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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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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就真笔直笔直地跪到地板上了。
  “你这孩子是干嘛?”我妈惊呼试错,走上来就要拉我起身。
  我却没让我妈碰我。毕竟这是我爸和我之间的症结,还是由我们自己解决更好。至于就这么跪着不好看,但也未必就不能。

  第三十四章,假装

  我妈试了几次,见我还是不肯起,又不说话,她也没办法了,只好走到我爸边上去,伸手一把扯过我爸手里的报纸。
  我爸本来看得认真,被我妈这么一搅,终于肯抬眼看人。不过看得还不是我。他板起脸瞪我妈,可能是眼镜有损他的威严,又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自己袖口上潦草地擦了擦,不悦地问:“几点了,还不弄饭吃,这个年是不是也不过了?”
  我妈将报纸丢进我爸怀里,身体往一旁退开一点,看了我一眼,又转头气鼓鼓地对我爸说:“你说还过不过?孩子都到家了,你就只盯着你的破报纸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爸却还是不看我,他重新戴上眼镜,双手抖了抖报纸,放膝盖上小心翼翼展平了,拿起来又继续看。不过好歹他还说了一句话,只是语气一贯地冷硬。
  “谱倒是不小。”
  我妈大概是怕我听得难过,对我撇撇嘴,又摆摆手,转头对我爸斥道:“还有你老爷谱大?行了,没看到孩子还在那跪着呢吗,你倒是说句话让他起来。”
  “是我让他跪的?”我爸头也没抬。
  “不然是我?”我妈也生气,“好不容易回个家,你看你这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还要我什么态度?抬轿子来请他还是怎么的?”
  我妈一向有点怕我爸,以前好像更厉害,现在可能是因为老了,怕得还稍微少了些,所以我爸说什么,她偶尔还敢顶回去。
  “谁要轿子,你就说句话还不行?地上这么凉,你坐着不还鬼喊着要开暖气,怎么就不看他那脸色差的像什么样子。”我妈这是真生气了,才会对我爸越发沉下去的脸都视而不见。
  倒是我被我妈这么一维护,越加觉得羞愧难当,心里对她的内疚又深了一层。不过这地板还真是硬,粳得我膝盖又酸又痛,连背也是痛的。我猜可能是发烧了,我从小到大都有这毛病,一发烧后背就会痛。
  可再怎么难受,我也不想就势坐到地上去,或者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膝盖。我仍旧挺着背,跪得稳稳当当,连头也不肯低一下。
  我妈说的对,我跟我爸的脾气,犟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不相仲伯。
  “小景,”我妈说不动我爸,又掉头劝我,态度比对我爸好太多了,简直是半求半哄,“你爸老糊涂,你可别学他,跟老家伙说句话服个软就起来,嗯?”
  “妈,”我喉咙发干,偷偷吞了吞口水,才能发出一点又涩又哑难听的声音,“你别管了,我没事。”
  “怎么没事……”
  “妈!”
  我妈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我,终于屈服于我的固执,摇摇头叹着气说:“你这孩子,何苦呢!”
  我不忍心看我妈的脸,只好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出神。
  其实也分不了神,屋子里虽然开了暖气,我因为跪这么久,熬出一身冷汗,衬衣被打湿了站在身上,这会儿稍微灌一点风,我都觉得凉飕飕地发冷。真的是日子过得太舒心,身体也跟着娇贵起来。
  话说回来我爸不出声,也不能怪我爸不通人情。他不蛮横,大多数时候也讲道理,不然也做不了那么多年的老师,毕竟屠夫干不了教书育人的事。
  也许是命盘不对,我爸只是不亲我而已。
  到底跪着还是有点累,眼前金星乱舞,就连喉咙里也渐渐起了腥甜味。我闭上眼睛苦笑,真怕我爸再不开口我就要倒了。到那时我们之间的父子情恐怕就更难说了。
  七年前出柜已经把他气得半死,七年后一回家就让他老年丧子……我虽然也恨我爸对我冷漠,可到底不忍心这么害他,毕竟年纪都这么大了。
  正胡思乱想间,我爸破天荒开了口,冷冷地斥了一声:“还要我来请你?”
  我抬起头望着我爸,他覆了霜似的视线只在我脸上扫了几秒,可我知道,肯让步一步,这几乎已经是我爸忍耐的极限。其实也是我的极限。
  跪得头晕眼花,起身时愣是控制不住要往前倒,好在我妈一直都在旁边站着,伸手就捞了我一把。
  担心我手心里的冷汗让她难过,我都没敢抓我妈的手,只虚扶着她的手臂,低头站了一会儿。
  我妈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抬手在我手背上握了握,低声问我:“怎么还有点烫?不好受吧?要你起来你还偏不听。”
  “妈你暖气开得太高了。”我对我妈笑笑,试着安慰说:“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昨天为了改个图纸,一晚上都没睡。”
  “一晚上不睡怎么行!”我妈一听又跟我急,顺手就在我手背上掐了一把,倒也不重,有点麻麻的感觉,她生气地横我一眼,又说,“我看你就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过完年你就别去那什么公司了,在家住一阵子,我给你调理调理。”
  我看我妈生气的样子都好看,便笑着等她数落完,这才叫了她说一声,说:“去不去再说,我想先去睡一会儿。”
  我妈忙推我往里走,边走边说:“去去去,赶紧睡去。还原来你那房间,除了被子那些是新换的,其他都没变。好好睡,等你醒了我们再开饭。”
  说是让我睡觉,我妈还是跟我进了房间,看我在床边坐下,她也跟着坐下来,又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终于忍不住了,只好问我:“你和他是不是过得不好?”
  我愣了一下,笑着问我妈:“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妈拉起我的手,送到我眼前让我自己看,一脸严肃地说:“我怎么不这么想。这手淤这么一块,我是老又不是瞎,还看不见吗?小景,你跟妈说老实话,那个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妈是夸张了,事实上只有手腕往上一点的内侧有一道淤青,比手指头稍微宽一点,也不算长。没想到我妈眼睛这里厉害,这样也能发现。
  我从我妈手里抽出手,又把外套袖子往下拉了拉,笑着说:“没有。这是别的原因造成的,他也不知道,您就别瞎想了。”
  “真没有?”我妈先是不信,很快反应过来,猜到我说了什么,自己都有点难为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年轻就是爱胡闹,怎么都分不清轻重。”
  我听着笑了笑,假意打了个呵欠,好似已经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似的,哄着我妈说:“您去忙您的吧,我睡醒了您问什么都行。”
  合衣卷在被子里趴了一会儿,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清醒的很。可我一点也不想起来,因为头还是晕,而更主要的是,我不知道怎么独自面对我爸。
  没想到我正为难着,我爸却先来敲我的门,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妈,爬起来开了门才知道不是。
  我爸站在门边问我:“这才几年啊,就过不下去了?”
  “爸……”
  我爸根本不理我,又问:“还挽救得过来吗?”
  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爸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了,背上还因此瞬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可是一转念,又知道根本不可能。我爸说的挽救其实跟我想的不一样,可惜我明白归明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儿问题。

  第三十五章,固执

  我爸见我不说话,脸沉得更厉害,目光像冷冰冰的刀子似地剜我的肉。
  我更加不敢看他的脸,又一时找不到借口脱身,只好垂头低眉地站着,等我爸的训斥。
  “怎么,回来还哑巴了?要你开个口还难为你了?”我爸对我还真是一点没变,看不惯的时候,说话是错,不说也是错。
  他果然更生气了,冷哼了一声,又说:“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早断干净早好。以后搬回来,找个懂事的女人结婚,再生个把孩子,我就不信改不过来。”
  我抬头望着我爸。突然觉得这么些年下来,我跟他感情虽然不深,但对他的了解还是不错的。他观念传统,个性又固执,对于违背天理伦常的事,即使再过多少年,他的接受度也不可能高于零。
  我爸要我断干净跟沈宴的关系,七年前我还觉得不可想象,不惜以死相拼,七年后真断了,倒也没有当初以为的那么痛不欲生。
  只是要我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我只怕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也完全没有想过。
  “没想过?没想过就现在想。”我爸的火爆脾气被我拿来当借口的几个字刺得差点又爆炸,但到底忍住了,态度冷硬地给我下达命令,“明天去你小叔家拜年,顺便见个姑娘,是你小叔朋友家的孩子,很不错。”
  “爸,我不可能去相亲……”
  “没什么不可能,我说去就去,你少给我想那些没用的。”我爸厚实的巴掌不轻不重落在门板上,声音虽然不大,却惊得我脸皮发痛。
  我爸嫌恶地盯了我一眼后终于走开了,我扶着门愣了一阵,也走了出去。
  我妈在厨房准备饭菜。灶台旁边的橱柜上已经摆了一溜的菜碟,一眼看过去果然一溜的大鱼大肉,泛着肥腻腻的油光,上面或多或少还做了些红红绿绿的点缀。
  记得我妈以前就常说,过年是大事,一年也就这么一回,一定要吃得心满意足才好。
  不过早年我妈这话还只是个理想,第一当然是经济原因,而另一个,则是因为我妈手艺并不太好。当然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
  见我对着那些荤腥出神,我妈心里早已经转了九曲十八弯,看我的眼神也因此满是无奈和心疼。她用筷子从一堆菜里挑出一块一看就已经苏烂的肉递到我嘴边,说:“不是想吃我做的菜吗,这是红烧肉,炖了三四个小时,入味入得很好,你尝尝看。”
  我没接,只用鼻子深吸了几口,笑着说好香。
  我妈奇怪地瞪我:“香怎么不吃?外面饭店吃的那些,你看着是好看,可食材可没你妈看得这么仔细。”
  我不是不想吃,实在是看着胃里就犯腻,可又不想惹我妈不高兴,便笑着说:“过年的菜我哪能先吃,被我爸看到肯定又要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收回筷子,就着水龙头下洗干净放好,一边无奈地又说:“你爸是越老这脾气越怪,他说什么你听听就行,可别放心里。”
  我问我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她边在案板上咚咚地拍蒜头,头也不抬地笑我:“摘菜还记得怎么摘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往地上找了一圈,看到一个蓝色塑料袋里装着一把菜苔,便掏出来拿到水池边去洗。
  手刚一沾水就冻得恨不得缩回来。这房子是老房子,厨房都不会装热水。亏我妈就这么一直用着,我也没想起来给她装一个。
  果然我妈也问我冻不冻,我就跟她说了我的打算,她照例不肯,说我干嘛乱花钱。说到这个,她又提到我给她买的音箱。
  这回倒没怪我不节省,反而有些雀跃的说:“你不知道,隔壁老李过来跟爸喝茶,看到了羡慕得不得不了,翻来覆去地问很多,还说他家那些孩子都是白眼狼。”
  “你会用了吗?”我问我妈。其实上午进门我就看到了,没开,但我也还没机会问。
  “怎么不会,你爸昨天都没出去,自己拿着说明书在那捣鼓,下午就给我炫耀来着,我看也看会了。你说你爸这个人吧,哎,喜欢就说喜欢好了,偏偏要端着,活该被老李一顿奚落。”
  跟我爸不同,我妈聊起天来简直停不住,她喜欢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连小区里前几天有人为了争一根晾衣绳子吵起来,都能讲的兴致勃勃。
  我笑着听故事,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一会儿是我爸要我相亲的事,一会儿又盘算什么时候回去,才不会让我妈难过而我爸也不至于太烦我。
  想着想着,也没留意自己鼻子突然出血,还是我妈过来洗手,一眼看到了,一把将我手里正洗的菜丢开,推我退开一点好让她仔细看看。
  我抬手一抹,手指上果然沾了血,其实也没多到什么地步,可能是心理作用,我看得有点头晕,忙捏着鼻子,往后仰起脖子,马上又是腥甜钻进喉咙里。
  “快别仰着头了,赶紧用这个捂一下鼻子。”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了块打湿的毛巾过来递给我,担心得声音都变了,问我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流鼻血。
  其实也不是平白无故啊,只是我妈不知道而已,我也不打算说。至少现在没这个打算。相比别的,我最怕我妈当着我的面哭哭啼啼。
  流血没一会儿就止住了,我妈刚舒了口气,听我说是上火,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我这几年到底怎么过的,那家伙连个人都照顾不好。
  就因为流了这么点血,我妈再也不肯让我碰水,又催我去房间躺着,要不就去客厅陪我爸看看电视。我哪也没去,靠在墙边听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也主动跟她讲我工作上的事,她不懂,却莫名觉得我做的事很厉害有面子。只有说到加班,我妈又不愿意了,说哪有我们老板那样把人当机器的人,以后换个工作不给他卖命好了。
  聊了十几分钟,我妈担心我累,果断将我从厨房里推出来。
  我爸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声响往我们这边看。我妈于是在我背上暗暗推了一下,说 :“去跟你爸看电视去,随便说说话,父子俩个还能真结仇呀。”
  我妈说的对,我爸虽然那样,但终归是我爸,我还能跟他记仇,见面也不说话么。
  我听我妈的,走去沙发边,挨着一侧扶手坐下来。这才发现我爸看得是老电影,几十年前的刘三姐,看也看了几十遍。
  坐下来后才发现,我跟我爸还真是没有话聊,即使离得近,我们之间实际上也像隔了一道幕墙,他完全看不到我。
  无话可说又无事可干的我觉得坐立难安,转着眼睛到往屋里到处看。这房子跟我一样,这几年墙上的石灰都已经泛黄,而且沿墙体的部分,还大大小小剥落了好几处。
  这房子老成这样不奇怪,但在这屋子里,我渐渐也发下了不同,甚至是奇怪的地方,竟然没有一张照片,无论谁的都没见。
  我靠在沙发上坐了一阵,觉得有点累,一直没怎么吃东西的胃,大概被那块红烧肉给刺激了,现在也隐隐作痛。我沉默着起身回房。
  找了药吃了,我躺回床上,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又想睡。结果还真睡过去了。
  似乎梦到了以前,在这房子里度过的快乐的不快乐的时光。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突然听到有个声音笑笑着叫我哥哥,心里才瞬间被无穷的酸楚感觉包裹。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是被我妈拍着脸叫醒的。我睡得糊涂,眼前视线也模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我妈担心的脸。
  “要吃饭了吗?”一开口发现嗓子又哑了,拼命咳了两声才能出声。
  我妈却问我:“你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我妈忧郁地看了我一会儿,又问起别的:“你不是说那人不来吗?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我吃了药反应总会慢一点,对我妈的话咂摸了好久,也没明白她的意思。我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问我妈刚才说谁来了。
  “姓沈的。”我妈已然对沈宴印象不好,以至于连他的名字也不说。
  可是沈宴怎么回来?而且,他还来做什么?
  我木然地甩甩头,脑子里那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三十六章,除夕

  我妈为难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想见?”
  “他在外面?”我问。
  “被你爸挡在门外。你要是不想见,妈去打发他走。”我妈说着刻意停下看我的脸色,见我不答话,她又轻叹了一口气,说,“不过大过年的,人也特意跑来了,真有事你们两个说清楚,就这么把人兜头赶出去总不太好,你说呢?”
  “妈,我和他……”说起来还是有点难过,胃里不舒服的感觉也更强烈,满嘴泛着酸水,差点没吐出来。
  我妈见我说不下去,只知道我们两个是吵架了,了然地在我手上握了握,慢慢又说:“两个人在一起吵吵架是正常的。就像我和你爸,几十年还不也这么吵过来了。但吵归吵,有事还得说事,说开了日子照常过。没有说一言不合就再不见面的。那样一碰就碎的,还是什么感情,是玻璃才对。”
  我暗暗压制胃里的翻腾,抬眼对上我妈关切的目光。她一向爱笑,现在也是,只是虽然笑着,眼底却是对我的担心。
  “寻常夫妻过日子不容易,何况你们这种。妈虽然是老古董,很多东西你们不说,我也多少想象得到。你们有你们的压力,有难处。但这些从你们在一起时不就预见到了吗?难道现在还能比那时候更难?”
  我妈说着在我手上又拍了拍,起身说:“我先出去看着,别让你爸那死脑筋又做什么怪。你想明白了就出来。”
  我妈出去了,顺手还给我把门关上。这门隔音特别好,她大概就是想让我冷静地做决定,而不管外面实际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倒不是我妈给我压力,她说的话大部分我是认同的,比如她给我爸过去的争吵。
  至于我跟沈宴,我并不想把我们两个之间最丑陋的部分,暴露在我家人面前。即使是做戏,我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在床沿边坐着等心跳慢慢平复下去,胃里难受的劲头也缓和了,起身时我却还是眼前黑了一阵。因为知道贫血的症状以后还会越来越严重,心里不由地又笼了一层薄薄的恐惧。
  出门就看到我爸已经坐回到了沙发里,依旧保持着腰背笔挺的姿势看刘三姐。我妈则又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我刚在屋里完全听不见客厅里的声响,不知道我爸妈跟沈宴说了什么,只是眼前略带火药味的气氛,让我无论如何放不下心。
  我穿过客厅走到门边去,隔着防盗门看着沈宴。他毫无意外地穿戴整齐,站在这光线昏暗铁锈斑驳的大门口,无不显得过分隆重,以至于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与沈宴谨慎的穿着大相径庭的,是他脸上来源可疑的伤痕,右边眼角有一个块鸡蛋大小的淤青,同一侧的颧骨上也有明显发红的擦伤。跟人打架已经是显而易见无从反驳的事,沈宴也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不小心撞到。
  “你来干什么?”我冷漠地看着他问。
  而我的疑惑,其实还包括他非比寻常的记忆力。对于我家,他只上过一次门,最后还被大狗似地狼狈打出去,想到不到他竟记得找过来的路。
  沈宴看我的眼神有些狼狈,但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就这么隔着一道门,认真地盯着我,然后说了句令人发笑的蠢话。
  “小景,今天是除夕。”
  请问还有谁不知道今天是除夕吗?或许有,比如小孩子,或者不幸痴呆的成年人。我尚且没有痴呆,短暂的疑惑之后,自然还想得起他这句蠢话后,如今自会令人发笑的曾经所谓的深情。
  那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后的第一个除夕。简陋的公寓里,隔着摆了三五几个菜的桌子,沈宴突然推开椅子,绕到我身边单膝跪下来,抬头望着我笑,说:“小景,以后的每一个除夕,都让我陪你一起过,可以吗?”
  “可以。”
  我并没有犹豫。别说犹豫,只怕如果是我先想到的点子,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问沈宴。他不过是比我抢先了那么一点而已。也正是这一点,我心里的某部分虚荣确实得到了满足。
  我爱他,他却比我还了解我希望他为我做什么,即使不是婚礼,不是合法的一纸证明,而只是一枚连银都不是的素戒。
  想起那个我一直带着的戒指,也在我收到周越彩信的那一天,怒极地褪下来甩到沈宴的脸上。
  如今我没有戒指,自然也无所谓他赔不赔,或者配不配陪我过除夕。
  沈宴又叫了我一声,我甩开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苦笑着看向沈宴:“难得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可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爸妈家,他们没必要为我们的破事买单。”
  “小景,我只想陪你过个年。”
  “那然后呢?”我望进他哀伤的眼睛里,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能瞬间涌起水光,演技倒是非同一般,忍不住讪笑道,“太形式的东西大多数时候都讨人嫌。”
  “不是形式!怎么会是形式?你大概不信,我能过来差点杀人,我不想那么做,可我没有办法。小景,我开了四个小时车,两次差点冲到高架桥下,如果只是为了你说的形式,我不会连命都不要。”
  “沈宴,你……”
  我气得手脚发抖,瞪着他那张再认真不过的脸,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我的软肋,一直都知道,而且利用起来简直得心应手,连掩饰都不必。
  忍着对自己厌弃,我问沈宴:“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我进去。”他面色平静而语气笃定,“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槅门对望了几十秒,沈宴目光晶亮,显然已经对我的反应已经成足在胸。他的沉着在我看来却只是麻烦。
  我没给沈宴开门,而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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