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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么么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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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妈妈,我的好妈妈,我从没求过你什么,我一辈子就任性这一次,你们一定要帮我去完成这个心愿,好吗?
……
(七)
正月里的丽江,人群早已散去的小屋。
越阳的父母忐忑地看着我,沉默地看着我,双手合十,泪眼婆娑。
可怜拳拳父母心,他们应该是一料理完后事,就赶来云南找我的。
捧着两颗碎了的心,带着一个任性的遗愿。
他们下定决心要完成这个任务,云南找不到我就去山东,山东找不到就去北京,北京找不到就去西藏……
上天安排他们在我启程回北方闭关前的最后一天找到我。
越阳一定没有想到,他唯一的一次任性,留给他伤痛中的父母多少折腾。
我可以拒绝一个16岁的孩子最后的任性,哪怕他真的是个罕有的好孩子。
但哀莫大于中年丧子,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样一对父母的请求。
我接过了一个U盘。
我说:好的。
(八)
我以为U盘里只是歌词。
不承想,歌词文件夹里还夹带着几段话,是16岁的越阳在得知病情复发时悄悄写下的,大意如下:
如果我真的运气不太好,挂了,我愿意无偿捐献我的眼角膜和器官给需要的人。
我生病后,很多人给我捐款,把剩下的钱给其他白血病孩子用吧。
……
爸爸妈妈去领养一个妹妹吧,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你们知道的。还有,我从小还想养只猫猫或狗狗,请妈妈帮我养一只吧。
……
这个也是我的遗愿,我有好多歌词,其实我是可以用吉他弹唱出来的,但是貌似目前还不怎么会写谱。希望这些歌能被做成音乐,然后任何人都可以拿去使用(算是版权授权吧)。
我只是想留下些什么,爸爸妈妈一定要帮我实现啊,这毕竟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孩子,不管你最后的心愿有多么任性,他们都会帮你去实现的。
谁让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
(九)
一开始,我以为这就是越阳“最后的心愿”。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U盘歌词文件里还有一个隐藏文件。
里面藏着另外一段话。
越阳的父母,我想,或许到了应该让你们看一下这段话的时间了。
冰叔,如果你发现了这些话,请在我走后半年,再给我爸爸妈妈看。
……
爸爸妈妈,你们好一点了吗?
真希望你们能早点好起来,一定不要陪我去了。
因为妈妈说过的,如果我死了,她也不活了……
原谅我的任性。
原谅我留下的那些心愿。
我只是想,如果用“让你们帮忙完成我的遗愿”为理由的话,或许可以拖住你们一段时间吧。
就算是我自私吧,让我一个人走吧,让爸爸妈妈留下。
把歌词变成音乐,应该能够拖住你们一段时间吧,一定要帮我实现啊。我走了,就让我的歌陪着你们吧。
还有一个拖住你们时间的办法,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爸爸妈妈领养一个妹妹吧,把我剩下的一切都给她,这样你们就都能有个完整的家了。
我从小还想养只猫猫或狗狗,请妈妈养一只吧,也许我会投胎成一只小猫或者小狗,再多陪伴你们几年。
爸爸妈妈,来生咱们还是一家人,好吗?
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找到你们,继续当你们的好孩子。
……
请允许我解读一下这段文字。
他确实很任性。
他处心积虑,其实心愿只有一句:希望爸爸妈妈好好活着。
(十)
我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歌手。
我也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作家,甚至曾经一度也不是一个好孩子。
但是我知道这样一句话:
善良是一种天性,善意是一种选择。
善意是人性中永恒的向阳面。
我从未想到过,这句话会在一个16岁临终少年的身上得到印证。
他如流星般划过,却用善意短暂点亮了夜空。
是的,人性在每个人身上的星辉闪光都只是刹那。
但正因为有了那一刹那,有些人才变得永恒或伟大。
命运善嫉,这个16岁的少年一定来不及伟大。
但他所选择的善意是永恒的。
(十一)
越阳的音乐做好了。
我履行承诺,找到了越阳所钟爱的民谣歌手们,把他的部分歌词编曲谱曲,并演唱录音。
越阳的生日是10月,秋天。
届时,半年之期已到,这本书也应该已经上市了吧。
这篇文章的末尾,我会摆上他的音乐的二维码。
就当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吧。
这也是他留给这个娑婆人世间的礼物,送给每一个人的。
光阴如潮,大浪淘沙,未来未知的年月里,这本书一定会被湮灭。
但我祈愿这些歌能被传唱。
若有一天末法来临,人性扭变,风急雨骤天昏地暗。
愿这颗普普通通的种子,能被按图索骥的人们发现。
愿人们知晓。
这个世界,曾经来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孩子。
P。S。(附言):
遵从越阳的遗愿,歌词版权开放,谁都可以谱曲,谁都可以演唱。
我奢望下面这份感谢名单可以更长。
感谢我的姐姐成方圆
感谢我的兄长水木年华·卢庚戌
感谢我的兄弟麻油叶·马頔
感谢我的弟弟好妹妹乐队·秦昊
感谢我的兄弟游牧民谣·王继阳
感谢我的兄弟赵雷(手风琴:齐静,贝司:旭东,混音:姜北生)
……
感谢你们百忙之中的仗义出手,亲自将越阳的歌词谱曲演唱。
替孩子谢谢你们,替孩子的父母谢谢你们。
大冰于此稽首百拜。
江湖儿女江湖见,恩义必当后报。
成方圆《当我唱起这首歌》
水木年华·卢庚戌《你是我的孤独》
麻油叶·马《最后一次看着你》
好妹妹乐队·秦昊/张小厚《我也可以是流浪诗人》
游牧民谣·王继阳《唱给自己的歌》
赵雷《让我偷偷看你》(手风琴:齐静,贝司:旭东,混音:姜北生)
一百万个祝福
希有到底是谁?
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自有水落石出、云开见山的那一天。
希有说了,就是未来婚礼那一天。
届时,惊讶慨叹随意,恍然大悟随便。
但在此之前,与其去八卦侦查当柯南,莫若起一个善念,环视一下身边。
常识构建底线,希有就在你身边。
总有一些朋友,不是人脉关系,不是交换关系,只是朋友而已。
他不会因你的社会属性高低而疏远或亲密。
你穷你富,你显达你籍籍,他微笑着平视你。
你膨胀,他警醒你。
你跋扈,他包容你。
你落寞,他递一根烟给你。
你有难,他默默出手,事了拂身去,并不图你。
阿弥陀佛么么哒,这样的朋友,你攒了几个?
或者说,你弄丢过几个?
(一)
我有一江湖老友,名唤希有。
希有当然是假名,真名我不能说,还不到时候。
此文落笔时,我亦不知记叙他的故事,是否到了时候。
或许会惹来轩然大波吧,这篇文章。
万一我写不好怎么办?万一我让希有沦为千夫所指怎么办?
万一我毁了他的后半生怎么办?
但是希有说:写嘛,没关系。
彼时晚风拂面,满耳涛声,南中国海边的长木桌旁,烟头一暗一明。
他捻灭烟头,说:你是我兄弟,我信你。
……
可是希有,我配当你的兄弟吗?
一万斤的羞愧压在我手上,我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记录下北京鼓楼东大街小饭馆里的那段回忆。
或许我那天拿到版税后,不该跑去请你喝酒。
如果那天少喝半杯草原白闷倒驴,我就不会醉得那么癫狂。
如果不会醉,我就不会端着杯子跳上桌子扯着嗓子吼歌。
如果吼的不是赵雷那首《南方姑娘》,我就不会问你那个该死的问题……
我像个傻瓜一样,大着舌头问你:希有,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女朋友,你女朋友是谁啊,是不是个南方姑娘?
你在沉默。
如果我少喝一点儿,我是否就能懂事一点儿,就不会去戳开你的沉默。
我看到我张牙舞爪地站在小饭馆的桌子上,大声追问:说!她叫什么名字?长得漂不漂亮?
你说要上洗手间,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屋外走。
我为什么要跳下桌子去追你,为什么要拦住你抢你的手机,非要看你女朋友的照片?
……
我明明在你眼中看到了哀求,为何还是抢着手机不撒手。
我看到你脸色煞白,嘴唇也煞白,我听到你抖着声音问我:大冰,咱们是不是兄弟?
我说:废话!净说废话!
你说:那求求你不要再问了,求求你……
难道是什么绯闻大明星?要不然你为何紧张成这样。
我为什么要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为什么一定把你摁回板凳上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看到我攥紧你的左手腕,嬉皮笑脸地逼问。
像个傻瓜一样。
我听到你说:兄弟,你真的一定想知道吗?
我说:当然!
不仅一定要知道她是谁,而且还要请你俩一起喝酒吃饭一起玩儿!将来你们的婚礼我也不能落下,必须我来当司仪!
我听到你问:此话当真?
你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感动,你小心地确认:兄弟,你当真敢给我主持婚礼?
(二)
希有待我亲厚,素来爱喊我一声“兄弟”。
他如日中天时,我尚籍籍无名,世间所有天平倾斜式的友谊总难长久,大家的资源配置权不同,按理说,极难平等相处相交。
我是天蝎座,敏感,狷介,他却极包容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我的自尊心,兄长一样。
和他一起赴宴,主人敬他是名人,设位主桌主宾请他上座,他不肯从,任凭旁人如何客气劝说,非要跑到副桌,挨着我并膝末座。
知他操心我受冷落,心下略微感动,但毕竟年轻,傲气难自抑,亦微微反感他的关照。
我抱着肩膀,低声道:不必如此,我不在乎的。
他眼睛不看我,一边忙着铺餐巾,一边低声说:管你在不在乎,你是我兄弟,我在乎。
服务员来上菜,蹭了我肩膀,他瞟一眼,招招手轻声说:您好,麻烦您从我这边上菜吧。
唉,我说,你烦不烦……
他笑着叹口气,摇摇头。
很多年来,我对希有总是直呼其名,从未喊过“哥”,他却始终以一个大哥的姿态待我。
其实不仅仅是如此待我,和身旁年幼于他的人相处时,不论男女,不论生熟,他皆是如此。
你身旁是否也有这样一种人?
一群人聚在一起时,他向来不当主导话题中心的那一位,却经常是冷场时四两拨千斤的那一个。他们有个特点,张嘴说话时,从不用“我”字开头,从来不说“我怎么怎么样”,他们照顾其他人的感受,讲话时,总把自己排在别人后面。
希有就是这样的人。
他爱自嘲,爱压低自己来衬托旁人的聪明,旁人和他开玩笑,他乐呵呵地听着笑着,再过分的玩笑也受得起,不端架子。
社交之所以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烦,大多是因为,社交中的人们大都在努力表现着自己所不具备的优良品质。
盔甲太重,人自然累。
有希有出现的场合却不累人,气氛莫名的融洽,他像块大桌布,兜着满桌的杯盘碟盏,荤的素的全兜着,让你不知不觉中舒展神经放下戒备,忘了奉承也忘了自夸。
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养气功夫,希有做人是成功的,且事业有成,声名显隆。
诚然,商场官场社交场,这种善于表演完人的人很多,但他与他人不同,不是面子上真诚,而是骨子里的实诚。
很多时候,希有处世行事,颇有古风。
(三)
我刚跻身文学圈时,很难。
那是段虐心的时光,新人新书,举步维艰,没有出版社肯出版我的作品,披肝沥胆几十万字,眼瞅着就要砸在手里,烂在家中。
厚着脸皮打电话,求雪中炭,一本电话簿翻完,周遭的人再至交亲善的,也不支持我走这条索道。
他们大都觉得我不靠谱了30年,应该写不出什么名堂,大都嘴上勉励,心里敷衍。
许多人说:我有某某某朋友在做这一行,改天帮你问问,回头让他们和你联系……
真有心送君一程,东西南北都顺路。
真有心帮你一把,立时三刻当下今天。
又何必回头改天。
人情世故的阻路栅栏无外乎这两个词:回头、改天。
一回头就是杳无音信,一改天就没了下文。
也罢,朋友之道,两不相欠为上,别人并无义务一定要帮我。
再者……大家也许是好心吧,也许真心觉得我吃不了这碗饭,怕我浪费生命、糟蹋时间。
后来终究是出版了。
有个颇有名气的编辑莫名其妙地直接找到我,简单的几个回合,签了书约。
书出人意料地卖得好,预售期即横扫了各大书店排行榜,被人唤作“黑马”。欣喜之余亦有小忧伤,故而,新书庆功发布会时,我没有给那些打电话求助过的朋友发请柬。
并非我气量小,只是怕这个场合,大家彼此相见会小尴尬。
大家是朋友,大家还要继续做朋友,我不怪你敷衍我不帮我,我也不想披红挂彩骑马游街扬眉吐气证明给你看。
发布会当天,打电话求助过的朋友,只来了一个。
希有来了,不请自来。
他站在签到处的门口冲我笑着:你这个家伙,怎么电话都不打一个,幸亏我消息灵通。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擎着本子找他签名,他飞速地签完,拽起我的胳膊往里屋包间里躲。
我说:既然来了,还躲什么躲。
他摇头,道:今天你才是主角……
他说:我不是来站台捧场的,一会儿就不上台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贺一贺你而已。
头顶的风扇呼呼转,他起身抱拳,肃颜正色道:书写得不错,继续加油啊兄弟。
开场了,我被人匆匆忙忙地拉走,寒暄的客气话半句也没来得及说。
发布会很顺利,人群散去后,我溜达着去包间找希有,委屈他了,天这么热,一两个小时他独自闷坐。大家都在台前忙碌,没安排人专门招呼他,估计连口冰可乐也没得喝。
包间门前止步,听到里面提到了我的名字。
希有在和我的编辑聊天。
隔着门缝,编辑的声音传出来:希有哥,幸亏当时有你的推荐,不然当真流失了一个好作者。
希有说:哪里哪里,就算少我一份推荐,也会有别人来推荐的……
他说:这个家伙有傲气有戾气有江湖气,也有才气,你们好好合作,多着眼他的才气,多担待他的脾气……
庆功宴去了很多人,希有没去。
编辑说,他先走了,有急事,让转达歉意。
后来得知,他匆匆飞回远方的一座城市忙工作。
他是飞了2000公里专程赶来的,下了飞机直接赶来会场,小房间里枯坐几个小时,再匆匆返程,饿着肚子坐飞机。
此番折腾,只为来对我说一句:继续加油啊兄弟。
一条短信就可以盛下的一句话,他非要往返4000公里来亲口对我说。
我一直没有谢希有,不知如何开口。
有时候和你越熟悉的人,你越难开口,对你越好的人,你越不知如何去道谢。我知道就算我永远不去道谢,他也不会怪我,他是个包容的人,几乎包容一切。
出手相助的事他并未和我提及,他一直以为我不知情。
就连4000公里的奔波贺喜,他也从没提起过,仿佛是打了一辆起步价之内的出租车就来了,而不是打的飞的。
希有不是市恩贾义之人。
知世故而不世故,他有他的真性情。
后来和相熟的朋友们聊起,发觉类似这样的事情,希有做过许多。
他帮过我们许多人,却从未麻烦过我们任何人……
希有希有,你是朋友,是兄长,你待我好,我知道。
咱们是江湖兄弟。
你若有事,我定当两肋插刀。
(四)
没等到为你两肋插刀,
我却先拿刀捅了你。
拿到版税的那个夜晚,我请你喝酒,再三逼问你的女朋友是谁。
我大着舌头说:……不仅一定要知道她是谁,而且还要请你俩一起喝酒吃饭一起玩儿!将来你们的婚礼我也不能落下,必须我来当司仪!
我听到你问:此话当真?
你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感动,你小心地确认:你当真敢给我主持婚礼?
踌躇半响,你打开手机,指着屏保上的合影照片,略带羞涩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
照片上的两个人影模糊晃动,又渐渐清晰。
起初我不信。
我使劲地看使劲地看,然后信了。
信的时候,酒瞬间全醒了。
希有,照片上的那个陌生男人,是你的爱人?
脑子嗡的一声响,迅速松开你的手腕,我缩回了手。
我盯着你看。
希有希有,怎么会是这样?
希有,我要承认,那一刻你变得陌生。
陌生得好似另外一个物种。
希有,原谅我无法遮掩的讶异,原谅我瞠目结舌的第一反应。
我看到你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半晌,我听到你努力用平静的语调问:大冰,你还拿我当兄弟吗?
我躲开你的目光,低下头,不自觉地挪开一点身体,坐得离你远了一点儿。
我听见你在倒酒,看见面前递过来一只手和一杯酒。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杯酒。
手上没刺酒里没毒,为什么我就是没去接?
酒意去而复返,渐渐上头,舌头是麻的,脸腮是麻的,整个脑袋都是麻的。
隐隐约约中,我听见你的叹息遥远地传过来:
兄弟……
回过神来时,小饭馆里只剩我一个人。
屋子里空空的。
桌子上杯盘狼藉,踩碎的瓷勺子,触目的黑脚印……还有面前满满的一杯酒。
……
千金难寻的朋友我弄丢了。
来自朋友的歧视最锥心,希有,希有,我伤了你,我不配当你的朋友。
我当时究竟在琢磨些什么?为什么面对陌生的东西天然地去抵触,为什么松开你的手,不敢应你一声“兄弟”。
一直以来,你点点滴滴在包容着我,为什么我却不能包容你?
我白信这么多年的佛了,摆不平这颗分别心。
等到我终于想明白这些道理,并深深懊悔时,我们已经整整七个月没有联系。就这么自此相忘于江湖吗?
我不能去找你道歉,我没脸。
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对不起》。
文章里有一个最终学会懂事的孩子、一条小松狮流浪狗,以及一个饱受歧视的哥哥。
这是一个探讨生命价值平等的故事,是个真实的故事,据说也是个看哭了许多人的故事。
文章结尾处我写道:
不管是欠别人,还是欠自己,你曾欠下过多少个“对不起”?
时间无情第一,它才不在乎你是否还是一个孩子,你只要稍一耽搁、稍一犹豫,它立马帮你决定故事的结局。
它会把你欠下的对不起,变得还不起。
又会把很多对不起,变成来不及。
文章收录进新书,付印后的第一本样书里,我折了角,托人邮寄给了你。
四天后,我不顾出版社所有人的反对,飞去了大陆最南端。
正是新书上市的关键节点,编辑们不满我临阵脱队放鸽子。
我告诉他们,我必须去见一个人,方能心安。
若无此人相助,我或许要再沉寂许多年后才能浮出水面成为一个“作家”。如果不让我去见他一次,那当不当这个“作家”也没什么意思。
他们问我是谁,我没说你的名字。
我只说,是个失而复得的朋友,一个有今生没来世的兄弟。
……他在海滨的长木桌上摆满了烈酒,等着和我一起,把那些浪费掉的时光补齐。
(五)
轰隆隆的涛声。
海风拂面,浪花舔着脚面。
漆黑的海岸线上一道金边。
天快亮了,酒喝干了,话却说不完。
我说:希有,你的婚礼必须是我主持,你打算哪天盛大举行?
他摇摇头:兄弟,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所谓的盛大婚礼只能是我的一个奢望,不会实现的。
他笑着说:或许,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我的运气早已经预支光了。
希有的故事,远比你我想象的要曲折。
没人知道希有结过婚,两次。
两次婚姻,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
都是江湖救急。
第一次结婚是在北京朝阳区,为了一条命。
一个女人在MSN(即时消息软件)上给他留言:希有,我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
是他年轻时交好的一个女同学,为数不多知道他秘密的人。
她的男友不久前因车祸辞世,悲恸中刚缓过来,发觉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女同学身体羸弱,且有流产史。医生说: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你再度怀孕的概率为零。
她当然想留下这个孩子,大龄单身职业女性,未婚夫的离去已带走所有的爱情,她甘心为他守一辈子,不想再去遇到其他人了。
有一份温饱体面的工作,再平安抚育一个孩子长大,已是生平最大的奢望。
但身处传媒行业的风口浪尖,单位规定,未婚孕子必须无条件辞退离职。
体制内的许多规定是没有温度的,要么打掉孩子,要么抓紧时间找人结婚,才能名正言顺地办理准生证。
她找了整整一个月,没找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肚子已然隆起,再宽松的衣衫也遮掩不住。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找到希有。
她说:希有,念在当年大家朋友一场……
希有说:你别说了,我答应,咱们明天就去登记。
民政局门前,她塞给他一张卡。
“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的钱,希有你收下。”
她是孕妇,他不能和她动气,卡坚决地被塞了回去。
他指着她的肚子说:你醒醒,这钱我一定用不着,但孩子一定用得着!
她抱着他哭:希有,你为什么这么仗义……我该怎么报答你?我来生当牛做马……
希有说:你莫哭,别动了胎气。
他说:当我是朋友,就别说什么报答。
结婚证很容易就领到了。她说,希有你放心,一个月后咱们就办离婚手续。
他搀起她的胳膊:别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怎么搞得定,算我求求你,让我照顾照顾你行吗?
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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