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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林氏长兄-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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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沫一愣。
他原先想着,扶摇翁主回国,皇上携众臣送出城去,可不是给了吴廉水一个可趁之机?虽然张鑫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扶摇翁主总不能真的是来京里头玩一趟,然后带个傻瓜王夫会去的吧?更何况也是在忒会挑日子。一旦联想到这个,就简直顺理成章。可是现在水溶告诉他,皇上不送出城去?
他安慰自己,也许并不是他想得太多,而是皇上同样聪明,想到了这一点,是以特意避开了。
“你想什么呢?”水溶敲了敲他的脑袋,“茜雪国是归属国,又不是结盟的,皇上送出城去,岂不是涨了他们的威风?你叫北狄如何想呢?他们的王子才刚娶了白塞的女儿呢!”
林沫挣扎道:“白塞的女儿怎么了!白家的女儿都挺好的!”
第271章
水花霖是个会让人觉得“人比人、气死人”的孩子,他也就比遂承大不了多少;比起烨尧来也没几岁差距;可是偏偏沉稳得不像话。三弟出生,父皇允了他父王的太子之位;一时之间恭维奉承的、尖酸嫉妒的、担心他失宠的、羡慕他好运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地读自己的书;得了夸奖;问要什么奖励,他也就提了一句:“以前瑞文哥说过林先生家的豆腐做得格外有味道,若是能去尝尝就好了。”
听到瑞文的名字;林沫也不禁沉默了半晌;而后才道:“殿下身份尊贵;不同以往,微臣不敢造次。”
花霖也没多说什么。其实瑞文当时也说,林大人家的菜风味极好,厨子有几个还是有些名气的大厨,然而林大人本人口味却有点重,好辣好蒜,但瑞文又说,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豆腐。花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明明是韩王自己的错,又没人逼他害他,他自己生下了瑞文,却视这个儿子为耻辱。对他而言,林沫既是师长,也是父亲。他其实与瑞文关系算不上要好,甚至还有些嫉妒瑞文得先生的喜爱,但这个堂兄弟却为了救他死了——他头一次那么直接地面对死亡这件事。
毫无疑问,如果让瑞文重新活过来一次,叫他自己选,他一定宁愿当林沫家的孩子。可是即便是他,这话也不敢说的。水花霖低着眼睫,他曾经幼稚地这么想过。然而现在却改变了主意。生在皇家,便没有害怕的权力了。这个地方,向来只有勇敢的人存货才拥有存活的资格。平常人家的孩子在他们这个年纪是能说“如果”的,如果我听话一点,如果我好好念书,如果我没有调皮捣蛋……但他们不行。而告诉他这一点的,并不是父王母妃,而是一天之内从云层上摔下来的烨尧。
一向被人忽视的瑞文哥哥,死了也不过是给别人铺了路而已,除了林沫,没见几个因此伤心的。而本来春风得意的烨尧,一夜之间失去了他所有的荣耀恩宠,追着他阿谀奉承的人像是会变脸一样地控诉着他的冷血无情、谋害堂兄。这大概就是结果了。
林沫无言地看着这个孩子,他想要摸摸他的头顶,然而身份的悬殊让他停下了自己的手,只能小声说道:“殿下,您该高兴才是。”
“我知道自己其实不怎么样。寻常人家的小孩儿在我这个年纪,念书念到我这样的,基本上到秀才也就算好运,能不能考上举人都得另说。”水花霖挠了挠自己的后脖子,“魏王叔被人夸过文采斐然,然而即使不学无术如我,也明白他的文章同一般的举子都没有可比性。我们只是比别人起点高了点儿罢了。”他仰起头看着林沫,“一旦我谁也不是,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谁跟您说了这些?”林沫不得不曲下膝盖来。
“不是先生您说的吗?”花霖回道,“一个人的价值一半在身份,一半在结果。你叫瑞文哥活下去,给你做个见证,不是么?”他无所谓地笑笑,“现在,我已经有身份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由一个小孩子说出来,尤其叫人心惊。然而林沫只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才道:“殿下需要微臣来给您做个见证吗?”
花霖紧绷着脸。他很想回句“如果我们俩都能活到那时候”,但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把这句话说得漂亮些。实在叫他有些为难。
“起风了,殿下该回去了。”林沫终究没忍住,摸了他一把,觉得秦王府上的小厮在不远处看得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不觉莞尔,伸手又摸了一把他的头顶,“不然府上二殿下该等急了。”王妃新生了小儿子,父王又被皇祖父确认了名分,都忙忙碌碌的,夹在中间、还没有进学的老二就有些无聊了,每天眼巴巴地等着大哥从上书房下了学陪他玩。
花霖笑了笑。
如果二十年后,他和二弟还这么好就好了。
每次看完了水花霖,再想到烨尧、瑞文、遂承,林沫回家对着自己家的两个小肉球就有点心惊胆战的。孩子将来养成什么样谁也没办法说,一根藤蔓上长出来的叶子都没有一模一样的。他除了尽心尽力地教导之外,剩下的竟只有祈祷了。
静娴拿了贺秦王府的礼单来给他看,又忍不住道:“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件事儿。”
“什么事?”
“有人说,秦王妃未免运气太好,觉得秦王先头没了的那个庶子不是意外。”静娴道,“许多老人看了秦王妃的肚子,都觉得她要生郡主的。”
林沫揉了揉脑门子:“想太多了吧?”
“所以我总觉得,一个人要是一个劲地钻研什么东西,那大约是能成大家的,而一群人一起钻研什么,大约会魔怔了。”林沫笑道,“你若是没事做,去陪陪大长公主也好,看看姨母也行?她都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再说,你心心念念的凤姐姐不是在他们家?”
静娴嘟哝道:“呵,别提,公主和容夫人都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总觉得她们两个跟憋了一肚子火气准备找地方发泄一样。”
“那去庄子上玩会儿?”林沫笑道,“省得你总想些有的没的,秦王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自然会有些流言蜚语。别人说一说也无所谓,你要是信了可就太傻了。别的不说,我们家的大丫头们平常互相送个镯子轮着戴你都能看出来,秦王府那么大一个地方能换孩子?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静娴也一愣,眨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也太不拿王府的规矩当回事了。”林沫笑完,又有些无奈,“不过这还真是没的说,难道现在流言已经传到你这儿了?那也未免太小瞧秦王府,是谁在说这些?非议未来的太子妃,可不是件小事。秦王妃不像是个好惹的角色。”
“现在不是吴大将军回来了嘛。”静娴提醒了一句。
这倒是了。吕将军驰骋沙场有些年头了,退得比白骞还要早,他几个儿子也不争气,唯一上战场的那个还打过败仗,领着三千人被人家小几百人给突围了,势头自然弱些。当年女儿被指给秦王为妃的时候还有人说吕家走了大运——如今看来,的确是行大运了。可是女孩儿的婚事给娘家争光,自己的地位也需要娘家的依仗。原先四海升平,也没几个人说吕家不行了,可是自打吴廉水回来了,两厢一对比,就能明显地看出来谁上谁下。
“往后要是有人再这么说,你搬出公主来也得训斥两句。非议太子妃的人品,质疑太子殿下的血脉——这可不是小事情。真要计较起来,才不会管什么‘法不责众’呢,只怕连只长了耳朵听的都要受罚。而且肯定不会罚那些老夫人、王妃,你到时候受了委屈,我可救不了你。”
他用了“受了委屈”而不是“觉得委屈”,这让静娴破是受用。然而嘴上仍不放过他:“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你是怎么忍下来的。昨天还有人来找我打听,说是秦王夜会北静王。”
“他们从前亲密多了,怎么到现在才有这样的事儿传出来?”林沫看起来不急不缓。
静娴也好奇,到底什么才能让他看起来焦虑一些?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提:“兴许是因为,从前北静王流连花丛,没个定数,大家都以为他是花花公子,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只是同你的事儿传开以后,身上就烙了个印似的,同谁多说两句话都要被猜忌,别说他原本就同秦王交情匪浅了。”
林沫为这“交情匪浅”四个字皱了皱眉,而后道:“那也行,就像你刚刚说的,我烙过印了不是?”他笑了笑,“我很大方的。”
静娴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从前真不知道老爷是这样的。”
两个孩子已经熟睡,林沫陪着妻子看了会儿田庄上送上来的册子,忽然听到喜儿扣了扣门扉:“老爷,三爷来信了。”
静娴坐直了身子:“下午进宫总算能不叫公主失望了。”
“我去看看。”林沫跟着笑了笑,起身往书房去。他并没有妻子、妹妹那么期待林澈的来信——因为漠河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两月一次的通信已经算是不易,而这次毫无疑问是临时寄出的。
打乱了原先的规律,是因为什么呢?出事了?舅舅情绪依旧不稳定,甚至影响到身体了?还是……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寄给白时越的那封信,应该也到了吧。
如果说是因为那封信,为什么不是舅舅回呢?他能想象亲手将爱人送上死亡之途是怎么样的痛楚,然而也只是想象而已。但他的舅舅应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不至于不理解林沫那封信的意思。
难道说,真的出事了?
第272章
拆了信;开头先是简单的“平安”二字,字迹狷狂;不似林澈字体。林沫总算放下心来,卸下了全身力气似的坐到椅子上;展开了信笺。
平安二字下头便是林澈的字了;同往常一样;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现在吃得好穿得暖;除了当大夫还扛了几回枪杆子,舅舅也挺好
可是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不对。林澈三岁识字;四岁念书;出门的时候十二有余,文采也就那样;因而写信回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愿意的时候动点脑子讲究一下修辞韵脚,若是累了,写篇大白话来也是有的。而像今天这样不文不白的不像样的信,却是没有的。他想了半天,沾了些清水到纸边缘,确认了是普通的信纸无误。然后将信纸翻来覆去地打量了半天,终于在斜着查看的时候灵光一闪,发现如果不是他想多了,那这整封信的意思就夹在一句十分不起眼的话里头。
“吾思及曹刘之外,伯符公瑾英姿勃发,心绪难耐,夜不能寐……”
这句狗屁不通的话夹在在他啰啰嗦嗦的一大通废话里头,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然而曹刘之外,乃是东吴,而林澈素来最爱辛弃疾的《登京口北固亭有怀》,提到东吴,便是生子当如孙仲谋,如今却说了伯符,可见是一个“策”字,心绪难耐夜不能寐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家里人知道,林澈不爱用这两个字的,他打小写流水账,便是爱好“辗转反侧”。几个关键词并不写在一列,这么串下来,竟像是一只弯弓,弓头正对准信首白时越所书“平安”二字。
吴策反舅!
他捏紧了手里的信纸,将它焚去,自己脑海里头过了一遍信件内容,把些无关紧要地默写出来,叫妙荷进来:“送太太院子里去。”
吴廉水的手伸得比他们想象得长多了。
屋外头阴沉沉的,看样子夜里要下雨。他站起身来,吩咐小厮备马,再叫闻琴去取他出门的衣裳。闻琴奇道:“大爷,都这么晚了,又是这天气,你要出门?”
“无妨,一时半会儿地下不下来,我去趟北静王府。”
一听说是北静王府的,得了,连“怕是要打扰主人家”都说不出口,闻琴只能匆匆地去拿他的衣裳,谁知聆歌听了也是大骇:“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黑成这个样子,眼看着要下大雨,大爷是明天不准备去当差了?”
可她们到底是丫鬟,好说歹说搬出静娴来,也只是让他把骑马改成了坐马车。
北静王府上最近安生得很,自打有了女儿,那些人来客往的应酬都尽量被他安排到了别院去,不过最近几天,门房告别了几年前夜夜打着呵欠迎进那些京城的纨绔子弟的日子,还颇有些不习惯。心想难道王爷收了靖远侯,就真成了正经人不成。不过最近几日秦王殿下来得勤,他又是不管多晚都要回自己家去的主儿,门房也习惯了夜里头送客。谁知道今天还真不平静,才送走了秦王,又听到有人叫。
“谁啊。”他嘟嘟哝哝地举着灯出来,看见了熟悉的马车,吓了一跳,“哟,侯爷怎么这么晚才来!”连忙叫儿子去二门报信,又亲自搬了马扎扶着林沫下来,“侯爷可来得巧,一会儿就要下大雨了。”
“你们王爷睡了没?”林沫一边上北静王府的软轿一边问,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实在是太难为门房了,水溶睡没睡,估计他屋子里不太能凑上去的丫头都不知道。谁知那门房反而答道:“秦王才走了没多久,王爷刚送出二门的,想是还没能歇下呢。”
林沫看了看天色,嘟哝了一句“这么晚”,正好水溶最贴身的小厮已经跑出来相迎,他便上了轿子,往水溶房里去了。
门房听到那一声,心里擦了把汗,心想,他来得不是更晚?
水溶果真还没有歇息,刚换下待客的衣裳,看到他先吓了一跳:“出来得这么急?头发都没梳好。”
“是啊,得亏三殿下已经走了,不然连带着王爷的脸面一块儿丢。”林沫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两句,而后不得水溶反过来调笑他,先抓着主人家的手往里间去。水溶瞠目结舌:“也忒急躁了些,你好歹去沐浴……”看了看林沫的脸色,自觉地把话咽了下去。
林沫却没个功夫和他继续说笑下去,把人带到里间,放下纱帐,见丫鬟们自觉避去了,方小声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下水溶也惊慌失措了:“这不可能!从南边去漠河多远?专门派人去策反的话,那岂不是席家事出了没多久就去了?”
林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心里有个想法,现在憋着心里实在难受。压得都喘不过气来,你快来拍打拍打,告诉我这事儿可能是假的。”
“什么?”
“你还记得我查卢康的人脉查到了余毅甯?我现在想想,还有更可怕的,卢康的一个庶子,娶的正是吴敏峰之女,这人你也说了,很不惹眼。但是吴廉水心腹,而余毅甯,他家的几个女儿、侄女儿,许的人都不简单。”林沫道,“他是陛下的乳兄,从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做起的,陛下对他宠信有加,当年我说要办他,没少与我怄气。这么一个人,当着那么肥的一个差,下辈子吃穿不愁,却要贪污灾银——是以我们觉得,他有问题。可是换个话说,他这样的家世,找同样富庶得宠的亲家完全有可能,可他给儿女们找的,却都是已经没落的人家。你还记得你同我说过,他曾经想把自己的嫡女许给荣国府的那个疙瘩蛋?”
水溶呆坐下来。他自然是记得的,这事他当初还当笑话给林沫讲,说余毅甯未免太没有眼光。自己深得圣心,女儿如花似玉,嫁妆丰厚,给谁不行,给荣国府这样没落人家一个五品官的次子——还是个白身,这么多年花丛里头过的。但后来发现,即使没有给宝玉,他女儿嫁得也不算好,夫家欠了户部一大笔债,也只比史家少点罢了。
但是换个角度想,就是余毅甯宁愿牺牲女儿,也要同这些曾经带过兵打过仗的武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林沫苦笑道:“这样秦王至少能心安理得一点。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吴大将军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冤死了吴敏峰才想要干什么的。”他摊了摊手,“太子殿下便可以不必介怀了。吴大将军一早就这么打算了。”
水溶看着他,许久才道:“有件事,我也是方才才晓得。”
“什么”
“算了。”他咽下话头。皇上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尽忠的主子,然而对林沫来说却有更深刻的意义。那是提携他、信任他的师长,更是他的父亲。尤其是虽然没明面上提过,他也明白林沫自己心里透亮。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姑姑乱伦,这个人心里会难过罢?
林沫无奈道:“是你先头同我说的,京里头有人议论,吴大将军之母吴柳氏,同太上皇有些不清楚?”他摇了摇脑袋,“其实不光是你,的确有这样的议论,尤其是吴柳氏之后,太皇太后废了命妇进宫请安、服侍的规矩,直到当今朝才重新开放,让宫里头的娘娘同娘家人见一面,仍是规定了非有皇家血脉的命妇不得留宿宫廷的。他们这般严肃,叫人很难不胡思乱想。”
水溶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是这样。”
“你这般严肃,叫我也胡思乱想了。”林沫好笑地看着他。其实和惠大长公主早告诉了他确切的消息,可比水浮告知他的要详尽,然而这人担忧他的表情看得他十分受用,也就不瞒他,“你忘了我出身杏林世家了。看过的新生儿也有那么几个,生下来便有残疾的,除却父母遗传、母亲腹中受损外,有挺大一部分,是因为父母血缘过近。所以亲上加亲,其实不大对付。”他歪着头,笑嘻嘻地,“陛下与皇后娘娘是标准的亲上加亲了,太后娘娘和承恩公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秦王、齐王两位殿下却无异常,可见陛下身上并无什么痴病的遗传。”
水溶呆呆地看着他。
“太上皇可真是个……威风的人啊。”他选了个十分中听的形容词。然后自己想想也笑了起来,“其实我们想得再多又怎么样?何必那么天真?吴大将军如果真的要叛乱,可不是为了吴柳氏、吴贵妃。若真的有心,二十年前他还管着后宫侍卫调配呢,要叛乱不容易,要报仇却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可他硬是拖到了自己功成名就、战神之名已经建立的现在,难道还不能说明原因?”
他就是想要叛乱,为了权,为了势,为了九五之尊的荣耀。
兴许,为吴贵妃、吴敏峰报仇,只是个幌子,为了显示自己的正义同委屈,给皇家多抹黑两道,控制舆论。
水溶唤人去探查靖义伯符源到了何处。扭过头来对林沫道:“变天了。”
是啊。
屋外大雨倾盆而降。
第273章
天公不作美,梅雨季比往年提前了半个多月;扶摇翁主走得是水路;虽然这持续不休的细雨断不至于影响到水位的高低,然而贾母仍是担忧着船上会不会潮气太重;宝玉的衣裳行礼会不会发霉。其实她自己也明白;最最要紧的并不是这些;然而其他的事情;她就算是担心了也没办法,反而闹得人心不安。贾政病了一场;没等身子大好就告了假;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好歹送宝玉一程。他虽然素来对这个儿子看不大惯,日日骂他不争气,然而自贾珠没了,他只这一个嫡子,又被贾环衬得风姿俊朗,哪能真的厌烦他。本来也是寄予厚望的,谁知来了这一出。他自然是不敢说娘娘的不是,但也明白,娘娘久居深宫,能知道些什么,多半还是贾母、王夫人的主意。他虽然对贾母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满,然而到底是个孝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背地里狠狠地把王夫人骂了一通,直把本来身子就不好又伤心的王夫人骂得晕厥了才住口。又往她伤口上撒了把盐:“如今我也只剩环儿了,你可收收好罢!”又要去过问贾环和贾兰的功课,被贾环的不上进气了个半死,见学堂里不见贾兰,又要大骂,李纨回了兰哥儿前年就被靖远侯荐去了国子监,他一怔,老脸一红,也不知该继续发作还是如何,只好祝福了一句:“叫他好好念书,别丢家里人的脸。”
虽然一到家就是发了火,真到宝玉走的那天,他也是牵肠挂肚,见贾母王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自己也是满心酸涩,只是严厉了一辈子,临了想说几句温存的话,怎么也开不得口。宝玉抱着祖母、母亲哭了一通,红着眼眶道:“老祖宗保重身子,孙儿不孝。”到底哽咽着没说全,外头礼部的官儿在催促着,贾赦、贾政也在一旁劝着,贾母不敢耽搁,老泪纵横地送他出去。见宝玉一步三回头,终是抱着鸳鸯恸哭道:“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贾政含泪劝道:“宝玉此番远行,乃是为国效力,母亲当欣慰才是。”虽然礼部给了荣国府的面子,念着里间女眷众多,未曾进来,然而今日府里头人头攒动,来客甚多,保不齐有心怀不轨又耳朵尖的,若是说荣国府对陛下赐婚心怀不满、阳奉阴违,他可就真没活路了。
扶摇翁主坐在船舱之中,下人时不时来报道一声“贾都尉一早去面圣谢恩了”、“贾都尉正在于家人告别”“贾都尉正在宴请来道别的亲友”“贾都尉正在同好友道别”,连着几次以后,扶摇翁主笑着道:“我虽然一直不觉得汉人男女有什么,但我听说,即使汉人的女人和亲别国,也是大义凛然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拖泥带水的。莫非是我记错了,那位其实是个女孩儿?”
女官道:“殿下,贾都尉日后怕是不能再见父母了,心里有几分舍不得,也是应当的。”
“咱们等礼部那群老混蛋走了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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