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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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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臣妾进京,就看见北海的浮冰融融,小孩子都不敢用木头棍子滑冰玩儿了,前些日子还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地漫了整个紫禁城。”赫舍里笑道,“皇上,你知道缘分吗?这合卺酒原是沧海滔滔之意,然我只取一瓢饮之。也就说夫妻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而臣妾觉得,这辈子皇上心里能容下的,只有天下。”
  她用银勺子沽了一些酒,之后把勺子递给康熙。
  康熙愣了一下,拿起银勺子把两杯酒混合,坚定地说:“朕不懂爱,但朕心里有你。你为大清做的事,朕一辈子感恩。朕在这里立誓,此生绝不废后,绝不负你;否则就让朕江山不保、四面楚歌,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可乱说不得。皇上身体贵重、天资不凡,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代明君,而臣妾受氏族所累,难免要做违心之事。若是错了,皇上焉能不处罚?情况严重,废后也是无可厚非……”赫舍里正欲往下说,红唇就被康熙用手捂住了,他苦笑着说:“大婚之日,还是不要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皇上说的是,臣妾自然晓得,是臣妾不恭了。”赫舍里浅浅一笑。就见康熙神色温柔地说:“你这性子,不会做出不轨之事,今儿个坤宁宫里的事情,朕会为你讨个公道。”
  “也许是老祖宗差人做的,看看臣妾是否够端庄,皇上就不要再追问此事了”赫舍里岔开了话题,“等空闲了,咱们出宫散散心。唔……便到琉璃厂子转一转吧,臣妾记得那是个有缺的地方,到处摆设着宁砚、明瓷、先朝的金箸玉碗、镂金八宝屏和阗碧玉瓶,还有翡翠弥勒佛、白玉鼻烟壶、历朝历代的名人字画,以及海外舶来品——玻璃水晶灯、西洋报时钟。咱们也做一做富贵闲人,游玩一番可好?”
  康熙眼睛一亮,他最喜欢的便是出去云游,想不到皇后居然跟他有同好。那正好,待下了朝,找个名目上香,便可出去游玩了,有皇后圆谎自是最好。
  “你所言极是,大婚这三日闲来无事,咱们就出去。老祖宗那儿由你去说,朕陪你回门。”康熙看着赫舍里有些兴奋地说。
  赫舍里苦笑,皇上再沉稳,也只是个十三岁孩子,难免玩心重了一些。
  窗外月明星稀,窗内烛火莹亮。
  “回门是第三日的事情,主子您,也不好太不守规矩。”赫舍里轻声说,“虽然臣妾觉得那些规矩都没用,可臣妾也得遵守。臣妾不愿意进宫,其实并非不喜欢皇上,而是不喜欢规矩。”
  康熙闻言抿嘴一笑道:“朕也不喜欢规矩,倒是那个博尔济吉特氏特别有规矩,老祖宗看着都说有凤仪之姿,你日后可得小心着点。”
  “那敢情好,明儿个臣妾就借花献佛,封博尔济吉特氏为皇贵妃如何?”赫舍里轻笑着回答。
  康熙点头说:“你的决定肯定称老祖宗的心,真是大人大量。不过,你就真的不害怕那只狸猫再出现?”
  赫舍里心下一惊,皇上大婚之后才能加冕,这段时间正是她这个皇后最危险的时刻。做皇后最重要的是令六宫臣服,否则只怕会招致祸患。
  “臣妾不害怕,因为害怕没用。”赫舍里淡淡地回答,偷眼看却见康熙一脸的忧色。
  “你说的没错,怕也没用,可是我这个皇上,如今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你知道日前发生了什么吗?”康熙苦笑着问。也不知怎么了,老祖宗千叮万嘱过的事情,自己就是憋不住了,一门心思想要与眼前的皇后分享。
  “臣妾不知,请皇上明示。”
  “我额娘不是病了,而是被老祖宗下了毒。下毒那天,我这个一国之君先被叫过去,老祖宗说,她和皇额娘只能活一个。如果是要她死,她会设宴让博尔济吉特氏的王爷们陪葬,要我小心鳌拜。”康熙不再用‘朕’字,说明在这一刻,他愿意和他的皇后平起平坐,‘朕’象征江山之主,‘我’代表一世夫妻。
  康熙话才说一半,赫舍里已经出了一头冷汗:堂堂一朝天子,倒是经历过何等惊天之事?
  “赫舍里,我害怕,我真的好怕,我知道我不应该如此,我是皇上,天下间最尊贵的人。可我连自己的亲额娘都保护不了……”康熙的脸色渐渐苍白。赫舍里不由间绷紧了心,她此刻有些担忧、有些彷徨。
  回想起前生,她就觉得,爱情是很不可靠的东西——爱情总要有一些陪衬,例如功名富贵、例如□□。没有任何附加值的爱情,终将覆灭,她的附加值,便是‘赫舍里氏’这个名号。
  皇上要的,是能够稳固他皇位的人,可赫舍里自认没这个本事,因为赫舍里家,还无法和博尔济吉特氏相提并论——人家是皇族,他们只是奴才。
  “朕很懦弱,是朕求皇额娘喝下□□的,朕没有办法,朕不想死!博尔济吉特氏的王爷,掌握着大清国大部分的兵权。可蒙古是满族最大的共盟,为了大清国,朕需要他们;朕恨他们,但朕必须忍耐。让杀死母亲的仇人做朕的姻亲,皇额娘几日间就撑不下去了。”康熙惨笑着说,鲜为人知的莫名硝烟,已经蔓延了整个宫闱。
  赫舍里苦笑着说:“皇上,这不是您的错,如果要怪,就怪形势、怪命运。”
  “是朕的错。”康熙惨笑着说。
  “臣妾想问一句话,希望皇上能告诉臣妾实话……”赫舍里苦笑着问,“皇太后是否经常跟老祖宗诉说,董鄂妃和博尔济吉特氏的不是?博尔济吉特氏是否死于皇太后的手中?”
  言语,往往最容易缔造矛盾,会做事的人不一定会做人。而口蜜腹剑是一门难得的学问,不好的话,有时会比不好的事更让人无法接受。
  “是也不是。博尔济吉特氏被废,的确是我皇额娘从中挑唆,但我皇额娘不做,也会有别人去做。皇额娘因为进宫之后便不得宠,怀下龙种只是父皇酒醉后的一个意外。所以朕觉得,这不能怪皇额娘。”康熙沉声说道。
  “难道她忘了,博尔济吉特氏是老祖宗的亲侄女?老祖宗只怕什么都明白,只是在等目下这一天而已。”赫舍里幽幽地说,神情中写满了苦涩。
  康熙看着赫舍里,后者的眼中流露出沧桑,这本不该属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你想说什么?”康熙冷声问,他知道她的弦外之音。
  赫舍里低声说:“臣妾有一法子可以救皇太后,但是她就不能再做皇太后了。皇上若是同意,臣妾冒死领了这份差事……这法子就是让皇太后诈死离宫,要不然老祖宗和旁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好,就依皇后。”康熙面楼苦涩言道。
  赫舍里看着那这俊朗清贵的面容,若有所思。
  深秋即将临近,十五月亮十六圆,盈满则缺。然而,宫中已然不允许有两个太后——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只能留一个。
  既然如此,她就做这个破局的人吧,老祖宗的毒一时半会死不了人,所以需要有人下一味重药。赫舍里思及此处,便对康熙笑道:“皇上,夜深了,早点歇息吧。明儿个臣妾吩咐二叔替您办差。”
  康熙摇摇头,伸手拉住赫舍里,将她抱在怀中:“可是朕睡不着。”
  赫舍里沉默片刻,说道:“皇上听臣妾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臣妾听坊间的一个过客讲的,当日那男子拿着他妻子的骨灰,身边跟着他的情人……皇上,你要不要听这个故事?”
  “皇后说吧,朕听着。”
  “说的是前明的一个女子,是我奶娘祖上伺候的一家小姐,姓谢闺字云娘。”赫舍里浅笑道,康熙静默地听着。
  赫舍里心中苦笑,到底该如何编造这个故事,才能让皇上体谅她并且就此相信她呢。
  康熙见她迟疑,便料想她在编故事,但也没有揭穿。
  就听赫舍里幽幽地说道:“云娘本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家中没有儿子,于是招赘长工为婿。
  而后云娘生下子嗣,又嫌弃丈夫没有本事,便打发其入京读书。八年后丈夫得中状元归来。然而却对愈发冷淡。云娘的儿子长到十六,便在一次出游中看上一青楼女子,见云娘不同意,于是二人合谋弑母。那云娘平素严苛,她这一死,便遂了所有人的心……云娘有无过错?”
  “无错也是错了,可皇后说这个故事,又有何意呢?”康熙低声问。
  “臣妾只觉得,老祖宗很苦,先帝已经很不听话了,您不可再让她生气。自大清国入关,老祖宗就苦苦撑到现在,即使有什么错,也不该算是大错。”赫舍里低语着,用手搂住康熙。这一刻她觉得宫里很静,好像突然间远离了一切喧嚣。
  “你的意思朕知道了。只要朕在位,就不会忤逆老祖宗;同时你也放心,只要朕在位,你就永远是皇后,不管朕以后爱上谁,你都是朕的妻子。而赫舍里家族的荣宠,朕也会让它天长地久。”康熙的双眸中,透着坚定。
  “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赫舍里在龙榻上很郑重地跪下。她希望赫舍里氏可以福泽绵长,希望二叔能够规行矩步。
  “起来吧,夜里风寒,早些歇息,明儿个还得向老祖宗请安。”康熙靠在她怀里,感觉很温暖,随后渐渐睡去。
  青丝长辫柔顺地散在皇后手中,眉角微微上扬,圆润的脸上带着一丝稚嫩,皇者的霸道气概,此刻荡然无存。
  赫舍里闻到一股子奶香,忍不住摸了摸他光洁的脸,心中笑道:“皇上才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作为,真是殊为不易。”

  ☆、第十二章 若雅的冲撞

  打了五更的时候,赫舍里醒来,便见康熙已经穿好龙袍说:“打扮一下,咱们去给老祖宗请安。”
  赫舍里点头,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了一身浅绿色的桃丝云锦常服,领边挂上青绒和玉如意,以及富贵吉祥香囊。
  凤冠上缀着珊瑚青绒坠子、玛瑙莲花玳瑁,以及白玉珍珠流苏。脚上一双白色金凤芙蓉花盆底,往那一站雍容华贵。
  只是珍珠粉涂得厚了些,够庄重却不够柔媚。但在大清国,皇后就得这般打扮,倒有些坏了赫舍里这十分的人才。
  “成了,老祖宗见了一准喜欢。”康熙笑言。
  “谢皇上夸奖,臣妾欢喜得紧,您莫要笑话臣妾脸皮子厚。这是遗传,当年便是我额娘追的阿玛。”赫舍里笑逐颜开,凑趣地说。如今她已然进退不得,但不是那种楚楚可怜、清润婉约的女子,到底带了几分满族女子的豪爽,所以言语间亲切有余、端庄不足。
  “原来如此,那皇后以后尽可来养心殿巴结朕,朕吩咐下去都不准拦。”康熙笑着说。
  站在一旁掌灯的宫女,对外面使了个眼色;门外的宫女会意,而后匆匆跑到了景仁宫,跪在景仁宫内的回廊前言道:“奴婢紫玉前来回话,坤宁宫里的主子已经起了,昨晚帝后和谐。”
  那嬷嬷淡淡地道:“你先回去伺候吧。”紫玉听了吩咐,转头而去。
  那嬷嬷则转身,走向景仁宫内的凉亭。吴良辅一早在那边等着,景仁宫的主子若雅贵妃也在。
  金秋色浓,景仁宫的枫叶开得正好,吴良辅站在凉亭下,冷冷地问:“昨儿个那只猫处理了吗?”
  “回公公,不知怎的,连猫带人都没找到。”那嬷嬷脸色苍白地回答,肥胖的身子一直在发抖。
  “什么?你们可真有出息,阿玛说有你们榜我,我就可以做皇后。呵,那赫舍里家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旁边传来暴躁的声音,这位便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宁贵妃,年方十三的若雅。
  她一身凤穿牡丹常服,极为华丽明艳,领边包金吊坠上有一对紫玉麒麟。她体态柔媚,丹唇贝齿,明眸善睬,比之当年的董鄂妃不输半分。
  吴良辅心想:还是这位主子更有前途些,论家世论人才都好过赫舍里,至于性子嘛,可以磨砺,脾气也可以教化。
  “娘娘,稍安勿躁,您可不能自乱阵脚。”吴良辅笑着说。这是吴良辅向索尼报仇的好机会。当年索尼那厮,为了讨好小皇上,居然伸手打他,骂他是没教养的奴才,更怂恿皇上,把他从坤宁宫调任到御马监。
  后来他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托人回科尔沁草原找了王爷,才好不容易调回慈宁宫。
  索尼那奴才,仗着主子看重,就不把他吴良辅放在眼里。就算是为了报这仇,他也要帮博尔济吉特氏争夺后位。他要这个平静太久的大清国再起波澜,他吴良辅,要废了那不知高低的小皇帝。
  吴良辅思及此处便笑道:“娘娘,您得先去给老祖宗请安。那皇后晚了,老祖宗必然会不高兴。”
  “你说笑话呢,老祖宗这会儿还没起,我怎么着,我去叫起儿,我不要命了?”博尔济吉特氏·若雅有些暴躁地说,父王让她听这个吴良辅的,可是目下就没见他发挥什么作用。
  “主子,您知道康熙爷为何讨老祖宗喜欢吗?”吴良辅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若雅格格一听,兴致来了,轻声问:“怎么着?知道你还不说?”
  “那佟贵妃就有招儿,她每日一准领着三阿哥向老祖宗请安、跪起儿,跪到老祖宗起来为止。咱们老祖宗就是观音,拜多了就会显灵。”吴良辅笑着说,老脸上,隐隐透出一些阴冷之色,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
  “明白了,不就跪起儿吗?佟贵妃会我也会,起驾给老祖宗跪起儿去。”
  若雅兴致勃勃去的时候,慈宁宫内已然炸开了锅、苏拉麻姑站在慈宁宫的大殿之上,心里期盼着一个结局,她希望老祖宗不再护短,因为在这样下去大清宫就会乌烟瘴气。
  孝庄坐在屏风后面,心里都没有半刻宁静,她的心如今比儿子弃她而去时,更加凌乱。
  “曼妞子,这一大早的你可真勤快,哀家说过多少遍,后宫是哀家说了算,是谁给你的胆子?”孝庄冷声说,她想压下那件事,毕竟后宫争宠之事无时不有,皇后现在不想出手,不代表她将来不会出手。
  若雅是在宫里长大的,虽说皇上不怎么喜欢她,可毕竟是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她的亲外孙女。
  这个苏拉麻姑管得也太宽了,皇后都知道避嫌,她跟着着什么急。又不是下毒、谋杀、诬陷之类的事,左右不过是一只猫,多大点子事?
  “老祖宗要教训,奴婢自然不会有话。但老祖宗,规矩不可逾越。皇后主子大婚之日,若雅主子竟敢放猫惊吓,若不对她加以教训,只怕日后会愈发胆大妄为,视皇后于无物。”苏拉麻姑憋不住话,她是天生的爆脾气,眼里容不下沙子。虽说她是奴婢,可奴婢也是人,也有感情,也讲究是非对错,不是吗?
  章十五:亲疏之分
  廊檐上的斗拱四角,雕刻着麒麟瑞兽,坤宁宫的雕花窗棂上,挂着一个鸟笼,里面是红嘴绿鹦哥。
  就见孝庄端起一碗茶酒,泼在那鹦鹉的身上,冷冷地道:“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别人喂把米能养活你一辈子吗?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吗?”
  苏拉麻姑苦笑地叹息:“奴婢就顺老祖宗的意思,把李嬷嬷和狸猫都送还给贵妃主子。”
  “给老祖宗请安了。若雅主子在外面跪起儿呢,要不要叫她进来?”总管太监孙德旺笑着起来。一身红顶子首领太监总管朝服,把他矮小的身子衬托得颇有气势,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散发出冷静锐利的光芒。
  “让她在外面等皇后,跟皇后学学规矩。”孝庄冷声说,“把这只猫宰了给皇后做龙虎羹,李嬷嬷也不能留了。还有,把宁贵妃景仁宫里所有的奴婢太监都换了,换到坤宁宫去伺候皇后。对了,等见了皇后再宰猫。”
  她说完,手中的蓝宝石戒指,在案几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这一次若雅做的事过头了,追究起来是足以打入冷宫的。虽然她舍不得处置若雅,可也不能由着她胡闹,规矩还是要守的。
  “老祖宗,皇上和皇后来给您跪起儿了。”刚出去片刻,孙德旺就回来笑道。
  孝庄展开笑颜,亲自迎了出去:“玄烨,赶紧进来吧。若雅,你过来给皇后请安。”
  “老祖宗,臣妾可当不得,哎呦,这是哪家的妹妹,长得真俊。”赫舍里笑道,亲切地挽着若雅进了慈宁宫,之后行礼道,“赫舍里氏恭请太皇太后圣安,太皇太后吉祥。”
  孝庄莞尔一笑,她鬓角有些斑白了,凤冠上的雕着丹凤朝阳金饰,凤眼缀着七色宝石,翡翠玳瑁上垂着珍珠流苏。一身朝服一尘不染,朝珠个个晶莹透亮,华贵无比,风韵犹存的脸上容光焕发。
  “都起来吧。皇后,你后面那丫头,就是咱们宫里有名的捉狭鬼——博尔济吉特氏的若雅格格,昨儿个跟你一起入宫的,你可得好好调~教;不然这丫头可不听话,尽干一些调皮捣蛋的事儿。”孝庄笑道,吩咐宫女上茶,皇上皇后入座。
  赫舍里抬眼一看,若雅正抱着一只雪白的狸猫。这狸猫有一双蓝宝石珠子一样的眼睛,慵懒邪魅地看着四周,一看便知是波斯进贡的名品。
  “老祖宗,这大喜的日子,就别让妹妹跪着了,她便是有些个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哟,这只猫真漂亮,快给我抱抱。”赫舍里其实有些害怕,这只狸猫,便是昨日差点抓伤她的那只。
  若雅笑盈盈地递过去,心中则在暗恨:皇后明明看见了狸猫,居然视若无睹、纹丝未动、笑语盈盈。
  若雅虽然脾气暴躁,年纪尚幼,但也是自小在宫里生活的,所以心里还算明白,故意冲撞皇后之举,已被苏拉麻姑看在眼里了。
  这苏拉麻姑偏向皇后是众所周知,一准捅到了老佛爷这里。若雅心里打鼓,不知城府颇深的皇后,会如何向她发难。
  “老祖宗,臣妾早上拟了个册子,打算把皇贵妃的位子给若雅妹妹。”赫舍里把雪白的狸猫递给若雅,手中满是细汗。
  若雅接过后,隐晦地捂住猫嘴弄死它,随后惊呼一声道:“老祖宗,雪珠儿死了!”
  贵妃榻上的孝庄太后缓缓抽了口烟,她看得很清楚,这猫方才还是活的,还把皇后吓得不轻;若雅这丫头,掐死猫也便罢了,竟直呼这只与皇后同名的猫死了。
  她平静无波地看着这一切,只见皇后端起茶碗,莞尔一笑说:“妹妹,明儿个本宫把今年进贡的巴掌犬、波斯猫、鹩哥、鹦鹉,都给你送到景仁宫,你看看喜欢什么品种,尽管挑。”
  “谢皇后,臣妾不敢劳烦皇后。这雪珠儿该死,早就该死了!她冒犯了天颜,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说她也是个下等奴才家养的,上不得台面,不能沾紫禁城的贵气,死得活该,皇后就不要介怀了。李嬷嬷,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扔进后面的枯井里,免得碍了皇后的眼。”若雅陪笑着说,这一笑如同百花齐放,端是貌美无双,眼里不露丝毫不恭之色。
  赫舍里心中苦笑:看来这宁贵妃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便笑道:“妹妹莫要动气,小心伤了身子。”
  “皇后想多了,那就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费心,左右活不久,也嚣张够了。”若雅冷声说。
  赫舍里浅笑道:“妹妹说的是。老祖宗,妹妹甚为乖巧,臣妾很是喜欢。”
  “喜欢……哀家是看见她就愁,有时候更哭笑不得,尽会耍些小聪明,不知天高地厚。以后她要是犯了错,皇后就尽管罚,狠狠地罚。”孝庄笑开了:索尼调~教的人果然不错,不是个爱煽风点火的,那就好,够清净。
  “老祖宗说笑了,妹妹这样端庄讨喜的人儿,怎么会做错事,倒是臣妾性子不好,手脚粗笨,能入宫已是三生的福气。日后若有疏忽,还请老祖宗悉心调~教。”赫舍里一笑道,她心中猜测着,若雅贵妃在皇上心里是什么位置。

  ☆、第十三章 各自心思

  慈宁宫的殿内,雕刻着五彩祥云壁画,那流金彩画画的是九龙戏珠,云雾中宝石做的龙眼,散发一种奇怪的阴霾。
  “皇后,你可知这壁画的来头?这是一位高人送给哀家的,一共有十三幅,你且来看看。”孝庄浅笑道。
  便见赫舍里脸色突地苍白,苦笑道:“臣妾是个笨拙之人,自然是看不懂的。”
  赫舍里仔细看过那些彩画,从第一幅到最后一幅,画的不是别的,正是清十三王朝的命运。这种通天的事情哪说得清,赫舍里只希望,在宫里的这几年,自己能过得太平。
  “皇后,哀家告诉你,这是圣祖爷留下的遗物,说是大清国最重要的秘密。可是哀家看了很多年,却是怎么也看不懂。”孝庄浅笑。
  这时候宫女送来四碟点心,赫舍里淡淡一扫,便见是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她料想孝庄只怕也明白其中的意味,既然孝庄有意避开这话题,她也就不好再乱看了。
  “都饿了吧?传膳吧。哀家今儿个随意准备了一些,也不知合不合皇后口味。”孝庄笑道。
  就听赫舍里笑言:“宫里的富贵,是臣妾家中无法比拟的,此等美食也是第一次看见,倒叫老祖宗笑话了。”
  若雅心中有些愤怒,她心里道:这皇后都快成老祖宗跟前的哈巴狗了。
  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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