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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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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渺他们一离开南枝镇,镇上就下雨了,隔着一两个小时车程的功夫,却仿若被雨帘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荔湾干燥、少雨,南枝镇靠海,常年下雨。
  一冷一热,好似冰与火的碰撞,却又完美相连成一片土地。
  让人踩得着,也能一起仰面看向同一片天空。
  教室里乌压压的一片学生,窗外雷雨交加,化学老师扯着嗓子也喊不过老天爷。只好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写了满满几大块繁琐的步骤后,还嫌教学效果不满意,让坐在后排的同学搬椅子坐到前面的过道来听。
  谁也没发现夏秋没来,谁也没觉得奇怪,只有陈若愚还坐在最后一排,看雨、发呆。
  他趁晚饭的时候跑去办公室问了,童老师说夏秋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他就又去给夏秋家里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夏秋外婆,说今晚如果下暴雨,夏秋可能会去路近的同学家住。
  两头话都没对上,陈若愚急了,念着夏秋平时的种种,觉得她怎么也不像是会逃课的人。可再一想夏秋下午反常的话语,就再也坐不住了。不顾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撕心裂肺的喊叫,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教室外的大雨中。
  陈若愚没带伞,只得拼命踩着脚踏,好让单车飞得更快,快到在人前一闪而过都溅不起水花才好。他浑身湿透着到达夏秋家门口时,看着里屋亮起的亮光,没缘由的笑出了声,责怪道:“诶,我可真笨啊!打个电话说问作业不就知道她回没回家!”
  但既然来都来了,陈若愚站在屋檐边上犹豫了半天,怎么也敲不下去门。胡乱抹好自己的头发,又扯了扯湿透了黏在身上的衣服,抬起手来。
  却被从隔壁屋顶上冒出的头给吓得差点跳脚,忍不住大喊一声:“大下雨天,你跑屋顶上干嘛去!倒是下来啊,打雷闪电也不怕别劈死!”
  雨声太大,陈若愚听不起慢慢爬到屋顶的大叔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夜色中的脸。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很着急的样子,一边佝着身子接过砖头和水泥,一边冒雨往墙根走。到连着夏秋家墙壁的位置时,才一扬手掀开盖在屋顶的黑布。
  陈若愚看了片刻也不管了,懒得管他是在修屋顶还是在趁雨夜没人知道的时候、偷盖二楼,只是又往夏秋家的窗户里看了眼,可惜纱窗拦着,他什么也看不见。索性踏上单车,往家里骑去。
  路过面包店,原想多会儿雨,但考虑到要压着下自习的时间赶回家,也就不上楼打扰何知渺休息了。车头一撇,拐进店旁边的小巷道,却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在跟苏黎拉拉扯扯。
  陈若愚二话不说快速骑过去,到边上直接丢车跳到苏黎身边,着急得问:“苏黎姐你没事吧?”
  苏黎抬头,见是陈若愚就放松了些,指了指眼前的男生说:“我没事,就是碰到这个瘪三躲在巷子里拦我,非说要去我家坐坐、就喝杯茶。”
  “呵,喝杯茶?”陈若愚挡在前面,打量了这个看起来穿着正常,并不像是流氓的人,大声说:“哥们你不是南枝镇人吧?看着眼生,长得也不像流氓啊,怎么净做操蛋的事!”
  “我没想耍流氓,我在好好跟她说。”
  这个人说起话来倒跟他格子衫的打扮相符,文质彬彬的,语速不快,倒像是学校里教理科的老师。陈若愚语气也缓和了些:“那你想干嘛?也不看看时间,这大半夜的!”
  “放假我找不到她,平时我自己也得上班。”大概是陈若愚的蓝白校服在雨夜格外显眼,眼前这个人个子不高,却完全没有被陈若愚的唬人气势所吓倒,还是咬字清楚的说:“我是一中的老师,李洲,不是流氓,你也不要听苏黎胡说。”
  “我是有事想跟她说,没想去她家。”
  “你他妈少放屁!大半夜跑来跟我叙旧,能安的什么好心?!我告诉你李洲,十几岁的时候我不喜欢你,二十几岁我也照样看不上你!”
  苏黎一把推开好言好语的陈若愚,指着李洲的鼻子就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暗恋我么?可你当年是好学生啊,看不上我苏黎啊,那你现在又管我做什么!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辈子除了何知渺,我再也不会喜欢谁了!”
  “你不用这么激动,我说了,我来就是想来告诉你一声。”李洲脸色不太好,当着学生的面却被人指着鼻子骂,愤愤丢下下一句话就转身走——
  “我亲眼看到何知渺开车带一个小姑娘出镇子了,就是全世界你觉得最好的那个何知渺!”
  雨夜滂沱,苏黎愣在原地,眼角有泪,心里带伤。
  她怎么也没想到,能让何知渺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竟然是那么一个小姑娘。


'正文 第8章 南枝(08)'

  南枝(08)
  翌日,暴雨抖降,荔湾的清晨雨雾迷蒙,路上人少,鲜有早点摊前泛着蒸腾的热气。南枝镇倒是放晴了。
  夏秋歪着脖子在车里不知睡了多久,睁眼时看见的是车窗玻璃上细密的水珠,小滴积聚、大珠落地,待阳光晒干了才能看见它们依偎滑落的痕迹。
  路灯还亮着,天色灰蒙,夏秋分不清时间,侧过头就着何知渺的手臂看。没闹出什么声响,但何知渺却徐徐睁开眼来,哑着嗓子问:“醒了?”
  “嗯,刚醒就把你也给吵醒了。”夏秋别过脸去,借着车窗玻璃快速整了整眼角和头发。
  回过头时何知渺已经在喝水了,喉结上下动作,神色看起来比她清爽多了,夏秋心想他可能没睡太久。又遇上这样的大雨,心里愧疚,忍不住对何知渺说:“对不起,害你大老远送我来荔湾。”
  “真要说对不起?”何知渺开了瓶新水给她,说得随意:“吃了你的面,该还的。”
  “诶,别提面的事情了,你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了。这么麻烦你,是我该还才是。”夏秋说得异常严肃,“等我考完试,给你煮馄饨吃!我自己包的芥菜虾仁馅儿馄饨,绝对私房珍藏~”
  “好,那到时候一定得好好尝尝。”
  何知渺发动汽车,绕下单行车道,调低车内温度道:“还有半小时到荔湾市区,到了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再陪你去找人。”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人?”
  “猜的,你不是说我猜得准么?”
  “切!神棍啊你!”夏秋扁嘴,额头抵在空调口上吹着冷风:“诶,我是要找林璇去,不说清楚我心里不踏实,总念着背后骂我的人,没法好好复习。”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
  “大爷说的,红色短发。”
  南枝镇保守、质朴,近几年多有人染发、烫发,却没有人敢染一头扎眼的火红色短发,短得人前脚刚走,后边就有大爷大妈在背后议论。
  “地址呢?”何知渺等着红灯暗下,好做决定。
  “荔湾卫校,林璇妈妈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林璇回学校办退学手续,让我见了她好好开导她,毕竟同学一场,别嫌弃她。
  顿了顿,夏秋心情沉了些,声音也更小了点:“我一直等着她回来学校,想问她身体怎么样了,想问她的近况,但她不肯接我电话。回学校也没见人碰见,不过幸好是没碰见……”
  不然,第二天学校就会因此而沸腾——
  那个堕过胎的林璇,又夜里跑回学校骂自己闺蜜了。
  ***
  早上八点刚过,何知渺就驱车到达荔湾卫校门口。传达室的年轻保安正在吃着红油凉面,辣椒油浓稠得漂在面汤上,看得夏秋胃里翻腾。
  俯身半蹲在街口的窨井盖边,夏秋被鼻息间浓重的油味恶心得想吐,胃里却没有能吐的东西。何知渺提着豆浆、包子赶过来,扶着她说:“心情不好容易晕车。”
  “嗯,一点点不舒服,没大事。”
  “在外面站一会儿,等想吃了再吃。”夏秋直起身,何知渺一直轻拍着她的背:“我问了一下,卫校学生是住校的,这会儿应该快上课了。幼师有三个班,低年级在二楼,从东头走,一路顺过去找。”
  “何知渺……”
  “又想道歉了?”何知渺的手从她背上拿开,扬了扬手里的早点:“我是为了下次吃饺子。”
  觉得不妥,又补了句:“你跟陈若愚是同学,又是童老师的学生,算我正儿八经的小师妹。帮你把这个事儿解决了,也好让你安心考试去。”
  夏秋不理,只是扯出一个笑容,说:“是馄饨。不爱吃饺子,馅儿太大,做不好下锅就煮散了。”
  何知渺陪着夏秋在车边站了会儿,夏秋吃不进去,但恶心感减了不少。见出学校买早点的学生进去得差不多了,夏秋才吸了口气说要进去。
  何知渺点点头,掏出烟、半靠在车上,引得小女孩们挪不开眼,他没对话,只是叮嘱道:“我在这里等你,要是有事你就出来,别逞强,我来处理。”
  “嗯,知道。”夏秋乖巧的答应。
  夏秋原以为就凭林璇那头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火红色短发,找人应该十分容易。但没想到卫校学生千差万别,不乏打扮清纯的学生在晨读,却也见了不少在她经过时,对着她吹口哨起哄的调皮男生。
  夏秋不免脸上一直绯红,加快步子朝前走,刚看清“幼师(101)班的标牌时,就撞上了林璇的眼,惊讶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她不等夏秋招手,就丢下手里的面包,雀跃着跑出教室来:“你怎么来这啦?”然后打量了夏秋一圈,看她下身还穿着校服裤子,拉着她的手,关切的问:“你不上课跑到这里来找我?”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夏秋的语气倒不至于咄咄逼人,但言语间透露的疏离感,还是让林璇有些不适应。
  “哦——”林璇想了会儿,露出狡黠的笑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惊喜?就知道你会被吓到的!”
  “惊喜?是挺惊喜的,一巴掌打得响,枣儿也甜。”
  “你什么意思?”林璇觉得她话里有话,不像是高兴的脸色,多日不见,欢欢喜喜迎开夏秋的冷言冷语,林璇也急了:“你跑这么远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我这样的人,哪能耽误你这个名牌大学生的前途!”
  “林璇,我问你几句话。”夏秋沉着脸,“就几句话,你要是还把我当最好的朋友,那你就老实回答我,问完我就走,我绝不难为你。”
  “你问,我倒想看看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夏秋狠狠瞪了眼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拉着林璇往楼道里走,她手指气得发抖,不肯松手。
  “你是不是晚上去过学校?”
  “是。”
  “给我塞了一条项链,麋鹿形状的。”
  “给你补送的生日礼物。”
  “你出事的时候有没有怀疑是我告诉你父母的?”
  “……”
  “你怨我是不是?”夏秋松开手,负气不看她:“你是不是觉得你怀孕的是我抖出去的?你是不是听到童老师找李琛,就觉得我把你们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全班?”
  “林璇,做人要有良心。我自问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呢?就这样对我?”
  林璇被她咄咄逼人的反问被说懵了,却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怕连累她被同学嘲笑,才自己偷偷摸摸去教室送礼物,没得到感谢,反倒得到一顿骂。
  她一时气急,推了夏秋一把:“你没病吧,跑这么远来跟我扯这个破事,你是嫌我的孩子死得还不够丢人么!还是非得再告诉全世界,我他妈就是犯。贱!”
  “我没这个意思。”夏秋听到“孩子”时,心就像破了个大窟窿,使劲往里钻风,凉得她直打颤,“我说了,我就是来问问。既然事情是你做的,那我也没什么想说了。”
  “我做的怎么了?难道我做错了?”林璇也降了音量,说得神伤:“我没你们聪明,读不好书,还早恋惹出乱子,差点毁了两个人。你夏秋漂亮又聪明,天塌下来都能慢悠悠的走。我是比不了你。”
  “可是我交朋友的真心一点都不比你低贱,我是怀疑过你,可我更信任那个处处护着我的你。可你呢,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
  “你不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路人。”林璇抹了抹眼泪,“以后别再见了,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事惹你不高兴了,那我跟你道歉,怪我多事。”
  “我没想跟你决裂,我只是来问清楚,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把这事横在我们之间。”夏秋也急得直哭,她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只要林璇道歉,她绝对不会追究。
  “别了,祝福你前程似锦。”
  “林璇——”
  “回去吧,好好上课。”
  夏秋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学校的,嗓子更疼了些,咽口水都觉得难受,就像现在的心情,被沾着盐水的刀子划过。想来问个究竟,反倒觉得自己做错了。
  “怎么哭成这样?”何知渺还靠在车边,见夏秋眼睛哭得红肿,低着头想看:“脸上怎么了?”
  “没事,我一哭就肿。”
  “你把头抬起来,”
  “难看,别看了。”
  何知渺不理会她的反对,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用力扬起夏秋的脸,看起来两边脸都没事,才放下心来:“别哭了,说清楚了就好。”
  “嗯。”
  “看你哭得跟天塌下来似的。”何知渺笑到。
  却没想到夏秋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好不容易刹住的洪水猛兽又一次流散开来,嘴里还支吾的念着:“我还没有怎么生气,她怎么能跟我分手嘛!”
  “我又没有真的怪她,我就是想问清楚,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就是想和好才跑来的啊,呜呜——”
  “跟小孩一样,把过路的人都吓到了。”何知渺嘴上还在嘲笑,手上的动作却带着心底涌起的温度,他按着夏秋的头,将哭得动情的夏秋紧紧揽在怀里。
  贴着她耳边小声安慰:“哭吧,哭累了咱们就去吃饱饱的。既然都来了,就好好玩半天再走。”


'正文 第9章 南枝(09)'

  南枝(09)
  荔湾卫校的前门街口,高挑身材的何知渺穿着浅蓝色开衫,近乎挡住了全部的夏秋,他的手掌舒缓、有节奏的在夏秋背上轻拍,安静的等她发泄完。
  他虽然不善安慰,却用尽了心力。
  站了好一会儿,何知渺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一看,手上不由得顿了顿才接——
  “夏秋跟你在一起?”
  “嗯。”
  “竟然真的是跟你在一起!那你们在哪里?”
  “荔湾。”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何知渺没应,夏秋却惊得抬起头看他。
  “算了不关我事!明天早上理综测试,你帮我告诉夏秋。”
  “不耽误,我们今天回去。”
  “哥——”陈若愚欲言又止,想不出他们两人何时有过交集,但又信服于何知渺的坦诚。
  “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我知道。”
  就像当日何知渺因为林璇对陈若愚所说:其实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要紧,只是你一旦决定了,就要承担起男人应该担当的一切。
  风来雨去,四季轮回,什么都会从相知到相爱,约定的人不一定会来,花朵也不一定知时节,更不是所有的心事都能在心底发芽、结果。
  但,只要你内心坦荡而坚定,那不爱才是真正的浪费。所以痛痛快快爱一场吧,哪怕奢侈、虚妄,至少也都是真的。摸得着,能相拥取暖。
  何知渺收线,松开夏秋,看不出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感,淡淡的问:“我们去吃东西。”
  夏秋撑着眼皮,木然的点头。跟着何知渺上了车,半晌才开口:“是陈若愚?”
  “嗯,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早上理综考试。”
  “哦。”夏秋手指在出风口上乱拨,问得小心:“让陈若愚知道你陪我来荔湾,没关系吗?”
  “我没关系,你呢?”
  夏秋坑着头不吱声,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不踏实。担心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给何知渺带来没必要的麻烦。尽管他看起来满不在意,甚至比她更有耐心。
  隔了好一会儿,何知渺才直视前方,开口道:“做自己没觉得有错的事,就不必过多解释,也不用心里一直带着愧疚。你没伤害谁,也没妨碍谁,更没有欠我什么。”
  “知道了,何知渺你这人真该当老师去。”夏秋揶揄。
  “现在知道我年纪大嫌我啰嗦了?”
  “可不是呢。”夏秋轻笑,“还是不行,你要是在一中当老师啊,那女同学上课都该盯着你脸看了,那还怎么认真学习呀!班主任非得先请你喝茶不可~”
  “哪有什么好看。”何知渺往窗外看,心情丝毫不受阴沉天气的影响,随口一问:“要是我当老师,你看不看?”
  “我不看。”
  “那不就是了,你不看,其他小姑娘也不见得愿意看。”
  夏秋笑得直白,转过身拍了拍何知渺的肩膀,学着班主任童老师一贯的语气说:“小何老师,你可要注意个人作风问题,不能跟正处在青春期的女同学走得太近。她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咳咳,你也是知道的。”
  “哦——那要是某个女同学硬要上课看我呢?”何知渺乖乖配合,笑得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哪个同学?我替你去做做思想工作。”
  “我们班学习委员,夏秋,是她带头的。”
  “哈?”夏秋傻了眼,没料到他玩起来竟然也能这么调皮。反倒是何知渺眉眼还带着笑意,看着夏秋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
  说道:“你要是帮我去做思想工作,就告诉她,上课别看了,要注意听讲。下课了,好好看,认真看。”
  哦。
  ***
  荔湾和高邮地理位置近似,盛产红油咸鸭蛋,配米粥、蒸饺或当一道装盘的下饭菜都是极好的。
  夏秋高中以前都是在荔湾度过的,自然晓得哪家的鸭蛋好吃,哪户的面条是手擀的。她顶着一双还红肿的眼睛,带何知渺去了自己家楼下。
  “喏,你尝尝这个。”夏秋摇了摇手里的咸鸭蛋。
  “不对切吗?”
  “不用、不用。我们吃鸭蛋不对切,就跟汪曾祺先生写的那样:平常食用,一般都是敲破“空头”用筷子挖着吃。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何知渺照做,果然敲破蛋就能看见里头灿黄的蛋黄,唱了一口才说:“好香,咸淡正好。”
  “可不是~”
  两个人都饿了一路,饱餐一顿吃了两碗手擀凉面、好几个咸鸭蛋,还意犹未尽。胃口没填满,肚子倒是不争气的先饱了。
  何知渺估摸着夏秋也没什么地方想玩的,便开口问她:“既然都回来了,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夏秋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就像她校服里穿着的米色开衫一样,带着简洁却不多不少的温暖。她吐着舌头指了指楼上:“这不就是了。”
  “那你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不着急。”何知渺起身去付早点钱,却被夏秋误以为他要走,急着拉他胳膊:“别走啊,你跟我一起上去呀!”
  何知渺递过钱,往回走了一步,衣袖被扯得老远,抬头看了眼楼上,没出声。
  “我得好一会儿呢,要洗头、洗澡。你看我这两天都没洗头,头发油得都能去中东卖钱了!”
  “不要紧,我等着就是。”
  “上去吧,这是我家老房子。我爸妈是做进口化妆品零售的,经常进货、出货,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不然就是在去往鸟国的路上。”
  “鸟国是什么?”
  “除祖国以外的地方。”
  “……”
  “听说你也是从鸟国回来的哈哈哈~”
  何知渺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夏秋上去,人是他带出来的,就得由他安全的送回去。
  何况这地方看起来年代已久,不见得安稳。
  夏秋开门,拧了好半天也没弄开,气得直跺脚。何知渺包着她的手接过,好言道:“可能是太久没开,进去在钥匙上抹点油就行了。”
  “咯噔”一声,钥匙准确的插。入门芯,外层的铁制防盗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开了。夏秋却因此又有点烦躁,才转晴的心情莫名蒙尘。
  她也没多招呼何知渺,让他招呼自己,便径直去了浴室。
  何知渺站在沙发边抽烟,扫了眼房子的布局,九十年代典型的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墙上还挂着和美的全家福,电视边、餐桌上也都摆着夏秋小时候的照片,看起来很温馨。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嘴里喊着烟,一圈,再一圈的迷梦照片里笑起来眼角向上弯起的小姑娘。
  浴室水声淋淋,夏秋正在洗头,泡沫迷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刚想起来似的对门外喊:“何知渺?”
  “何知渺?”
  “嗯,在客厅。”
  “哦——我没事,就是告诉你这房子每周都有阿姨来打扫,你就放心坐吧,还有厨房里的水壶什么的,也都是干净的,你自己看着用。”
  说完调大淋浴又自顾自的洗起来,随着热气从脚底弥漫到耳后,疲倦感全消,甚至漾起丝丝洗发露的清香。
  何知渺听清了,却依旧只是站在客厅里仔细看着这些有些年头的照片,面带笑意,像是能看清夏秋这些年怎样慢慢长成一张青春的脸庞。
  又禁不住会想起自己儿时的样子,没有夏秋这样张扬、爽朗的笑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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