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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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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亭早被高兴冲昏了头,只把宁千羽的劝告当做拂面轻风,“千羽只管放心,我就算失去妖力,要再修炼几百年才能化回人形,起码季晨也能活过来守着我、等着我,我们从此以后都可心意互通。”
宁千羽看他完全沉浸在情人可以复生地喜悦之中,只得摇摇头轻叹出声:“情之一字,毁人至深、感人至深、改人至深亦亭兄,你恐怕今晚便迫不及待想要施法,我且送佛送到西,为你护法可好?之后我便另有去处,与你分道而行。”
程亦亭大感意外,宁千羽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竟能对自己好成这般,却不知那负心人为何连这等美丽又善良的情人也不要,当真是瞎了眼罢。
到得当晚月色皎洁之时,程亦亭便找了个僻静处停下马车,照着宁千羽所说凝神聚齐自身妖力,强行送入季晨口中的那颗珠子。妖力遇上那颗珠子,便如泥牛入海般一去不返,他虽然心中大骇,却绝不肯停下动作。他妖力本就极浅,不过多时便吃力得满头大汗,身子也摇晃起来,连身形都变得半实半虚。
为他护法地宁千羽早知有此一关,当下伸出手掌放在他身后,以自身强大的妖力为他维持人形。
待到他终于把那颗珠子送进季晨地腹中,对方紧闭地眼皮竟开始微微颤动,面色也立时变得微带红润。他此刻虽是疲累欲死,仍然兴奋得低叫起来:“季晨!季晨,醒醒!千羽,季晨动了,你快看!”
卷三《连理枝》10、饿鬼
程亦亭只管伸手抚摸情人的眉眼肌肤,果然触手微温,不再似先前冰凉一片。他久久没有听到宁千羽的声音,这才回头看向身后,却见宁千羽手按胸口,表情也露出痛苦之色。
他顿时感激愧疚,千羽定是为了自己损耗妖力过多,说不定还受了伤,“千羽,我对不住你,你我才初初相识,我便害得你”
宁千羽慢慢站了起来,面色泛白、脚下不稳,却仍是轻轻摆手道:“你言重了,我不妨事,只需立刻找个僻静地方修炼几天便可。他马上就会醒来,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行告退。”
说完此句,宁千羽身形一晃便消失了踪影,竟不肯再多留一刻,程亦亭却心知他肯定是受伤颇重,才不得不立刻寻个地方疗伤,只是嘴上不说,以免自己心中内疚罢。
程亦亭对着宁千羽消失之处深深一躬,身后已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发自一个无比熟悉却已几百年未曾听到的嗓音,“唔这是哪里?”
他惊喜的转身奔向季晨,对方早已睁开那双乌黑晶亮的双眼,目中看来并无从前那般飞扬的神采,但料想是因为刚刚才醒来,精神才差一些罢。
从地上坐起的季晨见到他飞奔而来的架势,却并未像他所料般面露喜色,而是缩起身子往后退去,嘴里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程亦亭登时僵住了脚步,蹲下身极力语调平和的道:“我是程亦亭啊,你是高季晨,季晨,你睡得太久。可能有点迷糊了,快好好想想!”
高季晨又往后退远了些,这才看着他的脸眨了眨眼。再摸摸自己的手臂大腿,皱起两道斜挑的剑眉苦苦思索:“我是高季晨?你是程亦亭?听来确实有些耳熟。。电脑小说站wwP。。CN更新最快。但我记不起来。你说我睡得太久我到底睡了多久?”
程亦亭看他那副模样,当真是没想起前生之事,又怕太快说出一切吓坏了他,只得先编上几句合情合理地话来安抚住他。“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日我们出去踏青游玩。你不小心失足从山上跌了下去,昏迷了足足三月。后来好不容易醒了,又记不得从前的事,我便带你来这失足地山上,看看能不能让让你想起什么,哪知你一到林中就昏了过去,刚刚才醒来。”
高季晨睁大眼睛认真听着,这时才点点头道:“原来我是摔坏了脑子,怪不得头这么疼。我脑子里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却吵得一个声音也听不清,啊又来了,好痛!”
他双手捧头。身子也紧绷得发颤,喉中发出连声呻吟。显是极为痛苦。程亦亭感同身受。连忙伸出手想要替他揉揉头,他却闪身向旁躲避。嘴里断断续续的道:“别碰我我我不知你是真是假”
程亦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凑近他耳边婉言相劝:“你头这么痛,便少想些事。地上这么冷,随我上马车去暖暖身子吧。”
他全然不顾程亦亭地劝说,只极力对抗脑中纷乱的讯息,口中不住喃喃自语,语气一时激烈、一时低徊,听起来十分诡异,半点不似从前的高季晨。
“别吵了!滚开饶过我吧别再缠着我求求你们哼!别争了!大家都有份!”
说至这句,高季晨扭动的身体突然静止下来,放下抱头的手臂大口喘气。程亦亭见他神情疲累,目光闪烁,望向自己地眼神充满狐疑,忍不住又伸手轻抚他额头。
高季晨这次不再躲开,还对着程亦亭笑了一笑,嘴里说出的话却令人大惊“亦亭你方才说谎骗我了是不是?我根本不是跌下山摔昏了头,我是一只鬼。”
程亦亭先是感到惊惧害怕,急着想要解释自己所为并无恶意,嘴一张开才脑子突转,出口的话变成欢喜雀跃的语气:“啊,季晨,你想起来了?你想起了我,想起了我们前生的事?”
高季晨望着他一脸的兴奋神色,眼珠悄悄转了几转,面上露出狡黠的微笑:“嗯我想起来了,从前你对我很好是不是?我对你自然也是不错的。不过,我还没想起害死我的人是谁?你替我报仇了吗?”
程亦亭顿时呆若木鸡,过了半晌才对高季晨伸出手,口中嘶声说道:“天冷,小心冻坏了身子,我们上车再说。”
高季晨想了一想,点头站起身来,全不理睬程亦亭停留在半空地那只手。
程亦亭目送高季晨走向那辆马车,只得攒紧自己的手放在身侧。从季晨方才的话语中,他已知对方根本没想起两人间相悦殉情地旧事,只想哄着自己说出“害死我的人是谁”。
但季晨也确然想起了一点什么,起码知晓了自身是一只鬼,那起身和走路地姿态也与从前一模一样,否则程亦亭真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季晨了。
从季晨醒来到现在地短短时间里,他心中已是困惑重重,不过总是喜悦多于惊疑。跟在季晨身后上了马车,他坐在驾前往车内看去,季晨正靠坐在软垫上对他浅笑:“亦亭,我们要到哪里去?”
如此情景仿佛回到了前生把臂同游之时,程亦亭心中只感喜乐,眼眶却一阵热烫,语声微带哽咽的回道:“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高季晨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神一亮,露出个很是稚气地笑容来:“我们去人多的大城!我饿了!”
程亦亭看得如痴如醉,往日他便最爱季晨身上两个特异之处。一是季晨时不时发作的火辣脾气,二便是这等时不时显现的天真可爱。季晨年纪还未满十八,最爱繁华热闹的地方,往往拉着他一玩就是好几个时辰,如今已过去几百年,季晨连他都还想不起来,但已然想起了自身嗜好,这总之是大大的好事。
“嗯!走完这条道便是一个繁华的大城,我们寻个干净的客栈多住几天!”
程亦亭笑眯眯的应了季晨的话,挥鞭打马直上大路,心中所想全是日后两人的幸福厮守。
他身非凡人、不惧盗贼,自然敢选在夜间上路。马车在无人的大道上前行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路边有几户稀稀拉拉的人家亮着烛火。
他记挂着季晨肚饿,暂停马车掀开帘子往里一看,季晨竟然并未入睡,而是眼神炯炯的望着他:“路边有人家亮着烛火,我要下车我真的饿了!程亦亭正有此意,当即点头让他下车:“嗯,我们去敲门,若人家愿意给我们做上一顿饭菜,我们便留一点银子酬谢人家。”
高季晨却露出极为惊异的神色:“饭菜?我们是鬼,吃什么人间饭菜?我们要吸食阳气!”
卷三《连理枝》11、私逃
听得高季晨口中之言,程亦亭登时怔住,背脊后窜起一阵凉意。原来季晨饿了是要吃人的?那所谓“找个人多的大城”,也是为了谋害人命?
高季晨走前几步,半天未曾听到程亦亭出声,回头一看对方目中神情极为古怪,不由开声催促道:“亦亭,快些!”
程亦亭看着他满眼兴奋贪婪之色,月下那张如玉的面容也显出几分阴森狰狞,竟是忍不住抖了一抖,随即大步追上前伸手拉住他道:“季晨,不可!”
高季晨微微一愣,目中已泛起不耐之色,“你怎么了?你眼巴巴地救醒了我,不就是为了与我在一起么?我若不吸食凡人阳气,不出两日便要饿得魂消魄散了!那你又何必辛辛苦苦地救我?”
程亦亭身子剧震,自己起先哪里想得到这一节?不错,季晨性命早陨,只是魂魄不散,这副身体亦只是活尸一具,根本算不得人了。
千羽助自己施法之时,便提醒过自己几句,可自己那时正是欣喜忘形,根本不曾细想什么。
面前的季晨是自己苦恋几百年的爱侣,变成任何模样自己都不在意,但对方若要吃人才可维系性命,这是万万不可!
程亦亭手上加力,紧拽住高季晨的衣袖,“季晨你我也曾身为凡人,绝不可谋害他人性命!你你若一定要吸食阳气才可存活,便吸我的罢!”
高季晨皱眉审视他的脸,视线从上到下,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冷笑着道:“你早已非人,阳气不纯。哪里够我吸食?就算你还是人,也只能供我吃上几顿罢了!我不想与你争吵,赶紧让开!你若心有不忍。。www;16K.Cn更新最快。我自己独个过去便好,你只需等上一时半刻。”
程亦亭哪里肯放。心中半点犹豫也无,只拉着高季晨往马车上拖去,“我绝不会放你去谋害人命!快随我速速离开!”
高季晨勃然大怒,用力挣扎,奈何饥饿虚弱。一时间却敌不过程亦亭的力气。两人纠缠了一会,高季晨终是被程亦亭强行拖进那辆马车,身子虽然被对方死死压住,双目中尽是怨毒憎恨之色,口中也气喘吁吁地骂道:“姓程的,你若识相便快些放我走!若是饿坏了我,我便吸尽你地阳气送你归西!”
程亦亭苦笑着回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季晨,你若饿了只管对我下口,我总不能让你去害了旁人!”
高季晨横眉怒视他一眼。张口狠咬住他的手掌,不出片刻就把他咬得鲜血淋漓,他也只好苦苦忍耐不敢做声。可这咬伤终究不算太重。高季晨也并未当真吸食他的阳气,而是面色发青地松开了嘴。双眼紧闭着蜷缩起身体。
程亦亭见对方如此痛苦之态。心知是饥饿所致,不由得心痛如搅。凑过去抱住高季晨轻声安慰道:“季晨你莫要忍耐,先吸些阳气应急吧!我定会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救你!”
高季晨非但脸色发青,唇色也跟着发青,却扭开头颅极力避过程亦亭送近地嘴唇,口中低声断断续续地骂道:“滚我才不稀罕你那点不纯的阳气我若饿死了你再莫救我横竖也是救不到底”
程亦亭听得心疼,却一句哄人的话都不肯讲,仍是斩钉截铁的摇头劝道:“季晨,你我虽已非人,也万万不能做那伤天害理之事!是神仙垂怜才令得你我再聚,我俩须得感激神灵施恩,切莫走错善恶之道啊!”
高季晨痛苦辗转中亦不忘反唇相讥,“放放屁!神仙既然许我再生便应当许我吃饱你这迂人!不通不通情理!”
程亦亭待要继续辩驳劝慰,但见高季晨已是唇焦头歪、奄奄一息,只得住了口抱紧对方的身子,凑嘴送上口中阳气。
高季晨迷迷糊糊之中吸了几口,精神登时好了一些,双眼微微睁开来,却被程亦亭面上地苍白憔悴吓了一跳,不由出声惊呼:“你做什么!我早说了莫要用那不纯的阳气害我!”
程亦亭呼吸粗重,嘶声苦笑道:季晨莫要说话了你我都休息一会罢。”
至此马车中终于安静下来,两人身子紧紧依偎,听着车外马蹄得得之声,也不管马儿将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以他们如今的情形,竟是天下之大、处处难行,但无论前路多么艰难,程亦亭都不会放开怀中这个非人非鬼的高季晨,哪怕眼前这个季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稚气的少年。
也许因阳气减损之故,程亦亭只觉得疲累不堪,不多时便陷入了昏睡之中。待他再次醒来时,耳中仍是听着得得的马蹄声,怀里却空无一人。
他心中大惊,起身冲出车外勒马而寻,外间月明星稀,正是夜半三更,路前路后哪里看得到半个人影?
深夜冷风拂面,他却在短短片刻之间便觉冷汗浸身季晨离了他私逃,所为何事再简单不过,他实在不该这般大意,以为季晨会老老实实留在自己身边。
他心急如焚地前后找了一会,才渐渐冷静下来细想,季晨才不过刚刚复生,体力甚弱,一定不会走得太远。季晨要吸食阳气,定不会向着荒无人烟之处而行是了,方才一路行来,只有那几家灯火,季晨应是走了回头路!
他掉转车头、策马急行,向着来时经过的那几处人家狂奔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脚步匆匆跑至那郊外人家门前用力拍门,拍了好几下都不见人应声来开,更是急得用力脚猛踹。那木门甚不结实,两三脚就砰然而倒,他借着一点月光冲进门内,口中高声呼叫季晨之名。
眼前突然灯火大亮,两个只着粗布中衣的中年男女举着灯大叫起来,“狠心该死的强盗,快快滚开!我儿已经去拿斧子了!”
程亦亭愣了一愣,那对中年夫妻又壮了些胆,想必看清了这贼人只有一个,嗓门便再大了些,脚步也向前挪动,“儿啊,快来!咱们一起抓住这贼人送去官府!”
程亦亭只好退后几步大声辩白道:“那个在下不是贼人,只是一时心急误闯你们家中请问二位,今夜可否见到陌生人在附近出入?”
那对中年夫妻齐声大喝,“有,就是你这个贼人!儿啊,快来!”
三人对峙之间,一个年轻小伙已提着斧子跑上前来,程亦亭只好再退了几步,自怀里拿出一锭雪花花地白银双手奉上,“二位莫要惊慌!我当真只是拍错了门,绝不是什么贼人,这锭银子用来赔偿你们的门板可好?”
卷三《连理枝》12、苦寻
好不容易用银子说服了那户人家,程亦亭深皱双眉走近马车,一时间却不知要去哪里。
他对附近路途也是极为陌生,想破头亦推算不出高季晨此刻的踪迹,只得暂且上了马车,信马由缰地向前行去。在车厢内发了好一会愁,他才猛然一拍大腿,又再冲至车头勒马转向。
这一次回程比上前一次更急,竟把那马儿都累得半途倒地,他也顾不上那许多,干脆跳下马车提步狂奔。
他气喘吁吁地跑至方才拍门之处,但见眼前门户半敞,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他心中大惊,推门便闯,脚下却被一物绊得踉跄几步。
他凝神看向地面,隐约辨出是一具人形,面孔向下俯卧。他只觉手足冰冷,立时蹲下身摇晃那人,口中高声呼喊,“醒醒!醒醒!”
无论他怎么呼喊,那人都是毫无声息,他只好用力将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凄冷的月光底下,一张诡异的脸孔让他屏住呼吸方才还见过的人此时已是面皮枯干、眼珠突出,触手处的肌肤也是冰凉一片。
他勉强忍住恶心与伤情之感,伸手再至这人鼻下轻探,果然半点热气也没有了。他喉中发出古怪的声音,握紧双拳站起身来,大声呼唤高季晨的名字,“季晨,我知道是你,出来!你你害死了人了!”
屋中静悄悄地,除了他自己嘶哑的嗓音再无第二种响动、他眼中已有热泪涌出,脚步纷乱地再向里屋寻去,触眼所及的惨状让他腿软跌坐于地,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Wap;16K.cn更新最快。
里屋横尸两具。一具仰面倒在地上,另一具倒在床边。两具尸体均是皮肤干瘪、状如骷髅,唯有一双灰白的眼珠睁得极大。
满屋弥漫的死气显露出极端地邪恶与残忍。程亦亭吐了又吐,喉中不住发出难以分辨的呻吟之声。连面上的眼泪都变得冰冷彻骨。
若不是他逆天施法,非要令季晨重生,季晨又怎会难以自控而如此为恶?他怪不上季晨,唯有怪罪自己,是他亲手造就了这个狡猾又残暴地恶鬼邪魔。
不知道吐了多久。他终是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窗外已隐隐透出亮色。他将那三具尸身分别拖出屋外,花费许多时间把它们埋好,却不知这一家三口叫什么名字,只得分别在坟头插上三块无字的木牌。
给这一家三口收了尸,他茫无目地走上前路,不过多时便遇见到那辆被他弃在路上的马车。马儿扬蹄奔向主人,他又茫然坐上车前,想了半天才掉转马头。挥鞭打马驶向前方的小镇。
无论如何,他总要去寻到季晨,阻止对方造下更多杀孽。伤天害理的大罪也只应由他来背负。重生的季晨只如一张白纸,根本不知分辨黑白善恶。到得当日正午时分。他已行至前方人口众多地繁华小镇。他不忘一路询问,却没打听到高季晨的半点消息。
季晨乃是半鬼之体。白天势必会遮掩行迹,若要行凶也会挑在夜间。程亦亭别无他法,只得暂且找间客栈住下,紧接着去往镇中各个人多之地打探。
他在这镇里停留了三日有余,只要有人说起什么闹鬼的恐怖传说,他便当夜暗访案发之地。
可惜坊间谣言多有不实,他连探几处传说闹鬼的废宅都是扑空,不由得深感沮丧,只怕季晨太过聪明,回头走了另一条道刻意避过自己。
到得第四日早上,他已是打点行装退房离去,正退房的时候却听得客栈中的几个小二闲来磕牙,道是今儿一大早,镇上来了个远近驰名的捉妖师,这晚便要在本镇开坛猎鬼。
他听得心中微动,不由插嘴问了几句,小二们七嘴八舌的继续八卦,道是那捉妖师两日前便在附近一个庄子猎到了恶鬼,今晚正要拿那只鬼祭坛。
程亦亭听到此处,不知怎地胸口发紧,用力拽住其中一个小二的衣襟颤声问道:“那只鬼干了甚么恶事?那位大师竟要拿它祭坛?”
那小二愣了一愣,挣动着身子没好气地回道:“自然是害了人命!还能有甚么事?”
程亦亭讪讪地松开了手,又不肯退房了,与那掌柜的说自己还要多住一天。
他哪里有耐心等得到晚间,在房里放下包袱便直奔那几个小二所说之地。据说那位捉妖师不喜多与凡人交往,乃是本镇一个闹鬼的富商之家花费重金请来,此刻暂住在那户人家,只在对方家中停留一晚为其除鬼。
他直奔那户富商之家,到了门口却被拦住,他与这户人家素不相识,下人自然不肯放他进去。他站在门口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妖非人,苦笑一声便行至后院墙边化身为一只蝴蝶,翩翩飞入院墙之内。
在偌大地院中飞了许久,他只找得一阵眼晕,院内房屋众多、处处皆是亭台假山,来来往往的人也数不胜数。
累得翅膀都抬不起来了,他便寻了个僻静地歇在一朵花上,打算休息一会再继续寻找。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陌生地冷笑,一阵电击般地疼痛打在他身上,他登时翻转倒地显出了原形。呻吟过几声抬头看去,眼前立着一个面覆轻纱的人,看那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你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若无害人劣行,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语气虽然冷冰冰地,嗓音却十分好听,对他似乎也并无恶意。他看不出这人身份,赶紧起身施礼,“这位上仙,我只是一个小小地树妖,修为尚浅,绝无害人之意!”
那人居高临下审视他几眼,微微点头应道:“我看你也并不像害人的妖怪,却为何要来这人多之地?你意欲何为?”
他想了一想,干脆和盘托出,“我有一友,三日前与我走失,他乃是半鬼之体”
那人身子微微一动,口中也打断他道:“你是来寻找那个孽障的?你竟以那等生魂恶鬼为友,真是糊涂得紧!他既然落在我手上,我绝不会放他,你若不想为他陪葬,便死心回返吧。”
卷三《连理枝》13、救命
程亦亭听得那陌生男子口中言语,大喜之后复又大忧,莫说眼前这人法力高深,自己决计斗不过,就算可以一搏,自己也不能便伤人。
他望着那人思来想去,唯一之计只有苦求,不禁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上仙,逆天施法的那个妖孽原本是我!你若要严惩便拿我祭坛罢!他不过是凭借法宝再生,连生前的事情也想不起来,心中更无甚么善恶之念,是我害了他!”
那人闪身避过他,不肯受他那等大礼,只站在他身侧冷然回道:“非也!那孽障乃是生性极恶,我初见他之时,他明明已经吸饱阳气,仍是贪心不足,还想再害多人,这等恶鬼唯有尽早除去。”
程亦亭察言观色,眼见对方并不受礼,语气中亦杀意腾腾,一颗心登时沉到谷底,却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只缠着对方听他一言。
“这位上仙,我也知他犯下了伤天害理的大罪,但前因后果你却不知。我只求你开恩听我将他生平之事细细道来,他就算注定要死在你手上,也不能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那人不置可否的点了个头,“倒也无妨。我既要开坛斩他,理应知晓他的身份,你且站起来说话。”
程亦亭慢慢直起身子,清了清嗓音从头细诉四百年前的那一场情事。他与季晨是如何相视,如何相知,又是如何被家人逼迫着分手,那些旧事虽然过去许久,他讲来却如发生在昨日般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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