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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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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南堂不能堵住妻子的嘴,提醒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花流霜也略为提高声音,说:“那好。咱把大的、小的一起要进门,看他舍不舍?!”狄南堂苦笑道:“你这话怎么有股毒蛇味?!你少胡闹。阿鸟才十二岁。你这是在害他?!”
他冷静片刻,说:“蓝采也来试探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其实你们都看错了龙岭——他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也不为你们可以了解的……”花流霜打断他的话儿,怏怏地说:“你就把我当成毒蛇吧。我比你想象的还毒,还怀疑了你更不愿意去想的一个人——”
狄南堂略一寻思,不由动了气,哂道:“你呀,琢磨起来没谱啦。”
花流霜点了点头,应道:“对。没错。我心里就是没谱。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也不说。我只好说。我得告诉你,你儿子还小。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想吧。你有个三长两短,他只号载辆破车,带着他阿妈去河泊放羊……”
她仰起下巴笑了笑,眨了眨眼睛,说:“你那儿子,我都没法说……你们爷俩一个样。”说着说着,她已经起身向外走,回头淡淡嚷道:“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嫁的你。现在后悔都没地方后悔的。”
她顺手扯过袭厚袍,冉冉出来,迎头碰到龙蓝采。龙蓝采连忙问:“阿姐这是要去干什么?!”花流霜回头看了一眼,淡淡说道:“还能干什么?他不放心,让我看看他儿子回来没有呗。”
龙蓝采大为同情,弯腰进到里屋,迎面就冲狄南堂嚷:“你派人接阿鸟啦?”狄南堂笑道:“我接他干嘛?!我这时候接他回来,龙岭还不当我奄奄一息?!”龙蓝采埋怨说:“那这大冷天的,你让阿姐到哪去接阿鸟?!”狄南堂惊讶片刻,笑道:“切。她不知道怎么发什么神经,说阿鸟要回来——”他看龙蓝采半信半疑,只好说:“她话多。我说了她两句。”他按按筒枕,说:“也许阿鸟真的回来啦。”
龙蓝采捺住劲儿往外走,出来看了半晌,果然听到马蹄和马鸣。
她还有些不敢相信,听到外面粗重的跳脚声和乱乱的叫喊,见到率先进门的龙琉姝过来一位耷拉着脑袋,捂着屁股的狄阿鸟,方大大吃惊,慌忙问:“你们碰没碰到他阿妈?!”
※※※
龙琉姝撵上前面几人的时候,其中的狄阿鸟正捂着屁股,左蓦右拐地走路,他们一道回来,先到狄阿鸟的新家而后来这儿。
里头还有龙沙獾几个来探视的,听说狄南堂的伤势颇重,尚需静养,只好丢下狄阿鸟三人,相继告辞。龙琉姝也没能代自己的父亲进去问声好,见阿姑在,就留下来说话。不大会儿花流霜回来,老远就呼她:“这不是琉姝大侄女吗?!和阿鸟一起回来的?!”
龙琉姝看到她,就想起狄阿鸟的斑斑劣迹,告状说:“阿鸟阿妈。狄阿鸟受了伤,他往外跑,好几天都不回营地,把我阿爸气得半死。他还吃生肉,说他阿爸天天让他吃……”她呜哩哇啦嚷了好大一阵,说:“他屁股也被人射伤了,捂着屁股回来的!”
花流霜往里面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噢。是吗?!你阿爸没有好好管管?这孩子就是这点不好,跟人打个架吧,吃了亏也不敢回来说,都是往外跑。你先回家吧。我好好问问他,啊?!”
龙蓝采想着自家的小孩跟着自己哥哥出去打猎,家里大人个个放心,却不是受伤就被人射屁股,也感到格外气堵,歪着头责问:“你阿爸就看着他被人欺负?!”
龙琉姝不敢说怎么回事,心里既大为后悔又为阿爸委屈,奋起嗓门嚷:“我阿爸疼他疼得要死,差点把他当儿子养。可他犟得很,倔起来就走,也不肯跟人说。”
龙蓝采回转过身,粗手大脚地乱动器物,借以表示自己的十二分不快,继而,她冷言冷语地说:“你阿爸要是真疼他,把他当成儿子养,人家敢碰他一指头么?!去。去。回你家去。少在这儿烦人。”
龙琉姝正要和她吵架,已经被花流霜揣住手掌,抟团来暖和。
花流霜嚷龙蓝采说:“你看看你,这侄女还瞎话不成?”龙蓝采依然没好气,盲目大嚷:“仨孩子刚刚才进去。这都在眼跟前,我说问就问!是瞎话是实话问了还不知道?!你回去给你阿爸说,就说是你阿姑说的,要他赶快把射阿鸟的那野孩子逮出来!”
花流霜用下巴往屋里一扬,说:“他那儿子不像话得很,哪次不把人气死?!上一回你也在。好啦。好啦。侄女大老远的回来,冷不冷,累不累,你都不问一问呀。”说完扯了龙琉姝嚷:“你看这手冰冷、冰冷的!”
龙琉姝被她洋溢的热情打动,不知不觉随她来到隔壁。
花流霜回过头来,在龙琉姝的头上左右挑拣,笑吟吟地拍了她的手背大赞:“哎呀。这几天不见,都出落得跟花儿一样。”
龙琉姝都快被她夸红脸,再看她回身选出好几样精致绝伦的首饰,一边留心地瞥眼,一边推辞说:“阿姑。我好多首饰呢。”花流霜嗔道:“多了就嫌弃阿姑的啦?!”
她把一付二龙戏珠的扁方放到龙琉姝面前,笑道:“我给你带上这个,你比着镜儿看看?!”龙琉姝不等她戴,已经被几颗光芒四散的大珠和两尾剔透的玛瑙色游龙吸引住眼神,不由自主地张大眸子,瞳孔几乎被可码映满,连声赞叹说:“太漂亮啦。”
花流霜把她拉到银镜跟前,戴上让她自己看,而后再拿出一枚浅桃色的荣华簪,那是晶润美玉雕琢而成,从外到内,一瓣一瓣,白里渐红,越发透红,直到花蕊收缩成绝美桃红,间杂以五色珠宝,璀璨夺目,夺尽桃艳而更增润泽。
龙琉姝一看就觉得是无价之宝。
她心口怦怦直跳,连声问:“阿姑。你怎么有这么美丽的荣华簪?!”
花流霜笑道:“怎么?!阿姑就不能有两件好东西啦?!给你说呀,你甭看你姑父不动生色,那心里的花花肠子多着呢。当初他家里不就这几间破房子,开口向我求婚。我那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告诉他说:除非你找件稀世珍宝给我。谁知人家第二天就抱着个旧木盒子上门了,当时说是什么传家宝,不知道从哪一辈传下来的,还一定要传什么嫡系正室。满屋子的姑娘都哄哄大笑,拿知一打开,就这艳颤颤的颜色,当时迷昏了一大片。我就不知道怎么就给答应了——”
龙琉姝大吃一惊,问:“这原来是阿鸟家的传家宝啊?!”
她连忙说:“你当时也不认得他阿爸,万一他就光有这一件宝贝呢……”
花流霜笑道:“后来我也这么想,那是后悔也来不及?!可别说,这他阿爸还真不是咱女人能看得准的,你说是不是?!”
她拍掉龙琉姝要摘花儿的手指头,嚷道:“迟早也是你的呀?!我当年一点也不了解他阿爸,不能跟你比呀。你和阿鸟青梅竹马,应该知道他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将来长大会不会对你体贴……”
她笑吟吟地插了龙琉姝一头珠翠。龙琉姝也因为自幼抱贵,没拒之门外的诚意和习惯,对着银镜挠首弄姿。
正高兴着,龙蓝采送了一大碗热奶茶,闷声看着,责怪花流霜说:“你哪来这么多首饰,看把她给惯的?!”她瞪了乐滋滋的龙琉姝好几眼,说:“我刚问过阿鸟啦。他还真是不肯说。一开始跪着,我嚷两句,他阿爸饶了他。他就屁股朝天地趴着。大小两人嚼着耳朵不知说啥。”
他俩送走龙琉姝,回到屋里看狄阿鸟。狄阿孝和花落开也已经被打发不见,只有父子两个说话。她们不动生色地站住,只听到狄南堂呵责道:“把你放到牢里是我的疏忽……既然你那么喜欢放牧,甘愿不务正业,阿爸是不会留下任何财产给你的。你养好伤之后,就去放牧吧。”
花流霜和龙蓝采都格外吃惊。
花流霜刚还为狄阿鸟花费巨万,不由暗暗蹙眉,怀疑他在吓唬阿鸟。龙蓝采却无故激动,大吼道:“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狄南堂笑道:“他自己愿意。他自己愿意的事,你们说不也没有用?!”狄阿鸟心怀疑窦,嘴巴不自然地伸长,却并不作迟疑,连连说:“好男不吃阿爸家。说话算话。”狄南堂看得他一眼,轻轻地敲着炕沿嚷:“光说话算话不行,还得立下字据!”
花流霜越来越确定他父子之间的话题严肃,冷冷地说:“你疯了!你养儿子让他去放羊?!”狄南堂沉沉一笑,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像是恶狗弃家,虎大别逐。他既然愿意做个顶天立地的巴特尔。他父亲只好成全他。”
花流霜仍然不大相信,只好跟着往下嚷:“阿鸟。你要真去放牧?!”
她黑着脸威吓说:“咱可先说好。家里的人不允许带走半个。吃不饱饭也不能回家磨蹭,娶不上媳妇要自己去抢,挨了刀,屁股再钉箭,也没人管。”
狄阿鸟觉得自己的决心有必要越过所有的刁难,大叫道:“一言为定!”
狄南堂先打破僵局,缓缓地说:“老余是不能跟他挨饿——看看他先生跟不跟他走,还有谁?”狄阿鸟补充说:“晚容阿姐。我阿妹。”花流霜破坏说:“你阿妹不行。我是舍不得。”她想上片刻,说:“你晚容阿姐也不行。她这么大个人,总也该张罗婚事吧?!”
狄阿鸟发愁起来,愁眉苦脸地说:“先生年龄大啦!也光知道吃,不能没有个下夜的吧?!”龙蓝采看他被阿爸、阿妈整治到这份上,不由吞笑半声,落井下石说:“看你想得美的噢。还是先等你抢住婆娘再说吧?!”
狄阿鸟大叫说:“我有婆娘的呀。”他嚷到一半,想那龙琉姝下半夜起来看羊圈,非把羊全放给偷羊的狼呀,兽呀的不可,只好忍气吞声,说:“我去买奴隶。”花流霜把雪亮的手掌摊出来,问:“你的钱呢。”
狄阿鸟顿时想了起来,大声嚷道:“是呀。我挣的钱呢?!”
狄南堂说:“你的钱被你老子要啦。你老子生你养你,供你吃穿——”他想这样的逼迫确实有点儿过分,说不准要把阿鸟逼哭,用力往里看去说:“怎么?!害怕啦?!”
狄阿鸟失落地抠被角,转着脑袋,用哑哑的声音说:“总要给我一些吧。”
花流霜脱口大叫:“就是不给,你还从家里抢啊?!”
狄南堂抬头看看花流霜,安慰说:“放心吧。阿爸会给你一些的。咱现在不讲它,等你伤好了再说,到时人家也不能说阿爸没给你机会,是不是?!”
刀花马浪(修改版) 第三卷 三十六节
更新时间:2009…5…2 0:41:12 本章字数:4952
第三卷意气牧人思藩业,驻马衔环持杆节
三十六节
狄阿鸟精神低迷,因而太憋气而侧转蜷缩,只好面朝墙壁。
墙壁颜色单调,再和阿爸、阿妈说会话儿,他就不知不觉地睡着,睡了不大会儿,感到郎中掂自己起来检查,胡乱配合一番,闭着眼睛啃吃了些东西,换换姿势,再次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龙青云阿舅的说话声。
他情不自禁地翻了身,因为碰到屁股,不由“哎呀”地疼哼,定定眼睛,当真是龙青云阿舅,迷迷糊糊地嚷道:“阿舅。”
龙青云朝狄南堂看了一眼,笑吟吟地凑过面孔,哄他说:“阿鸟。是谁把你射伤的?!那天又是怎么受的伤?!怎么肯跟你阿爸讲,不肯给我讲?!快讲来,让阿舅为你出出气——”狄阿鸟用一半屁股坐起来,枕着墙壁,憨憨抓腮,哑声说:“我要是杀了人,你别治我的罪,好不好?!”
狄南堂解释说:“人家射他的屁股,他也射人家,夜里黑嘛,他也不知道把别人射成什么样……他不是今天惹事,就是明天生非,我真该狠狠心,好好让断事千户审审他!”
龙青云严肃地说:“孩子不是大人,你也要改改自己的内严外宽啦,否则再出上回那样的事儿,你后悔也来不及——”
狄南堂不觉笑了笑,叹道:“人都说君子抱子不抱孙,这也是我娇惯的,而今他也不小了,却依然顽劣成性,做事没头没脑,拿去问罪我又不舍得,如此下去怎么得了?!不讲他啦,还是说些正事吧,你坐下听听我给说说吴隆起的建议。”
龙青云拉了个竹色胡凳坐于炕头,发觉狄南堂拿着自己给他的纸张坐起身来,连忙去扶。狄南堂摆了摆手,说道:“吴隆起的条案过多地借鉴于中原朝廷,建城、开郡县、开山取用、奖励农耕、贱商、律法均有不妥之处,建城,引水,工程浩大,靡费巨大,借朝廷的手来完成,朝廷岂会白白答应?!”
“贱商也不可取。我地产皮革,牲畜,山货,却缺少盐,茶,且土产不足,尚须仰赖与天朝通商,以补民用,需重商,借以辐射草原各族,方为兴盛之根本。”
狄阿鸟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越来越浑,再醒来听清最后面的一句话,顿时来了兴头,嘎嘎敲牙,哈哈大笑说:“经商原来是根本呀?!”狄南堂怪他哇哇乱叫,嚷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看狄阿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转,歉意笑道:“这小犬是真睡醒啦!”龙青云也怪狄阿鸟打搅,连连说:“经商是根本?!是不是在说,我们可以用铜、铁、盐、茶、粮食控制周围部族?那开山?!”狄阿鸟却为自己的放牧财源高兴,自顾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说:“铜、铁、盐、茶、粮食。”他问:“布匹呢。马匹呢。皮毛呢?”狄南堂只好再次让他闭嘴,而后方说:“侵犯林中百姓的利益,为时过早。若奖励通商,收以适当税金,则商人必然云集。往几条山中通道山谷处设催办,督拿不法,则一但商路畅行,商人来往,部民必乐意移居,以便交换,再编未晚……”他说:“关键问题还是游食者太多。从而也不能使用过于严苛,过于复杂的律法。”
龙青云说:“所以我打算让朝廷设郡,移民垦殖,进一步影响游食者,使他们固定下来。”
狄南堂笑道:“你是想借以侵吞吧?!”
龙青云奸笑数声,说:“大朝想要我的地,我想要他的民,一拍即和,就你不答应。你也得想想,你们西镇人和我们雪陀族人数年前发誓通好,而今已经婚配数代,血管不也全是我东夷家的血?!”
狄阿鸟低下头瞅瞅血管,两眼乱觑一阵,抬头傻笑道:“反正都是红的。”
狄南堂问:“你想过没有。你们正在你情我愿地促成一场没有是非的战争?!朝廷是泱泱大邦,而你只是一个小部首领,到最后必然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受尽屈辱,你明白吗?!”
狄阿鸟一下被父亲严厉的口气惊到,不由打了个寒蝉,连忙爬起来,瘸瘸往外跑,嚷道:“我出去玩。”
他一溜达,溜达到段晚容家,发觉段晚容家酒肉喷香,来到许多客人,当院还有一条年轻的后生“嘣、嘣”劈柴,每次都用吐沫喷手,而后抡起榔头对着面前垫高的木头就是一下,待木头从中裂开,用脚把那木头踢开。
狄阿鸟发觉这阿哥劈柴手法无比纯熟,远远观摩,见得段晚容阿奶戏闹两句,钻进柴房就揪吃的,竟见到雨蝶、段晚容两个,雨蝶竟是陪着段晚容坐在一起,大声笑说:“外面那个憨石头肯定是阿奶给阿姐招徕的男人——”
他问余阿蝶:“你说是不是?”余阿蝶没有吭声。段晚容哭了出来,起来就冲狄阿鸟一脚,红着两只眼睛嚷:“谁让你到我家来的?!滚蛋!”
余阿蝶愣愣地站着,连忙说:“我们是来找你的,被她阿奶拉来……”她吭咳哼嘿了半天,一双柔目里的光亮弯弯扭扭。狄阿鸟没有碰到过,只好退出来,连连说:“好!走就走!再也不到你家来……”
他吞吃偷来的牛肚,瘸拐着往外走,听到段晚容的阿奶喊自己,扭头站住,满脸兴奋地搽了“八”字手,找准劈柴后生,含糊大叫:“阿哥,你媳妇太过分啦,你娶回家前,一定要多揍她。”
段晚容实在不想狄阿鸟会如此幸灾乐祸,竟从柴房追出来。
狄阿鸟扒长眼角,耷拉着舌头逃蹿,还是被逮到,只好捂着屁股打转,求饶说:“阿姐。阿姐。我受了伤的,不经打——”段晚容拽着他的衣裳甩两甩,哽咽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嫁人?!晚上困了,不许再趴我身上?!”
狄阿鸟把手指头加上也不知道这是啥逻辑,绷尖嘴巴嚷:“你也不是没有过。你。你太没道理啦。”段晚容说:“你说的。我要嫁人了呀。”狄阿鸟“噢”了一声,低着头说:“那好吧。”他扭过头翻上雪坎,心里也无比失落,直到发觉余阿蝶走在自己身边,方似有补偿地问:“阿蝶呀阿蝶。你跟我一起去放牧吧?!”
余阿蝶大吃一惊,问:“你真的要去放牧呀!”
狄阿鸟故作轻松地哼着歌儿,不时打打口哨。他本想扯着余阿蝶的手掌绕一大圈,不想段晚容赶来把余阿蝶强行扯走,只好回过头,歪着头看着一前一后飞走的两个少女,一本正经地叹气:“女人要嫁人的时候,性情就会大变。哎~?!她不会是重色轻我吧?!太过分!!”
他以十二分遇人不淑的坏心情往家迈步,觉得伤口越来越疼,进了屋找疼爱自己的阿妈帮自己看看,喊了两声喊不到,就自己松了松裤带,提溜着扭头往后看,连连转圈却怎么也看不到……
龙蓝采赶出来,强行帮他看两眼,低声叮嘱:“你到里面去,看那俩中原人和你阿爸说什么?!”
狄阿鸟没留意外面车和随从变样,尚不知道龙青云已走,听她这么说,提着裤带往屋里跑,进去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爬上炕,跪趴到阿爸身上看对面俩个据小几而坐的中原使臣。
两位使臣见到他都有点儿吃惊,慌忙客气道:“原来这位公子是狄岭的儿子啊!”
狄阿鸟推出一个巴掌,大大方方地说:“免礼。免礼。”
他爬到阿爸耳朵边,低声说:“刺客用弩机嫁祸他俩,他俩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狄南堂笑着把他的话说给客人知道:“犬子说刺客用弩是为了嫁祸你们。哈哈。”方白也笑了,就势问道:“是谁嫁祸给我们呢?”
狄南堂收敛笑意,不快地说:“想必两位大人都知道疏不间亲吧?!”
方白讷讷地收住唇舌,继而笑道:“狄岭责备的是。我二人今日见得狄岭身体康健,心里很是高兴,一时失言,请不要见怪。”继而说:“这也是我二人拿顶主张,决定把一笔大买卖双手奉上。”狄南堂说:“还是马儿的事吧?!一千匹。赊账三百石,现款二百五十石。建不建郡,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你们听也罢,不听也罢,但还是要答应我的一点儿条件。”
杨达贵连声说:“答应。当然答应。”
狄阿鸟好奇地问:“什么条件?!”
狄南堂瞪了他一眼,怒道:“小孩子没有不插嘴的。”
狄阿鸟只好闭嘴。
方白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我把这个价钱说给了龙岭,龙岭可是按赊账二百五十石哦?!”
狄南堂脸上的笑容和客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尽量礼貌地说:“我以此价给朝廷马匹,那是我对朝廷的一点心意,你们却来回压价,自作聪明,尽失风度?!”
他判断说:“你们让龙岭知道我给出的马价?!你们如此拨弄是非。他只会提价,不会掉价,更不会以二百五十石赊账给你们。很抱歉。我们买卖到此为止!”
方白脸色大变,声音不禁有点儿颤抖,大声说:“为什么?!你怕他?”
狄南堂冷笑说:“朝廷官购马要高于马市价格二倍或两倍以上。我顾及各族各部的利益,本以为二百五十石的价格给你们一千匹,不至于动摇马市,损害边民利益。你们可好?!你们却拿着我给出的马价到处招摇压价,你们是在为朝廷办事吗?!朝廷就是要你们压榨边民吗?!对不起了。送客。”
杨达贵连忙道歉说:“鄙生不知曲委,以后再不敢做这样的蠢事!”
狄南堂叹道:“你们既然要到龙岭给出的价格,潢东再不会低于此价出卖马匹——谁敢?!二位使臣请回吧。”方白牵强一笑,大声说:“三百五十石。”狄南堂摇了摇头,只是说:“二位使臣请回。”
狄阿鸟有点同情地看过去,心说:“自作自受了吧?!”
在他的注视下,那倜傥的方白略微晃了一晃,整张脸孔忽而扭成一团,却再次展开,笑着说:“有朝廷关照,你怕什么?!只要你答应,不是有条件的吗?!保证捐官安置,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狄南堂仍是说:“两位不要多费口舌,且不要把我捐官的意思给透露出去,回去吧。”
※※※
方白和杨达贵出来,都是浑身发冷,被风雪一扑,是站也站不稳。不声不响地上了车。杨达贵痛心地说:“到底也不知道是压价把他压毛掉,还是他忌惮龙青云,你看看我们把这事办的?!唉呀!”
方白闭着眼睛,一味低叫:“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道路旁突然有人呼喊,两人听着熟悉,连忙叫车夫停下,掀帘见是田晏风,慌忙把他迎进车里,捂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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