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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岩-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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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彦川一直盯着常夏。这期间,每一样送到他面前的西点,他都吃了,每一杯饮品,他都喝了。等到常夏坐到他对面的时候,桌上的西点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六七个杯子里的饮品,也被喝掉了大半。
  常夏一愣,马上有点着急地说:“你怎么都吃了!撑着了怎么办,我就是想让你尝尝……”
  “嗯,我尝了,很好吃。”沈彦川低头看到新上桌的一壶水果茶,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一杯递到常夏面前,一杯自己喝掉,“也很好喝。”
  常夏看着沈彦川动作,说不出话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常夏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此时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果茶,突然伸手,一口喝掉了一杯,紧接着,拿起蛋糕盘子里沈彦川用过的蛋糕叉子,叉了盘子里剩下的少半块蛋糕,一口放进了嘴里。这好像开了个头,常夏一言不发地把沈彦川剩下的所有点心和饮品都吃光、喝光之后,才仿佛终于补足了勇气,抬头看向了沈彦川。
  对方今天一直抿着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常夏的心颤了颤,眼前也开始发热,他的沈彦川,好像回来了一点。
  

  ☆、变与不变

      眼看着常夏眼睛越来越红,沈彦川的表情也有点绷不住了。他刚要开口,就见常夏快速地从桌上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按在自己脸上,沈彦川不自觉地身体前倾,隔了几秒,又费力地移了回来。
  等到常夏再次抬起头,用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沈彦川,之前想好说辞的沈彦川,就又丢了语言。
  “让你见笑了。”常夏试着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常夏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该找个话题,把谈话继续下去,可无论是关于女友的话题,还是关于沈彦川现在状态的话题,常夏都问不出口。
  “她不是我女朋友。”沈彦川握紧手里的杯子,仿佛知道常夏在想什么一样,说了这么一句。
  常夏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迎上沈彦川的视线,常夏脸瞬间就红了,他扭开头,左顾右盼地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啊”了一声。
  “上次我赶到晓峰家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沈彦川接着说,“我开完会,赶得最近一班飞机,可到他家的时候,你已经走半天了。”
  常夏愣愣地又“啊”了一声。
  沈彦川身体前倾,说话之前,眼角余光看到几个店员都在或明或暗地往这桌看,有几个看起来是熟客的女孩甚至一边往这边张望一边掏出了手机,似乎是想拍照。
  沈彦川顿了一下,然后沉声问道:“常夏,你现在能离开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常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沈彦川说的是什么。他用力点点头,又怕不够似的,补了一句:“能离开。我,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沈彦川笑了一下,说:“好,我等你。”
  已经站起身的常夏看到沈彦川的笑容,听到沈彦川这句话,神情激动得掩饰不住,他有点慌乱地想做点什么遮掩一下,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
  一直在不远处关注着这桌的吴米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我来收拾,小夏……老板,您忙去吧!”吴米一直关注着沈彦川的表情,看到他听见自己叫“小夏”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立马机灵地改了口。
  常夏根本没发现下属称呼的改变,他点了点头,转身之前,又留恋地看了沈彦川一眼。沈彦川把他的情绪尽收眼底,终于彻底舒展开眉头,微笑着点头回应常夏。
  常夏耳根通红地转身进了员工休息室。
  直到看不见常夏的身影,沈彦川撑不住似的,用头抵住了桌面,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紧紧交握住的双手,脑袋里一片轰鸣。
  沈彦川幻想过,幻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常夏心里还会有他。可真的看到常夏坐在自己对面,只是因为跟自己对视一会,就方寸大乱,甚至当着一堆人的面流下泪来,沈彦川却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现实。
  当年他们那场惨烈的分手过后,沈彦川几乎死了一遭。搬到新家没多久,沈彦川就大病了一场,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也不见好转。李芳心疼得不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衰弱。
  她几乎快要对儿子妥协,沈彦川却一点点好了起来。只是这之后的沈彦川,再也不是过去的沈彦川了。
  过去的沈彦川,性格最是温和宽厚,除了乐于助人,他笑起来也总让人觉得温暖、舒服,他身边的人,很少有不喜欢他的。这场大病之后,或者说,跟常夏分手之后,笑容彻底从沈彦川的脸上消失了。
  大学还没毕业,沈彦川就进了省会的一家大型冶金企业。他直接搬进了公司宿舍,这一干就是好几年。
  每个月,沈彦川会回家两趟,给家里买各种吃的用的东西,把一半的工资交给李芳。完成任务之后,一家人就开始相对无言。
  李芳总会率先打破沉默,问询沈彦川一些他工作上的事儿,沈彦川会一一回答。
  等到李芳的话题转到感情方面,沈彦川就又开始沉默。
  不抵抗不合作的沈彦川,让沈建军摔过几次东西,可沈彦川总是老老实实地收拾好一地狼藉,继续默不作声地听着。
  后来几年,沈建军和李芳开始直接带着沈彦川去相亲。沈彦川出乎他们意料地给面子,他不仅没有吵闹、拒绝,而且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生气。
  老两口仿佛看到了希望。几乎每次沈彦川回家,都会带着他去相亲。只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跟沈彦川见面的姑娘,至多第二次见面之后,就会彻底拒绝沈彦川。
  次数多了,老两口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沈彦川这是为了不让他们俩伤心,才勉强自己配合他们。这一步,沈彦川妥协了,换得了他们俩几年的开心。可下一步,真正地交女朋友、结婚、生子,沈彦川在用行动缓慢但持续地告诉他们,他做不到,也并不愿意做。作为父母的他们俩,并不能代替儿子完成这一切。
  他们打过、骂过、逼过、劝过,能用的一切招数都翻来覆去地用遍了,这些“为了儿子好”的招数,让沈彦川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工作狂,让沈彦川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消失,让他们和儿子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他们彻底地丢了那个笑起来仿佛世界都明亮了的儿子。
  他们曾经无数次对坐着叹息,除了叹息,除了继续逼着儿子去相肯定没有结果的亲,他们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最近这两年,李芳退休了。她惦念儿子,每个月都会到省会去探望沈彦川。为了自己妈,沈彦川特地从公司宿舍搬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沈彦川每天准时五点起床,洗漱完毕就出门跑步。回来之后,他会给李芳做好早饭,陪着她一起吃饭,然后去上班。晚上下班之前,他会给李芳打电话,通常情况下,他都得加班。早的时候,他大概六、七点钟会回来,晚的时候,到晚上九、十点钟,他也不一定能回来。
  周末除了跟少数几个朋友去打球,吃饭,沈彦川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交际。
  他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
  时间长了,李芳一直以来强压在心底的忧虑又浮上了心头。她试着在沈彦川面前提过一次常夏,当时沈彦川愣住了,隔了半天才告诉他,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李芳说不清当时感觉。她想走过去搂紧儿子,却想起当初儿子跟自己坦白时,向自己伸出却被自己打开了的手。
  回家之后,李芳背着沈建军,买了几本同性恋研究方面的书,自己开始偷偷地看。她懵懵懂懂地开始了解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新世界,她一边努力地吸收新知识,一边默默地对照着儿子的表现。偶尔看到悲惨的故事时,也会偷偷地抹眼泪。夜深人静的时候,李芳会翻来覆去地想,比起那些逼死儿女的父母来说,她还是幸运的。可,下一步呢?她得怎么做?
  去年,沈彦川的公司计划在A市建立分公司,沈彦川思考了很久,最后申请了分公司的职位。公司领导本来就有意让他去开拓市场,当即同意了他的申请,给了他A市分公司副经理的职位。
  回家之后,沈彦川没控制住自己,去了常夏姥姥家,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理发店。他又去了常夏郊区的老房子,那里则围上了围挡,高楼即将拔地而起。
  这世界早就变了。连房子、街道这些东西,都已经在时光里面目全非,更何况是人心呢。
  沈彦川听石晓峰他们说过,常夏在市中心开了家饮品店。他想过要进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一杯东西,跟常夏聊上两句。可他该以什么态度,什么表情呢?他现在连笑都不太会笑了,他不知道常夏会如何待他,是冷淡还是敷衍?他当初对常夏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不会纠缠你”,时过境迁,世事都已经疯狂地向前,自己现在厚着脸皮黏上去,可以么?有用么?
  姥姥的事儿,翻篇了么?
  流言蜚语,消散了么?
  对自己,他是爱,是恨,还是已经遗忘了?
  沈彦川曾经数次在常夏店门几十米外徘徊,却从来没敢迈出一步。
  直到再次被沈建军带着相亲。食不知味地吃过饭,沈彦川在双方家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自觉地准备送相亲的女孩回家。结果对方非要去买点东西。沈彦川无奈地陪着对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常夏的店铺附近。他的脑袋再次被常夏占满,还没等反应过来,女孩就拉着他推开了店门。
  他进到常夏的店里,慌乱间,似乎好像看到了常夏一闪而过的身影,下一秒,他就被贴得满满的照片墙吸引了目光。墙上最显眼的地方,贴着一张背影,那是他自己的背影。
  真的能追回什么吗?沈彦川曾经在梦里追过无数次了,每次的结果都是失望,他看到的,永远是常夏的背影。
  他也曾想过,常夏会不会也这样想他,会不会也无法向前,也在时光中,固执地守着那些已经消失了的东西。
  现在,沈彦川知道了。
  因为无论是常夏的动作、表情还是话语,都表达了同一件事:常夏还爱他。
  七年过去了,他们还爱着彼此。
  

  ☆、谈何容易

      常夏很快就出来了,他先走到吴米面前,简单交代了两句。吴米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着什么,常夏弯起了嘴角。
  沈彦川一直盯着常夏,直到常夏转身向他走来,沈彦川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常夏的店铺,隔了大概三四十厘米的距离。外面就是A市最繁华的步行街,他们都没有说话,常夏默默地跟在沈彦川身后,连呼吸都尽可能地轻浅。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都成了背景,他们俩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这一段路,可以再长一点,长到不用分离。
  走到沈彦川停车的地方,沈彦川帮常夏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才迈步往驾驶室走。常夏站在车门边,视线随着沈彦川移动,身子却没动。沈彦川绕了半圈之后,发现常夏还傻愣愣地站着,不禁笑了一下说:“别愣着了,上车。”
  时隔多年,再次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沈彦川和常夏都有点不自在。常夏笨手笨脚地系安全带,忙活完,眼睛和手却都不知道该放在哪。沈彦川偷偷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常夏的耳朵默默地红了,沈彦川才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沈彦川带常夏去的,是一家特色菜馆。店里仅有的三个包厢都是为多人聚餐准备的,自然摆着大圆桌。沈彦川进门坐在一头,常夏就直愣愣地坐在了他的正对面。看着眼前巨大的桌子,沈彦川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额头,之前只顾着想带常夏吃点好吃的了,忘了包间是这么个状态。
  落座之后,沈彦川没给常夏说话的机会,麻利地点了六个菜。
  常夏听着那一个个熟悉的菜名,心头又是一热,沈彦川还记得他爱吃什么。
  服务员出门,屋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也迅速降临。
  常夏盯着桌上铺着的塑料布,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扣了一个小洞。
  “噗嗤”
  常夏猛然抬头,发现对面的沈彦川笑了。
  “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毛病还没改掉。”
  常夏尴尬地收回手,眼睛却在看到沈彦川的笑容之后,再也移不开了。
  “常夏,你过得好么?”沈彦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起来,他脸上虽然还是维持了一个嘴角上扬的弧度,但那笑意却消失了□□分,忐忑和苦涩融了进去。
  常夏张张嘴,也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还好,比当初想象得要好一点。”
  沈彦川一愣。
  “你呢,彦川?你怎么样?”
  “啊,我,我大概也还凑合吧。”沈彦川垂下眼帘,苦笑了一下。
  这个话题无以为继,戛然而止。
  好在,服务员及时打破了屋里再次席卷而来的沉默,沈彦川也终于掩住了神情,招呼常夏吃菜。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最让常夏意外的是,其中有那么一两道,味道和他自己做出来的非常像,和姥姥做出来的,也很像。
  常夏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尽量装作自然地去看沈彦川。他到现在,心情也没有彻底平复,只是最初浓烈的痛苦,渐渐演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疼,不剧烈,但也一下下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他们终于再次见面了。
  沈彦川身边暂时也没有新的女友。
  可七年的分离,到底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当初的无话不谈变成了现在的相对无言。
  常夏的脑袋里一片兵荒马乱,N个想法互相纠缠在一起:
  冲上去抱住沈彦川;
  捂住脸痛哭一场;
  质问沈彦川跟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开门一走了之;
  装成普通朋友的样子,试着恢复昔日的“友谊”;
  告诉沈彦川,自己想他,爱他,恳求他回头看看自己;
  每一个想法都想夺走常夏身体的主权,可事实上,常夏只是一直在低着头努力吃饭。
  沈彦川举着筷子,却基本什么都没吃。
  他之前对于常夏还爱着他这点,几乎没有怀疑,可现在,这份笃定,一点点地动摇了。
  那是爱呢?还是对过去的一种深切的怀念?
  相见,是不是还不如怀念?
  过去的种种,是幸福还是阴影?是值得反复思恋的珍宝还是需要刻意遗忘的梦魇?
  因为除了那些美好的日夜,还有那失控的、可怕的、最后的分离,无奈、绝望、不堪等等这些负面的情绪,是不是也如影随形地伴在常夏左右?
  七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没有联系,没有交流。当初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并没有彻底解决……沈彦川打了一个冷颤,他好像终于从那个名叫“常夏还爱他”的狂热念想中解脱了出来。
  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这顿饭结束得远没有两人想象中那么愉快。
  沈彦川的笑容消失后,再也没有出现。坐在回程的车上,常夏紧紧盯着车窗外,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直到沈彦川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我送你回店里,还是回你家?你现在住哪里?”
  常夏突然有点羞于提起自己那个在北安区的新家,那种好像是自己连买房子都在刻意追随对方而去的感觉,让常夏最后选择低声回答:“送我回店里吧。”
  沈彦川捏紧了方向盘,一言不发地把常夏送回了与水。
  直到看着沈彦川的车消失在车流中,常夏才缓缓转身,走了没几步,常夏就拐进了街边的店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
  服务员紧跟着他过来,问他点什么,常夏愣愣地看了店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家小饭店。
  “啤酒,来一箱啤酒。”
  “A城纯啤可以么?”服务员顺嘴说了一款最贵的啤酒。
  “可以。”
  服务员面上一喜,“好的,菜呢?您要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脸僵了僵,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常夏的神色,最后没说什么,不一会就抬着一箱啤酒过来了。
  “都给您起开?”服务员故意问道。
  常夏点了点头。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开了酒,不一会,又端了两小盘凉菜,说道:“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的,您慢用。”
  常夏盯着面前的啤酒和小菜,心里还有点恍惚。刚刚,也是在饭店,圆桌的对面,有沈彦川,当时因为相对无言而觉得格外漫长的时间,这会儿回想起来,又觉得格外短暂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沈彦川的每一个表情,他还没来得及跟沈彦川好好说说话,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那一顿饭,就结束了。沈彦川,已经走了。
  常夏咬了咬下唇,然后拎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开始喝。
  城市的另一处小饭店里,沈彦川也拎起了一瓶酒,喝了下去。
  这天晚上,沈建军和李芳没有等沈彦川,老两口直接开了饭。饭桌上,沈建军给自己倒了杯小酒,一边喝一边跟李芳说:“你看吧!我就觉得今天这姑娘,小川能喜欢。这不,到现在还没回来。哎,你说他俩要是能成,咱们是不是得换个大房子?”
  李芳没有说话。她眉头微微皱着,看到沈建军开心的样子,她却更加吃不进去了。
  沈建军半天没得到回应,仔细端详了一下李芳的表情,自己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沈建军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叹了口气说:“嗨,我这不是,总还抱着点幻想么。你给我看的书,我都看了,我知道有的人,确实他就不喜欢异性。可小川也不太像啊,他除了常夏,我就没见他再喜欢过别人!” 
  李芳伸手把酒瓶子拿了过来:“行了,别喝了。我今天本来就不同意你非得让他见这个姑娘。小川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好受。”
  沈建军低头夹了口菜,默默地吃了。
  “建军,你答应我,别再张罗给小川相亲了,行不行?”李芳严肃地问。
  沈建军梗着脖子,僵了半天,终于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李芳见状,心里多少宽慰了一些。她吃了几口饭,又抬头看了看钟,“这都快8点了,小川不是开车出事儿了吧?”
  “你别瞎猜,哪能啊。”沈建军嘴里含着菜,嘟囔着回答。
  “不行,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李芳刚放下筷子起身,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脸上一喜,马上快步走到了门口。
  一身酒气的沈彦川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了,小川?干嘛喝这么多酒?!”李芳神色巨变,她急忙搀扶住儿子,张嘴喊丈夫,“建军,过来,小川喝多了,你赶紧的,我弄不动他!”
  沈建军急急忙忙地过来接过沈彦川,李芳则蹲下身帮沈彦川脱鞋。俩人合力把儿子架回他自己屋里,李芳一直试着跟沈彦川说话,沈彦川却闭着嘴,没有一点反应。
  “唉,这孩子。”李芳帮儿子盖上被子,回头瞪了丈夫一眼。沈建军心虚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行了,别杵着了,去接点热水,我给他擦擦脸。”
  沈建军忙点头领命。
  李芳坐到儿子床边,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紧皱的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她刚要起身去准备手巾,却听到一直安静的沈彦川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什么,李芳赶紧凑过去听,过了半天,才又等到了一声“常夏”。
  李芳身子一晃,差点没站住。
  她满脸痛苦地抬头,看到沈建军端着脸盆和毛巾进了屋子,她捂住嘴,扭头又去看沈彦川。半睡半醒的沈彦川又叫了几句常夏,终于渐渐没了声音,屋里的两个大人,也没说一句话。
  过了好久,李芳才接过沈建军的盆。她沾湿毛巾,准备给儿子擦擦脸,她伸手去扳沈彦川背对着他们的脸,却摸了一手湿漉漉的眼泪。
  李芳的手抖了起来,渐渐地,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沈建军上前搂住哭泣的妻子,自己也偷偷掉了眼泪。
  沈家的这个夜晚,浸满了眼泪,没有人安眠。

  ☆、约会

      常夏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瞬间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伸出手,向前够了一下,抓了个空,才渐渐恢复了清醒。
  常夏正倒在自己家的床上,床的正对面,跟与水一样,也是一面照片墙,这面墙上不只有常夏的摄影作品,还有一张张常夏深爱的脸。他定定地望着墙上的沈彦川和姥姥出了一会儿神,终于从床上一跃而起。
  常夏迅速地洗漱吃饭,收拾完自己,然后给吴米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不过去了。吴米在电话那头小声地尖叫了一下,然后连珠炮一样地问道:“你们和好了么?天啊!太好了!他在你身边么?”
  常夏一愣,继而苦笑着说:“没有,我喝多了,今天就不过去了。店里就靠你啦。”
  吴米的声音瞬间就低落了下去,她期期艾艾地安慰了常夏两句,常夏应了两声,然后果断地挂断了电话。他捏着手机在原地转了几圈,又揪了揪头发,最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昨天的震惊、无措、大悲大喜、患得患失跟着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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