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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之荆轲外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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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丽姬,就是一尾离开水面的鱼。”丽姬忽然沉声道。
荆轲蓦然无言以对了。
丽姬见荆轲沉默了良久,微微一笑,道:“师兄明白我的意思吗?”
“师妹真是这么认为的吗?”荆轲仿佛有些了解丽姬的意思了,只是他仍旧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丽姬有了巨大的转变。眼前的丽姬,比荆轲的印象中要坚强许多,坚强得令他突然感到很陌生。
丽姬没有回答荆轲的问题,径自道:“如今,师兄既是为了刺杀秦王而来,却又要求我一人离开这里。那么,师兄就是那将我一把拖出水面,旋即又不见踪迹的人。”
“水中的鱼,即便有一天会失去畅游的权利,但只要它一刻没有离开水面,它就能感受一刻的安定。”丽姬的神色变幻莫测,叫荆轲更加不明白她心中真正的感受。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的确是有心无力了。
“丽姬真正想告诉师兄的是,秦王既能给丽姬这种安定的感觉,必然天下也有千万人会有如此感受。沟水不能翻船,师兄的决定,对整个大局而言,根本改变不了丝毫;刺与不刺,已非丽姬所能左右,也请师兄成全丽姬的自私,放丽姬一人待在水中直到最后一刻。”丽姬最后坚定地道。
“啊……当真是水能成汝,亦能废汝啊!”荆轲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果决道:“刺与不刺,那更非我所能左右。天命已定,水里水去,火里火去,在所难辞!”荆轲终于明白了……
正在此时,忽见丽姬向他使了个眼色,荆轲立时心领神会:门外有人偷听!他灵机一动,故意提高声音说:“我将以秦王之剑刺杀秦王,让刽子手死于他自己沾满血污的剑下!”
“大王!需要派人将他擒住吗?”门外的赵高未见秦王有任何反应,不禁疑惑道。
“不必,他自然会来送死!”秦王清楚听见了一切,更明白了所有……他没有多看丽姬一眼,他不忍也不愿。未来该发生的事,他亦无法确定。
廷尉府,迷失,灯火闪烁。
黑影有些惶恐地向李斯报告:“大人,小人无能!荆轲没让小人明日随同他上朝觐见大王。”
李斯对黑影说道:“此事早已在我预料之中了。我已做好安排,明天你就充当侍卫,好好保护大王。事关重大,务必小心谨慎,不得出半点纰漏!”
“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黑影恭谨地回道。
“去吧!外面桌上就有一套侍卫衣衫;明日五更,你便乔装成侍卫,在暗处伺机而动,务必斩草除根,不得有误!”李斯挥手,果决道。
“是!”黑影谨诺,飘身出了密室。
刺秦当日,咸阳宫外,日出的苍穹下。
清晨的阳光,抚慰着不安的人心。荆轲第一次仔细留意到日出的灿烂美丽。
印象中,他用心刻划在脑中的景色,依稀只能是日落的苍穹。
那像是血色一样鲜艳的日落的苍穹,隐隐的像是在提醒着他:莫要忘了自己背负的使命,莫要忘了为自己的使命那个流过血的人,莫要忘了自己注定要为使命而流血。所以,他能忆及的苍穹,总是日落的颜色,血色的苍穹。他希望,今日的黄昏还能有最后一次机会,赞叹日落的苍穹之美——如同自己温热的鲜血染红的苍穹。他以为,那样的苍穹定然会比眼前蔚蓝的苍穹更美。
血色的苍穹,是此生永难舍下的执着,永不磨灭的记忆。
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尽。
荆轲身着特制的冠冕衣袍,手捧督亢地图,昂然立在御道尽头,神情镇静自若。在他身后的副使秦舞阳,手捧盛有樊于期的铜匣,面色泛白。
洪亮的迎宾号角已在御道两侧响起。荆轲定睛一看,淡淡的晨雾中,现出一座雄伟壮观的大殿,抬眼望去,那飞扬的勾檐,闪闪发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云端。
早有四名宦官上前,替他宽衣解带。荆轲微微含笑,任由宦官们搜检衣袍,他们甚至连发髻也摸过,确认没有武器之后,这才退避一旁。
“燕国使臣上殿!”
明亮的大殿上,除了赞礼官洪亮的声音,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跟随荆轲在后的秦舞阳在这种杀气肃穆的氛围中,不由低下了头,两腿竟微微颤抖起来。
在大殿正中的青玉案后,一个头戴黑色平天冠,身着黑袍之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荆轲。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相貌阴鸷,不怒自威,目光尖锐冷酷,仿佛拥有一种透视人心的可怕魔力。
荆轲暗暗吸了口气。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令六国公卿、乃至天下百姓闻之色变的秦国大王——嬴政。
荆轲双手高举督亢地图,俯伏在地,朗声道:“荆轲奉燕王和太子之命,特来朝晋秦国大王,并奉上燕国特备的礼物!”
嬴政微微一笑,道:“哦,是何礼物?”
荆轲道:“燕国督亢的地图和樊于期的人头。”
嬴政点头道:“嗯,那么太子丹想从寡人这里得到些什么?”
荆轲道:“燕王和太子殿下只想和秦国结为兄弟之邦,并无他图。”
嬴政微微一笑,在他笑容的背后,却透着难言的冷酷。嬴政语气低沉,一字一字道:“寡人知道,太子丹派你前来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
荆轲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展开手中的督亢地图,道:“大王所虑极是,太子殿下派我前来,确实另有用意。这用意就是以督亢之地换取燕国一年的平安,太子殿下将联合四国,共谋伐秦。”
嬴政冷笑道:“果然不出寡人所料……”他端坐不动,双目电光隐隐,冷冷凝视着接近自己的荆轲。
他话音未落,随着荆轲逐渐展开的地图,一柄精光耀目的匕首赫然呈现。
图穷匕见!
荆轲匕首在手,再无半分忧郁,厉啸一声,身形飞掠如箭,直扑二十步外的秦王。他全身的精气血脉,几乎都凝聚在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上。
秦王嬴政也已看清这个勇气过人的刺客之面容,这张怒极却正气的脸。他虽然早有防备,但此时一惊之下,急忙闪躲,同时慌张地拔剑,然而他的剑居然被锁在剑鞘之中,一时无法拔出。
荆轲一搏未中,匕首割下了嬴政的一片衣袖。他迅速又扑向嬴政。嬴政已离开王座,绕着龙柱疾行。荆轲岂容嬴政逃脱,跃步追赶。那龙柱非常庞大,足有三人合抱之粗大,荆轲一时无法得手。
此时,大殿之上,秦国群臣个个愕然。围上来的侍卫们无法靠近荆轲,只能大声叫喊:“请大王拔剑!请大王拔剑!”
嬴政此时又慌又怒,眼见荆轲逼近,不得已大声喊道:“卫士就我!”
荆轲大喝一声,用尽全身之力,将手中的匕首掷向秦王面门。他这一击,竭尽了全身功力,更挟以“惊天十八剑”中威力最大的一招“游龙穿凤”,威力惊人。
秦王猝不及防,眼看那匕首即将刺中他的面门,突然,银光一闪,一把同样大小的匕首从旁射出,不偏不倚,正击中荆轲的匕首。于是,荆轲的匕首受力而飞向另一边,没入秦王身边的柱子。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暗处一闪即逝。
这时,秦王侍卫“风林火山”已经上殿,他们一齐上前围住了荆轲,众卫士剑戈齐下,顷刻之间,荆轲身上皆是创口,血流如注。而一旁吓得瘫软在地的秦舞阳,已被一拥而上的秦国卫士斩为肉酱。
可是荆轲却未倒下,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依然如山挺立。
鲜血恣意染红了森严的黑色殿堂。
染红的殿堂外,苍穹依旧蔚蓝。
第十三章 亡命天涯
夜幕垂。
“谁!”黑影直立帘幔外,闻声不动。
一阵疾风拂起里帘幔,熄灭了烛火,四周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来人!”秦王大声呼道。四周仍是异常的沉静。
一道寒光忽闪,直射秦王的胸口。
黑影忽现帘幔之内,露出了一道凄厉的眼神。秦王才发现刚才的一道寒光其实是从这双眼里射出的。
黑暗中秦王感到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秦王大震,那震撼几乎就要迸裂了胸膛。
震惊之际,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孩子的脸,还有一双本不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眼。
“啊!”划破寂静的惊声尖叫。
“大王!”卫兵闻声而动。
烛火倏地亮起,四周一片通明,秦王方才清醒,黑影已消散。
那双眼,太深刻了。今晨在大殿之上秦王也见了同样一双眼。
那双眼的主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秦王眼前,甚至在梦中也不能在和他纠缠。一双已死之人的眼,震慑不了秦王;不过,那和他有着同样一双眼的孩子,即使是在梦里,亦像是活生生地出现在秦王眼前,那目光如此尖锐,叫他感到震慑。
一场梦魇,意外勾起了秦王历历在目的回忆。秦王惊觉到自己从未察觉,长达九年的日子里,一直都在他眼前的孩子,竟也有着这样一双眼……
“父王!”伏案中,秦王听见了天明稚气的呼唤,原先一张深沉着的脸,顿时现出了温煦的神色。
“明儿,好不睡吗?”秦王看着天明,就像是看见自己夺目耀眼的明天。
“孩儿不累,孩儿要陪着父王。”四岁稚龄的天明撒娇地蹒跚奔向秦王,圈住秦王雄厚的腰身。在此刻,秦王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安慰,更有着永远不轻易显露的温情。已有许久许久,秦王都不曾感到这么放松过,刹那间,他仿佛忘了自己是个王。
“孩儿长大要和父王一样伟大。”天明睁着一双圆眼,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秦王。他不知道什么是王,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心目中最伟大的父王。
“明儿觉得父王伟大吗?”秦王笑了。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如此恣意绽放一个大王不常有的笑容。
多年来的抚育之情,以及丽姬而付出的爱屋及乌的关怀,早让秦王和天明之间生出了浓厚的父子之情。即便残酷的事实已然告诉他,此子是敌人之子,但孩子稚气天真的模样却总是徘徊不去。
秦王怀着极端矛盾而复杂的心情,想念起天明这个孩子,仿如一只孤鹰舔舐着流血的伤口般,痛苦而快意,不能自己。
正当秦王沉醉于温暖的回忆中,一双眼忽又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双几乎叫他迸裂了胸膛的眼,一双让他永远不再绽放笑容的眼。
“来人!速传‘风林火山’上殿!”秦王大声断喝,恢复了一个王该有的冷酷。
王者——
天下之统领。
万人之景仰。
强者之典范。
弱者之庇护。
“杀无赦!”一声喝令,再度为他在大王与父亲的角色间划下了残酷的界限。
低沉的北风一径被阻挡在城门之外,呜咽悲鸣着。
晓月残风,四名异装精壮大汉策马扬鞭,如一阵狂风般卷尘向咸阳宫门外飞驰了过来。
行至城门,为首的大汉将手中一柄令牌扫过了守门士兵的眼前,旋即穿城而过。
烟尘渐渐消散,四马四人已经去得远了,可守城小兵谢三宝的嘴却还不肯合上。
“老天爷!”守城士兵谢三宝张大嘴瞪着远方逐渐消失的黑点,呢喃道:“有谁见过‘风林火山’联袂出城的?你见过吗,王徕?”
那个叫王徕的年轻士兵哈欠连连:“三宝哥,你的下巴掉啦,大白天见鬼啦?”
谢三宝捏了捏有些酸胀的下巴,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真没见识,连他们几个都不认识?”说着,露出一个阴森森的表情,沉声道:“见过杀人没?”
王徕拍了拍腰间的佩刀,笑道:“杀人谁没见过,咱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
“嘁!”谢三宝头一扬,很傲慢地说道,“杀人的法子有很多种,你见过这种法子吗——几根手指插进你的后颈,一拧再一掀,整张人皮刷地一下就扒了下来。”
日头当下,王徕猛地打了个寒噤。
谢三宝冷声道:“知道什么角色这么狠吗?”
王徕呆了半晌,许久才晃了晃脑袋。
谢三宝看了看四周,寒着一张脸,道:“双锤山!”
“他还只是‘风林火山’中的老四。另外三个主儿的功夫,你自己去想吧。”
王徕听得只觉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了下来。
谢三宝凑近王徕身边,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低声道:“知道那人为什么被杀的吗?”
“为何?”王徕颤声道:“你干脆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
谢三宝又探头看了看,接着凑到王徕耳边,咬耳道:“因为,那个人在大敌当前时吓得尿了裤子。”
“看今天这般阵势,杀上一整支军队也绰绰有余了吧!”王徕只觉心头一寒,还真有些尿急了起来。
“应该吧!上战场杀大军去了呗!”谢三宝扬眉道。
“大殿上死了个刺客,你总该知道吧?”谢三宝突然又神秘地问王徕。
“那当然啊,这么大一件事情。听说还死了个女人,是大王的妃子啊,跟那死了的刺客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呢……”王徕的声音愈来愈低沉。
“不要命啦!这种话光天化日也能讲的吗?”谢三宝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歧路迢迢,长路漫漫,一眼望去仿佛直达天涯。
天涯的尽头是什么?那里有着什么样的景色在等待着自己?晓行夜宿,天黑天明不曾松懈故人的托付。步伐的坚忍只因踏着故人的牵挂,时间的紧凑是为逃过亡命的追缉。
荆天明已然步履蹒跚。韩申道:“天明,累了吧?咱们歇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如何?”荆天明没有回应,仍是自顾向前走去。韩申看了伏念一眼,叹了口气,心道:自己都已如此疲倦,何况天明?只是这孩子突遭巨变,性情又太过倔强,竟一路无语。
此刻天明本该是置身秦宫享受丰衣足食生活的皇子,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并不适合他,但那皇宫毕竟已不属于他了。至今他仍不明白,为何必须沦落至此?是娘亲要他走的。父王并没有要他走,但也没有开口留下他。
此时此地,天明幼小的心灵着实不能够承受德尔,是一夕间失去父母的呵护与庇佑。
韩申与伏念拉住天明,将茶铺环视一遍,他们疲惫的神情中隐隐透着谨慎的戒备。
这么一条冷寂、荒僻的小径上,居然也会有着一家简陋的茶铺,里头仅有的三张破几旁都占了座头。韩申与伏念拉起荆天明的手,走进了茶铺,捡了张靠近里边的座位坐下,邻近的一桌坐着两个穷酸的数声模样的年轻小伙子。
伏念递给天明一个热腾腾的烧饼,自己也慢慢吃起来,韩申虽也感到饥饿难当,可手中的烧饼却只咬了一口,就再也难以下咽。
一旁两个书生谈兴正浓:
“听说燕国派来的使臣竟然是个刺客,他带了樊将军的人头和督亢的地图,一把匕首就大剌剌卷在地图里面。”
“是吗?难怪今早在城里就见了大批搜索的军队。”
“大概还有些同党逃了吧!”
“那刺客结果如何了?”
“结果?这还能有什么结果,不就是死吗,死得那叫惨哟!”
“这不是白白来送死吗?”
“那当然,也不想想刺杀大王真有那么容易吗?”
“唉,可叹那人大好身手转眼间就成了一堆肉泥。”
“有惊无险躲过了一劫后,大王就下令即刻出兵燕国。”
“那燕国太子丹也真是胆大妄为!这不正赶着提早灭了自己的国家吗?”
“还有啊!听我城里的卫兵朋友说,还死了个女人,像是个妃子,跟刺客还有些什么关系呢!”
韩申额上直沁出冷汗,心里却是一点知觉也没有了。他与伏念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下皆已了然。韩申看着荆天明稚气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万分怜惜。他伸手抚了抚荆天明的脸,缓缓道:“天明,你若吃饱了,咱们就趁早赶路吧。”
天明只觉韩申掌心冰凉,他不知道,韩申手中传来的凉意,是从心底一路透出来的。那里头的凉意,足以冰冻他眼前整个世界。那样的冷,却注定是荆天明迟早要体会到的,而且会是加倍的寒冷。
同一时刻,盖聂策马奔过乱石坡。
阳光如火,白衣胜雪。水火不容的夺目耀眼。
盖聂听见背上的长剑铿锵一声响。他发现自己在想念荆轲。他的一生中,除了妻子和女儿外,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叫他这么彻底牵挂过。
易水滔滔,他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看见女儿盖兰脸上绝望的泪水,那些泪水仿佛一直流进了他这个当爹的心底,一阵又一阵的刺痛。高渐离击筑而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悲壮的歌声中,不容一丝踟蹰。那是最痛心疾首的成全。
分别的时候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能说的都已经说过,该托付的也已经托付。
他和荆轲相对默然,各自将手上的冷酒一饮而尽。仿佛星离雨散一般。
一杯酒就是一个约定,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约定,一个生死约定——乌江之畔,不见不散。为此,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直奔乌江。
浩渺的乌江之水在滚滚翻腾,他的心更是随着波涛起伏。
他期盼能在乌江边接应到刺秦凯旋的荆轲,但愿他们的约定有生无死。这是最沉重的希望……
乌江之畔。大水茫茫,激流滚滚。
盖聂拭剑、洗漱。他看见江水中自己的倒影,疲惫落寞,憔悴不堪。
我累了,他想,我要回我的赵国去。转头望,暮色西下远山在翠,慢慢来路长得看不到尽头;一只孤雁悄悄飞近了,像一种含义不明的预兆,清清冷冷地孤鸣了一声,又飞去了。
江水中央,一叶渡舟姗姗而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空空的剑鞘。好空虚,好空虚。
摆渡的艄公一脸谄笑:“大爷,过江吗?”
盖聂看了他一眼,他不喜欢这个人。
这个艄公有一双总在躲闪的小眼,明明长的是一张马脸,下巴却几乎没有,一脸的谄笑像是临时硬生生给嵌上去的。
艄公的眼睛往盖聂身上一阵乱扫。
“再晚可就没船可以渡啦。”他殷勤地道。
盖聂黯然道:“过江去吧。”举剑低忖:他们已经到终点了?
反射的剑光顿时刺痛了他的眼睛,灼伤了他的心。
路途尚远,日景已暮。
韩申只觉心里头仿佛有回响——
大哥,请待这孩子长大后再将他的身世明白相告,我着实不愿意让他小小年纪便背负一身仇恨度日,因此,请大哥暂时对他隐瞒一切——韩申不由得忆起荆轲临别前的嘱托。
韩申不由叹了口气。天人永隔的路途有多远?他如何能够把这孩子带到他爹娘身边?他本就是一个拙于言辞的人,面对一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更加不知如何解释。
远远的,好大一片清水,好大一片芦苇。
荆天明目光不禁一亮,他回过头去,韩申正从地上一跃而起。
“天明。”韩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咱们来玩骑马的游戏好不好?”
不待荆天明回答,韩申早已将他举上自己的肩头,旋风般扑向了那一大片芦苇丛,衣袂飘处惊起蚁群水鸟。伏念亦施展步法,紧随而去。
呼啸的风声中隐隐夹着疾驰的马蹄声响。
稀薄的空气里浅浅透着杀戮的血腥滋味。
天际,一道西降的锐利红光倏地划开一血盆大口,伺机吞噬大地。
猛然间,他们身后一片尘沙大作。韩申没有回头,一直向前。
终点仿佛就在不远的前方,在芦苇飘荡之外的地方,韩申必须拼命追逐、勇往直前,一刻也不能回头。
荆天明却忍不住地回过头,望见身后有人跟踪而至,他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震耳的马蹄声响像是迸碎了韩申与伏念的心。
飞卷的黄沙中涌出一匹高大雄峻的烈马,马上的骑士身形端稳如山,手里的巨大双锤已蓄势待发。
韩申与伏念停下脚步,他们一直在逃避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秦国追兵果真赶在盖聂接应之前来到,而且来的还是名震六国的秦宫四大高手——风林火山。
双锤山一马当先,截断了他们的去路,沉声道:“还想往哪逃?”
话音未落,双锤山双锤一摆,硕壮的身形如一只巨鹰般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双锤山已经幻化成漫天锤影,将他们三人完全笼罩其中。
韩申冷静地稳住了脚步,当下气凝丹田,手中长剑一抖,剑花朵朵,迎着当空飞来的双锤山刺去。左手一把拉住荆天明的手腕,轻轻一转,将他护在身后。韩申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势如行云流水。伏念凭借“坐忘心法”,仅可自保,却再也无法顾及他人。
双锤山双锤出手,气势如虹。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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