淡淡说道:“这也罢了,虽说是侧室养的,但只为人好,那也没什么不可以。若当真是好,就打发媒人去说罢。这孙子一辈的亲事,你同你老爷拿主意就是了,不必来问我。”她自知这二儿媳妇来此何意,便先拿话堵了她的口。
  果然周氏面色一沉,半日才讪讪赔笑道:“老太太这话却是怎么说的,虽说咱们如今是分开了过,到底老太太还是家中长辈。当初勇哥儿娶亲时,便是老太太放的话。怎么如今轮到我们诤人身上,老太太就吝惜起这一句半句的来了?”说着,不待陆贾氏接话,便抢着道:“我们倒也想提亲,然而宋家不比寻常农户,宋员外家境殷实,虽是在乡下居住,颇有些田产土地,膝下又只这一个女儿,便格外要些体面。我们不好贸然去提,没合适的聘礼,倒恐唐突了人家姑娘。”
  这一席言语落地,连这柳氏也听了出来,原来这周氏今日过来,是为打秋风来的。 这柳氏虽平日糊涂,但一听事关银钱,那便分外明白起来。何况,今日来打这算盘的又是自己的冤家。
  当下,柳氏拉下脸来,鼻子里笑了一声,说道:“既然没那个聘礼,就不要自不量力娶人家小姐。一个侧室女儿,又是丫头生的,瞎充什么千金小姐,也敢要许多聘礼?哪里寻不出个好女孩儿来,定要拣这等出身低贱的女子,也不怕辱没了自家身份!”
  周氏听了这几句话,哪肯善罢罢休,亦冷笑道:“嫂子这话倒差了,春朝出身亦也不高,虽是正房养的,究竟是商户女子,如今不也很好么?可见以出身论人,实在不可取。何况那宋家小姐,还是正经的农户人家的孩子。”说着,略顿了顿,又笑道:“当初迎娶春朝时,哥哥嫂子向着夏家跟哈巴狗儿似的殷勤的很,不就是看中人家家财富裕,嫁妆丰厚么?那时候,也不听嫂子说什么出身不出身了。”
  柳氏听了这一番话,登时气冲肺腑。正要开口,陆贾氏却捶床斥道:“罢啦,都少说两句罢!晚辈跟前,也不怕笑话!”
  周氏有事相求,一听婆婆训斥,立时闭嘴。那柳氏却还喋喋不休道:“当初咱们分家时便已说定了的,往后两家生计自理,各过各的,白纸黑字,写的分明。哪里有到分家的大哥这儿要聘礼的道理,当真可笑。”周氏也不言语,只盯着陆贾氏。
  半晌,陆贾氏方才慢慢开口道:“老大说的话虽难听些,理却不错。你们当初闹着分家,我说了多少都不中用。现下既已分开了,自然是各家的管着各家的事儿。”说着,望了周氏一眼,又道:“话虽如此,你家中确有些难处。老二的那个铺子,生意向来清淡,够你们一家子吃用也就罢了,哪里有多余的钱盘缠?当初为讳文娶亲时,家中又花了一笔,如今不打饥荒已是不错了。”
  周氏听到此处,以为事有转机,就要赔笑劝说。谁知,陆贾氏又道:“然而如今家中,我同你嫂子是都不管事了。家中大小事由并银钱进出都是春朝打理,这事你倒还去问她一声。”原来,这陆贾氏如今跟着长房度日,自然一心一计皆为着长房。何况,陆诚勇有现成官职在身,陆诤人的功名却还是镜花水月,她也不大放在心上。只是身为长辈不好过于偏向,便将夏春朝推了出来。
  周氏闻听此语,心中十分不以为然,暗道:你是家中长辈,一家只以你为尊。你吩咐一句,谁敢不遵不成?说出这话来,分明就是推脱之词。当即笑道:“老太太说笑了,虽说春朝管事,但老太太说一声,她还能不答应不成?我看春朝十分懂事,断不会乱了这长幼之序。”柳氏哼了一声,说道:“说的倒是轻巧,你们家里没钱,好像谁家有似的!这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全靠着乡下几亩薄田和城里那间破铺子——那才能榨出几两油水来?一年柴米油盐下来,也剩不了几个钱,偏还有这些亲戚来夹缠不清。这般下去,只怕要吃个河枯海干了!”
  陆贾氏却甚是不耐,面上又现出疲惫之色,说道:“我乏了,身子也还不好,没有精神陪你们说话。你们到外间去坐坐罢,叫我也歇一歇。”言罢,便使宝莲送客。
  周氏见这婆媳二人一递一句,一声也插不进去。陆贾氏又下了逐客令,没计奈何,只好起身说道:“既是老太太身子不好,我们改日再来探望。”便带了两个儿子出去。
  众人出了院门,周氏便一面走一面抱怨道:“老太太也当真偏心!当初分家,把好田都给了长房,只给我们那间破铺子,这几年不知怎样难熬!如今他们日子好过了,也不说帮衬帮衬,好歹还是一门里出来的兄弟。这样将人往外撵,哪里还见出个亲戚情分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十根手指头,咬着哪个不疼?这样偏着长房,只要长长久久的才好,休要将来错了脚!”
  那柳氏因陆贾氏有话,也出了院子,跟在后面就听见周氏的怨怼之言,当即扬声道:“弟妹这话就错了,咱们已是分了家了。这公道不公道,那时候当着里长你怎么不说来?这都过去几年了,又翻起这个旧账来。再则,分家分家,就是各吃各家锅里饭。肯帮衬的那是情分,不能帮衬就是本分,哪有这许多说的。再要论起亲戚来,那倒可笑。朝廷还有三门穷亲戚,各个都接济起来,哪里能够呢!”
  周氏本就满腹怨气,听了柳氏这番议论,顿时怒上心头,冷笑一声,说道:“嫂子这话原有几分道理,但若是都不接济,那也罢了。怎么倒挑拣着接济起来?放着本家兄弟挨饿不管,倒把外三路的娘家亲戚放心坎上。既说艰难,又要给勇哥儿纳妾,分明一个好儿媳妇,倒叫白白磨折,不知安的什么心。”
  这一言正戳中柳氏心中真病,登时一点红自两腮起,冲口就道:“我高兴接济哪个,我自家乐意!你们已是滚出这门去了,再要想回来分些好处,白日做梦!我就是把家里银子拿出去打水漂、布施僧尼,也轮不着你们!”那周氏不甘示弱,也一句一句的还嘴。这两个是闹了半辈子的冤家,哪里肯相让半步,拌来斗去,险不动起手来。
  二房两个公子,不敢去扯伯母,只好拉着自家母亲,长春又拼命扯着柳氏,方才令这两个太太免了这一场不体面。
  此时,早有人跑去向夏春朝报信。
  夏春朝正同夏掌柜在前堂上说话,闻讯赶来,将柳氏劝了去,倒也不及去理会二房一家。
  周氏见闹了个不欢而散,便骂骂咧咧往门上去。
  陆讳文是个罕言少语的,并不置一词。陆诤人却面皮极薄,只觉母亲当众撕闹甚至丢人,低声道:“母亲也忒荒唐了,借不来银子罢了,如何能跟伯母动手呢?叫这一家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周氏正在气头上,听了这句话,便停了步子,将手戳在他额头上,斥道:“没良心的东西,我这般为了谁?!还不是你这个业障!如今没有银子,办不得聘礼,上哪儿给你讨媳妇去?那穷三鬼四人家的丫头,弄来有什么意思?!”
  陆诤人不善言辞,为母亲斥责了几句,便垂首不语。周氏又喃喃自语道:“宋家那姑娘是极好的,相貌出众,性格也温柔,更难得她家境殷实,将来陪嫁必厚。娶她入门,得多少好处呢!这样的亲事,实在难寻呢。”说着,又向里看了一眼,啐道:“不过是攀了门好亲,得意些什么!”原来她看长房因娶了夏春朝入门,得了几桩外财,日子风生水起,便也打起了这个主意。
  她口里正说着,不想一旁陆诤人却细声细气道:“旁的都罢了,她能有嫂子半分好,就是万幸了。”

  赠簪

  陆讳文闻听此言,当即斥道:“她是你堂嫂,怎能这等胡言乱语!”陆诤人被哥哥一嗔,当即低头,再不言语。
  周氏却不以为意,只说道:“这话倒也不错,春朝那孩子的确很好,这也是长房有福。宋家那姑娘,虽不是长房养的,但模样俊俏,为人也很乖巧听话。若真能替你娶来,得多少好处呢!”嘴里说着,见并无一人理会,只得带着两个儿子向外去了。
  走到大门上,正巧碰上一乘轿子落地,章姨妈带着女儿章雪妍下轿。
  这几人并不识得,陆家兄弟二人见一中年妇人带着一如花似玉的姑娘下来,连忙避在一旁。周氏却打眼过去看了几眼,甚觉眼生。
  陆家守门的小厮见了,忙迎上前来,陪笑道:“姨太太、表小姐来了,太太已等了许久了。”章姨妈含笑点头,就带了女儿迈步入内。 周氏在旁冷眼看着,待着两人进去,便点手招了个小厮过来,问道:“这是谁家的亲戚?我怎么不识得?”那小厮回道:“这是大太太的娘家妹子并外甥女儿,前几日才到京里。”周氏闻言,点头冷笑,说道:“好啊,自家人不知道帮衬,反把这外三路的亲戚放心上!我洗亮眼睛在这里看着,看她将来怎么样!”那小厮不敢接话,恰逢二房的马车过来,这母子三人便就登车而去。
  夏春朝劝了柳氏回去,二人同归上房。进门夏春朝便忙呼长春倒茶给柳氏消气,又劝道:“太太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肝火旺是要伤身的。二叔一家已是分出去了,如今不过是看着亲戚的情分来问一声。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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