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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往事:黑帮的童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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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就是雷震子开始打流之后,居然也混到了一个马子。这个马子漂亮不漂亮我就不多评论了,反正要是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关键是这个女的很风骚。当雷震子与她的关系达到了搂着抱着一起进录像厅的程度之后,雷震子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绝对的主权。高兴劲还没有过,他就发现,自己的女人居然还和另外一位叫做牯牛的人也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这下完了,主权有争议了。
雷震子彻底地懵了。主权的归属又到底应该依据什么来划分?难道是谁先插旗谁就赢?
于是,雷震子不顾一切,疯狂进攻,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自己插进了那块丰腴的土地。悲哀的是,事后他发现牯牛的旗居然也在上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雷震子整日借酒浇愁,逢人就诉说心中的悲苦。这件事,就是在那段时间,他自己说出去的。
雷震子找过牯牛单挑,结果他被牯牛给打败了。
奇怪的是,牯牛是个厚道人,牯牛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胜者而否定雷震子对于这份主权的争议资格。既然这样,雷震子没办法了,他只能选择与牯牛一起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他们和谐地相处着,他们以为会有三个人的天长地久。
谁知道,无形无迹当中,又有一个人冒了出来,晴天霹雳般插了一杠子,显然,杠子还比他们两人的都大。
女孩离开了他们。但是,没关系,他们并不悲伤,因为孤独的他们成了兄弟。
在雷震子的歌声中,我听完了何勇的讲述。何勇说完,歌也唱完,一切都是那样地不真实,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真实的我,依旧沉浸在真实的震撼与想象中,久久不能自已。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绝对不同于九镇的口音压过了舞厅的一切,将我唤醒过来:“喝你妈!干啥?找事儿?”
“啪啦”一声,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清脆声与女人的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顺着声音望去,刚好看见一手端着个酒杯的雷震子被人推得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才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推他的人是一个个子很高大魁梧的年轻人,表情凶狠,站在原地瞪着他。在这个年轻人的旁边还站了另外一个同样满脸凶狠、个子稍矮的男子。这两人的后面,依稀还可以看见有个坐在位置上的人,但是被身前二者挡住了,看不清面貌。
“哎,朋友,你误会了,我没得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要……”站稳身形的雷震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所措地停了几秒之后,端着酒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又想上前。
“你他妈的没完没了是吧?你再上来看看?给老子滚!”推他的那人却没有半点和缓的样子,不依不饶地大声说着,庞大的身躯向前踏了一步,耸立在瘦弱的雷震子面前。雷震子眼中的惊恐更浓,赶紧停在了原地。
一个大鼻子的男子飞快地穿过空旷的舞池,走向了雷震子,男子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兄弟,怎么了?”大鼻子男人站到了雷震子的身边。
这时,我看见那个一直坐在位置上的人也站了起来。那个人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极瘦,却不给人半分柔弱的感觉。相比身边同样高大的两个人,他的五官显得要清秀得多。
这个人站在了两帮人的中间,同样用一口卷着舌头的北方口音说:“没事儿,没事儿,兄弟,我的两个兄弟喝多了,你的朋友也是,没啥事,回去吧。”
清秀瘦子一脸笑意地对着雷震子,边说话边伸手试图把身边的同伙拉回去。
此刻仗着自己人多,雷震子一反怯懦之态,胆子明显大了起来,张着嘴,吵着闹着。瘦子身边的两个年轻人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摩拳擦掌要向前冲,再次被瘦子给拦住了。
听着两帮人的争吵,慢慢地,我也听出了一个大概。这个瘦子可能是那三个北方人的头领,雷震子唱完歌之后,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找人喝酒,前面的人都和他喝了。到这三个人那桌之后,这个瘦子和雷震子喝了一杯,以为就完了。
没想到,正在兴头上的雷震子却不知轻重,非得要拉着另外两人喝,那两个人没办法,喝了。雷震子发人来疯,说什么远方的朋友,招待不周,不算完,还要找瘦子再喝一杯。
瘦子没发火,旁边的人却忍不住了,就这样干了起来。
“咱别在这磨叽,够牛逼,我们出去单挑!操!”
“你操个鸡巴操,你个北方佬来了这里,嗨皮子(黑话,嚣张得瑟)!是不是想死?”
那个瘦子始终在劝着自己身边的朋友,大鼻子也在把雷震子往回劝,可是雷震子与推他的那个年轻人之间的火气却越来越大。慢慢地,局面终于走向失控,两边的人开始拉扯了,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刚还在想着可以看一场戏,却听到身边“啪”的一声轻响。何勇挪开位置,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赶紧伸手去拉,一把没拉住。
“日!”我低骂一声,却又担心何勇吃亏,不得不跟了过去。鸭子不声不响地走在我的旁边,秦三的小弟们也纷纷站起身,跟了过来。
“雷震子,你而今是不是以为你鸟得很,九镇是你的,在这里装大哥欺负外地人?”人还没走到跟前,何勇的骂声已经远远传了过去。
正闹在兴头上的雷震子,圆睁双眼,恶狠狠地看向了我们这边。一看到是何勇,雷震子的脸色立刻变了,目光闪烁不停,表情尴尬,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这是哪个啊?”雷震子旁边的那个大鼻子看了何勇一眼,居然没有半分惧怕的神色,转过头向雷震子问道。
“老子是你嗲嗲!”不待雷震子回答,已经走到人群中间的何勇,又朝大鼻子气势万千地说了一句。
大鼻子原本平和的脸色遽然变得通红,身形一动,却被雷震子一把环腰死死抱住。雷震子笑着说:“勇哥,哈哈,没有看到你也在这里啊。勇哥,没得事,没得事,等下我过去敬你一杯酒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闹到你了啊。哎呀,色哥,鸭子哥也在啊。”
这句“色哥”传到我耳朵里面的时候,我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是在叫我,等反应过来,才发现,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愤怒。这些日子里,我在街头上也混了一个脸熟,偶尔有几个小流子尊敬我,就喊声“三哥”,这个人居然喊我“色哥”。再说,我还真不晓得他是怎么认识我的。
“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欺负外地人?”
“没有,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嗨皮子?”
何勇的声音陡然大了几倍,一巴掌就甩在了雷震子的头上,顿时,我只看见满头黑发如同狂草乱飞。
看来,何勇是准备把白天受唐五的气在雷震子身上发泄出来了。雷震子吓得噤如寒蝉,张着嘴,剩下的话半句也没有说出来。
“干什么?”大鼻子大吼一声,伸出手推了何勇一把,还没等他的手离开何勇的胸膛,鸭子的脚就已经踢到了他的身上。雷震子飞快上前抱住了那人,干瘪的身躯挡在了我们之间。
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也从后方搭在了何勇的肩上,正是那位瘦子。
何勇脸上恶狠狠的样子变了,他仔仔细细地盯了大鼻子片刻,目光转向了身后。那个瘦子的笑容很讨人喜欢,他对何勇说:“兄弟,没关系。这位朋友也是喝多了。没关系,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说到最后一句,瘦子还礼貌地对着周围的观众点了点头。何勇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瘦子,直愣愣地盯着。我知道要坏了,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何勇身前。
“你把手拿开!”
瘦子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拿开!”
瘦子的手缩了回去。
这时,何勇伸出手把我扒到一边,指着那三个北方人说:“你们听好!这个地方叫九镇,老子叫何勇。老子也不喜欢你们,你们最好现在给老子走出去。”
瘦子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铁青,他身边一个人忽地就冲了上来:“我操你妈!”
我一只手抓住了何勇,另外一只手伸向了冲上来的那个人的胸膛:“莫乱来。”
我感到自己的手掌向后剧烈一歪,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透过与衣物传到了我的手臂。我下意识地准备加大手臂推挤力道,用以抗衡那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向前冲所带来的庞大力道时,这股力道却突然消失无踪。
我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被我推住的那个人,却发现他的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背瘦骨嶙峋,隐约间可以看见根根冒起的青筋,手指修长纤细,指尖最前端因为用力而有了些许青白。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面目清秀的瘦子。高大年轻人扭过头看着他的朋友,脸上的表情依旧凶狠愤怒,眼中却掺杂着屈辱与疑惑,居然连话都不敢多说。瘦子连看都没有看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说出了何勇片刻前的那句话:“把手从我兄弟身上拿开!”
我将自己的右手从高大年轻人的胸膛上抽回,尽量将脸上的表情放轻柔,对着瘦子说:“朋友,我的朋友也喝多了,今天心情不好。得罪的地方,莫见怪。没得事,你们坐你们的,跳你们的舞,没得任何事。”
瘦子的脸色依旧铁青,眼神却开始缓和。
我继续说:“出来玩,图个开心。我负责把我的兄弟搞走,鸭子,把何勇扶走。何勇,你是不是硬是要惹事?你吃多了啊?朋友,你最好也管好你的朋友,我们这边人多些。”
瘦子年纪轻轻,修养与城府居然远远超出了他身边的两个同伴。当我的这句话刚刚说出口,他的脸色就彻底正常了下来。他只是轻轻拍了两拍那个高个子的肩膀,高个子就只得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之后,转头坐了回去。
“多谢哒,玩得开心啊。”
“不客气。”
瘦子对我笑了一笑,坐到了位置上。转过头,我与鸭子一起扯着何勇往回走去。
当我拥着何勇转身的那一刻,我们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莫走!”
我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刚刚打了我和我兄弟的事怎么算?”说话的人,居然是那个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本本分分的大鼻子年轻人。
虽然他说的话让我也感到一丝恼火,但是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瞟了一眼之后,我就径直回过了头,死死抓住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何勇,边继续往回走,边丢下了一句话:“朋友,你最好莫要惹事,你去玩你的。”
说这句话的同时,我正在与何勇拔河。何勇试图坚持着不动,我则用尽全力把他往前拉。我已经占据了上风,何勇的脚步已经开始向前移动。突然,何勇缓慢移动的身躯就向前飞了起来。起飞的力道之强,甚至把我都带出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余光中,我看到了身旁伸在半空的一只脚,耳边传来雷震子的呼喊声:“牯牛,搞不得……”
那一刻,我晓得这个夜晚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第六章 终于有人肯为我卖命
爱帮忙的牯牛
打一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麻烦的是,自从亲眼目睹沙娜死在自己跟前之后,现在的鸭子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鸭子了。当我和何勇一起扑向牯牛时,他并没有跟我们一起打。他安安静静地转过身走向了旁边,然后,悠悠闲闲地选了又选,最后在一张桌上拿起了一瓶还没有启开的啤酒。
两帮人扭打成一团,雷震子虽然始终不敢还手,却又全然不顾我们的猛烈攻击,始终停留在人潮最中心,不离不弃地守护在大鼻子的周围,哀求着,拉扯着,试图劝架。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看到鸭子出现在了我眼前左侧的位置。他高高地扬起了右手,装着一满瓶啤酒的酒瓶被头顶的霓虹射灯照耀着,在我的眼里印下了一道璀璨的半透明光芒,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敲碎在了雷震子的头顶。沉闷喑哑却震撼人心的爆炸声响起,一块飞溅的小碎片飞过了我的额头,我感到了一丝火辣的疼痛。
没有一个人再动,每个人都保持着自己做出的最后一个姿势,像是被点了穴道待在了原地。只有雷震子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身体前后摇晃着,摇晃着,却不曾倒下。
鸭子伸出手,抓住了雷震子的头顶的那朵“芙蓉花”。我甚至都看到夹杂在雷震子头发里面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鸭子手上的皮肤,鲜血从手背流出。他自己却好像茫然不知,眼中放射着那种毫无感情的可怕眼神,右手肘猛地后拉,送出,半截尖锐的酒瓶插入了雷震子的腹中……
“啊……”
无数惊恐的尖叫响了起来。
我一脚踢开了前方拉着我衣裳的牯牛,猛地扯起鸭子、何勇转头跑向舞厅大门。
身后传来了牯牛慌张惊恐的哭腔:“雷震子!”
当天晚上,我们都没有回家,何勇带着鸭子跑到了乡下,我则睡在了我姑姑家。不过,我们派了人去医院打听消息,雷震子没有死。
第二天大清早,我就见到了牯牛。每天,我都很早就去上班,那天也是一样,去的时候,老一哥已经将收购站的大门打开。我刚准备进去,却听到了旁边一个喊声:“义色!”
一扭头,发现街角边,居然站着昨天那个大鼻子。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面,一双眼睛冒着寒光,死死地看着我,我感到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立了起来。
我做好了打架的准备。没想到,大鼻子却说:“我兄弟还在医院里面,肚子上划了很大两条口子,肠子都看得见。”
“那你想怎么搞唦?”
“我没得钱,他也没得钱。”
我思考着他这句话里面的含义,没有说话。大鼻子等了几秒,又开口了:“雷震子不是坏人,他昨天只是喝了酒,而且一直都在给你们认输服小,你们怎么就这么下得了手?打架的是老子!他哪里得罪了你们,要让他受这么大的罪?他昨天疼得叫了一晚上,如果今天,我搞不到钱救他,他死了,我也要你们偿命。我晓得,不是你搞的,不过你在场,我找不到他们,我就找你。你死了,老子最多吃花生,给你偿命。”
“好多钱?”
“不晓得。”
我一下愣住了。大鼻子当时的样子,确实让我相信他是有杀我的心,但当时的我并不害怕这个,而是因为他说得对。
不管雷震子怎么轻狂,至少他不应该遭昨天那样的罪。昨晚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地道。我的经历早就已经让我明白了一个人平白无故遭到飞来横祸的痛苦,所以我想帮帮他。但是,大鼻子居然给我说不晓得要好多钱,难道他胆子大到还想敲诈我?
没办法之下,我只得试探着说:“捅了两条口子,也没得好大的事情。我而今身上只有两百多块钱,先给你,你先去医院,我等下再拿点钱,就当是我们这边出的医药费,中午的时候,我给你们送过来。不过,我也先给你说好,你而今和我在这里讲狠,没得关系。只是你如果想要你们兄弟今后可以在九镇平平安安过,你最好莫要在我的兄弟们面前讲狠。敢杀人的不是只有你一个。”
大鼻子没有丝毫客气,更没有讨价还价,他飞快地伸出手,接过了钱。然后,再次出乎我意料的是,当他抬起头来,我居然看到他的眼眶红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哭什么,这两兄弟确实与众不同。
我听到他说:“色哥,那中午还麻烦你跑一路,多谢哒。”
“嗯,没得事。”
大鼻子转头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无头无脑地说了一句:“色哥,我叫牯牛,多谢哒。”
我和雷震子、牯牛两个人变成了朋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我没有想到外表油滑的雷震子骨子里面居然是一个极度忠厚简单,某种程度上甚至有些自卑的本分人;也没有想到看上去老实憨厚的牯牛居然是一个绝对一根肠子通到底,无比倔强、认死理的家伙。对于是非对错,他有着非常坚定的自我判断。比如,他依然深深地痛恨着鸭子与何勇,无论我如何从中调解,他最多也就是答应不再报仇,可也绝不愿意与二人产生任何的交集。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又颇为荒谬地将同为当事人的我当做了朋友,而且我似乎还无法拒绝。
不过,最初一段时间,我们毕竟还只是朋友,我并没有刻意去想那么多。真真正正让我觉得他们或许可以与我生死相依,可以替我去办将军所托付的那件事情,是因为某一天,我突然发现,他们真的把心交给了我。我想,他们之所以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先贡献出了自己的心。
我心底下其实多少都是有些讨厌雷震子的。他太卑微,卑微的人很难拥有别人应该给予的尊严。无论对谁,他都低头哈腰地笑,笑的时间长了,也就让他人的潜意识中开始习惯于接受这一份臣服。
而且,他太爱赌。
我曾经劝过他很多次,每次他的脸上都是那种有些羞涩、有些惭愧却又有些不以为然的笑容,对我说:“三哥(我要他和牯牛叫我义色或者姚义杰,但是他们不愿意,经过双方妥协,终于变成了三哥),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这个人就是没得什么出息,也只有这么点爱好了。呵呵,张麻子他们又喜欢鬼邀伴(方言,形容损友叫着做不好的事),邀着我一起玩,这么久的朋友了,不玩又说我不给面子,也得罪人。三哥,你说话了,我雷震子绝对是听到耳朵里要算数的,我今后还是尽量少玩,慢慢戒了。”
说的次数一多,知道只是做无用功之后,我也开始烦了,慢慢地也就不再多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赌博本来就号称万恶之首。终于,沉浸其中的雷震子还是惹出了事来。
雷震子打牌对于牌友的选择不分老少,不分穷富,只要能打就行。所以,他的牌友基本上遍布了九镇赌界各个层面。有钱时,就约着人找个隐秘的地方正式开局聚赌;没钱时,在九镇上街的老茶馆里面和一帮老倌子(方言,老头子)们,一毛五分地打,一待也能待个半天。
其中,与他最为气味相投,打牌次数最多的是刘毛、张麻子那一帮人。这帮人像我一样,也不是好人。他们也是跑社会的流子,不过,是流子当中最被人看不起、名声最臭的那种,用黑道上的话来说,他们是“涌马”。
所谓涌马,就是指不登门入户,通常只在街道上、汽车上掏人口袋,取人钱财,偶尔还兼职搞搞小敲诈、小诈骗的扒手。
只是,不被人尊重,不代表他们没有势力。
安优在1983年被枪毙,后来的那位领头者又因为杀人去坐牢之后,九镇地面上,他们虽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却依然有着一大帮人,而且这帮人还非常齐心。
所以,虽然一直以来,我们都很看不起他们,但通常而言,彼此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见面打个招呼,各过各的生活,属于两个绝对没有来往的圈子。
出事之前的几天,雷震子已经输完了自己所有的钱。结果那天,刘毛又遇见了他,说今天晚上有一个从泉村来的乡下佬,身上有两千多块钱,约着雷震子一起去下套笼(设局,出千)。
雷震子很想去,却没有钱。当他犹豫的时候,刘毛已经转身离开,走之前,给他丢下了一句话:“雷震子,活该你就是个穷命,好不容易有个发财的机会,你又搞不到。明天多在街上走走咯,遇到了,我帮你买包烟抽,当是刘哥我帮你一把,分个红。”
且不说雷震子本来就赌瘾天大,单是刘毛的这句话就让他受不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坐在冰片上还要唱雪花飘的角儿。他一把拉住刘毛,说:“什么意思?刘毛,老子雷震子还差你一包烟啊?而今我是没得钱,你告诉我地方咯,我晚上过去。”
“雷震子,你莫嗨皮子啊。讲话要想清白再讲啦,我先告诉你。你如果去,我就不叫别人了。你莫要搞得到时候,我没有叫别人,你也不去,挡老子财路,就莫怪老子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啊。”
“哎呀,你少啰唆。你只讲,几点钟?哪里?”
“那要得咯,今天搞得早些,七点半架势(方言,开始),在张麻子屋里。”
“要得!”
“小麻皮,莫玩我哦,搞死你。”
“是的咯,屁话多!”
刘毛一走,雷震子从亢奋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开始有些发慌了。他知道,现在已经约好了,到时候,他如果不去的话,向来认钱不认人、心狠手辣的刘毛一定不会放过他。
但是,去的话,哪里来的钱呢?当然,他可以找我借,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应该是他朋友当中最有钱的一个。但奇怪的是,也许因为雷震子始终都有些惧怕我,就算穷到连早上吃碗牛肉粉都赊账,他也不曾找我开口借过一毛钱。
那么,我这里的路断掉了,雷震子还能找谁呢?
只有一个人,肯定会帮他的人。
牯牛。
十赌九骗
牯牛虽然与雷震子关系很好,但是他与雷震子完全不同。他工作很勤奋,用钱很节省,也从来都不打牌,就算雷震子叫过他无数次,他也从来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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