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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纪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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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笑了笑,颇有些讽刺的意味:“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这地宫马上就要爆炸了,到时候我们都要炸死,哪里还能让她的哥哥撑到一两天?”
  云翎并未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她久久沉默着,似在思索着什么,好久后她狠狠一咬唇,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她转身向小皇帝道:“皇上,你若平安出去,请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救出安命候,救出颜家。”
  小皇帝冷笑一声:“你甭再痴人说梦了,难不成你还真是阴时出生的救世主,可以开启密道让我们出去?再说了,即便是,你真有勇气走上莲花架吗?”
  云翎没答他的话,她眸光一直停留在云舒身上。
  须臾她将包囊里的药品都掏出来,细细放进云舒的衣襟,又替他整了整衣服,擦擦脸,最后她站直挺身,突然向小皇帝及黄衫男子行了个礼,道:“两位出去以后,我哥哥便要靠你们照顾了。请你们直接将他送到晋康王那里,小王爷自然知道怎么救他。”
  一礼完毕,云翎又将一个锦囊放到小皇帝手中:“皇上,这里是一群通人性的蚂蚁,他能帮你联系到颜小侯爷或者小王爷,帮您回到京都。”说完她向小皇帝再次行了个礼,诚恳道:“皇上,今日一别再会无期。您答应我关于颜家的承诺,请一定要做到。”
  她谨慎沉着,有条不紊交代好每一件事,颇像一个准备身后事的人,小皇帝不由疑惑的看着她,“你说这些话,是干什么?”
  云翎微笑起来,向着两人轻轻道:“我是乙酉年,癸未月,丁巳日,未时生。”
  林道易与小皇帝同时倒吸一口气,道:“你……”
  云翎道:“是,我的生辰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林道易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他喉咙突然哽住,在这少女承认自己生辰时,他便已经知晓她的话里的含义,但仍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蝼蚁尚且苟且偷生。
  小皇帝也愣在那,道:“你是要上那莲花台,以你自己的性命,救我们出去?”
  云翎嗯了一声,坦然地仿佛对方在问“你吃饭了吗?”
  一长一少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在对生的强烈渴望与牺牲他人的羞耻感之中激烈交战。
  正在犹豫间,地面忽地一阵剧烈震动,林道易惊到:“不好,地底存放炸药的火药库门已打开了,这是库门自动爆裂的声音,库门一旦爆裂,不出小半个时辰,整个地宫便要轰然炸响,片瓦不留!”
  云翎脸色也变了,道:“时间紧急,你们快走!”
  “可是……”小皇帝踌躇的看向那莲花高架,仿佛看到这少女浑身浴血,血流成溪的惨烈景象,他不由道:“可是你会死……”
  “你们就别再磨蹭了。”云翎伸手推了推小皇帝,“再耽搁时间便不够了,到时候大家都要死。”
  林道易缄默片刻,终于一跺脚,道:“好,皇上,我们走。”
  小皇帝眼眶泛红,而云翎却将云舒扶起,递给林道易,小心翼翼将云舒背到他身上。
  一切就绪,云舒站在莲花台石阶下,定定看着林道易背上昏迷的白衣男子,她看向他的眼神缱绻温柔,那样深情珍爱的神色,似要将眼前人永远烙印在自己心中。
  一侧小皇帝终于看出来些缘由,问:“你毫不犹豫走上这莲花台,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吧。”
  云翎笑了笑,很坦白地道:“是,我想让他好好活着。”
  小皇帝道:“那你就不怕死吗?”
  “怕。”云翎说着怕,自己却笑起来,带着一丝满足,“但我死了,他就可以活了啊。”
  她虽然将死,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悲伤绝望。小皇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掠过一个奇怪的比喻,这女子,是生长在寒潭中的一株菡萏,盛开在恶劣的风雪之季,任风雨肃杀雷霆咆哮,哪怕最后花枝凋零,那盛开地仍留下初见时的芬芳。
  “罢了罢了!你的情朕会记着!”小皇帝颤抖着嘴唇,终于下定了狠心,最后看了云翎一眼,跟着林道易一同走向大厅的内侧。
  两人从大厅转弯向侧厅而去的刹那,林道易背上的云舒似感应到什么,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莲花台下的云翎,想说什么,却又喷出一口鲜血来,再次晕了过去。
  

☆、第九十九话 浴血刑台

  林道易小皇帝走远以后,云翎仰头看向莲花台,随后拾级而上。
  只有十几级台阶,她走的很快,瞬间便到达顶端。
  莲花台正中,木制的十字架高高竖立,仿佛一根庄重却残酷的华表,恒久而缄默地伫立在这地宫的百年岁月中,等待下一个为爱飞蛾扑火的女子。架子上有些深红的色泽,依稀是人的鲜血染成,无声诉说着当年惨烈的爱恋。
  云翎抚摸木架出神,百年前那个一腔痴心的传奇女子,不惜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成全自己的爱。而百年后的自己,亦如她一样,甘愿为爱赴死。
  云翎笑着叹了口气,站入莲花中央,将双臂一左一右架到十字架横柱之上,登时咯啦啦一阵机械声响,手腕及脚踝处刷刷探出四个精铁做成的锁套,将她的手腕脚踝紧紧箍在其中,几乎是同时,锁套里端擦擦弹出四个薄如叶片的刀片,锋利的刀锋瞬间切入皮肤。
  刹那间,“嗤嗤”几声皮肉穿破的闷响自手脚处清晰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云翎的喉中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手脚四处的血脉,已被锁套处的刀片全部斩断!
  鲜血霎时如冲突阻碍的溪流,自四肢动脉内决堤般汩汩流出,四股鲜红的细流流到地上,汇成一条猩红小溪,向着木架后的水槽流去。
  那一刻,少女像是义无反顾将自身献祭给神的活人祭品般,被高高吊在木架上,她半垂着头,平静看着脚下的地面,以一种决然而然的态度,履行自己的信仰。
  血越流越多,伴随着伤口剧烈的疼痛,云翎开始头晕眼花,浑身的力量似乎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快速消散,身子也在逐渐变冷。但她依然微笑着,脑里回想起这些年与云舒所有快乐的过往。
  这些年,她与云舒一路相依为命走来,痛苦虽多,幸福亦是有过。那些幸福是静静绽放在回忆里最美的花,大朵大朵的五光十色,带着醉人的香气,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寻香而去,只需摘下一朵,便能为她这辗转流离、舛驳多难的一生,抚平宿命所有的伤痕。
  血流还在继续,水槽里猩红液体的容量在逐渐升高。约莫过了大半柱香时间,只听“卡擦”一声微响,水槽的边缘震了一下,随后一声“吱嘎”的开门声远远传来,似是某处的密门得到开启。
  被高吊在祭台上的云翎思绪已进入混沌之中,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她脚下水槽里的血已经蓄满了大半个池子,而她的身上的血,流到了极限。
  迷蒙中云翎眼前的世界渐渐黑下去,四周安静的如同死寂,仿佛陷入了永亘的黑夜。幽幽暗暗中,她感觉自己轻飘飘飞了起来,冲破了躯体的桎梏,风一样升到了半空,穿过浓雾阵阵,看到另一片遥远而光明的世界,刹那间耳畔梵音悠扬天籁吟诵,她在那清明飘渺的梵音中,瞥见远处的圣土之上,皓白莲花于明净的彼岸如雪如雾般摇曳,倒影着琉璃般的清明河流,艳丽到惊心,一袭白衣的男子停伫在那莲花之中,向她远远招手微笑:“莲生……”
  那是怎样温暖而粲然的笑,只需短短一瞬,便能抵御这一世宿命的所有寒凉。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欢笑地朝彼岸花海奔去。
  生命的终点,被倒吊在莲花架上的少女脸上看不出半分痛苦,她在美好的幻象中莞尔一笑,缓缓喊了一声:“哥……”
  鲜血还在漫涌不绝,少女的双眸安详阖上,头轻轻地向旁边一歪。
  ※
  地陵石门外,一群人面色仓皇的围在外面。
  酒红眸子的男子失控地道:“这破门打不开,本王就炸开它!”一边喊一边对随从吼道:“听到没有!快去给本王调几门火炮来!快啊!”
  碧衣的公子神色凝重的站在一边,手中的玉扇直捏出汗来。
  “咦?这是什么?”一旁有官兵喊起来:“颜小侯爷,怎么你脚下有一群古怪的蚂蚁?”
  一旁小书童眼尖,“咦,这好像是巫祖的蚂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惜闻言低头看去,便见那蚂蚁身形快速爬动,不多时,居然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拼出了一行字。
  ——我在地陵后门。
  颜惜脸色一变,道:“去后门!翎儿在后面!”
  ……
  地陵后门不远处,两个年龄不一的男子正倚在一棵树下,神色焦急。
  突然明黄衣的少年两眼一亮,“他们来了!好快!”
  “皇上,亲亲呢?”李承序气喘吁吁奔过来,抓住小皇帝的袖子问:“亲亲呢?云舒呢?”
  “亲亲?”小皇帝被他晃的晕头转向,道:“你说的是那个进地陵来救朕的姑娘么?”
  “对啊,就是她……”李承序说着,突然注意到黄衫男子背上的云舒,他尖叫一声扑过去,“云舒!云舒!你怎样?”
  “怎么只看到云舒?”李承序盯着昏迷不醒的云舒,似是预感到不好的事,他定定看着小皇帝,猛然提高声音,“亲亲呢?我的亲亲呢!”
  小皇帝被他的失态吓了一跳,他退后几步,指了指地陵,“你说的那姑娘,还在里面,估计已经不行了……”
  “你说什么!”李承序跳起来,脸色陡然煞白,他拔腿向密道冲去,可有人比他还快,简直如一阵碧色的青烟,眨眼间便已超过他。
  两人还未冲到密道口,便听小皇帝在背后大喊:“这地陵马上就要炸毁,你们不能进去!”
  李承序哪听得进去,拼了命般往密道赶去,几十个守卫霎时涌上来,铜墙铁壁一般将他团团困住,道:“小王爷,那太危险了,您不能进去……”
  颜惜面前,小书童及颜家随从同样张开双臂拦着:“少主,您不能进去,这地宫马上就要炸了!”
  颜惜一声暴喝:“让开!”玉扇一掠,一阵刀锋似的锐利瑟瑟刮过,逼得周身的人倒退几步,再定眼看时,人已消失在密道之中。
  小王爷被众人抱胳膊抱腿的拦在密道之外,他眼睁睁瞧着颜惜走远,一屁股瘫软在地,大声呼号起来。
  ……
  颜惜奔过密道,沿着一个侧厅一转弯,霎时僵住。
  这是怎样惨烈的一幕!
  极目所至,满天满地鲜红一片!全是血!!
  ——高高的祭台上,莲花之中的少女被摊开双手,腾空吊在那里,像一只折断翅翼的蝶,无助而无望的悬在那里,风一吹,便要破散。
  殷红的血沿着她的躯体流向木架,再永无止境汇入水槽,水槽里的血又漏出来,顺着莲花台的缝隙溢向石阶,猩红铺满了一整个石阶,将纯白台阶全部染红,那样灼热的颜色,似将整个世间都笼上一层惨烈的色泽,天地间除开满眼的红色,再看不到任何其他色泽!
  颜惜像疯了一样冲上莲花台,他呼喊着她的名字,将她从祭台上解下,她全身的血几乎流干,皮肤苍白的近乎透明,像是一个纸做的人儿,仿佛稍一用劲就会破碎。颜惜抱着她,想去探她的鼻息,可他指尖却不受控制的抖动,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翎儿,你撑着……”颜惜一把抱起她,风一样朝密道奔去:“我这就来救你!”
  密道很长,但他箭步如飞,顷刻间便已出了密道。刚刚跨出密道几步,身后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地陵霍地炸开!地动山摇,丘陷地塌,尘埃滚滚,石块四溅,似是世界末日到来,说不出的可怕骇人。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变动所惊,全畏惧地趴在地上。人群里唯有一个站立着,不顾那飞溅的碎石,用肩背护着怀里的人,在那慌乱中大喊:“太医!太医!!太医!!!”
  “少主!”两个人影冲上来,将那呼喊的人扑了下去。
  须臾,毁天灭地的崩塌终于结束。
  被压制的人翻身站起,他手上仍紧抱着那个陷入永久熟睡的的女子,在人群里穿梭奔走:“太医!太医!”
  红衣的人终于冲破铜墙铁壁的士兵阻围,向着颜惜冲去:“亲亲,亲亲!”
  颜惜冲他暴喝:“快喊你的太医!”
  李承序如梦初醒:“李太医,张太医!你们快来!”
  两个太医同时涌上,在观察了云翎片刻后,互相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道:“小王爷,此地不是诊治的地方,我们需速速寻一个合适的地方,才能开始救人。”
  小王爷来不及多想,道:“好!十里之外,我有个别院,马上去!”
  

☆、第一百话 无力回天

  
  别院里人头攒动,小厮丫鬟忙的马不停蹄,所有人都围着左右房里的那两人团团转。
  左边厢房是云舒,右边厢房是云翎。
  云舒的伤暂时被控制下来,而云翎的房间,一波大夫进去,再换另一波大夫。最后四个太医齐齐跪下来,道:“小王爷,臣等已尽力……”
  李承序冲到李太医面前,恶狠狠狠盯着他,“你说什么?!”
  “小王爷!”李太医被他吃人的眼神唬住,怯怯退后几步,“这姑娘早在出地陵时,就已经没了,臣怕刺激到您,故而拖到现在才说……”
  王太医在一旁战战兢兢道:“是啊,小王爷,她浑身的血都快流干,即便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救不回来了……还望王爷节哀顺便……”
  李承序目眦欲裂,揪起王太医的衣襟:“她没死!你胡说!本王砍了你!!”
  “小王爷恕罪……”诸太医磕头如捣:“下官已经尽力!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小王爷一把推开太医,怆地呼天扑到云翎身边,“小火,你起来啊!他们胡说!你不会死!你不会死!!”
  颜惜呆坐在床头,宛如石化般,看着那个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子。
  她死了?……
  “王爷!”混乱中,有小厮冲进来,对着床上嚎哭的人道:“云霄阁主到了!” 
  颜惜陡然站起身:“云世伯到了……”他眼中爆出惊喜,“荆安神医定也来了!”
  小王爷闻言忙起身冲小厮道:“快迎!”
  须臾,云霄阁主果然带着荆安神医踏进房间。床边拥挤的人登时散开,将位置留给神医。
  神医扫了榻上人一眼,惊呼:“怎么这么严重?”
  云过尽看着床上人的伤处,脸色难看之极,他扭头问:“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四周一片沉默,云过尽又焦急向荆安问:“神医,还能救吗?”
  神医肃容不语,探了探云翎的鼻息后,错愕道:“竟连气息都没有了?”
  “什么?她没有呼吸了?”云霄阁主大惊。荆安来不及跟云过尽解释,赶紧翻开眼皮查看瞳孔,云翎瞳孔散大无光,且眼珠固定于正中位;已现出明显的临终症状。
  神医放下眼皮,手指迅速搭上云翎的脉,那手腕脉处伤口狰狞惨不忍睹,神医连连摇头,小心翼翼绕过伤口再号脉。
  荆安神医探了好久的脉,再查看了云翎的伤口,最后道:“小姐的状况很奇怪,没有了心跳跟呼吸,本该跟已死的人无差,但蹊跷的是,我却发现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脉搏,这脉搏一时有一时无,不仔细探根本探不出来。”
  云过尽焦急道:“那到底能不能救?”
  “我无法答复你们,我活了这些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伤情。”荆安叹了一口气,“我只能说试一试……”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环视满屋子人,补充道:“你们最好不要抱什么希望,她虽然还残有最后一丝脉搏,但那脉象也在呈越来越弱的趋势,估计马上也消散了……”
  屋里刚露出希翼的人群,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色瞬间又暗下去。
  云过尽道:“请先生一试,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绝不放弃!”
  “我自当尽心尽力,但能不能救得活,我不敢保证。”荆安话落,向一旁下人问道:“有老参没有?越老越好,一定要百年以上,最好是深山密林出的野山参,我要吊着她一口气,尝试一下还能不能救!”
  “有!”管家慌不迭跑去取人参。
  “还有,取几个暖手瓶来,不能让她的体温变冷!”
  “是!”几个丫头领命下去。
  “云阁主。”荆安转头看向云过尽:“待会我救治时,你负责将真气源源不断渡给小姐,看能不能试着修复她受损的内在。”
  “好。”
  人参取来,时间紧急,荆安神医来不及叫丫头煎煮,直接用手将人参撕成数段,喂进云翎口中。随后他命人点上特殊的香,自己则拈出一把长短不一的银针,开始施针。
  他先取了一根稍粗的三菱针,往云翎指尖的十宣穴刺去。针还没有刺下,小王爷拦了出来:“神医,你要给她放血吗?可是她本来就是失血过多,哪能还放血……”
  荆安道:“请小王爷放心,我可不是胡乱放血,这个穴位的扎针放血可以让失去意识的人苏醒,我这是在刺激小姐的神智,让她不要继续休克,不然再这样下去,脉搏一散,便真的要撒手人寰了。”
  小王爷闻言退了回去。
  神医将针扎上云翎的手指,然而扎了几下,即便在那指尖皮肤上戳出小洞,依旧没有血流出。荆安忧虑道:“怎么失血成这个样子,指尖都没有血可以放!”他说完用力捏了捏云翎的指尖,这才勉强滴出一滴血来,他叹了一口气:“这样不行,太耽搁时间!”回头扫了一眼,见到离自己最近的颜惜,便吩咐道:“颜少主你过来,用针扎她的十宣穴,然后握着她的十指用力挤,每个指尖都务必挤出两滴血来!切记,只能是两滴,一滴不能多,一滴也不能少!”
  颜惜颔首应允,握住了云翎的手,捏住她的指尖,依次放血。
  荆安吩咐完后,一甩手撤下小针,换了一批稍长的银针。他凝神静气,将那细芒似的银针一根根扎进云翎周身大穴,最长的一根,足有一寸长,直接从云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扎进去。
  那么长的针,那么深的伤口,笔直贯穿皮肉,换了旁人定然会痛得跳起来,而床上的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仍是一动不动的躺着,仿如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云过尽坐在床尾,背脊绷得笔直,忧心忡忡盯着神医的手,当那头顶的长针扎下后,他微微别过了头,不让别人发现他眸子里突然而至的心疼。
  小王爷斜靠在榻旁,眼中噙着泪花。
  颜惜半蹲在床榻之下,他已替云翎十指的血放完,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瞧着荆安将针缓缓的扎进云翎头顶。那针扎入皮肉,传来细碎的声响,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似乎这样便能将她的痛转移给自己。
  针下去已有一柱香时间,床上的人仍没有任何反应。
  荆安神医紧盯着床上的人,沉思片刻,伸手又号了一次脉,然后追加了十来根针。
  一群人接着忙活了半晌,床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的躺在那。
  时间又过了良久,荆安再次号脉,然后查看瞳孔及呼吸,而后他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回头瞥了满屋子的人一眼,沉声道:“阁主,小姐失血太多,眼下呼吸脉搏心跳,都没有了……”
  云过尽僵在那里:“你的意思是……她……”
  神医垂下眉,沉痛道:“鄙人不才,无力回天。”
  云过尽瘫软在床头,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你说……我的女儿……死了?”
  神医长叹一口气,道:“阁主,请节哀顺变。”
  房里顿时哭作一片。

☆、第一百零一话 奇怪乞丐

  左厢房内,床榻上的云舒犹自昏睡着,因为救治及时,他已无生命之忧。
  他躺在床上,陷入了长长的梦靥。
  梦里他看到无数阴暗的画面,十几岁的少女,被恶鬼一样的男子困住,那男子撕碎她的衣服,红色的衣料飞散在黑色的夜里,宛若一瓣瓣凋零的红梅。男子狎亵一笑,将她压在身下肆意□□,她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哪怕鲜血淋漓,仍忍痛全部接受。
  梦里,那男人狎昵的朝她道:“好徒儿,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每月的约定……你若是忘了,我可就保不准对你的哥哥做出什么事来呢……”她在他的身躯下瑟瑟发抖,却咬唇强装镇定:“师父,我不会忘……”
  梦里,少女蹲在无人的墙角,抱着膝盖无声流泪,她一面哭,一面对自己道:“莲生你不能再哭了,赶快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不能让哥哥发现!”
  梦里,那少女慌张藏起自己染血的裙子,支吾地对他说:“那裙子上的血迹,是……是我不小心打死了几只老鼠,它们的血溅到我身上的……”
  ……
  所有的梦都是恍恍惚惚,像隔着雾气去看远处的景,赤玄白青紫各种颜色,掺杂着那少女的哀哀哭泣,昙花一般逐渐闪现,又随着虚幻的雾境散去,可最后一场梦却格外清晰。朦胧中,那少女被吊在高高的莲花祭台上,猩红的溪流顺着高台蜿蜒而下,染红整个石阶;苍白的台阶交织大团悲凉的白与惨烈的红。濒死的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安详,轻轻喊了一声:“哥……”脸向旁轻轻一歪,永远止住了呼吸……
  “莲生!”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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