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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天下一根钉-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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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科给事中章允儒是钱谦益的死党,他争辩最力,指责温体仁说,温体仁是热衷大学士的位置,才会揭钱谦益的。如果钱谦益应当惩处,你早就应该揭,怎么要等到今天?
这种指责,温体仁早有准备,他马上反驳道:“在此以前,钱谦益只不过是个闲曹轻职,问题不大,所以就没有揭,而现在揭他,正是因为他要入阁,关系重大,目的是要朝廷谨慎用人。如果真要像章允儒说的那样,在此以前就打击他,那才真叫党同伐异呢!”
章允儒不服,又影射温体仁道:“党同伐异之说,是小人陷害君子的借口,天启朝之事可鉴!”
这个时候,崇祯已经不耐烦了,随即下令调阅当年科场舞弊的案卷。
第二天,稍稍缓过神来,东林党的反击跟着就来了。御史毛九华弹劾体仁曾强买商人木材,又贿赂有司得免。御史任赞化也弹劾体仁娶娼妓、受贿、强夺民产。
这自然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当庭对质,温体仁把二人问的张口结舌,并借着这个机会,反指称二人都是钱谦益死党,是受钱谦益指使来攻击他的。
竟然敢以这种卑鄙下流的言辞攻击朝廷大臣,崇祯这个时候的反应可想而知,他也没什么耐心继续问下去了,就下令把田千秋的那份弊卷拿上来,责问钱谦益作弊是否属实?
作弊当然属实,白纸黑字俱在,但问题在于钱谦益并未直接参与,而仅仅是失察,两之间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崇祯已经没有兴趣深究下去了,只要你钱谦益承认天启二年浙江乡试确有科场案就行了。
这个时候,钱谦益还有什么话可讲,只好认罪。
这场风波,捡便宜的是韩,他入了阁;出气的周延儒,而最大的获益则是温体仁。
这次获胜最主要的原因是崇祯极端厌恶大臣结党,在处理刘鸿训一案上,温体仁就确定了这一点。所以在这件事上
的方向就是这个,维护钱谦益的人越多,攻击谩骂他,那胜利的把握就越大,而他的得益也就越大。至于钱谦益有没有舞弊,那不重要点都不重要。
钱龙锡结党,而他是孤臣,这两一而二,二而一,共生共存,只要在崇祯心里认定了这一点,那就大功告成。
想到周延儒和温体仁,崇祯心里不觉有了些踏实的感觉。这两人不结党又有本事,好得。
现在内阁虽然不是什么摆设,但真要想研究个什么事,尤其是这种有点隐秘的,崇祯一般就把周延儒和温体仁找来,私下问问。
这次也不例外。
周延儒和温体现在是革命战友人虽然不亲密,彼此也都有戒心形势迫使他们站在一个战壕里,共同对抗强大的东林党人。
因为钱谦益这件事,周延与东林党彻底决裂。
现在他们还么都没有,所以也就没什么可争的,两人相处的倒也还愉快。
待两人都看过毛文龙奏章后,崇祯问道:“你们看该怎么办?”
皇帝讨厌的是结党体仁和周延儒在这方面都极其小心,他们虽然不会故意在崇祯面前争执也极为谨慎,连眼光轻易都不会碰一下。
他们都是商尤其是在揣摩崇祯的心思上更见功力,看过奏章之后要说崇祯的心思,就是彼此心里怎么想的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个默契,不争,上次是周延儒先说的,这次就轮到温体仁先说了,他道:“皇上,微臣以为朝廷不该插手这件事。”
崇祯问道:“为什么?”
孤臣就要敢说,不能藏着掖着,温体仁直言道:“皮岛孤悬海外,处境艰难,情况特殊,所以尽管毛文龙向有跋扈之称,却也情有可原,但只要他抗击建奴,朝廷就一向予以优抚。现在袁崇焕督师蓟辽,许以五年平辽,陛下赋予全权,情势更是特殊。东江一镇自该受袁崇焕节制,但事实是毛文龙不听袁崇焕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袁崇焕上疏陛下,请求撤换毛文龙,陛下该如何答复?”
这没法答复,只能搪塞,还好,袁崇焕没这么做。崇祯明白了温体仁的意思,如果现在站在毛文龙这一边,那就一定会激怒袁崇焕,袁崇焕就可能把这件事挑明了,要朝廷给个明确的态度。如果那样,给,显然是不行的,但不给,那就会给袁崇焕借口,无法五年平辽的借口。
这绝对不行!
没等崇祯进一步问计,周延儒道:“陛下,现在朝廷最好不表态,如此一来,毛文龙可安心,袁崇焕也不会说什么。”
周延儒话里有话,诀窍全在“毛文龙可安心”这一句上,因为毛文龙一安心,知道这都是袁崇焕的意思,不是朝廷的,那毛文龙就会继续顶着袁崇焕,却不会对朝廷有不满。
崇祯点了点头。
崇祯从善如流,毛文龙的奏疏被送进库房给虫子当粮食去了,就全当没有看过。过了些日子,见没有动静,毛文龙再次上疏,这次说的更狠了。
“……督臣策画舍近求远,弃易图难,臣竟不知故。今事实难做矣,臣之热肠冷矣,性命危于旦夕矣。每自于林畔一日七战时,今又多活数年,即死亦瞑目矣。只不愿如抚臣故事,又有非议于其后耳。督臣为臣上司,臣辩驳其疏,臣亦自觉非体、非理,听皇上或撤或留,臣遂亲抱敕印,竟进登州候旨,逮臣进京,悉从公议,治臣以罪,完臣一生名节,免误封疆大事矣!”
这一段,毛文龙先是把袁崇焕的战略指责了一番,接着抱怨自己的热脸总是贴别人的冷**,然后再以老卖老,说自己立的功、吃的苦,有多不容易,有多劳苦功高。最后又得便宜卖乖,说自己身为袁崇焕的下属,上疏辩驳,自己也觉得不合体制,不合情理,但如果皇上有意或撤或留,臣一定从命,不要误了封疆大事。
这一段总的意思就是责难袁崇焕,但恭敬皇上,皇上的话他听,袁崇焕的那就免了。而最厉害的,还是在结尾总结的这一段,毛文龙在奏疏的最末写道:“实在是文臣误国,而非臣误国;诸臣独计除臣,不计除奴,将江山而快私忿,操戈矛于同室。”
见了这份奏疏,崇祯更满意,但这次不能什么也不说了,他淡淡地批了一句:“军中一切事宜,当从长商榷。”
朝廷没有秘密,京城里有个行业,叫报房,专门传抄刊印朝廷每天生的事,以及各种秘闻,大臣的奏疏自然也在传抄刊印之列。
报房出来的东西叫报贴,这很重要,尤其是对那些地方官员,他们就是通过报贴了解京里的形势变化。
袁崇焕也一样,他就是通过报贴,看到了毛文龙的奏疏,以及皇帝的批示。
在看到毛文龙的奏疏,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将江山而快私忿,操戈矛于同室”,袁崇焕双眉高挑,目射冷光,但最后,高挑的双眉放了下来,目射的冷光也柔和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的试探,崇祯、毛文龙、袁崇焕,三方心里都有底了。
显然,毛文龙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所以崇祯心里有底了;而毛文龙因为领会了皇帝的意思,所以他心里也就有底了;至于袁崇焕,毛文龙心里有底了,他心里也就有底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深入
文程的地位更重了,现在他不仅是皇太极的头号谋士太极的情报头子,全权掌管对明朝的情报工作。
对范文程的工作成绩,仅仅给予出色的评价是不够的,得是极出色才行。
皇太极越来越欣赏范文程,这不仅仅是因为范文程的工作能力,更是因为此人做奴才的天分更高,范文程让皇太极充分领略了什么叫至高无上。
不过,虽然对范文程的工作成绩非常满意,但皇太极对他做的那些事到底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却没有丝毫把握。
皇太极越来越头痛,一想到袁崇焕就脑仁疼,“凭坚城,用大炮”,这六个字多么简单,但就像乌龟壳,他是天招没有,而更难过的是这个乌龟壳不是总那么大,而是慢慢会变大的,要是老这么下去,早早晚晚有一天会把他给挤死。
明朝真正让他头的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孙承宗,一个是袁崇焕,但相比较而言,他对袁崇焕更怵一头,面对袁崇焕,他简直是一筹莫展。
这两个人各有优缺点,孙宗在统筹全局上要胜袁崇焕一筹,但要论亲自带兵征战,孙承宗那是远远不如袁崇焕的。
如果坐镇宁的不是袁崇焕,而是孙承宗,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兵,但袁崇焕在宁远,他就出不了这个兵。
孙承宗和袁崇焕这两人在不在宁远最大的差别是,袁崇焕对军队的指挥能够如臂使指指到哪儿论是将官,还是士兵,都不会也不敢打折扣,但孙承宗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果明朝的军队有劲都往一处使,那他就出不了这个兵,因为绝不会有好结果。
极现在。只有用“坐困愁城”四个字来形容既不能对辽西用兵。也不能去打察哈尔部。因为现在地袁崇焕已经不是以前地袁崇焕了。现在地袁崇焕可以提调关内外地所有人马。如果他敢动就决不会是打朝鲜那会儿地情形了。
何。现在林丹汗已经被它们吓破了胆易不敢启衅。如果这个时候进攻。最后又功败垂成。那影响可就大了。是大金现在万万承受不起地。
唉。怎么办呢?没办法在只有希望范文程真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把袁崇焕给除了至少也得把袁崇焕给他弄走。
对外不能做什么。那就对内多下点功夫皇太极现在每天忙地主要有两件事。一个是练兵个是推行平等对待汉民地各项政策。而这两件事又都有同一个核心。那就是集权。
四月十三。傍晚。皇太极气地晚饭都没吃。事情太不顺了。就因为一个减税地政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地阻力。以致他不得不暂时忍让。但太生气了。
范文程知道白天生地事。当然也知道皇太极在生气。但他脸上依旧是压抑不住地春风。
知道这位范大人是大汗眼中的头号红人,见范文程这幅模样,一个护卫悄声提醒道:“范大人,大汗的心情不好。”
范文程道:“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这幅模样!在护卫不解的目光里,范文程脚步轻快地如飞而去。
看到范文程满面喜色,皇太极稍微愣了一下,便急问道:“文程,有什么好事吗?”
范文程笑道:“大汗,有,有大好事。”
范文程一向是个很能自制的人,现在竟然会喜形于色,皇太极知道一定是有大事生了,他沉了沉气,问道:“什么事?”
“大汗,您看。”说着,范文程把一份他整理过的情报递了上去。
情报很简单,就几行字,看过之后,皇太极心里很失望,这和他的期望相差太远。
情报是关于毛文龙的,是袁崇焕布的禁海令,这显然是袁崇焕在逼迫毛文龙就范。这件事,如果袁崇焕成功了,那对他们就是极为严重的危险,但不成功,即便毛文龙投靠了他们,也对目前的困局帮助不大。
这种事范文程怎么会这么兴奋?不过这总是好事,把失望藏在心里,皇太极问道:“文程这么高兴,是不是毛文龙有投降我们的可能?”
大出皇太极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范文程摇了摇头,道:“大汗,至少目前,没有这种可能。”
皇太极不解,他问道:“为什么?”
范文程含蓄地道:“毛文龙还远没有走到绝路,他现在不会这么做。”
皇太极明白了,是啊,不给逼到绝路,毛文龙是不会投降他的,他这儿的吸引力还欠缺了点。
这个时候,皇太极又来了兴趣,他问道:“那文程为什么这么高兴?”
沉吟半晌,范文程恢复了平静,他沉声道:“大汗,我们破局的机会来了。而且,大汗,据奴才看,这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欧。”皇太极很平静,但眼内精光一闪,道:“文程,来,你仔细说说。”
“大汗,袁崇焕眼里不揉沙子,而且他还有五年平辽的巨大压力,以袁崇焕的为人,他会对东江,对毛文龙不闻不问吗?”
当然不会!皇太极摇了摇头。
别人可能不清楚毛文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可能不清楚,对他而言,毛文龙的皮岛就像是个在脚边窜来窜去的小耗子,虽然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但也挺各硬人的。只是,要把这个各硬人的小耗子弄死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抽不出这个精力。好在,毛文龙这个人还算聪明,充其量出来打个闷棍,抢点东西什么的,从不做太伤感情的事儿。
东江在毛文龙手里那就是个小耗子,但要是在袁崇焕手里东江就会立成他的心腹大患。如果再等到袁崇焕把东江兵训练成关宁军那他的死期也真就不远了,到时他腹背受敌,活动的余地更将大幅减小。
喜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重忧却先压上了心头。
“大汗,袁崇焕对付毛文龙的法子有两个,一个是通过皇帝施压,另一个是他自己动手。”范文程继续道。
皇太极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虽然他学
文化典章制度极其勤奋,但对汉人这些转来转去~候还是很难理解。
皇太极的眉头刚一皱了起来,范文程就立刻解释道:“袁崇焕通过皇帝施压那是名正言顺,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果毛文龙不肯就范,也不反叛是拖,那袁崇焕能有什么办法?派兵征讨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拖下去,而这么拖下去的结果则极易把东江拖垮。这种结果自然不会是袁崇焕所乐见,更是他背负不起的责任,所以袁崇焕一般不会这么做。大汗尤其是在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的时候,袁崇焕就更不会这么做。”
范文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皇太极听懂了,因为他整天烦的摸的也就是这个,权力。
眯缝起眼睛皇太极顺着范文程的思路想下去,如果他是袁崇焕,如果他要处置毛文龙,他要怎么做?
这个结果很容易推导出来,片刻之后,皇太极道:“如果袁崇焕自己动手,那就只有一个法子,入其军,斩其帅。”
听到最后一句,范文程明显地愣了一下,皇太极现了,他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啊,不是。”范文程赶紧道:“大,奴才本以为袁崇焕不会杀了毛文龙,而只会入其军,擒其帅。”
轻轻摇了摇,皇太极道:“你不在军中,不知军中事,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毛文龙活着,任何意外都可能生,甚至只要是有人鼓噪一句,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毛文龙必死。”
范文程叹服:“大汗英明,:才望尘莫及。”
些汉人都很无耻,总是拿肉麻当有趣,范文程也不例外,但慢慢地,皇太极知道汉人为什么总这么无耻了,因为真的管用,比如他,一开始也觉得不舒服,但很快,要是范文程隔三差五不跟他这么无耻一下,他都觉着不得劲了,就跟缺了点什么似的。
然,皇太极觉自己上当了,范文程是故意的,从愣开始就是。自己上当受骗,但皇太极却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满。汉人真好,既这么有本事,又这么无耻。
汉的心思真是复杂的可以,到了这会儿,他都没有摸到范文程说的破局是什么意思。必须重用汉人,必须用汉人对付汉人,否则,最终死的那个一定是他们。这会儿,皇太极再次坚定了自己早就明白了的道理。
“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又会如何?”皇太极问道。
“大汗,不会如何。”范奴才又给了皇主子一个意外的答复。
“那你说的破局又是何意?”
“大汗,这只是一环,重要的一环,奴才先前做的那些也都是破局的一环,现在这一环要是做成了,那就需要我们开始行动了,完成破局的下一环。”
“如何行动?”皇太极的面色凝重。
“绕道宁锦,由蓟镇方向突入关内,进逼北京城下。”范文程干脆地说道。
皇太极不动生色,只在眼中爆起一道精光,直射在范文程的眼睛上。
范文程坦然面对,半晌,皇太极道:“你可知道其中的危险?”
范文程道:“知道。”
又盯着范文程看了半晌,皇太极闭上了眼睛,然后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范文程站起来,躬身道:“是,大汗,奴才告退。”
一连三天,皇太极闭门不出,别人还以为皇太极因为减税的事动了真怒。第四天晚上,皇太极把范文程叫进了宫中,两人密谈了一夜。
第五天,四月十九日,皇太极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
“大帅,毛文龙派人来催讨粮饷。”帅厅内副使郭广向袁崇焕报告道。
“他要多少?”帅案后崇焕抬起头问道。
“十万人的。”郭广边回答,边在心里叹气,这毛文龙不是让死催的还能是什么?
袁崇焕没动声色,他问道:“毛文龙派谁来的?”
郭广道:“副将陈继盛。”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问道:“你看陈继盛此人如何?
郭广道:“大帅,我看陈继盛这个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话办事都很有分寸。”
点了点头,袁崇焕道:“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本督在箭楼之上设宴款待陈继盛。”
堂堂蓟辽督师要设宴款待一个催粮饷的副将,郭广微微愣了一下即就明白了袁崇焕的意图,他微微躬了躬身:“我这就去办。”
听郭广通知他说,明天蓟辽督师袁崇焕要设宴款待他,陈继盛就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事有反常即为妖,袁崇焕设宴款待他一个催粮饷的副将,这就是反常。
这次来催讨粮饷本是很正常的事儿,但继续催要十万兵员的粮饷就不正常了。实际上文龙自然不会奢望从袁崇焕这儿要到十万人的粮饷,这还是个试探。
经过对朝廷的两轮试探文龙和陈继盛两人仔细讨论过后,他们得出了结论:皇帝并不希望袁崇焕的权力过重句话说,就是希望他们能顶住袁崇焕的压力。
皇帝的难处他们自然理解好明着替他们说话,所以好坏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有了这个结论,毛文龙大大地松了口气,如果皇帝这么想,那袁崇焕对他还能有什么咒念?封锁,好啊,等再过几天,粮饷再不到,我这儿***也闹兵变。
但袁崇焕毕竟是袁崇焕,大明朝就这么一个怪物,还是防着点好,所以借这次催讨粮饷的机会,毛文龙希望陈继盛过来能看出点什么。
陈继盛确实是看出了点什么,一下船就看出来了。
去年,王之臣经略辽东的时候他来过宁远一次,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人还是那些人,但感觉却是两个样,完全不同了。
那一次,宁远给他的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不安和惶恐,但这一次,感觉完全相反,这一次宁远的军民给他的感觉就如巍峨的宁远城给他的感觉一样:厚重又沉稳。
陈继盛感到,袁
是宁远的一尊神,现在神回来了,归位了,人们的心了。
袁崇焕到底是什么意思?惴惴不安中,陈继盛等来了第二天的晨光。
午时将至,郭广来了。
郭广这个人很好,是个仁厚君子,让人一见就会心生好感。陈继盛心中忐忑的时候,看见郭广,尽管有些自欺欺人,但心里就是安稳了些。
两人并马缓行,走了一会儿,陈继盛觉着不对劲,这不是去城门的方向吗?陈继盛忍住没问,到了东城门,郭广勒住马头,道:“陈兄,到了,大帅今天要在箭楼摆宴。”
陈继盛愈忐,吃个饭怎么跑到城楼子上来了?
上到城墙,转过来,陈继盛吃惊,他看到袁崇焕正站在箭楼前迎接他。
陈继盛没见袁崇焕,但他认识那身官服。陈继盛赶紧快走几步,到了近前,倒身拜了下去。
袁崇焕微笑着把陈继:搀扶起来,道:“陈将军,不必多礼,来,里面请。”
崇焕是何等人物,他不过一个边陲小岛上的副将,而袁崇焕不仅为他摆宴,而且还站在外面迎候,现在又加了个“请”字,尽管知道袁崇焕的用意,陈继盛还是有受宠若惊之感,双方的身份差距毕竟太大了。
“帅请!”陈继盛恭恭敬敬地让道。
袁焕没有再客气,他先头走进了箭楼,郭广在后,陪着陈继盛也走了进来。
步入箭楼,楼台正中的横额上,三个庄严肃穆的隶书大字“拜将台”赫然入目,陈继盛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他隐约觉得明白了袁崇焕为什么要在这里设宴款待他一个小小的副将。
陈继盛预感到,此行什么事也不会生崇焕什么也不会说崇焕所有的意思都包含在“拜将台”三个字里。
袁崇焕想要干什么?而他又能做什么?陈继盛的心里沉甸甸的。
惴惴不安中,陈继盛强颜欢笑,三人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陈将军,有什么心事吗?不知本督可否能尽些绵力?”察觉到陈继盛的不安,袁崇焕关切地问道。
“大帅,末将知道征粮艰难,但皮岛不比辽东悬海外的十余万将士若断粮饷,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末将一直为粮饷忧烦。”陈继盛恳切地说道。
“陈将军不必忧烦,皮岛将士劳苦功高督虽无力厚加赏赐,但满足粮饷供应既是应尽之责更如将军所言势属必然,否则后果堪虑。皇上圣明,允本督五年平辽,但本督一人何能达此天功?辽东,本督一臂,毛帅一臂二臂前后呼应,默契配合东才能运转自如,本督五年平辽方不至沦为空言。”
说完崇焕即向郭广问道:“陈将军所催粮饷尚需几日方可备齐?”
“恐怕要等半年。”郭广苦笑着回道。
“不可!皮岛兵马乃敌后劲旅,唯皮岛稳固建奴方才不敢大举进攻。郭将军,三个月内务必办齐!”袁崇焕正色说道。
“大帅,即便将宁远所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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