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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冰上飞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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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拆下纱布的前一天,在她送他回病房时,陆黎听到了有人跟她打招呼。“喻护士,还没下班呢。”
  “嗯嗯。”她似乎带着笑。
  姓喻?
  她的嗓子终于好了?
  陆黎松了口气。
  第二天,阳光明媚的上午。在纱布从眼上脱落的一瞬间,他慢慢睁开眼睛。
  第一时间进入模糊视线的,是站在他面前,腼腆地笑的小护士。
  “你好。”她下意识地拧着手指,依旧红着脸。
  

☆、陶悠的回忆

  陶悠看着陆黎,呆呆愣愣忘了言语。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陆黎拿着滴眼液,仰头,往眼睛里滴。
  “……”陶悠抿了抿嘴唇,咽了下唾沫,“所以——后来结婚了?”
  “不然还怎样。”陆黎淡淡说。
  所以,后来就结婚了。
  那时候他和小白,白启翰的关系就不错。来参加陆黎很低调的婚礼时,小白看到喻小凡的一瞬间就很惊讶。一个每年轻轻松松入账千万的演员,跟一个三班倒出身普通家庭的护士,就这么走到一起。陆黎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背景,他在乎的是在自己眼伤还没定论,有可能失明的情况下,她陪着他度过了很孤单的一段时间。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让他想结婚,想有个家庭。
  “是因为……喻小凡是你喜欢的类型?”陶悠问。
  “因为出去散步闲坐时,她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我身边。”陆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哦……”陶悠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然后眼神不知盯着哪儿,又有点发直。
  喻小凡很快又敲门进来了,这次是送午餐。依旧是摆好餐盘后,很有礼貌地退出去了。陶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一眨不眨。
  “本来她应该是还在市一眼科工作的。”在她离开后,陆黎继续说道,“但是在她卫校毕业时,我私下找人让和佳聘用了她——比市一眼科的待遇要优越很多。”喻小凡父母都是工人,很早就退了休,家里就她一个女儿。老两口也是老实人,就希望女儿能工作好。解决掉工作问题后,陆黎又让人以高出市价好几倍的价格买下了她家在城北老区的平房,借口是要在那里建超市——不过后来的确有建超市,但陆黎再把房子卖给超市建设投资商的价格则少了很多。有了一笔卖房子的巨款,喻家很快就在市中心给女儿全款买了房,剩下的钱则全部存起来。陆黎把他能做的都做的。倒不是歉疚什么,只是这辈子他注定不可能再跟喻小凡有什么交结。
  陶悠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只是打量着陆黎,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寸头。
  陆黎抬起头来的眼神带着疑惑。
  陶悠冲他笑,笑容有点傻气。
  陆黎没吭声,只是将锡纸包着烤好的鸡腿递给陶悠。陶悠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开始吃。
  “这个羊肉看上去炒得不错啊。”她举着鸡腿,盯着餐桌上的一盘羊肉。
  陆黎放下筷子,转身打算摁铃。“我让他们再送双筷子来。”
  “不用。我尝尝就好。”陶悠拿起他的筷子,迅速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陆黎看着她又将筷子放好,眼神意味不明,顿了顿又问:“还要吃吗?”
  “不要不要。”陶悠专心啃自己的鸡腿。嗯,羊肉没有鸡腿好吃。
  陆黎拿起筷子,重新吃饭。
  ~ ∞ ~ ∞ ~ ∞ ~ ∞ ~ ∞ ~ ∞ ~
  “我明天再来看你哦。”陶悠站在门口,拉着门。
  “嗯。”陆黎很随意地应了一声,闭着眼睛在捏鼻梁养神。
  “喂,我说我明天再来看你!”陶悠又喊,嗓门挺大。
  陆黎睁开眼睛,觉得莫名。“好。”
  陶悠这才满意,拉上门,慢悠悠朝电梯走。
  四月的天,阳光明媚,街上的道边树正绿意盎然,满树叶子越长越多。阳光透过树荫星星点点洒下来,随风在地上闪动。
  陶悠走在街上,塞上耳机,开始听歌。听着听着,她慢慢哼起来。
  “能嫁出去吗?能嫁出去吗?今年也要过去了,我能嫁出去吗……这样下去是不是要孤独终老……我纯真的少女心去哪儿了,女人心连我自己都不懂……”
  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陶悠记得,她曾经在医院里碰到过一个盲人。
  嗯,当时的确是以为对方是个“盲人”。
  那时候,她还在TC社区工作,每天都盯着胡帅,不,龙子衍。因为龙子衍和另一个家伙,看着像东北大金链子哥的毛虎,恨不得走道儿都要擦出火星子打架。陶悠也跟那个五大三粗,满脸色相的毛虎不对付,经常说是拉架,但总是偷偷帮龙子衍。后来毛虎比龙子衍先出去,但却惹到了陶悠。陶悠当时可不是一个善主儿,腰里别着弹簧匕首就去迎战了。不要命的总是比要命的狠气。所以陶悠是结结实实教训了毛虎一顿,可自己本来就不方面活动的右臂也骨折受伤了,然后就进了市一。
  在医院养伤的那段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亲戚,更没钱请护工。整体坐不住,她就吊着胳膊到处溜达,研究各个科室,还跟几个护士混了个脸熟。然后有天她吃完晚饭去散步,偷摸买了只雪糕,坐到小石子路边的椅子上吃雪糕。医生其实不让她吃凉的,因为陶悠之前跑出去找毛虎的时候,为了壮胆就喝了不少酒,然后就把嗓子喝倒了,一说话跟破锣似的。
  她一边吃雪糕,一边打量对面坐着的人。
  一个盲人。
  这人看着挺年轻,眼睛被纱布蒙住,挡住了大半张脸,可看着鼻梁挺高。只要不是八字眉眯眯眼,那么应该长得还不错。陶悠咬着红枣雪糕想。
  石子路上晚上有不少人散步,还有孩子跑来跑去。唯独这个盲人面前挺安静。于是陶悠后来就每天到这儿来坐坐,顺便吃点医生不让吃的东西。可能是养伤太无趣,她每天打完吊瓶就琢磨想吃什么。
  然后突然有一天,这个一直一声不吭,陶悠还以为他不仅眼瞎,还聋哑的人,对着空气说:“我想回去。”
  陶悠咬着小布丁愣住了,她在想自己要怎么办?是假装自己是空气,还是出于慈悲心肠送这个人回去?然后她就呛住了。
  “不好意思,我嗓子倒了。说话不方便。你要去哪个病房?我送你吧。”她举着小布丁,拼命咳嗽。
  那个人还好没吓到,只是问她,她是谁?
  是谁呢?说是病友,会不会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人贩子骗子小偷……陶悠眼珠一转,“我是护士,搁这儿翘班——”不对,现在也有护士下班了。“休息呢。”看,多让人有安全感,能信服的身份。
  然后她就送这位失明人士回去病房了。
  第二天,陶悠拿着袋糯米糍,又看到那人坐在老地方。她顿了一下,也大喇喇地过去坐下了。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
  陶悠觉得,她还挺喜欢跟这位失明人士相处的。对方虽然不怎么说话——她也懒得讲话——但是脾气挺好的,心平气和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陶悠闲来没事就闹腾,想试探对方的底线。然而好像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底线的样子,反正从来不生气。
  再后来,陶悠要出院了,是被警察接出去的。因为姓毛的竟然反咬一口报案了,说她无故打人,要求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幸好后来警方查明缘由,而且有戒毒所工作人员作证,证明是毛虎的问题,所以陶悠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
  然而这却让陶悠在过了十几天舒坦日子后,重新落回了现实。她本想跟那个人说,“嘿,哥们,我其实不是护士。我是——”是什么?是牵扯进案子,第二天马上要被警察带走的人?
  陶悠只能呵呵地笑,将一切想示好的善意统统打消。除了戒毒所那些知根知底的同事,没有人再会愿意了解她。所有第一次看到她的人,在知道她在戒毒所工作,福利院出身,没什么文化,脾气还像个男孩儿之后,面上都很和善地笑,但脚下却退后好几步——保持距离。
  出院前一天,在警察过来找过她之后,陶悠下楼去眼科,找到了正好值班的喻小凡,踌躇之后,上前打了个招呼。
  “你们科有个病人,每天下午六点会去那边石子路上坐着休息,如果……算了。”陶悠耸耸肩,最后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什么?”喻小凡站起来,还是很热心的。
  “嗯,如果你们谁有时间的话,可以把他送回来吗?差不多七点半的样子。”陶悠说。
  “你——不知道他是谁么?”喻小凡朝窗外看了一眼。如果真的是陶悠说的那个人的话……那个人,身份很大牌,总是冷着面孔,看着孤傲得很,连主任都得客气接待。她们小护士更是小心翼翼,很少有胆子送殷勤的。
  “就是你们科的啊,蒙着个眼睛。”陶悠理解错了,“哪个科室的,我还是清楚的。”
  “哦……好的。”喻小凡点点头。那个人,明天就拆纱布了。
  ……
  第二天,下午。
  拆下纱布的陆黎,在助理与喻小凡的陪同下,等在电梯口,要下楼去做体检。
  电梯开了,助理本想上前去,却看到里头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中间是个吊着胳膊,留着短发的女生。
  喻小凡低下头,匆匆撇开了目光。
  陆黎眼前一片模糊,他只依稀分辨出电梯里头站着人。“等下一趟吧。”他说。
  电梯里,一直低着头看脚尖的陶悠恍惚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刚巧关闭的门。
  ……
  后来的后来,陶悠依旧在TC社区,过着日复一日,波澜不惊的生活,攒到钱之后,她就出门去各地找自己的妹妹。渐渐的,市一眼科傍晚时分的那个人,也就淹没在她的记忆里。
  陶悠并不关注娱乐圈,只是偶尔刷微博刷出那么一两条消息而已。
  而陆黎,一年之后结婚了。他在剧组布景边看剧本,红毯上微笑向粉丝招手,陪着妻子在医院待产时,千里之外,灯火辉煌的城市,某一个区,某一条街,某一栋楼,从不追星的顾盼头顶刘海贴,糊着深绿色海藻面膜,吃着薯片戴着耳机逛网店,然后洗脸,拖地,收衣服,洗漱睡觉。
  生活,就这么静悄悄地过。
  ~ ∞ ~ ∞ ~ ∞ ~ ∞ ~ ∞ ~ ∞ ~ 
  思绪收回,陶悠看到路边又有一家炒酸奶的店子,于是捧着一杯抹茶味的炒酸奶,一边走,一边挖。
  头顶的天空,湛蓝一片,云朵卷卷。陶悠微微眯了眯眼睛。
  几个街区之外的和佳,陆黎也站在窗前,看着辽阔的天空。
  记得……那时候刚在一起,他问过喻小凡一个问题。
  “那时候我还看不见,你每天都陪着我呆那么长时间,不会影响工作么?”
  喻小凡依旧红着脸。她说,不会。
  她没有否认陆黎问题的前提——“你每天都陪着我”。
  周围知道他已经结婚的人,后来都说,你找个了好妻子,多贤惠。陆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陆黎开始渐渐明白,她并不是那个塞给他棒棒糖的人,那个每天扶着他回去的人。
  陆黎……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只是他明白,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那个人为何会离开,何时离开,终究是一个未知的谜,永远也无法解开。
  他知道,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探班《岂曰无衣》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朱晓在洗手间拿着收纳包装牙膏牙刷。
  “嗯,都装行李箱了,也没多少东西。”陆黎穿上外套,对着镜子扣衬衣扣子,伸手抚了抚自己的板寸头。马上就要出院了,他心情很好。但是这个发型……
  “还是挺帅的。”陶悠拿着保温杯路过,很上道地拍拍他肩膀,“敢留板寸才是真帅哥。你过关了。”
  陆黎抱着胳膊靠在镜子边。“你最近很不吝惜对我的褒奖啊。”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陶悠耸耸肩,背对着他,将保温杯塞进行李箱里,一转身却发现陆黎近在咫尺,吓得她朝后一退,直接坐到床上。
  “你不要这么吓人行不行?”陶悠抗议,抚着胸口。
  “我以为你知道我上辈子的事情后会跟我保持点距离。”陆黎盯着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啊——为什么?”陶悠不自在地躲开他的注视,咳嗽了一下,脑海里却瞬间浮现陆黎的故事里那个每天按时出现在他身边,塞给他棒棒糖的……自己。
  “你脸红什么?”陆黎弯下腰,有点好笑地看她。
  “怎么可能!你不要离我这么近!”陶悠嘴硬,身子往后仰。
  “你忘了我现在近视四百多度么?”陆黎重新站直,慢条斯理。
  “所以叫你配眼镜……”陶悠嘀嘀咕咕,爬起来去找朱晓了。
  ……
  陆黎出院的消息并没有被透露出去,所以医院门口一片安静。离开之前,他依次跟院长医生护士道了谢。轮到喻小凡时,他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谢谢你,喻护士。祝你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这突如其来的祝福让喻小凡有点受宠若惊,她握住陆黎的手,声音有点抖。“谢谢您,也祝您、祝您事业美满。”
  陆黎笑了一下,朝电梯走去时,他再没有回头。
  陶悠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摁下一楼键。喻小凡挥着手的模样慢慢消失在在电梯门关上的缝隙里,就此曾经的过往烟消云散。喻小凡路过陆黎的生活,再也不会跟他有交集。
  而陆黎不知道他上辈子喜欢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以为永远也找不到了。陶悠却也不打算说明,就当这是一个秘密,让她悄悄地掩埋在往昔岁月里。
  ……
  陶悠在家呆半天后就又匆匆赶回去训练中心了。而陆黎则在家继续休息一个月。中度近视几乎不可能再改变,他去配了两副眼镜,再加一堆日抛的隐形眼镜。闲着无聊时,他就让洪波教练的女婿,闵民,陪着他去酒庄去超市买各种葡萄酒。了解越多,兴趣越深。陆黎与公司的合同只剩下一年了。唐静前两天就催着他续签。可现在看来,去葡萄酒行业发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目前是个粗浅的想法而已。
  一个月之后,电影《岂曰无衣》正式开机。陆黎在离家奔赴剧组之前,专门去训练中心看陶悠。花滑队都是些小姑娘,看到以往只在电视上露脸的明星出现在自己眼前,激动得直尖叫,要完签名拍完照片之后,还一个劲儿问陆黎什么时候再过来。陆黎眼里带着笑意,说只要陶悠有比赛,他就会去现场观看。
  呆了两个小时后,陶悠一路送他到大门口。
  “早上起床记得喝温水,别喝凉的。”
  “嗯。”
  “吊威亚拍武戏注意安全。”
  “嗯。”
  “眼睛一定要护好,按摩每天都要做。”
  “嗯。”陆黎在车前停下脚步。司机已经打开门,但他却不准备上车。
  “不走吗?”陶悠纳闷地问。
  “你最近——”
  “最近怎么?”
  陆黎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突然上前给了陶悠一个拥抱,在她没回过神之前又转身上车关门,一气呵成。司机听从吩咐,发动车子下一秒就驶出去。
  陶悠独自一人留在原地,愣神。
  ~ ∞ ~ ∞ ~ ∞ ~ ∞ ~ ∞ ~ ∞ ~ 
  两个月后,陶悠正式踏上国际比赛的征途。
  八月,ISU花样滑冰青年组大奖赛法国站,陶悠以干净利落毫无差池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获得亚军。
  九月,ISU斯洛文尼亚站,陶悠在自由滑里完成阿克塞尔跳时,不慎摔倒,排名第四。
  十月,亚洲花滑锦标赛,陶悠获得冠军。
  十二月,ISU总决赛,陶悠赛前受伤脚肿,但仍旧坚持带伤完成比赛,排名第五。
  陆黎实践了他的诺言,不管陶悠是在法国比赛,还是在斯洛文尼亚比赛,还是在波士顿比赛,他都挤出时间飞过来现场助阵,没一场落下。
  每一场看台上总是戴口罩戴帽子,偶尔挥舞中国国旗,或在陶悠比赛完后往冰场上扔绒布娃娃的观众被陆黎粉丝标记出来,在微博上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此后每次国内媒体转播花样滑冰比赛时,都会特意给来给妹妹加油的陆黎好几个镜头。评论员偶尔也打趣:“好,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中国的陶悠——我们看看她哥哥有没有到场,哦,坐在第三排呢。”
  名气太大,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事。陆黎只能尽量往角落里坐,越发把自己捂得严实。因为有些粉丝发现他每次都会来现场后,会千里奔波过来找他。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能跟陆黎近距离接触且次次不落空的办法。虽说烧钱,但总有人愿意这么干。
  十二月底,陶悠终于结束了半年多的奔波,队里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作为对陆黎次次到场给她加油的回馈,陶悠拖着行李箱,买了去内蒙古额济纳旗的机票。
  陆黎在那里拍戏。
  到达额济纳旗是中午,陶悠下飞机后就上了陆黎派来接她的车,颠簸两个小时后,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再去片场。
  剧组防范意识很强,保安24小时巡逻,所有工作人员都得凭证件才能进入拍摄场地。陶悠作为演职人员家属也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才让去片场。
  黄沙大漠的背景,两军交接的战场,狼烟四起,厮杀不断。浓重的烟火味里,作为导演的方钦华第一次见到了陆黎的妹妹,陶悠。
  第一印象是瘦。陶悠很瘦,穿着件灰色羽绒服在身上晃荡,但也很白,就是白得不怎么健康。但那张脸是极有生气的,眼睛大而亮黠,越发显得脸小,张望来张望去很是好奇的样子,可能是身为运动员的关系,看着朝气蓬勃,伶俐清纯,仿佛身体里掩藏着不少爆发力。
  “你好,陶悠。”方钦华伸出手,跟她握手。
  “您好,导演。过来打扰了。”
  “不客气。”方钦华像长辈一样和气地笑。
  陆黎很快就过来了,穿着一身戳了好几个洞的铠甲。脸上沾着灰尘与血色油彩,戴着发髻头套,剑眉入鬓。看到陶悠后他就再也没有分神给旁人。
  “你这个眉毛——”陶悠很快发现他的眼睛和眉毛跟平时不一样。眼眉的末梢都朝上斜起,特别有古代侠士风范。
  “勒头了,唱京剧那种。”陆黎曲指弹弹她的脑门,“路上辛苦吧?累不?”
  “不累。”陶悠摇头。
  “比上次见面瘦多了,脚伤好了?”
  “早好啦。”陶悠原地蹦蹦,依旧打量他的眉眼。
  拍《岂曰无衣》四个多月,陆黎天天都得提前一个小时勒头。拿着水纱,从额头往后,十字交叉,勒得骨头咔吱响就到位了。然后再缠几圈,反复拉紧,打结。别说陆黎不是唱京剧的,就是京剧演员最开始勒头的时候都经常头疼呕吐。所以最开始几天陆黎一直头疼,就跟针刺一样扎着疼。后来才慢慢习惯了。
  没说几句,陆黎就要上场了。陶悠则站在一边看。
  这场戏应该是影片里陆黎最后一个场景,拍的是战场上陆黎的角色身中数箭后从马背上滚下来,倒在已经牺牲的士兵身上,伤痕累累浑身是血,无声笑望着天空。
  陶悠很少看电视电影,最近几年也没有来探班过。这是第一次,她彻彻底底见识到陆黎如今被人称颂的演技。
  大漠黄沙,北风猎猎,厮杀的战场已经一片惨烈。陆黎从马上翻滚下来,仰身躺在爬地上装死的士兵身上,看着苍茫的天穹,突然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笑了一下。涂了灰尘与血燃料的脸已然看不清五官,却完全能凭借那双眼,讲述硝烟里跌宕起伏的人生百感。纵然风沙走石,他却一直没有眨眼,仿佛看到遥远的家乡,颠沛的流浪,兄弟的决裂,权势的野心与绝望的坠落。
  最终,血色残阳里,混着沙尘的泪从他眼角滚落。
  “卡!”导演一声喊。
  周遭工作人员都回过神,噼里啪啦鼓起掌。陆黎从地上爬起来,助理赶紧跑过去递外套。
  “怎么了?”陶悠也连忙跑过去。陆黎自打起来就用手扶着腰。
  “刚刚摔下来把腰扭了。”陆黎疼得皱眉。盔甲很硬,连接部分正好挺在腰上。
  “先去换衣服,换完贴膏药。”陶悠扭头叫助理去开车门。
  陆黎前段时间买了辆房车,正好开来了片场。陶悠等在车门外,陆黎在车里换好了衣服才慢腾腾出来。
  “膏药贴了吗?”陶悠立马问。
  “没有。晚上回酒店再去药店买吧。”
  “妈不是让你常备些药吗?”陶悠咬咬嘴唇,“我问过了,今天晚上夜戏收工要等到十一点多——我现在就先去买。”
  陶悠转身就走,没走出多远,她突然被拉着胳膊拽了回去,摁在车窗上。陆黎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唇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印下来。
  陶悠有点懵,大脑就跟灌浆糊一样迷糊了。鼻尖是陆黎身上独特而又熟悉的味道。
  陆黎抵着她的唇,轻轻咬着,突然就那么笑起来,有低低的喉音。“我以为你会打我。”
  话音刚落,果然陶悠就清醒了,抬胳膊就要动手。但是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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