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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皇太子胤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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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茂,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原来你也在大漠。”
被唤作修茂的男人扭头看来,惊艳绝伦的美色俊颜,一改面对姑娘时的温言和语,眉眼间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冷漠。
“耀格,别来无恙。我欠你一份情,有需要我的就言声儿。”说着,修茂锐利的目色破空刺向半躺在地上的劫匪,“那人,交给我。”
耀格心一惊,婉转表述,“今儿这场面,由不得我,主子爷在此,但凭听他吩咐。”
修茂不作回应,不再看那名劫匪,也不看向胤礽方向。拉起姑娘,牵过黑骏,往前走上几步,给陆续到来的二十来骑人马让出位置。
☆、第7章 见与不见
疾驰而来的人马当真来自巴林部多罗郡王鄂齐尔府上,领头的正是郡王的次子乌尔衮。由修茂向乌尔衮介绍耀格后,耀格道出了胤礽的身份,但是要求乌尔衮不要声张。乌尔衮命令随行的王府护卫们原地待命,自己则迅速走向胤礽,右手捂在胸前,躬身问安。
修茂则拉着那位姑娘退到了最远处,漠然静看。
站立前面的蒙古护卫们个个块头壮硕,火光被层层遮挡,轮及最后一排,只余头顶清辉一片。胤礽的目光穿行而去,寻到修茂与姑娘二人,然而白光却模糊了他们的身影,胤礽不得已收拢心神。
生于康熙九年的乌尔衮有着蒙古汉子典型的魁伟身材,常年草场漠原的驰骋为端正的五官打磨出硬朗的气质。胤礽特地把胤祉推到乌尔衮跟前,着重介绍一番,大有敦促两人亲密交往的势头,反倒叫初次见面的乌尔衮与胤祉面面相觑。
也难怪胤礽不自禁做出这一举动,重生归来的未卜先知本就是匪夷所思,所以有时候言谈举止上难免让不明就里的人感到突兀。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皇阿玛将会为胤祉的同胞姐姐,出自荣妃马佳氏的二公主指婚乌尔衮,届时,胤祉可就是乌尔衮名副其实的小舅子了。
乌尔衮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与胤祉说不上两句话就陷入冷场。但不管怎样,乌尔衮对太子却是满怀感谢。若非太子中途施予援手救下那位姑娘,后果不堪想象。试想妹妹未来的小姑子居然在郡王的草场被劫,甚至生死不明,父王要如何向亲家公交代?妹妹的婚事还怎么顺利进行?堂堂郡王府的颜面岂非遭人耻笑?
乌尔衮环顾四周,却又百思不得其解。青山峡谷虽与巴林山脉相连,可草原上的人几乎不踏足峡谷,若非今日情况紧急,乌尔衮此生都不会驱马进入。然而,平生第一次夜行峡谷,居然就遇到了大清的皇太子,且还一身宫廷侍卫的打扮。
乌尔衮没有热衷权势斗争的野心,对政治形势也不敏感,但是最近随着皇上出塞亲征、中途病倒的消息传出后,奇奇怪怪的流言风吹草动,人心浮躁。乌尔衮再是迟钝,也察觉出最是被众人赞颂的父子情深如今就在流言架起的热锅里翻来覆去的颠炒。
一而再再而三为太子的出手救人表示感谢后,乌尔衮一时语塞,不好再说其它话题。倒是胤礽主动问起了索额图在巴林的情况,即便索额图是领侍卫内大臣,可那是郡王的辖区,调兵征马无不是要与郡王商议的。
说起索额图,乌尔衮一时还真是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描述,向来率直的汉子竟然斟酌出这么一句,“索大人他也病了。”
就在一旁的耀格忍不住问去,“祖父他是哪里不舒服?”
乌尔衮解释道索额图不过是着了凉,并无大碍,耀格听后,神色好了些。反之,胤礽沉默不语,乌尔衮的那句话,耀格听到的关键词是索额图病了,而胤礽却逮住了那个“也”字。
思索片刻,胤礽平缓语速,低声叮嘱乌尔衮,“回去后不要声张见过我,也请私下转告索大人,皇上不日就会痊愈,我探病过后就会返京,他赶快打起精神来候命办事,莫要耽搁军务。”
乌尔衮自然清楚太子这一身打扮无非是掩人耳目,他当然不会四处张扬,倒是太子转告索额图的话却让他心惊肉跳。
索额图是真病了,的确是染了风寒,但用父王的话来说,是寝食难安弱了身子骨才让邪风乘机入体作恶。巴林能抽调多少兵士,能供给多少马匹,这不是索额图说了算,也不是由他带领出战,他只管查验心里有数就是。所以,索额图在巴林的日子还算悠哉的。
皇上途中病重停驻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行宫的消息传来,索额图面上是担忧的,眼里是兴奋的。尤为一次在郡王府上做客时,索额图难抑激动,三句不离夸赞太子的贤明英才,我大清江山后继有人。在座的郡王父子怔愣片刻,却又不以为然,事后郡王还叮嘱儿子们不要把索额图的酒后失言听在耳里。
谁知不过几天,“皇上病重,皇太子将取而代之”的风言风语沸沸扬扬,想想索额图前两天的话,郡王父子几乎是要信以为真了。偏这时,索额图却变得忧心忡忡,魂不守舍,甚至听到有人议论时,还大发雷霆,直斥这些谣言居心叵测,重伤太子,且皇上身体康健,如日中天。
郡王一头雾水,却也叹息皇家的暗流汹涌,于是只能嘱咐儿子们远离是非,无论京城里谁在位,只要自家博尔济吉特氏一脉在巴林世代延续便是。
这是乌尔衮首次接触皇太子,他上有长兄,入京觐见都是父王携长兄而去。不消说,皇太子给乌尔衮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一身侍卫服,穿行山谷,能屈能伸。出手相助,平易随和。更重要的是,洞幽烛远,收敛蓄势,毫不张扬。
然而,这显然与父王、长兄口中的皇太子有了差异,一表人才,宽和睿智,倒是符合。仁弱被动,养尊处优,倒有些自相矛盾了。
听得索额图的情况,胤礽决定不再耽搁,吩咐耀格与侍卫们从速上马,立刻启程前往行宫。
胤礽骑到马上,挺直身躯视野宽广许多,迅疾就捕捉到不知停在自己方向多长时间的流光萌动慌忙垂下躲避开去,但很快就又碰撞上一对清冷的眸子。
悸动过后的挫动,胤礽把乌尔衮叫到跟前,马鞭指向地上的那名喀尔喀劫匪,“看在那位姑娘并无大碍的份上,就留这个人一条性命。把他收到你的帐下,不许私下为难他,把他派到应战噶尔丹的出征队伍里去。”
乌尔衮何敢推拒,当是领命服从。大家让出道路,胤礽一马当先领着胤祉及侍卫们慢慢步向主道。最后经过修茂身旁时,胤礽停住马,目光落向姑娘处。只可惜姑娘家俯首垂眸,胤礽看到的只是一顶精致亮丽的珠帽。
“不愧是苏克萨哈的孙子,鳌拜的外孙,身兼各家所长,了不起。”没看修茂,胤礽却郎朗烈烈冒出这番话。
随即胤礽转向前方,扬鞭打马,得令的坐骑甩开四蹄往前奔去。
耀格依依不舍向修茂道别后,急忙追赶胤礽。耀格满心钦慕修茂,那份眉目间的冷漠或许对太子来说大不敬,但在耀格看来,那是不屑沾染俗世。
不过,太子并非小气狭隘的人,结交贤才的胸怀向来是宽厚的。只是方才太子对修茂的态度,难不成是因为那位姑娘?
耀格赶上胤礽,落后胤礽半个马身的位置,试探道:“殿下,不过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还没长成呢。现下看着清丽,谁知道往后是不是愈发往标致里出落?没准就长残了呢?”
“胡说八道。”胤礽头也不回,也不知哪来的气不顺,丢过话来,“她长什么样,与我何干?你才是往残里长呢。”
耀格笑出一口大白牙,“殿下,我听到那姑娘喊修茂‘舅舅’,原来她是修茂的外甥女。”
“退后,前方路窄,别再到我身旁聒噪,专心赶路。”胤礽夹紧马肚,挥鞭加速,独领风向。
是舅舅就对了,瞧那举止亲切宠溺的样儿,有个外甥女了不起吗?没再多想,胤礽嘴角撇下不满,一心一意往行宫赶去。
☆、第8章 弑君杀父
胸怀万丈豪情的皇帝雄赳赳气昂昂出塞亲征,孰料一场看似寻常的伤风热感就这样把皇帝撂倒,且一倒就是十来天的卧床,病情反反复复,甚至几次高烧昏迷,不省人事。
病不见好转,而明明身处劣势的敌手噶尔丹却狂妄南下,步步逼近。恰此时,屋漏偏逢连雨夜,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行宫流言四起,皇帝急欲想见的太子尚未到来,却已搅乱了本就不平静的人心。
原本是那样急迫地想要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也的确因为一度病重想要把江山托付,那是自己手把手培育起来的儿子,不信他还能信谁?
有些情致放在心底就是纯挚的,而一旦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翻腾在流言的浪花中,那一份真心就会被刺伤,乃至被撕得七零八落。
皇帝的期待被怨气替代,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就想让你到跟前尽孝,你可倒好,先惦记起老子的位置了。竟然还提前造势,到处造舆论,这是要逼老子给你提前让位吗?
皇帝的性情变得急躁,脾气也是火爆异常,食欲减退,虚乏无力,病情自然就不见起色。而越是着急,病况就愈发见差,陷入恶性循环。
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消失,暗云笼罩四野,一天的时光就此接近尾声。
太医院左院判李玉白带着一名医士往皇帝的寝殿送来新煎好的汤药,御前伺候的梁九功对上李玉白的目光,彼此交换了一记黯然神伤。
昨日皇帝下令杖责了一位御医,随即将其发配宁古塔,罪名是医术不专,医德有损。这是李玉白提携的御医,论医术,只会是青出于蓝。至于医德,对皇帝毫无二心的李玉白不甚理解,一时没有猜透。
梁九功心里明镜似的,却又有口难言。那名御医正是他牵线搭桥给索额图的,皇帝的病情也是那名御医透露给索额图的。若是没有那些无端端的流言蜚语,皇帝一时也不会追查,然而风浪四起,皇帝先就要排除身边的人,自然那名御医就被推出来了。要说推手,梁九功为了自保,也是狠了心的。那名御医能保住性命,自然也不敢张口牵涉过多,默默承受边塞之苦去了。
不用梁九功明言,自从皇帝对饮食、汤药谨慎又谨慎之后,听过谣言的李玉白懂了,皇帝这是疑神疑鬼,猜测自己的病是人为而致。然而天天为皇帝望闻问切的李玉白却敢以医德笃定,皇帝的病不见起色,纯属忧虑积聚,消耗心神,只要放宽了心,自然日渐好转。病因是清晰明白的,可李玉白却不能明说,心病尚需心药医,李玉白再高明的医术也配不出心药。
梁九功领着李玉白去到皇帝跟前,皇帝晚膳就没吃两口,上午和中午的汤药喝一半吐一半,这会儿一见到汤药又上来了,顿时攒眉蹙额。
李玉白往汤药里多加了一味促进睡眠的药,既然吃不好,那就在睡眠上找些补失吧。当着皇帝的面,李玉白亲自尝药,这才交给梁九功。前两天,也不至于如此,但自从那名御医被发配后,李玉白不得不以此证明自己的忠心了。
太医院的最高主管院使为满人,接下来的左、右院判以及御医、医士等都不再规定满汉人数,通过层层考核者就可留任太医院。李玉白作为太医院的二把手,又是皇帝的专属御医,足见皇帝对其是信任有加的。
喝过李玉白的药,皇帝靠坐床沿,闭目养神,怏怏告诫:“玉白,三年五载的,科考就能出一批才子学士,可朕真正欣赏留在御前行走的,却不一定是学识最出类拔萃的。心不踏实,人不实诚,拥有再渊博的学识也抵不住诱惑,总还是东张西望不安分。太医院,也是同样的道理。回头,再甄选时可看清楚了。”
得了明明白白的训诫,李玉白安心地退了出去。梁九功留在一旁,心里敲起了鼓。
“梁九功,你那好徒弟程圆有没有说,太子到哪儿了?”
皇帝依旧阖着双目,梁九功心里的鼓点乱了节奏,“程圆只是说运送物资的车队今晚会到达古北口行宫。”
皇帝猛地睁大双眼,精光迸射,“朕问的是太子?朕缺衣少食急等物资吗?”
程圆没有提到太子,梁九功自然也就认为太子与车队同行。可那时皇帝口述李光地代拟圣旨传召太子时,梁九功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要求太子与三皇子火速驰驿而来。倘使一路官道急赶,也是明晚到达,若随车队,可就延后了。
这种时候,梁九功哪能儿冒出一丝半点的推测,既得罪现任皇帝又招惹未来君主,任凭内心的鼓面被慌乱敲破,嘴上还是老油条的绕弯子。
“皇上今儿个气色好多了,不日皇太子到来见您日渐恢复,定是满心欣慰。太子殿下这会儿在路上,不知多着急呢。”
皇帝冷哼一声,往床里挪挪身子,“朕累了,要歇下了。”
在梁九功的搀扶下躺平,皇帝没来由就冒出:“明儿一早朕醒来,最好就见上太子,那朕这病也就痊愈了。要不,他就别来了。”
梁九功退出寝屋,朝天仰叹:“这都是些什么人乱嚼舌头祸害人呢?明早要见上太子,根本就是不经之谈。太子肯定是见不上了,倒是谁点儿背就该见不上明早的太阳了。”
拂晓前的一个时辰,最是凄神寒骨的时候,也是人们最为困乏力倦的时候。
胤礽的到来可谓是神出鬼没,出其不意。低调地独自进入皇帝的寝室后,守在门前的梁九功仍是停留在震诧中,连嘴都没合拢。那英挺的身姿,那儒雅的贵气,确实是皇太子没错,可他到底是如何穿云破雾而来的?
皇帝的寝屋里留有一盏光照微弱的烛灯,以防身体不适时,方便传唤及时处理。胤礽轻手轻脚步步靠近,停在床边时,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掀开明黄色的床帐帷幔,仿似手臂被重物绑缚,使不出一丝气力。
这是胤礽重生后第一次面对皇阿玛,想看,殷殷盼念,又不想看,怨入骨髓。
脑海里前世探病时皇阿玛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铭记在心的却是康熙六十一年最后一次见皇阿玛。听闻皇父驾鹤西去,被囚禁咸安宫的他恍如雷击,从没放弃希望的他苦苦等待皇阿玛的赦免,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敲击着咸安宫的大门,胤礽痛哭流涕,曾经皇太子那坚不可摧的尊贵在他向新帝下跪祈求见一面皇父的那刻起分崩离析。
阖目的皇父安详地躺在棺椁里,在位六十一年的风霜雪雨、辉煌华丽中,随意翻开哪一页,或多或少都有胤礽的存在,皇父赞颂的,皇父痛斥的,无不是皇父的缔造与手笔。
皇父在,胤礽存在;皇父不在,胤礽难在。
烛火轻轻抖动,徐徐跳跃明亮,胤礽忽地打了个激灵,心底踊跃一股喷泉,顶出了一段话。
“皇父若说我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是弑逆的事,我实无此心。”
那是康熙四十七年胤礽第一次被废除皇太子的身份时,他对加付在他身上的“弑逆”一罪的辩解。
“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看过史载里那些个皇权争斗,还能有什么想不透的呢?
“弑逆”?胤礽眼梢飞过锋芒,恰如击起云海奔涌。唯独当初就是不忍心弑逆,要真有弑逆之心,何至于沦为阶下囚。
电光火石间的愤懑燃起,愈烧愈烈。与其再次被废黜,忍受同一遍的煎熬痛苦,不如趁此新生之际,便当机立断心狠手辣,把流言蜚语演变成真。
就是这么一转念,胤礽蹲下身,摸向其天青色缎串珠绣靴,拔出隐藏于其中的特制匕首。原本是防身之用,如今却是要做那“弑逆”的勾当了吗?
左手缓缓拨开帐幔,右手握紧匕首,只要够快够狠,刺准心脏,大事成也。父慈子孝,皇宫里的空谈,坐在龙椅上,才是硬道理。
帐幔里光线昏暗,脑海中始终停留皇父躺在棺椁里的迟暮老相,胤礽不愿看一眼如今的这张脸,举起匕首,锋利的刃尖正冲皇帝心房的位置。此时,只要胤礽迅疾撩开被子,同时匕首刺下,康熙朝也就停在了康熙二十九年。
“保成,你别走,皇阿玛会一直陪着你,你留下来。”皇帝醇厚的嗓音道出伤感,清楚,又隐约。
胤礽差点惊叫跳起来,慌忙后退。帐幔自动落下时,胤礽心虚地飞速把匕首插回靴内固定的刀鞘。
帐幔内好似又有恍惚的话语,可心慌意乱的胤礽只觉得被捅破蜂巢的蜂群在他耳边横冲直撞,瞬时惊出一声冷汗。
“我这是做什么?皇阿玛一手养育了我,我怎能做出这种事?不,哪怕是被皇阿玛处死,我也不能亲手杀了皇阿玛。”
返身,逃也似的奔出寝屋,朝梁九功撂下,“我一身汗渍,且去清洗干净,等会儿再过来看望皇阿玛。”随即,便是行色匆匆躲进夜色而去。
因着李玉白的那一味助眠的药,皇帝睡意深沉,陷落梦中,久久难以自拔。
赫舍里皇后牵着四岁的嫡长子承祜朝向皇帝远远地站着,承祜依着皇额涅,一双明亮的大眼骨碌碌打量着皇帝。而赫舍里皇后眼里凝满泪花,没有嘤嘤哭泣,只有难舍难分。
皇帝心里都是悔恨,却有口难诉。承祜夭折时,他不在身边,皇后抱着稚儿肝肠寸断。皇后生胤礽时,因难产情况危急,保大人还是保皇室血脉,他选择了后者。皇后不怨他,唯请求他疼爱这个没娘的孩子。皇祖母安慰他,成大事者必有取舍,帝王尤其如此。
眼睁睁看着皇后与承祜消失在迷雾中,皇帝无力阻止,惆怅万分。
转瞬间,眼前出现了五岁的胤礽,痘症吞噬了他的生气,失去光彩的瞳仁就要被耷拉的眼皮遮盖,皇帝心急如焚,喊出了让胤礽停下“弑君杀父”举动的那番话。
拂晓,白里透青的鱼肚白浮出天边,皇帝仍旧在梦里不遗余力地照顾患病的胤礽,要把胤礽健健康康留在自己身边。而梳洗干净换过一身便装的胤礽重新站到了皇帝床边,静静地等着,等着父子俩此生的第一次重逢。
☆、第9章 血浓于水
不过冲着梁九功的一句气话,皇帝却在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的一刹那真真切切见到了胤礽。那一刻,难以置信在皇帝内心的捣搅可想而知。
皇帝对胤礽的感情是丰富多元的,毕竟胤礽是一众皇子里皇帝付出最多心血的儿子。然而,付出越多,疼爱越深,要求就越多,期望就越大。
得到皇帝最多的关注,幸甚,但如此关注犹如双刃剑,也存在扼杀。因为皇帝已经无形中把自己心目中希望的完美形象转嫁给胤礽,要求胤礽一步不差朝着自己的理想成形。
出自同一只手的五指尚有高低长短之分,何况个体分明心智有别的人。
即便胤礽一丝不苟按照皇帝的规划发展,做得再好,皇帝也认为是理所当然,因为他给了胤礽最好的条件,不好说不过去。胤礽偶有差错,皇帝便会大失所望,情绪无以复加地低落,只觉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难以接受。
正所谓主观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会不受控制地无限放大。
而这回,先是胤礽的突然而至。再是,胤礽幼时生病皇帝衣不解带照顾的情景,胤礽在接下来的几天有增无已地回报到了皇帝身上。尝汤药的温热,端泡脚的驱寒药水,不时更换皇帝额头上降温的凉巾子等等,事关皇帝的养病起居饮食,胤礽无不是尽心尽力寸步不离服侍在前。
胤礽做得太好,好到皇太子的骄傲身段被闲置,在皇父的面前,低微到连梁九功、李玉白都没有了插手的地步。
皇帝本能地想要摆正胤礽的娇贵身份,可却又舍不得难能可得的亲情伦常。到目前为止,能让皇帝几天几夜殚精竭力照顾过的亲人就两人,一是胤礽幼时患痘疫,二是孝庄太皇太后病危时。只在这两位身上,身为父亲,皇帝不辞辛劳把儿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作为孙子,皇帝躬体力行送走皇祖母最后一程,不让自己留下遗憾,毕竟,没有皇祖母的扶持,他与皇位无缘无份。
相较皇帝此前对儿子对祖母的付出,胤礽在十七岁的年纪对父亲做到这一步,皇帝无可挑剔。头一回,病得身体累了、心也累了的皇帝暂时放空了君父子臣的忧虑。时光静流中,追忆故去的赫舍里皇后,感恩天上的孝庄皇祖母,领受成长起的儿子对自己的关切。
流言四起,并非空穴来风,总是有因。然而皇帝按捺下了猜疑,任其自生自灭。自己一手教育的儿子,按着继承者的规格养成的儿子,江山不给他,还能给谁?只要他心里明白,他先是我的儿子,再是朕的皇太子,又何必再去斤斤计较呢?
心放宽了,一天又一天,病情渐渐好转的皇帝心头涌过的暖意层层叠加,心情沐浴在了日暖风恬中。
五昼夜的目不交睫,即便是年轻力壮,也难免精疲力竭,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斜躺外室卧榻上的胤礽终是困意浓重,沉入酣睡。
入梦后,胤礽东奔西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中,四处碰壁。无论如何敲打踹踢,始终被牢牢禁锢,无路可逃。
想要大喊大叫,喉嗓却被紧紧裹缚,艰难地挣扎出呜呜泣鸣。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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