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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妖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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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是谁,好在只有那么短短一瞬,我便清醒过来。
  眼看老生操纵而来的藤蔓要缠上身体,竟于存许之外再进不了扭曲身形。
  意外之下,藤蔓皴裂的外皮此刻冉冉沁出许多细密的水滴,那水滴迅速扩大成珠,好似终于撑不住地炸裂开来,随之炸裂声不断,欺近身前的藤蔓皆被体内的水珠撑裂爆开!
  “好个伯生,想不到你残弱至斯,还有余力利用木质体内的水质作祟!”
  老生低叱怒退,手中印诀急速结下,似乎再不能控制体内的水质涌动,幼童娇嫩之面急速老去干涸,肌肤下的经脉也扭曲而绞,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开他的肌肤急窜而出。
  他盘腿坐下,结印在怀地压制。
  许是变化太出他意料之外,他无甚防备地承受太多,肌肤皆尽脱水地干裂开来,甚至可见其中的猩红血肉,未过数息,他便如一颗干裂枯树,坐定后再也不动。
  见老生至此,婕好极颜生寒,指尖掐出印诀,双生弥蛇扑来,我尚未反应,身前已落下一个湿透人来,竟是不知何时脱离藤蔓禁锢的伯生。他一身海水咸涩之味地半跪在我身前阶下,也是怕极大象道地避开距离护着我。
  “别回头,只要你能走过大象道,这无往山,除却院主谁也欺不得你。”伯生虚弱诤言,长剑祭起光芒,朝双生蛇扑去。
  我看他全身湿透,心口犹自沁血,剑招看似凛冽,却尽是剑出不能回的竭力之态,好似再不能运及水质之力,全凭仗剑技击之术,以肉身残力与那矫捷异常的双生弥蛇缠斗。
  他太过虚弱,以技击之术与弥蛇相搏,简直是去送死。
  双生蛇不疾不徐地躲避他的攻击,似有心耍弄与他,并未有反击之意,如此片刻,伯生已是脱力之状,纵使跌撞缠斗,到底剑不是剑,力也不是力了。
  婕好终不耐烦,印诀变化之下,弥蛇的尾巴重重砸在伯生胸腹,只让他直直朝我撞来。
  好在他已有所觉,凌空强硬撑剑杵下阶梯,借力转向跌在阶梯之下,摊散的身体几乎触及我的脚尖,而那一方长剑竟以眼见之速在阶梯之上消散如烟。
  我终眼见大象道的厉害所在。
  为何?
  为何他们都怕极大象道,那剑有之身触及阶梯也化烟至无,为何我却无事?
  怔然不解地望着伯生虚弱至极的眼,眼前凛冽锐风袭来,我张目而起,原是那双蛇弥蛇飞扑过来,还未及后退躲避,腰身已为蛇尾卷出了大象玉阶之外。
  跌出阶外不过丈许,婕好焦黑的右手枯骨已抓住了我颈项,她得意的笑尚挂在脸上,我人已脱出了她冰冷的钳制。
  “你那只手敢碰她,我便砍下那一只!”
  玉色长剑自婕好断手之处坠下,那人也直直倒了过来!
  接住不见血迹潸然的身子,恍若接了一块沉重冷彻的寒冰,她沉沉压在我怀里,浓郁的血气几乎堵得让我不能呼吸。
  婕好诧然望着倒在我怀里的不见,睁目对上不见那一双倚在我怀中冰冷至极的眼,全然无感她伤口留下的浓黑之血,颤声道,“怎么可能,那么多魂兽都过去了,怎么可能!”
  她忽地尖锐起声,极尽不甘地尖啸道,“这不可能!”
  而后我便看见她背后慢慢爬起了依据幽蓝的枯骨,像那时吞噬我一般,渐渐以枯骨肢节□□了她的身体之中。
  临了眼前画面,我才有些赫然惊觉之感。
  原是那些幽蓝的破碎枯骨皆尽随了不见追来,此刻正席卷弥漫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可见之物,原本的旁观之人俱是惊惶失措,四散为逃不过丈许,便为幽蓝的枯骨缠上了一个兜头彻底。
  “走!”
  不见勾着我的脖子往大象道走。
  我咬紧了唇,知道自己不能哭,眼泪还是掉了出来。
  她的出现,让我赫然明白了自己还是在等。
  什么不想死,不想活,不外乎是等一个理由,等一个让自己为之生,为之死的理由!
  从秦时欢救我起,我已习惯在绝境危险之时期盼他的出现,如今没了秦时欢,我便期盼上了不见。不见没有令人失望,但见她满身是血的出现,我竟有了当时在雪地看见秦时欢一身是血的心涩难耐。
  我没什么力气,几乎被不见反勾了力道在跌撞,心下像是被划开了一道无比为深的悬崖豁口,有绳子坠着沉重在那一处边缘上下拉扯磨损,疼得人整个儿都想跳下去,得以畅快解脱了才好。
  短短数步,我却如同走了许久,她身上的血迹沁透过来,让我跟着淌进了血中,压不住心涩哭道,“对不起……”
  不见喘着气,虚弱的步子跪倒下去,原是撞到了摊在地上的伯生。
  伯生睁开眼,见到不见,眼眸亮了瞬息,虚弱地扯出笑,“我护住她了,虽是无用,但好歹护到了你来…你来了,我很欢喜,也就放心了……”
  不见咽了一口血,正要说话,伯生陡然翻转身形扑在了不见背上,人跟着就是退。
  原是一条小臂粗的藤蔓惯透了他胸腹,他疼得脸都皱在了一起,却就势捉住那满是血肉脏腑的藤蔓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幽蓝的枯骨之中,他背后才发出了老生极为痛楚的凄厉喊叫。
  想来是老生休憩片刻,缓过神来便想偷袭不见,岂料为伯生发觉,拼尽力气挡了过去。
  “扶我起来。”
  我惊怔无措,为不见一言咬恨,方清醒过来地扶着她起来。
  眼前的画面大变,老生为幽蓝枯骨吞噬入骨,人惨惨地尽是幽蓝满身,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那数十名人甚至是周遭的草木异兽,此刻皆尽被幽蓝枯骨吞噬殆尽,化同它们一般无二的幽蓝之身,拖着僵直的步子继续涌来。
  不见往伯生处走,伯生已陷入幽蓝吞噬之中,见她过去,忙是摆头,“别过来,别过来……”
  我看不到不见的表情,只觉她一身血衣妖冶殷艳,像是自无尽幽蓝之中额外乍生的红莲之火,攒着她的心力,支撑着她踉跄难绝地往伯生接近。
  好容易走到伯生面前,他已被吞噬的只剩一张脸,不见一步将最后的距离扑尽,人也跌进了伯生怀中。那些幽蓝枯骨似有忌惮不见,不敢贸然上前地停下了对伯生的吞噬。
  不见埋在伯生怀中片刻,得以缓过力气,人极慢地半仰而起,迎向伯生苍白无血的眉目,踮脚吻在了他眉心!
  我赫然张眸,只觉眼前的画面太过惊人难信。
  不见本与我差不多高量,身体失血无力,勉强踮脚吻上伯生,已是站不住地发颤。我担心至极,正欲上前接她,她已退开,攥着伯生的前襟仰面注视了他。
  她满身血迹斑驳,灰衣早看不出原有颜色,人被血色烘托,盛放如妖冶的血莲,迎上伯生残存的容颜,像是迎着无比为广的幽蓝浓画,独独只将画中人放在了眼前心上。
  幽蓝的轮廓跳跃妖娆,缭绕如彼时的天火,两人之间小小天地几如炉鼎之处,我置身在外,恍若那些迷蒙不解的平邑百姓,单单只能远观这一幅求己之画。
  不见的吻,无情无欲的纯粹,纯粹的只是感激。
  她在感激什么?有什么值她如此倦然无意的人为了感激而去吻一个人?
  我晦涩难明,但瞬间想了一个透彻,除却因我,还会有谁……
  不见明白伯生对她是如何的心,临他将死,如此道别已比任何感激之辞,更让伯生得以宽慰。
  伯生是个通透之人,情知尽他此生已不可得不见眷顾,如此一吻,纵使是感激与道别,也是他可以得的所有,温顾而笑后,那无力的眉心也就彻底消散了灵气。
  不见缓慢放开手,人直直倒了下去。
  我早已冲过去接她,沉沉落怀的眼下尽是空荡,察觉是我,才有些许倦然敛来,复而回神,满是血迹的指尖搭在我脸上,轻道,“蠢东西,你要忘了他,忘了他……你熬不过大象道,便归不得无象界,归不得我们的家,我…也就…活不了啦……”
  粘热的指尖滑落,我忙捉住她的手,死命想要攥醒她没有任何反应的眼,周遭的幽蓝枯骨终在不见失去意识之后失去了忌惮,无声地簇拥过来。
  无形的压力容不得我去惊怕,不见的一句话也容不得我去躲避,比之临身阙伯台赴死还要凛冽的争命之心让我彻底地清醒起来。
  将不见半抱欲起,不知是我无力,还是她失去意识之后人也格外为重,这一动,沉得我几乎被她带得跪下。殷热的血从她身上沁来,立时将我惹了半拉身子的殷红,喑蓝的枯骨趁机无声地裂开了嘴,像是见到美妙的食物,分外贪婪地落下涎水来。
  它们极其想要吞过来的模样吓坏了我,也让我更强硬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将不见半挂了在背,拖着她往不知尽头的白玉阶梯走去。
  有幽蓝的枯骨蹿过来,我心底冷硬气极,翻脚便踩了上去,岂料竟是踩碎了,碎肢痛苦地扭曲起来,我心有惊奇,却不敢深想,带着不见走的更快。
  终于临踏白玉阶梯边缘,我也不知踢散了多少幽蓝枯骨,只觉累极,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阶梯,岂料眼前立时晕眩,心头也赫然生空,腿窝一抖地差点跪了下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身旁满身是血的人又是谁?脑子里的茫然所觉让我慌乱地转身往后躲,差点儿撞上跟来的幽蓝枯骨。
  枯骨尽数徘徊在阶梯边缘,似是碍于什么可怕之物,贸然不敢为进。
  眼前的幽蓝枯骨虽前方进退不得,后方却是无从可知。它们不管不忌地从拼凑缝隙之中挤将出来,立时落入阶梯的范围之中,无声尖啸的破碎之颜还未狰狞完全,甚至连阶面都不曾落及,已彻底地消散了一个干净。
  欺近的场面太过骇人,我腿脚生软地跌坐在阶梯上,这人也就倒了过来,黏湿的液体滚烫过来,我才赫然想起她是不见。
  她要死了,我若带不上她去无象界,她便要死啦!
  再也无法顾及什么场面什么害怕,也不想去看那些疯扑而来的破碎枯骨,我再次抱起不见挂在肩上往上走。
  这一冲便冲出好几步,可随着越走越上,我脑子里愈来愈空白,连记忆都留不住,及至最后要拉扯出一个青色人影时,我已是极端痛苦。
  不要带走他!
  不要连他也带走!
  我死命与那无形之力抗衡挣扎,肩头半挂的人更是重,脚步也变的拖踏难行。
  挣扎之间,青色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淡,我记不得他名字,只觉他很重要。
  脑子里迸出一个小人儿,死命拽着他的衣襟,甚至是蹭上去环抱了他的腰,抬头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岂料方是触及他散发遮掩下的青铜狐狸眼狭,痛苦已经卷席而来,心口裂的像是有一把冰冷锐器在里面生生戳着。
  我慌乱去瞧,只见那处破了一个口子,当真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扎过的模样,并没有血流出,反是挂在我肩的人沁出了更殷切浓烈的鲜血,腥气熏得我苦涩至极,懊恼自己为何还要去计较脑子里的奇怪东西。身边这个人就要死了,我要带她上去,带她上去!
  痛楚的挣扎消耗了太多力气,我托不住她,半跪在阶面解下外袍将她整个人搭在背上,用外袍挽过她的腰紧紧和自己捆在一起,将她血迹斑斑的双手搭过肩头,再继续往上爬。
  方是爬出半步,我便被心头尖锐抽离的痛楚折磨得没了力气,趴在地面直喘气,恨不得没了脑袋才好。
  可我不愿忘。
  他很重要,我忘了谁,也不要忘了他……
  求你,别让我忘了他……
  我低声哭泣,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忘,一点一点地攒着力气往上爬,奈何越来越多的空白直往脑子里面钻,钻着钻着便沁出了大片大片的殷红,殷红之中有个人,有个满身是血的人……
  不能死……
  她不能死,我也不能忘却那青衣人……
  揪心的挣扎之中,我每一次挪动都极致痛楚,身体在碎,血肉分崩离析地在碎……每次挪动都好似带上了自我剥离之举,剥离的不仅是记忆,不仅是血肉,更不仅是血肉之下的心骨,而是我的整个存在!
  像是要彻底抹去我,抹去作为子折夏存在过的一切。如果没有所经历的那一切,我还是我么,还是那个子折夏么?
  “忘了他…好不好……”
  耳际有极度虚弱的嘤咛,像是从天外飞来,把我破碎的心再度砸了一个无底窟窿,无所依凭地只剩了身上的黏稠血气。
  “你别说话,我死也带你上去。”
  我有些想不起她的名字,只知自己要带她上去,不能让她死的无比坚信之念让我指尖牢牢勾着冰冷的阶面,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肩头满是沁润的滚烫,她的血仍在沁,我惶极而哽,眼泪模糊了眼前,让人只觉身下冰凉的阶梯也烧灼起来,烫得人再也勾不住。
  我只好用掌肉去压着爬,不能抵消的火灼窜入掌肉,人似爬在极为灼烈的烙铁上面,即便明知滚烫不能碰,血肉也早已黏在了上面,容不得人避,也痛得人喊不出声。
  皮肉焦灼之味传来,我得以些许清醒,不敢再哭地咬着脑子里的青衣轮廓,忍受着每次挪动带来的皮肉真实剥离,指骨、腹下,膝面及至是脚。。。皆是血都来不及沁的,便泛上了令人恶心的气味……
  她闷声吐了一口血,擦着我耳际落在阶面淌开。
  那血像是有着自主意识一般勾画出奇怪的纹络铺满开来,阶面的滚烫好似被血色的纹络压制,虽是慢,却也在真实地在退散。
  腰间的骨玉金铃乍然作响,惊寒自腰间而来,片刻倾覆了整个身体,让人得以从烙铁一般的折磨上解脱。
  我正是争取机会往上爬,手背被一双沾血的手压住了。
  “蠢东西,放下我罢,你忘不了他,那便放下我…回去,快回去……”她每说一个字,血沫涌出,像是就要流干一般地往出呕着内腑的血块。
  我知她伤得深,却未曾想过会伤至及此,泪眼朦胧中,她的脸白的几近透明,好似一碰,就能碎掉。
  “不。”我不敢再看她,埋眼继续往上爬,方是在阶面上用力,大痛立时过了身,背脊折断的痛楚径直劈开了脑门,那青衣人影急速地往外游离,脑子里的小人怎么拽都拽不住他。
  “即便我记不得他是谁,我也不想忘了他,也不想你死……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不能死,不能死……”
  十指连心的痛钻磨到了心骨,我强压而爬,一字一句地坚持着自己的心念。
  “蠢东西……”
  她怜惜地放手,轻得没什么重量地挨在我肩头,不知是她刻意为之,还是我多了一些恍惚错觉,随手而来地去抹着我额角的汗渍。
  “你怎会有这么多的血,都淌到我身上了……”
  我勉强打趣,想要保持清醒。
  “倒也不多,不过你再慢似玳瑁一般地爬,我可就撑不住了……”
  她跟上玩笑,甚至有些精神地浅淡轻俏,“蠢东西,大象道是剥夺万象的存在,辰龙骨玉已在天火中有所损毁,断撑不过这无尽消磨之路。让你忘他,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你为他这般无情无系之人受苦,不值,更让我万般心疼,疼得我…都快撑不住了……”
  我苦笑,不想去辩驳什么,只想爬得快些。
  她撑不住,骨玉也撑不住,若不能在骨玉失效之前抵达无象界,她活不了,我便也没什么可活的念头。
  “我蠢得紧,只想你活下去,而后死了,若还能记得他,也算没有遗憾。”
  “记得谁?”
  她极轻问来,赫然间,我脑子里什么都空了,什么都不在了,那个拼命要留住的……是什么……
  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记得?
  “我?”我定在原地,“又是谁……”
  她倦然而叹,“这就对了…忘了吧,忘了罢……”
  药香馥郁起来,渐渐填充了我的空白,苦涩麻木了我的身体意识,不能思考的唯有一个念头。
  带她上去,带她上去……
  

☆、卷一大梦卷之第四十八章:阿姊

  
  醒来时,盯着青蓝的纬帐顶部,脑子里溢满了片刻的空白,那空白迅疾压成一片,堵得人难以喘息。
  我猛地坐起来,抓紧薄被,慌乱地打量着周遭毫无熟悉感的鸾锦纬帐,立时掀开踏了出去。
  赤脚的冰凉让我有片刻乍惊的清醒,扫及空荡无人的清冷静殿,入眼的先是一排排置物架。茫然空荡地想了想,便为更加浓烈的陌生感拢住了。
  我是谁?
  瞥到妆台,忙跑了过去。
  腰间的金铃贴身轻碎,我在镜前停下,入眼而来的是一身水蓝衫裙的少女。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无甚血色的少年女儿,不知是生来瘦弱,还是大病犹在,眼窝深陷的毫无神采。
  溜尖的下颚只有薄削的骨颚,弧廓的鼻头敛来了天白亮光,脸色衬得更没有血色。黛眉浓深,于苍白的颜上分外触目,突兀的像是自别处折来的枯木,既无点缀之色,也无融恰之合。
  薄唇本是紧抿,渐渐有了迷惑加深的惊怔微张。
  水蓝衫裙之下的身骨瘦敛的厉害,偏是这一份瘦削,于莲纹浅拢之处就有了盈然欲跃的傲立孤昂,整个人便不那么孱弱至极。
  衣襟的纹绣很简单,墨蓝的莲纹枝理一路垂过了腰间渐变的喑蓝博带,落于脚踝处,盛放了大片的静水幽蓝。
  长发未系,经由门外的徐风微晃,端有一种从泥淖中浅放而来幽莲雅意。
  “这是我?”
  我微喃不信,不愿意识到镜中的女儿就是自己。
  视线落下,腰间的方玉金铃已无声蕴贴,像是一点碎金,挑着人心头生痒。我伸手捞起来看,初见并未有奇特,细看之时便为那细碎的裂纹吸引了心神。
  翻来打量,才发觉上面暗隐着浅淡的纹理,反身折过光线,曾做过此举的恍惚错觉盈然而来,于是肯定了腰间的骨玉定与我有过什么关系。
  “折冬为夏?为夏折冬?”
  奇怪的四个字并不顺畅地咬在齿间,还是想不起有过如何印象。
  不甘失望地翻来折去,望着碎裂的纹理,不免可惜它不耐用,随手想解下,也不知打了什么结,解来解去的竟是如何也解不开。
  无趣丢开,跌落而来的金铃汀淙恪应耳际,让人烦躁。
  我从镜前转开,赤脚走到置物架前,随眼扫过其上的物件,便觉这些用心安置在上等檀木缠花架上的物件也不过如此普通。
  普通?
  我为什么会觉得普通?心有奇怪,不禁用心打量起它们。
  一路看下,有些物件倒真有那么几分精巧之意,材质有木有石,有金器玉件,大部分雕琢粗糙,像是经由孩童之手随意摆弄来的。
  拿起一个雕纹成圆的木鼓,但见一条细线穿过鼓面两侧中心,线端两头各自垂下圆木小珠,下方有个只手可握的长柄,我捏在长柄随手晃晃,线头两端的圆木珠子打在了鼓面上,咚咚作了好一阵声响。
  我吓了一跳,本就是独身处极静殿中,为突兀的响声打破寂静,心下顿时慌乱惊跳,忙把它丢在置物架上去看别的。
  及此扫过几物,随眼又见一个浑身金黄的小泥塑,奇奇怪怪的模样摆在一堆物件之中,端地有点儿别样的格格不入之感。
  它只有半个身子,像是半截枯骨,眼眉鼻子也捏的歪歪斜斜,没有眼珠的眼眶更是吓人。
  我慌忙转开视线往下瞧,一路看过走过,立在两方置物架的空隙中转身而望,更觉置物架上的物件太过奇怪,根本不像一个世间的物件。
  还有一些方头方脑的透明物件,自尺来见方,非金非铜镜面中映射出奇怪影像。
  那些影像如同我的模样,穿着却大是不同,不知什么料子的衣饰简洁,长袖裤腿似是亵衣,甚至比亵衣还贴身地显出了身段。
  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奇怪的像是与我所在隔了一方明镜,他们兀自在镜面那头活着,而我孤立此处,各自活的无牵无系。
  此处,当真奇怪得紧,莫不是我困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那镜面之后才是我要活的所在?
  我大是惊怕,不敢再看那些物件,也不敢再独身处于静寂无人的清旷殿中,转头往殿外的光亮走去。
  兀一出殿,才发觉那亮光并非阳光,而是无尽的虚无,没有折光反衬,才呈现出了至白之色。
  置身于此,我更肯定此处是个奇异之地,指不定还有什么可怕的妖怪。
  妖怪?
  我呢喃在口地琢磨了一下,一边琢磨一边左右为看,当真见到左侧有一条人身宽窄的青石小径,掩在一片葱郁不知名的浓翠之中,不知通往了何处。
  我想了想,走了上去。
  及至青石小径,如临仙境,身侧的葱郁莹莹散发出莹润青光,高大的林木垂下了许多晶莹的丝绦藤蔓,上面生有许多色彩各异的果子,我随手摘了一个丢入口中,只觉入口即化,口齿生津地香甜沁睥,落及胸腹之处,让人通体舒畅起来。
  倒不是什么奇怪的果子,我砸舌作想,对自己后知后觉的警觉生了暗恼尴尬,好在也不是什么有毒之物。
  一路安静过极,如此仙境,竟没半个活物,心下不免惴惴,便觉此处虽好看瑰丽,总有些不定的虚无之感,不该是毫无生机的。
  想着想着也不知到了何处,远远似有海浪之声传来,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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