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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上空的乌鸦 作者:勤倦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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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拖鞋,李梦华跟着潘姐走进女更衣室。
  “潘姐,一会儿穿浴服进去吗?”
  “不用穿,拿上浴巾就行。”
  “不是男女,混浴吧?”
  “应该不是,不过这里可挺偏僻的,要是混浴,回头找小刘算账。”
  潘姐不放心,又转身问旁边的女同事,女同事笑着回答说:
  “不是混浴,要是混浴才好呐!”
  日本女孩从小和爸爸一起洗澡,对异性的身体早已熟视无睹,混浴又算得了什么?同样受儒家文化影响,中国几千年都是男女授受不亲,在南宋,女人要是被男人拉一下手,就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一起洗澡?简直是天方夜谭!日本直到近代才废除男女,混浴,北海道等偏僻地方现在还有。公共场所废除了,家里却没废除,女儿和爸爸一起洗澡,洗到二十多岁的都有,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文化呐?
  潘姐动作麻利,一会儿就脱个精,头发挽起来用皮筋扎在脑后,抖开长浴巾裹在胸前,到底年龄不饶人,和李梦华相比,潘姐显得丰满。泡温泉之前,需要先洗净身体,李梦华坐在小石墩上,手拿淋浴喷头洗头,旁边几个日本女人蹲在地上洗,时不时用小木桶接水从头到脚冲。由于气候的关系,日本女人皮肤都很好,再加上会保养,普遍显得年轻。
  “梦华,咱俩先泡室内温泉,一会儿再泡室外的?”潘姐问。
  “好,怎么还有室外温泉啊?”
  “那当然了,室外温泉才好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
  室内温泉就是一个热气袅袅的大池子,池壁由一块块磨得溜光铮亮的玄武岩石头砌成。潘姐率先下到池水里。
  “潘姐,水热不热?”
  “不热,下来吧,浴巾放外面。”
  水温有四十多度,李梦华试探着下到池子里,慢慢坐下,温泉水浸没到胸前。
  “感觉怎么样?水好不好?”潘姐问。
  “还行,有点儿发滑,感觉很柔软。”
  “梦华,你身材很好,适合穿和服。”
  “我身材好?我这么瘦,丰满的人穿才适合吧?”
  “不对,按照日本人的审美观点,胸大不适合穿和服,你看我就不适合。”
  “胸大不更性感吗?”
  “不是,穿和服要有含蓄美,你没看酒井法子穿的和服吗?那就是标准。”
  “是那样啊?”
  女人喜欢比身材,尤其是在澡堂子,敢于洗混浴的日本女人都是身材好的,在异性目光注视下,可能会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汤”在日语里是热水的意思,不是喝的汤。
  泡在池水里,李梦华向窗外望去,对面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本来就是一个小山坳,山坡上的枫树就像一团团火焰,下午两点,阳光洒满了整个山坡。
  “梦华,咱们去外面吧?外面空气好。”潘姐说。
  “好。”
  室内温泉已经没几个人了,大家都去泡室外温泉了。
  李梦华和潘姐身裹浴巾,赤脚走在鹅卵石小径上,路两旁都是各种野花,说来奇怪,日本的花都不怎么有香气,看似十分鲜艳,就是没有香味。室外温泉池水不深,温泉水通过一节节竹筒引到池子里,衣带状的水池蜿蜒伸展到山崖边,栏杆下面就是幽幽山谷。客人们或躺或坐,置身于大自然中,呼吸着林间新鲜空气,沐浴着阳光,放松身心,如果再飘点儿雪花,会更有诗意。
  “真美啊!谁找到这么好的地方?”李梦华说。
  “日本这样的地方有的是,别看日本人工作忙,其实挺会享受的。”潘姐说。
  男女室外温泉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木板至多一米八高,下面的池水是相通的,这叫下通上不通。刘玉海此刻闭着眼睛泡在水里,脑子里想着李梦华。在国外,中国男人不好找对象,无论是美国还是日本。到目前为止,人类社会还处在男权社会,种族歧视也依然存在,日本女孩儿都很现实,谁会找一个没有社会地位的外国人?中国女人却是例外,中国女人在国外很受欢迎。
  “先生你好!要搓澡吗?”一个女人说道。
  “不,不需要。”
  女人惊醒了刘玉海的美梦。去过日本的人知道,日本温泉搓澡工都是女的,站在刘玉海身后的女搓澡工三十多岁,上身穿着黑色背心,下身黑色平脚短裤,长相、身材也还都不错。搓澡室就在男浴池里,玻璃隔断里放着六、七张搓澡床,搓澡女工一般不出来,着急做生意的偶尔也走出来喊客,刚刚想写来着,细想不对,因为这是不含任何其他色彩的正当工作。日本男人不仅不进厨房,像搓澡工这类低贱的工作更是不屑于做,男人不做女人做,你不得不佩服这些女人的定力,满眼光男人,有老有少,有肌肉健美的青年,有身材发福的中年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这些搓澡工眼里,只是会移动的潜在工作对象,跟木头桩子没有什么区别。要是女浴池有男搓澡工,那简直不敢想象。只可怜浴池里有一个黄头发老外,他毛巾搭在腰上,哪儿也不敢去,局促地坐在池水边。难道老外不开放?别说女人,欧美人没见过一帮男人脱得赤条条一起洗澡。男老外显得那么无助,刘玉海则从容得多,混迹在日本人中间,不说话谁也看不出他是外国人,不过刘玉海绝对不敢搓澡。
  “时间快到了吧?该去吃饭了。”潘姐说。
  “才泡一个小时,有点儿没泡够。”李梦华说。
  “愿意泡吃完饭接着泡,我有点儿饿了,你看我别想减肥了。”潘姐说。
  “那快去吃饭吧。”
  两人回到室内,冲了一阵淋浴后来到更衣室,潘姐直接套上浴服,李梦华先拿出内。
  “刚泡完澡,你不怕出汗啊?”潘姐问。
  “是出汗,不穿总觉得少点儿什么。”李梦华一边穿内一边说。
  “不用啊!这浴袍挺厚实的,不穿也行。”潘姐说。
  “我还是穿上吧。”
  餐厅在另外一座建筑里,浴池和餐厅之间用一道玻璃长廊连接,冬天穿浴衣走过去不会觉得冷。餐厅挺大,靠墙一侧全是日式包间,其余是散座,因为是周末,客人挺多,远远望见刘玉海在一个包间门口招手。
  “你俩洗的咋样?水好不好?”刘玉海问。
  “水还行,环境挺好。”潘姐说。
  “梦华,你觉得怎么样?”刘玉海问。
  “挺好的,尤其是室外温泉,水真不错,泡得都有点饿了。”李梦华笑着说。
  “泡温泉可以减肥,你俩一会儿多吃点。”刘玉海说。
  “多吃?那不白泡了吗?”潘姐说。
  “吃完了再泡。”刘玉海笑着说。
  “别说了,快进去吧,要迟到了。”潘姐说。
  榻榻米上顺排放着两张餐桌,不大的包间里挤了将近二十人,没有了公司里的拘束,又都是年轻人,大家还没喝酒就已经放松下来。女职员们纷纷忙着补妆,坐在李梦华对面的女职员正在发信息,扑闪着的长睫毛,闪着亮光的手指甲,脸上粉底不知抹了多少层。发完信息,女职员又和身旁的男同事说话,讲到开心处,先是一耸肩,接着双手按住胸口,眯缝着眼睛笑得那么娇羞可爱,连说话声音都是娇滴滴的。日本是典型的男权社会,妇女地位不高,在公司上班的女孩儿多是做秘书或低层的管理工作,收入也比男职员低。日本女孩儿从小就学习如何取悦于男人,外表娇羞内心狂放的女孩儿比比皆是。
  潘姐和刘玉海一左一右把李梦华夹在中间。开始上菜了,生鱼片、雪蟹腿、寿司、蔬菜萨拉等等一盘盘摆满了餐桌,此外还有四个日式火锅。日餐盘子大、菜量少,菜少酒不少,清酒、啤酒、洋酒一瓶瓶直往上端。
  “梦华,你喝什么酒?”刘玉海问。
  “我不会喝酒,我喝茶水就行。”李梦华说。
  “要不你喝点儿乌梅酒吧?乌梅酒度数低,像饮料一样,想不想尝尝?”刘玉海说。
  “乌梅行,度数不高,还挺好喝,给我也来一罐。”潘姐说。
  “好了潘姐,再加点儿冰块放两片柠檬会更好喝,你俩等一会儿啊!”刘玉海说完起身去拿酒。
  男职员们都很热情,纷纷向李梦华索要电话号码,有的人还留下自己的名片。女职员们看在眼里,不免有些醋意,幸亏李梦华是中国人,她要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就更受欢迎了。刘玉海回来把李梦华保护起来,又是倒酒又是介绍菜,时不时递张餐巾纸,弄得别人想和李梦华碰杯都难。
  “我有一个姐姐,父母都是高工,现在已经退休了。”刘玉海说。
  “哦。”
  “我来日本六年了,东京工业大学硕士毕业,现在月薪三十四万。”
  “哦。”
  “我平时喜欢上网,没事儿也聊聊天,梦华,你有MSN吗?”
  “有。”
  “能告诉我号吗?”
  “我记不住,等哪天有空再告诉你吧。”
  “好吧,你来日本时间不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说,用不用我辅导你日语?”
  “不用了,刘哥,你也挺忙的。”
  “不忙不忙,我有时间。”
  “刘玉海可挺关心你啊!”潘姐伏在李梦华耳边小声说。
  “潘姐,要不咱俩换一下座位?”李梦华小声说。
  “那哪行?别太让人下不来台,小刘人也挺好的。”潘姐小声说。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达到高潮,本来就是放松,在酒精的刺激下,平时少言寡语的人话也多了起来。喝酒最大的好处是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过,酒也能乱性,几个男职员借着酒劲,说话开始不着调了。
  “美奈,过来陪我喝一杯!”
  “不好嘛!人家都喝多了!”
  美奈等女职员都是清酒、啤酒、洋酒来者不拒,酒量之大令李梦华震惊,这都是平时“一次会”、“二次会”、“三次会”练出来的。别看清酒度数不高,特别容易醉人,酒杯又小,一杯接一杯,喝着喝着就没数儿了。
  “横山君,你说美奈漂不漂亮?能不能赶上你的美国女友?”一个男职员醉醺醺地说。
  “你是说我哪个女友啊?我在加州大学可是很有人气啊!”
  “有人气?没看出来啊?”
  “哼!不说是人气王也差不多。”
  “横山,美国女孩怎么样?给我们讲一讲?”
  “美国女孩好哇!奶,子大,身材好,尤其是声音大!”
  “真的吗?是什么样的声音?你给大家学学嘛?”美奈绯红着脸娇滴滴地说。
  接下来的话就越说越下道了,潘姐不满地瞥了他们一眼,对李梦华说:
  “他们的话你听不懂吧?”
  “听不太懂。”
  “听不懂好,喝点儿猫尿就发疯!真没办法。”
  说起来潘姐也是个独身女人,哪个女子不怀春?哪个女子不伤情?潘姐这个年龄在国内早就应该是孩子妈了,现在却连个对象都没有,眼看年龄一年比一年大,潘姐心里也很着急。
  “听说山上有一处温泉可以洗混浴,美奈、景子,你们去不去?”一个男职员不怀好意地问。
  “这么晚了,又喝了酒,我看还是不去了吧?”美奈低着头说。
  “去吧,人多才好玩呐!”
  “你们想不想去?”美奈问其他的女职员。
  “你去我们就去。”
  “那好,我去。”
  “万岁!为西武机械的女将干杯!”
  “刘桑,潘桑,还有李桑,你们去不去?”
  “我们还是不去了吧。”刘玉海说。
  “刘桑,要不你去吧?算是派个代表了。”潘姐对刘玉海说。
  “我不去。”刘玉海说。
  “你不想去吗?”潘姐问。
  “不想去。”
  “有这么好的事儿,你真不想去?”
  “哎呀!潘姐,我都说过不想去了。”
  要不是因为李梦华在场,没准儿刘玉海真能去。
  吃过饭,潘姐和李梦华又泡了一阵温泉。刘玉海没敢去洗混汤,一个人躺在休息室看电视,等了半天也没见李梦华和潘姐上来,只好到客房去找。
  “谁啊?”潘姐问。
  “是我,刘玉海。”
  “进来吧。”
  榻榻米客房很小,中央铺着两床被子,靠墙的矮柜上放着电视和电水壶,所谓的墙,也只是一道薄薄的木板。
  “你俩这么早就回来了?”刘玉海问。
  “早吗?都九点多了,你喝多了吧?”潘姐说。
  “没多,不过挺高兴的。”刘玉海搓着手笑着说。
  “有啥可高兴的?”
  “和你俩出来玩儿高兴啊!”
  “咱公司也没少搞活动,没见你这么高兴啊?”
  “没有啊,怎么不高兴了?” 
  潘姐想逗他说李梦华来了才高兴。刘玉海借着酒劲,嘴上和潘姐说笑,眼睛却看着李梦华,李梦华小腿微曲斜坐在榻榻米上,长发垂在胸前,左手拢住发梢,右手拿木梳轻轻梳理。
  “洗混汤的回来没?”潘姐问。
  “好像没回来。”
  “不会出啥事儿吧?”
  “能出啥事儿?都是成年人。梦华,日本人洗混汤很正常,别把我们公司的人想得不正常。”
  “没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李梦华回答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睡觉了,小刘你回去吧。”潘姐说。
  “好,我就住在你们隔壁,有事招呼我。”
  “你和谁一起住啊?”
  “男的正好多出来一个,就我自己。”
  “哦。”
  李梦华和潘姐睡到半夜,隔壁传来一阵男女说笑的声音,榻榻米客房根本不隔音,把她俩都吵醒了。
  “隔壁不是刘哥吗?”李梦华问。
  “是啊,小刘这是和谁在一起啊?”
  不料,隔壁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还传来女人的声。
  “喂!小声点儿,吵死人了!”潘姐手拍隔断用日语大声说。
  “对不起,一会就好了。”隔壁人答道。
  “快点!烦死人了!”潘姐说。
  第二天早上,刘玉海来叫她们吃饭。
  “小刘,没看出来,你昨晚福不浅呐?”潘姐对着镜子一边化妆一边说。
  “不是我,我睡到半夜跟人换房间了。”
  “不是你是谁?”
  “哎呀!是横山和美奈。”
  “没听说他俩处对象啊?还有谁住一起了?”
  “我哪儿知道啊?”
  “你没和哪个女人住一起吧?”
  “我?绝对没有,我昨晚和小仓住一屋。”
  “唉,你们男人的话可没准儿!”
  “潘姐,你可别冤枉我啊,不信你去问小仓。”刘玉海有点儿急了。
  “我闲的呀?问这个干吗?”
  第二天没见横山和美奈怎么样,他们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大象、狮子、老虎一年一发情,人随时可以,上帝创造万物时本来以为人最弱小,就不加以限制了,如今地球上数人类最多,大象、狮子、老虎都快灭绝了,更不用提大熊猫了。孔子讲“发乎情止乎礼、乐而不”,殊不知孔子本人就是合而生,比起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后男盗女娼,两情相悦进而水交融可能更符合人性。
  

☆、老王

  老王租的房子没有浴室,洗澡得到房东家屋后的公共淋浴间。放下背包,老王拿上毛巾、香皂,摘下挂在墙上的钥匙,趿拉着拖鞋下楼。来到淋浴间门口,老王敲敲门,里面没人,用钥匙打开门,巴掌大的淋浴间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老王一边洗一边哼着歌,老王的歌声有些发颤,毕竟是十一月,淋浴间没有暖气冷得很。老王全身上下迅速打上香皂,为了省钱,老王从来不用洗发精,洗头也是用香皂。
  洗完澡,老王快速跑回屋,赶紧穿上毛衣。南方人怕冷不怕热,夏天三十六、七度也没觉得怎样,冬天零上五、六度就受不了了。木质“阿帕投”根本不保暖,保暖和保命相比,还是保命重要。前几天又震了一回,裂度还挺大,震得窗户“嘎嘎”直响,老王逃生准备做得挺足,墙角常年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手电筒、矿泉水、饼干,还有两条系在一起的跳绳,一旦房门打不开,就用跳绳绑在窗户上顺下楼。牛晓东没有老王想得周全,牛晓东连水都没准备。 
  老王吃饭不糊弄,除非累得不行,不然哪顿饭都是一菜一汤。吃过晚饭,老王给老婆打电话,南方人嗓门大,说话像打仗,为此房东专门找过老王,说是邻居向他投诉了,让老王说话小点声儿。
  “喂!老婆,是我。”老王压低声音说。
  “知道是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你今天回来挺早啊?”
  “嗯,今天收工早,小军怎么样?让小军和我说话。”小军是老王的儿子。
  “爸爸。”
  “哎!儿子,想爸爸了吗?”
  “想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爸爸给小军挣钱,钱挣够了就回家,爸爸回家给你带玩具好吗?”
  “好,爸爸,我想要玩具车。”
  “爸爸给你买,要不要枪?”
  “要。”
  “那好,小军在家听话,好好吃药,爸爸给你买玩具,把电话给妈妈吧。”
  “好。”
  “小军最近怎么样?”老王问老婆。
  “还行,前两天天冷有点儿感冒,给我吓得够呛。”
  “怎么那么不注意呐?换季容易感冒,小军心脏不好尤其得注意。”
  “你还说我?我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
  “你多好?家也不管,一个人在外面快活。”
  “我快活啥呀?别生气了老婆,我不是给咱儿子挣医药费吗?等钱一挣够,我立马回去。”
  “你签证快到期了,签证到期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就先黑在这儿。”
  “黑在那儿?不行你就回来得了。”
  “这里挣钱多,我再坚持两年。”
  “你注意身体,打工别太累了,我们娘俩都靠你呐!”
  “没事儿,亲爱的,放心吧,我这身体棒着呐!”
  老王儿子今年五岁,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辗转去了多家医院,最后北京协和医院说能治。孩子现在小,还可以吃药维持,八岁之前必须做手术,手术费用比较高,得五、六十万元。听说日本打工赚钱多,老王辞了工作来到日本,一晃儿二、三年没回家了。福建人特别能吃苦,八十年代,最早出国打工的就是福建人,一个人出去能把全村人都带走。
  老王对黑下来多少有些不托底,一旦被警察抓住,立刻就得遣返,老王翻开电话本,找到一个老乡的电话挂了过去。
  “红权吗?我是老王。”
  “啊!老王啊?好久不见了,你忙什么呐?”
  “我能忙啥?有个事想咨询一下。”
  “什么事?借钱我可没有。”
  “你就知道钱,我想问你我签证快到期了,上哪儿能办一下?”
  “这事儿可不好办,工作签证你是不可能了,你能上大学吗?”
  “我考不上。”
  “我说的是野大学,听说北海道有,你能去吗?”
  “北海道太远又不好打工,东京没有吗?”
  “东京好像没有,老王,你不延了一次吗?”
  “唉!还不是花钱找人办的,语言学校延一次就不错了,不可能再延了。”
  “老王,依我说啊,你不就想打工赚钱吗?你不如就黑下来得了。”
  “说的轻松,黑下来?成天提心吊胆的,打工都不好找。”
  “那还有一个办法,假结婚。”
  “假结婚?那得多少钱?”
  “没三、四百万日元下不来。”
  “那还是算了。”
  “老王,就凭你的生存能力还怕啥?再说打黑工的多的是。”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你有签证了。”
  “那你也学我,找个日本女人结婚呗?”
  “我哪有你有钱?哪个日本女人能跟我?”
  “结婚你是不行了,你老婆还在家等着你呐!老王,哪天一起吃个饭?”
  “好啊。”
  “老王,不行你就回国得了,和家人团圆,打工多遭罪啊?”
  “我再坚持两年,两年后就回家,再联系啊!红权。”
  “再联系,老王。”
  老王的房间十分凌乱,卧室一角摞着两台旧电视,脏袜子团成团儿,东一只西一只乱扔。西船桥也属于千叶县,离牛晓东住的市川挺近,凡是偏僻破旧的地方,中国人就多。天上,一架直升机轰鸣着向东北方向飞去,东京直升机很多,除了警视厅,大一点儿的报社、电视台都有自己的直升机,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
  晚上,老王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很多梦,先是梦见自己小时候游泳上学,一只手举着书包,一只手奋力划水,快游到河中央,一个大浪袭来把书包打湿了。说起来,老王也是农村孩子出身,家乡在福建莆田偏远山区,上学要步行十五里,中间还得过一条小河,小河不宽,冬天可以涉水,夏天就得游过去,开始是高年级同学帮忙拿书包,后来就是自己游,来到岸边,男生先脱个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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