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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衣卿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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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测字摊旁竖个幡子,上书“一字道天机”五个大字,一位道姑打扮的少女端坐幡旁,一双妙目在街上扫视众生,恰与书生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书生瞧那道姑年纪甚小,至多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娇俏可人,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出一股古灵精怪的灵气。可若道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她却正襟危坐,又有种飘飘然仙家之气概。
书生反复把那幡子瞧了几遍,又仔细打量过这个小道姑,心想:一字道天机?好大口气!今日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让她测上一测,好找个由头奚落她一番。心想至此,他立刻定了主意,抬步朝测字摊走去。
“这位有缘人,是要测字吗?”待书生在小道姑面前落座,道姑轻声问道。
“不错,正是要测字。”
道姑面无表情地递过白纸一张,毛笔一支,又将一砚研得的墨推到书生面前,道了声:“请。”
书生提起笔来,想了想,刚要落笔,提笔的手却又放了下来。他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问道:“敢问仙姑,这测一字,相酬几何?”
小道姑将他的坏笑尽收眼底,也带着笑意答道:“若是公子觉得小道测得准,那便随意赠些钱财,若是觉得不准嘛……”她狡黠一笑,“若是觉得不准,就是撕了我的幡、砸了我的摊,我也毫无怨言。”
书生闻言大吃一惊,心想:这小道姑什么来头,真真是好大口气,难道她真测得那么准?他正这么想着,冷不丁又瞥到那幡子上“一字道天机”五个大字,暗暗道:我还就不信了!于是,他手起笔落,放下笔时,那白纸上已赫然有了一个“友”字。
“有缘人,这个‘友’字,你要测什么?”
书生心中暗想:怎么着都得测个我知道结果的事情,我知道结果……如今是正统十三年……正统十三年……对了!就是这个“正统十三年”!哼哼,正统十三年。再过一年,就是赫赫有名的正统十四年——会发生使得明朝由盛转衰的那场战争的1449年。而这场战争的名字,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这个道姑瞧样子就是个坑钱蒙人的鬼妹神婆,我既然知道一年后必定会发生这一场大劫,何不以此相问,待她测算有误,便可好好奚落她一番,叫她收了摊子,灰溜溜地回观里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脱口而出四个字:“大明江山。”
照他暗自思量,这道姑或许会不敢测,或许只会一味说些“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来拍马屁,又或许会吓得直接走人。无论是哪一样,他都可以好好看笑话了。
不过……他突然又想到,虽说他知道一年后必然会发生“土木堡之变”,可未来的事情却如何说得清?难道要告诉她,我是穿越而来,所以知道一年后必然会发生何事?既然不能说,又如何驳斥她所谓“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恭维?想到这里,书生又觉得所测之事着实欠妥当,可话已出口,也没收回来的法子了。
“哦?公子要以‘友’字测我大明江山?”这次换作她坏笑了一下,“公子虽然年纪尚小,却忧国忧民,心系天下,叫小道好生佩服啊!”
听到“年纪尚小”从这小丫头片子嘴里说出来,书生立刻反唇相讥道:“小仙姑虽然年纪尚幼,却也知忧国忧民者可敬,我心甚慰啊!”
小道姑脸上一红,似有些恼了,但她旋即就平复下来,微笑着说回了正题上:“这个‘友’字嘛……小道倒不是测不出来,只是……公子休嫌小道烦絮,公子果真要测我大明江山之凶吉?”
书生闻言冷笑一声,道:“也罢,量你小小丫头,不敢妄言我大明天下。”
“公子所言极是,妄言天下凶吉,小道自然不敢。”
书生听她这么说,笑得越发得意,正想开口说话,不想那小道姑却抢先开了口:“不过,这天下凶吉也没有什么难测之处,虽不敢妄言,可实言相告,却还是可以的。”
“啊?你……”书生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又止住了。他瞧着这个娇俏的小道姑,心中竟对她可怜起来:哎,这可怜的小姑娘,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是从2012年的上海穿越而来的呢?又怎么会知道一年后就要发生天下震动的大事件了呢?哎……可怜啊可怜,我这样戏弄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越瞧越觉得这小道姑长得漂亮,恻隐之心大动,打定主意:这小道姑也不过靠摆摊测字混口饭吃,想必也是个可怜之人,我虽没兴趣知道她的可怜之处,却不妨施她些钱财。想到这里,他从袖里摸出一小枚碎银,置于摊案上。然后他便站起身来,又瞧了几眼这倔强的小道姑,苦笑着摇了摇头,便准备离去。
“公子留步。”身后的小道姑不依不饶,声音里颇有揶揄之意,“‘友’字乃公子所写,大明江山乃公子欲测。我这‘年纪尚幼’的小道姑倒没害怕,你这‘年纪尚小’的书生却为何怕了?”
被她这么一激,青衣书生恻隐之心立消,好胜之心顿起,他眉头一挑,颇有些耍狠地说道:“我有心放你一马,你却偏偏要自作孽。也罢也罢,小丫头,你若真测得不准,可不许耍赖食言呀!”
“那是自然。”小道姑面露得色。虽说她摆摊测字,可她家传了相面之术。她早就暗自观察到这书生面相奇怪。他那面相,又似短命福薄,又似高寿多福,实在难以辨别。想必此人来路铁定不正。况且未来之事,又事关江山社稷。如果没十足的把握,谁会拿这种事情来赌准头?大明江山凶吉如何,她心中早已有数。
可……这书生为何也能预测?还是……只是我多心了?算了,管你什么来路呢,要测大明江山?好,一个“友”字,就足矣!
“好好好,那你这小丫头倒是说说,我大明江山,凶吉如何?”
“不妙,大大的不妙!”小道姑压低声音,几乎是对已经坐下的书生附耳说道。
“你……”书生吃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咽了口口水,问道,“你这小丫头,妖言惑众,你倒说说,我大明江山如何大大的不妙?”
“嘿嘿。”小道姑又是狡黠一笑,说道,“这‘反’字出了头,我大明江山,还不堪忧?”
书生打了个冷战,心里对这小道姑突然产生几分畏惧,他强忍震惊,又问道:“仙姑,我……我大明天国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反贼……反贼在何处啊?”
哎……“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些话,倒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真是……真是……真是丢面子啊!
小道姑见他面露尴尬神情,不免好笑。她忍住笑意,伸出粉嫩的手指点着那张白纸上的“友”字,说道:“你这书生,真是糊涂。‘反’字西北出头而成‘友’,这反贼,当然是在西北处啊!”
西北处!这小道姑太可怕了!穿越而来的小书生顿时冷汗直冒——“土木堡之变”,堂堂大明天子、正统皇帝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唆使下率二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却被大明西北边陲的蒙古瓦剌部落首领也先以两万军队击败,大明精锐一役而亡,皇帝也做了也先的人质俘虏。这些……这些都是我在未来的课本里学到的,都是一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啊!这道姑……也太神了吧!
“那……那那……那……”书生的声音都颤抖了。
“你这小书生,原来是个结巴。哈哈哈哈。”小道姑对他冷嘲热讽,笑得得意。
“那……敢问仙姑,这西北反贼出现,的确是大凶之兆。可我大明乃泱泱天朝,依仙姑所见,我大明对西北反贼,孰胜孰负?”书生虽然心里颇为害怕,可还是不服气地问道。
“这个嘛……”小道姑一本正经地又把笔递到了书生面前,“可就得劳烦公子再写个字了。”
书生心里明白,刚才自己的话,其实已经默认了小道姑所测。他不甘心就此败了,所以手里提着笔,又怕又恨地琢磨了半天,这才落笔。
这一次,他故意刁难,走笔如飞,草草写了个“有”字。与刚才所测之字,同音不同义。
“哎呀!”小道姑一见这个“有”字,立即拿腔拿调地说道,“你可是越测越糟啊!你看,这个‘有’字,乃是‘大明’各取一半。想必我大明与西北反贼一战,是败了。不单是败了,甚至要败掉我一半江山啊!”
我的……妈呀!书生若不是抓住桌子,差点儿就骇得从小椅上跌落下来。他来自未来,自然知道“土木堡之变”,明军大败,皇帝被俘后,朝中惊恐不已。以徐珵为首,大批大臣建议南迁偏安。若不是兵部侍郎于谦那一声力挽狂澜的“建议南迁之人,该杀”,大明江山,岂不是真的只剩一半!?
他不敢再瞧那小道姑,看来鬼神之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他又掏出几枚碎银,恭敬地奉给那小道姑后,就起身告辞了。
“公子,且慢!”小道姑一把将书生拉回小椅坐了,又在纸上写下一个字——“酉”。
又是“友”和“有”的同音不同义之字。书生见了,不知小道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傻愣愣地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小道看公子乃是有缘之人,又赠了许多钱财,便送公子一个‘酉’字。公子第一个‘友’字,测的是大明江山,我已说了,西北要反。公子第二个‘有’字,测我军与反军之间胜负,我也说了,只怕我大明江山,要拱手送人一半。如今小道送你第三个‘酉’字,乃是告诉你,九五之尊到时只怕要被人去头斩脚,江山易主啊!”
书生再也忍不住恐惧,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正统皇帝朱祁镇兵败被囚后,于谦为了不南迁,也为了国家有君。于是便拥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代皇帝执政。而后,虽然朱祁镇被救回,可朱祁钰却不愿把皇位再还给哥哥了——果真是江山易主!
小道姑含笑慢慢逼近书生,小书生吓得都不敢正眼瞧这个妖魔鬼怪。他低着头,颤声问道:“仙姑果真有鬼神莫测之能,我……服了。”
“嘿嘿。鬼神莫测之能倒是没有。只是家传了些占卜相面、测字算卦之法。”那小道姑看见书生明明吓得瑟瑟发抖,却还要故作镇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不忍看这可怜的书生,又想到自己刚才所言不免放肆,怕这书生转身跑去告她个“妖言惑众,忤逆谋反,对君国社稷大不敬”之罪。想到这里,才隐隐有些担忧自己只顾一时口快,闯下了祸来。于是她扭头开始撤幡子,收拾桌案,准备打道回府了。
“这位……仙姑……”书生从地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却没有被吓跑,反而凑过来几步,对小道姑说道,“敢问仙姑,高姓大名?”
糟了!这个家伙果然不安好心,打听好姓名,是要去告官了!
“我不是什么仙姑,不过是个假扮道姑混饭吃的。刚才所言,公子尽可不信。若是公子逼得太紧,执意要送我去见官。我只好……”小道姑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狰狞。
“不不不,姑娘,你误会了。”书生脸上的惧色已经退去,留下一脸真诚,对她深深一拜,“我……哦,不对,小生是……是松江府人士。姓殷……不不,姓杨名冲。”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抬眼看着眼前的小道姑。
小道姑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虚扶了一下,道:“小女子姓袁,叫袁玉符。”
“小生唐突,见姑娘测字神准无比。”他见袁玉符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自知说漏了嘴,可事到如今,也只好说下去了,“我还想测几个字。只是……”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只是此事关系到小生的身家性命,此处不是道天机的地方,想请姑娘你移步这‘醉归楼’中,不知姑娘能否成全?”说完,他又是深深一拜。
袁玉符疑心这是杨冲的什么阴谋诡计。可能他正打着算盘想拖住自己,寻觅机会报官。她本想拒绝,可一来她自认不是胆小怕事之人,这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且不说,就算是斗智,自己也绝不会输他,倒是不怕着了他的道。二来她见这书生一脸诚恳,一拜再拜,照此看来,他所测之事,倒真像关系着他身家性命的。玉符自小好奇心极重,凡事但求知无不尽。岂能熬得住不去一探这书生的秘密?
“呵呵,我正好想喝杯水酒润润喉。”袁玉符一抬手,做个手势,嘴上道,“公子先请吧。”
杨冲倒也没有推让,他和玉符一前一后,走进了“醉归楼”之中。
二 聆秘
“葡萄美酒夜光杯”,虽没有夜光杯,可这上等的葡萄美酒,还是让杨冲感觉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原来明朝就有葡萄酒了啊……杨冲——更准确地说,是穿越来的殷小君,原先一直以为葡萄酒既然是舶来品,再怎么着都应该是晚清时候传入中国的。现在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史书第一次明确记载中国用西域传来的方法酿造葡萄酒的档案,是唐朝贞观十四年。唐太宗命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率兵平定高昌,破高昌国后,侯君集得知高昌国历来盛产葡萄,在南北朝时,就向梁朝进贡葡萄。于是他将马乳葡萄和酿酒的技术一并带了回去。唐太宗把技术资料作了修改后酿出了芳香酷烈的葡萄酒,和大臣们共同品尝。
不过杨冲可不知道这些,即使知道这些,此刻他的脑子也没空闲去想。他和袁玉符身处“醉归楼”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这酒肆有包间,对杨冲来说也是件喜出望外的事儿,因为他原先还一直以为,包间这东西是现代人的专利呢。哎,一到古代,才觉得自己确实有文凭没文化啊!
玉符见杨冲一杯酒下肚后就怔怔地盯着空酒杯发起了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然后见他重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她估摸这书生的思绪早就飘到爪哇国去了,如果不点醒他,非得干等到他把这一壶葡萄酒都喝完为止。所以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便轻咳一声。原以为这样就能把他点醒,哪知道他还是自斟自饮,旁若无人。玉符无奈,只好稍稍用力地将酒杯置回桌上,发出点儿响动。
这一招果然奏效,杨冲好像突然被人叫醒似的从心事中回过神来,见玉符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杨冲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抱歉,刚才……呃……有些走神了。”
玉符大度地笑笑,说道:“不妨事的。对了,杨公子,你请我来,说是还想测几个字……”
“是,还想测个字。”杨冲郑重地点了点头,唤来小二,要了笔墨纸砚。待小二走后,他从包间看窗外发觉天色渐晚,便在纸上写了个“暗”字。
“杨公子所测何事?”玉符看了一眼那个“暗”字,问道。
“我在找一个人。一个……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人。”杨冲幽幽说道,那口气,好似自言自语,“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儿,”说到这里,他口气里充满了绝望,“甚至连一点点关于她的线索都没有。我不知道她现在多大了,也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姓名。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应该在咱们大明朝。不怕你笑话,我都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可能……”他欲言又止,仰首灌下一杯酒后,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杨公子不必担心,这位姑娘,我想她还活着。”玉符看到杨冲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继而又是用疑惑的眼神瞧着她,于是,她点着那个“暗”字解释道,“你看这字,这边一个日,那边一个日。阳气重得很,这姑娘铁定是还在人间了。”
杨冲听她这么说,欣喜之色更甚,他急切地问道:“那么,求袁姑娘告诉我,我还有没有希望找到她?”
玉符想了想,回答道:“嗯……我想你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姑娘了。”
杨冲喜得要叫起来,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话很不可信,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袁姑娘,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缘。刚才我写给你的第一个字,便是个‘友’字。我斗胆高攀,把你引为我的朋友。袁小姐宅心仁厚,想必是怕在下伤心,好言相慰吧。”
虽然他这番话曲折婉转,可玉符听得出他话外之音——这小子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本姑娘的话嘛。她有些气恼,可旋即想到刚才杨冲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想来那位姑娘对他确实十分重要。可是,既然是十分重要之人,又为何不知年龄、容貌,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呢?而且,他刚才还说“连一点点关于她的线索都没有”。这可太奇怪了,一个男人可能对一个一无所知的女子那么在意吗?这两个人会是什么关系呢?她在心中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却无一种能解释得通。
“袁姑娘,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杨冲见玉符蹙眉冥想,以为自己不幸言中,可又祈祷着千万不要言中。就好像手持彩票似的,他要叫玉符快点开奖。
玉符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书生,真讨人厌。若是你不信本姑娘的话,还叫我测个……测个啥!?”她本来想说“测个屁”,但又觉得不该在男人面前那么粗俗,话到嘴边就改了口。
杨冲急忙站起来拜了一拜,求饶道:“袁姑娘切莫误会,杨某怎么会不信你呢。只是……只是……”他踌躇不语,搜肠刮肚地想着该怎么说才好。
玉符发觉自己挺喜欢看他这副又急又怕的表情。其实,她不单喜欢看他这副表情,她喜欢看所有男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尤其是年轻俊俏的男人。当男人用这种表情看着她时,她能觉得自己比男子高上一等,他们得尊敬自己、惧怕自己,生怕在自己面前说错话、办错事。她享受这种感觉。
“我看你还真是个结巴,嘿嘿。”玉符取笑完杨冲,见他还是疑疑惑惑地看着自己,只好攒起耐心向他解释道,“还是因为这个‘暗’字呀,近日有音,懂了吧?”
杨冲脸上堆砌着的疑惑神情这次彻底崩塌,消失不见。他喜滋滋地回味着玉符的话,心里比回味着葡萄佳酿还美。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吃了些下酒的蔬果。杨冲的心情明显比刚进酒肆时好了许多,可玉符对他的好奇却比之前只多不少。她原先顾虑这家伙施拖延之计想报官,现在也基本放了心。可正由于消除了顾虑,心中的好奇就更肆无忌惮地生长蔓延,以至于她小小的心灵已不堪重负了。她暗自思量:看来,今天要是不问明白,我要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可划不来。她下定决心,今天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叫自己不至于失眠。
“杨公子。”玉符被好奇心撩拨得把持不住,也失去了耐心,所以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了,“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杨公子不吝赐教。”
“哎,这是哪儿的话。袁姑娘,正如杨某刚才所说,我已将你引为挚友。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也不要‘袁姑娘’、‘杨公子’的你来我往了,我比你痴长几岁,你叫我一声‘冲哥’,我叫你一身‘符妹’,这样不是亲近许多吗?”杨冲一时高兴,便孟浪起来。
玉符虽然觉得这种叫法过于亲近,不过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讲究。她点头说道:“冲哥这么一说,我的确觉得亲近许多。”
杨冲见这小美女叫自己如此亲热,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他提起酒壶晃了晃,发觉已经没酒了。于是便唤来小二,再要了两壶葡萄美酒。
“符妹,你刚才想问我什么?你只管问,我待朋友最是爽利,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待小二退下,杨冲大着舌头说道。方才那壶酒,玉符喝得不多,大半都是他喝掉的。到此时,他有些醉了。
玉符见他已微醺,便又放了几分心,大胆问道:“刚才在我的测字摊上,我以‘友’、‘有’、‘酉’分别替你测了字。我说西北要反、军队要败、皇帝要换,我瞧你的反应,好像很相信我所测的结果必然会发生一般。不,不不不,你是早就知道了结果,才惊讶我所测皆准的。”
杨冲听她说出这话,一口酒差点儿喷了出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可以预知未来,又为何自信自己所预测的未来准确无误?”玉符眯起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逼问杨冲。
“嗨,那有什么稀奇的,你不也一样可以做到吗?难道就许你能做到,不许我也行?你这小丫头,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杨冲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打了个酒嗝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和你自然不一样。我会算卦占卜、测字相面,那是家里祖传的秘法。”玉符话至此处,脸上突然添了几分傲气,“你也知道,小女子姓袁。既然你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对吗?我告诉你知道也不妨,我是‘天下第一相士’袁珙的后人,又得一隐士高人点拨过,所以我精通算卦占卜、测字相面并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即使是我这样的行家,都不敢对自己所预测之事如此自信,你却为何那么自信?就好像……就好像你果真见过、听过似的。”
“你还不自信啊!?我的小姑奶奶,瞧瞧你那幡子上写的是啥?一字道天机啊!这是何等的自信啊!”杨冲东拉西扯,想转换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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