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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福晋的前世今生-镜花水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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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摩挲她的脸颊,一下一下,毒蛇一样贴着肌肤,“你忘了以前,一时糊涂,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再胡闹,我有的是手段叫你生不如死。”
“你杀了我……”陶莞趴倒在床上痛哭。
他把她往怀里一带,她手脚扑腾着挣扎。这举动叫他更加怒火中烧,抿着嘴哧啦一声撕开她的衣襟,露出半边雪白的膀子,和一片绯红的小衣。
他擒着她的手,探手去她背后解胸衣带子,陶莞起先还骂着踹着,后来就只剩下哭,最后变成一声声的哀求……
那么一两次以后,陶莞就开始变乖了,她不再开口说话,不再激怒他,而他似也满意。她搬回了修复如初的印月阁,日子又回复到了遇见魏清扬以前的样子,他几乎每日过去看她,或看一眼她就走,或饮一盏茶,或一留半日,两人相对无言,极少极少的时候也会留宿,她要乖顺的接受他的索求。
渐渐的她开始麻木,穿越后的第四年冬,嘉隆帝病危,前朝后宫的事让他忙碌的顾不上印月阁,她终于如愿以偿的一病不起,日夜昏沉。
她开始模模糊糊的看见槐花下笑意盎然的少年,看见爸妈亲人,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看见她小小的房间,她想,她终于快可以离开了。
挨挨缠缠过了年,正月初皇帝驾崩,满眼是萧条的白色。
她病情愈重,一日一日,风箱似的喘气。嘟噜趴在床边,异常安静的守着她。
她温柔的摸摸它的头,安详的闭上眼睛。苦难就快过去,只需等待救赎。
这一睡又是一夜的梦。
梦里零零碎碎的画面,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过去,薛亭莞和端亲王的过去。
他们相识在江南水乡,姑苏城颇有名气的一家画坊。
画坊的主人姓薛名谦,亦学识渊博丹青画艺高超的一方大儒。其人志趣高洁,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遂隐于闹市之中,做些字画生意。因其眼光独道,画坊生意虽不算兴隆,来来往往的文人墨客却向来络绎不绝。
嘉隆三十九年端亲王常聿往湖州办差,途经苏州,慕名拜访。偶然得见一落款作绿莘的工笔《孔雀东南飞》,笔法凝练,画意容情,欲以重金求购。
薛老板却言此画不卖钱,卖字,公子欲买,请题一字,若合主人心意则卖,若不合,但请见谅。
常聿思索片刻,两番提笔顿笔,终未书一字,拱手告辞。
薛老板深深嗟叹,门后爱女薛亭莞打帘而出,但道:“三月之期已到,父亲收了吧,日后亭莞之事,但凭父亲做主。”
原薛亭莞年将十七,婚姻大事却全无着落,薛老板有心张罗,奈何女儿性情孤高,凡夫俗子皆不入眼,眼见得她一日大似一日,薛老板纵然爱女心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熬成老姑娘,遂一咬牙请了媒婆上门,欲订给前来求亲的王家。
父女二人因此大吵一场,其后达成协议,薛亭莞以画为媒,三月以内,若能有人题字买走,则以此人为夫婿,若无人买,则由薛谦做主婚嫁。
薛谦最后将她订给了王员外之子王祎,可惜不到半月,即传出王祎与戏子私通之事,薛谦愤而退婚,王家不许,因此闹上官府。
王家家大业大,买通县官反将薛谦诬入大牢。薛亭莞对簿公堂之日,恰逢端亲王回程,得知父女二人有难,遂暗留姑苏相助。
薛氏父女胜诉,衙门判定王家退婚,罚银百两。下人言乃端亲王相助,薛谦领女拜谢,始知端亲王乃当日到过画坊的贵公子。薛亭莞方知他当日明知答案却未落笔的缘由,不由心内酸楚难言。唯听端亲王与父亲高谈阔论,颇有相惜之意。
而姻缘巧合,有时躲也躲不过。第二日薛家画坊遭遇火宅,损毁数幅名画,薛谦心痛之下一病不起,端亲王前往探视,发现薛家家业尽数投诸画坊,画坊一毁,尽付东流。而薛谦一病,薛亭莞一个闺中小姐,早已独木难支,于是多番帮助。
一来二去,不觉已是情根深种,虽双双心知肚明,却无人言明。只在端亲王返京之际,开口求薛亭莞墨宝一幅。翌日,薛亭莞使人将《孔雀东南飞》送入他手中,并送一墨笺,问曰:“无‘一’有‘心’否?”
当日,端亲王亲往薛府求亲,不久,纳薛亭莞过门。其后返京,将之安排在京郊别院,直至她有孕在身,方迁回府中,给予庶福晋的名分。
而不久以后,薛亭莞小产失子,悲伤过度之际一命呜呼,由陶莞接管了她残破的身子。
她醒来之际,即听端亲王因太医断言她不能再生育之事打发雷霆。
陶莞冷冷的笑,不求一心,但求有心,愚蠢的女人!然后她听到了薛亭莞的声音,她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愚蠢的女人?莞莞,你以为你为何能梦见我的过去?”
为何?陶莞四下里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有无边的黑暗与空灵的回响,“莞莞,不要寻找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陶莞捏紧了拳头,“我不是你。”
“不,你就是我。”那个声音依旧平和,却有着穿透心肺的力量。陶莞想要大喊不是,可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唯有听她一句一句穿透耳膜,直击心扉——
“莞莞,不要挣扎了,你就是我。你要替你死去的孩子报仇,是福晋指使夏氏害了它,佟佳氏房里的格格只是替罪羊,你要替他报仇,替我好好活下去,好好陪着王爷……”
见鬼!见鬼!她拼命的挣扎,呼吸都已吃力。
耳边有丫鬟的哭腔:“庶福晋快不行了,怎么办?快去禀报……”似乎是霁月。
追云却斥断了她:“你疯了!陛下登基大典,岂能这个时候过去报丧!”
“那……那怎么办……”
她渐渐的听不到她们的吵闹,只有薛亭莞的声音在继续:“莞莞,拜托你,活下去,替我陪着他……”
“不,我不是你!”她拼命的否定,“我要回去,我要去找清扬,我要回去……见鬼的端亲王,见鬼的孩子!”
“莞莞,不要再挣扎了,难道刚刚我的回忆,你没有感同身受?你是我的来世,你的使命就是替我活下去,替我报仇,替我陪着他……”
“不!”
作者有话要说: 都快结局了,你们还不收藏吗?收文啦~~~~~~~
☆、结局
登基大典礼成后新帝延庆宫赐宴,群臣共贺之际,主位之人却迟迟不见人影。太后皇后派人催了几次,却被告知皇上回了潜邸,群臣哗然,太后一瞥皇后,登时变了脸色,却不得不为任性的儿子费心遮掩。
印月阁主人已去,嘟噜趴在她身侧不肯离开,霁月追云两个侍女跪在床前痛哭,见着一身江崖海水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夺门而入的人却是大大一惊。
登基大典一过他就赶回来了,甚至没来得及换换下吉服。
可他还是晚了,她的身体已经凉透,抱着她送给他的《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多么坚不可摧的爱情,生死亦不能将他们相隔。
一生,一心,一人。
他有妻,故提笔又止;她动心,故退求其次。完美的爱情总令人向往,而现实总是残酷。他不能一人,她亦没能一心。
“亭莞……”他颤着手抚过她冰冷的眉眼,心疼的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
这是他早就料想的结局不是么?她一心求死,便让她如愿以偿,一死干净,好过他们彼此折磨。可因何她死了,他会这样心痛,痛得心碎成了千片万片?
他在她房里呆了整整三日,坐在床边看着她,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直至太后命人强行破门而入,他脱下龙袍盖住她的身体,平静的站起来,看了眼皇后,移开视线,一字一句的吩咐:“着令内阁拟旨,薛氏晋位端妃,以皇贵妃礼治丧。”
“皇帝!”太后拍案大怒,“皇后未立,后妃未封,便将区区一个汉女晋作妃位,你把祖宗家法置于何地!”
“祖宗家法?”皇帝轻笑出声:“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他扫了眼太后,撩袍而去。
“皇帝!”太后将龙头拐杖拄的震天响,儿子却已没了人影。
嘉隆四十六年四月十三,康平帝下诏取消后妃册封礼,以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为后,侧福晋佟佳氏、瓜尔佳氏、夏氏为贵妃,淑妃、静妃,另封嫔、贵人、常在、答应不等。
而自册封礼后,皇帝便以为大行皇帝守孝的名义,足有一年没招幸过嫔妃。一年以后传出往乾清宫抬人,却是庄亲王送入宫中的薛氏族妹。
“听闻与已故的端妃颇为神似,皇上一早封了常在。”
常在,淑妃拨着茶叶沫子思量,对个平民女子来说,她是个特例,不过位分不算高,皇上看来还没有失了心智,看在端妃的情分上,宠爱些或许是有,倒不妨事,要紧的还是佟佳氏与六阿哥。
皇帝近来有些打压瓜尔佳氏的意思,显然先帝爷指定的事儿,他并不是十分满意,她不得不为儿子好好打算。
天地转,光阴迫,尤其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孕育子嗣以后会让她迅速强大起来,从一个心无城府的小丫头到满腹算计,似乎并不需多久。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谋划,父亲的势力即在一夕之间瓦解,紧接着即因纵容部下扰民之故被削爵流放,皇帝怒责瓜尔佳氏,亲戚族人个个明哲保身,无一人敢上前求情。
听闻消息时她心里一跳,堂堂一个护军都统,因为纵下扰民之故,说削爵就削爵,说流放就流放,何其荒唐!
他想办父亲必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父亲忠心耿耿,到底何故能让他下此狠手?
最大的靠山转眼之间土崩瓦解,她一瞬慌了神,瞧见皇后进来,立刻扑通跪地,拽着她的衣襟声泪俱下,“表姐,你救救我父亲,他犯了什么错,皇上要这样对他……”
皇后的表情却冷冷的,回眸一瞥,丫鬟即会意端了托盘上前,毒酒,匕首,白绫,整齐的放在托盘里,瓜尔佳氏有些怔,头顶皇后的声音很淡:“万岁爷有命,你任选一样吧。”
瓜尔佳氏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皇上要杀了我?”
皇后垂眸看着她,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冷声道:“妹妹,你使人谋害端妃之时,就该想到有此一日。”
“谋害?”瓜尔佳氏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尖利刺耳,“我几时谋害过她?我瓜尔佳氏究竟怎么得罪了皇上,他竟要如此赶尽杀绝!”
“还需我提醒你?”皇后面上勾起一抹冷冷的讥诮,“魏清扬劫持端妃的前因后果,你心里不清楚么?”
“你……”瓜尔佳氏愣了一瞬,颓然瘫倒在地,喃喃道:“我没有要害她,没有……”
“没有?”皇后细长的眉毛一挑,轻轻颔首,“你不认罪也罢,左右你两个陪嫁丫头已招供。”她微一回眸,淡然吩咐,“送淑妃上路吧。”
“你说什么?”淑妃猛地站起来,怒视皇后,几近疯狂,“什么招供?我做过什么要她们招供?”她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是你,是你害我!我只是要清扬带走她,是你将他们引去兰苑,想借机处死薛氏,不想清扬没中你的圈套,你便使人趁乱刺杀薛氏,嫁祸与我!难怪皇上待我忽然冷淡,都是你在害我!”她疯了似的扑向皇后,被两个太监压住拖回原地,嘴里不停的嘶喊,“我要见皇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皇后冷静的听她讲完,掸了掸衣角,瞥她一眼,仪态万方的步出门去。
转向乾清宫向皇帝复命,深深叩首,“表妹犯下如此罪过,皆奴才管教不利之过,恳请皇上恕罪。”
皇帝面窗而立,眉目冷峻,许久看方回眸看她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淑妃的身死像是平静的湖水里骤然落下一块大石头,扑通一声巨响以后,不久便回复平静。
独皇后抱着啼哭不止的七阿哥,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可她没想到的是,纵然她机关算尽亦没算得过命数。
康平九年秋,文惠皇后染时疫,医治无效,病殁。
二十四年冬,端妃祭日之际,康平帝驾崩。六子即位,奉生母佟佳氏为皇太后,改元顺安。
史载,庄惠太后温婉贤淑,与人亲善,犹与太嫔薛氏关系最密,二人皆为康平帝所喜,圣宠多年不衰。而端妃薛氏的一笔,早在继位的六阿哥手中抹平,后人只知薛嫔,而不知端妃。
……
历史的轨迹无声蔓延,隆隆前行的火车上,陶莞慢慢睁开眼睛,枕边闪着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这陌生的熟悉,让她几乎不敢呼吸。
摸索着去拿枕下的手机,按亮屏幕,2015年7月21日凌晨四点,她反复看了不知几遍,然后,泪流满面。
只当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天渐渐大亮,七点一刻,成都到站,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看到等候在外的父母,快步上前,给予二老深深一个拥抱。
为期两月的暑假,她翻遍了野史正传,关于魏清扬,只寻到一笔记载:端亲王府一等护卫:吴城、赵骏、魏清扬……他排在一众人名之中。而关于薛氏,亦只在康平帝妻妾栏里有一行字:“庶福晋薛氏,生卒不详”,隐没在其一众宠妃爱妾之中。
她关掉百度页面,两个月的时间,心绪早已宁静,亦能平静的审视关于她自己的前世今生。薛氏属于前生,端亲王属于前生,那一切与她无关。而魏清扬,或许,他亦不属于她的今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结文!第一次结文!第一次结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能不能理解作者菌的激动之心!?顶锅盖推荐一下在更的另一篇(接近结尾,周更中,虽然更新无保证但是不会坑),专栏可看,那个,要求不高的随意逛逛。
然后说一下这个文,其实写到结局,男主和女主的性格可能都不太明确。因为篇幅有限,想集中精力表现一些穿越以后可能发生的故事,一个深爱却不完整的爱情。关于女主,我设定里她穿越以后是精神失常确实不能说话了的,不过后来好了,然后她孤僻的性格已经养成了,所以,不是在装,不是在装!而关于男主(还是注明一下吧,是端王),他挺复杂的,虽然堆砌了一些狗血桥段,塑造出来的形象有些单薄。唯一确定的一件是他对女主是真爱,虽然妻妾成群的不被我们所认可,索性他们是两个时代的人,女主在回来以前压根儿就没在他身上想过爱这个字,所以,不至于太憋屈吧?至于男配,他是个理想化的人物,女主喜欢他其实是个巧合,他们不在一起也不算可惜吧。
后续应该会写个番外作个补充。至于写什么我再想想,话说如果我问希望女主或者男主或者男配在现代有什么结局会有人回应我咩?可行范围内,包君满意哦~O(∩_∩)O哈哈~
最后感谢看文的小朋友,尤其总是留评的小天使沾衣妹纸,一百个香吻么么哒!
☆、番外一
北京的秋天,斜风吹冷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无端的叫人心生凄怆。
这场雨已经下了一整天,入夜了仍在淅淅沥沥,皇帝时不时皱眉瞥一眼窗外,显然心情不大好,一旁侍奉的薛贵人唯有更加的小心翼翼。
她入宫已有十年,头一年几乎算得椒房独宠,后九年里也是常常被招至乾清宫伴驾,可说是圣宠不衰。
许多人不明白,后宫里那样多玲珑心肝儿的美人,为何皇帝看上的,偏偏是这样一位寡言少语拙于言辞的汉女。
可是薛贵人心里清楚,初见她第一眼,他就盯着她慢慢道:“你与你姐姐很像。”
她局促不安的往后缩了缩,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轻轻笑了笑,问她:“识字么?”
她低着头道:“略识一些。”
他指了指书案,她会意走过去,便见他靠在榻上,合眸说了一字:“念。”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清澈如玉的女声,宛若淙淙流水滑过心头,熨帖的浑身舒适。
皇帝极喜欢这词,无事时总拿来习字,行书、草书、楷书、隶书……书房里处处可见他的笔迹。
他从不避讳他对于端妃的喜爱,兴致来时甚至会同她讲讲他们的过去。
譬如有时她在他身边磨墨,他会忽然瞥一眼她的腕子,搁下笔道:“你姐姐脾气甚坏,有回说到诸葛孔明三气周瑜,她厌孔明,就不许朕说他的好,朕没依她,多说了几句,她就气得打翻了砚台。你说这脾气坏不坏?”
她一开始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唯抿着嘴笑,那模样像极了他事后取笑她时她的反应,他常常能含着笑意看上很久。蓦然回神间又怅然若失,“可惜她不在了,朕不该逼她回王府啊!打从回去开始,她就没一天开心过。”
他深深覆住了眉眼叫她退下,其后好几天不会再召见她,取而代之的总是佟贵妃。
同为宠妃,世人都以为她们应当是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可事实上贵妃待她极好,她诚惶诚恐,皇帝阖着眼交待:“贵妃性子是最好不过的,你安心与她来往,错不了。”一叹息间又提起了端妃,“别像你姐姐似的。”
他没说像她什么,不过他同她说了这样多,她心里早就有个端妃的样子,聪明,清高,又孤傲。
她心里以为那样的女人是不讨喜的,女子应当像佟贵妃一般温婉贤淑以柔为美,或像皇后一般端庄大方雍容华贵。那样的性子,为难别人,也是为难自己。
可偏偏,他愿意喜欢她,也愿意被她为难。
她没法子理解,贵妃却看得通透,语重心长的交待她:“你若想在皇上身边长久,就不要对他动心,即便动了,也要留三分,不要像我。”
她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就懂了。皇后对皇帝只有三分心,她站在高处,也便时时看得清明,他们可以相敬如宾;贵妃对皇帝动了十分心,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因他喜因他忧,活得几乎忘了自己,好在他们幼时的情分叫他怜惜她,却也仅限于怜惜。他对她尚有一分情意,可若是她呢?她本就是代替端妃的一个物件,由着他睹物思人,安安静静的做一个人偶就好,如果心思太多,逾越了一个物品的本分,大抵,皇帝就不愿再看见她了。
可她看清了,却没能守住。她从不知道一个后宫佳丽三千的九五至尊可以深情到这种地步,斯人已去,而他的生活里仍然处处是她生活过的影子。很可笑的,在她入宫两年以后,她爱上了他的深情,她看着他的眼神里,从此情丝如织。
意料之中的,皇帝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她开始失宠,直到一个月后的端妃忌日,她被诊出有孕。
贵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覆住了眼睛,淡道:“你若想复宠,这一胎只能是女儿。”
她愕然抬眸,惊讶的看着她。
贵妃抬眸扫了她一眼,“好奇我为何这样帮你?”她拨了拨护甲,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帮你也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她轻轻吸了口气,似讥似讽,“皇上,都知道。”
她听不懂她的话,能确定的只是最后她果然有了一个女儿,一个很像端妃,却不知是不是她十月怀胎所生的女儿。
她降生之日,皇帝即龙颜大悦,破格封为永宁固伦公主,养于贵妃膝下。她则由常在晋为贵人,其后荣宠不绝。皇帝也不再常常提及端妃,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女儿”,永宁。
她望望窗外,雨势又紧了些,一个小小的人影儿却突然的出现在院子里,披着蓑衣冒雨跑来,后面跟着一众仆人,举着伞边追边喊,声音却被雨水浇灭。
“永宁……”
“永宁?”皇帝猛地抬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立刻起身走出门去。
“阿玛!”小姑娘一身水的扑在他身上,张牙舞爪,“阿玛!你来永寿宫,你不来看阿宁!”
皇帝把她拽下来,解了斗笠左看右看,确认她浑身上下都是干的方把她抱起来,捏捏她的鼻子宠爱的道:“阿玛去看你了,你睡着了。”
“哼!骗人!阿宁不信!”永宁别过小脸。
皇帝哈哈一笑,抱了她往暖阁走去。
永宁在皇帝的呵护下无忧无虑长了二十年,谁也想不到这个受尽宠爱的公主会在成亲前夕悬梁自尽。
她的驸马是千挑万选的世家子弟,身家清白,仪表堂堂。比之远嫁番帮的皇家公主,不知幸运了多少。可永宁不满意,她十六岁及笈开始选驸马,就不止一次的提及绝不嫁人。直至她二十岁时皇帝又一次强行指婚,她没再挣扎,悄无声息的结束了生命。
驸马自请出家,皇帝几乎在一夕之间白了头发,是年冬即一病不起,贵妃亦深受打击,终日卧床静养。反而公主生母薛嫔没什么事,御前侍疾被斥退以后,在宫中闭门不出。这一闭就是一年多,直至大晋康平帝过世将近一年以后,太后寿宴想起她,方将她召出,晋位太嫔,留与慈宁宫为伴。
新朝新帝,她看着太后温婉雍容的面容,心里只是微感凄凉。先帝的众多妃嫔之中,大抵她算是最后的赢家了。可是,她真的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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