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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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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软绵绵地喊我王大人的名字啦!……且听她有何事相求!”想到这里,他朝众衙役一努嘴,这些人会意地后退了半步。
“嘻嘻!你就讲吧!”他重又涎着脸,色迷迷地望着公孙大娘说。
“我来郎各庄,不识路径,求众士子引路到此,不期和你相遇于庄口!”公孙大娘强抑住自己满腹怒火和厌恶,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对王旭说,“王大人既欲问罪于我,何不将我一人捆回馆驿惩治,让众士子各自回去?”
“让他们回去?”王旭听见这话,觉得好生耳熟,他猛然记起来了,不觉惊出满身冷汗来。他连忙后退了数步,指着公孙大娘骂道,“你这贱人,前年在惠月道场,你也是要我放走这些穷酸,过后却舞着你那两柄剑,差点要了我王大人的命!哼哼!今日你又来戏耍本官!来呀!”
“喳!”他的随从重新冲上前来。
“抓了这贱人!捉住众穷酸,给爷使劲地打!”
“抓呀!”王旭的随从们狂吼着,先朝执刀的东宫侍从扑去!众书生见势不好,跑得动的,也不择路径,就朝庄中,永定河岸,蓬蒿中……乱跑乱窜;跑不动的,吓青了脸,趴在地上乱抖。
“王旭狗贼!大娘和你拚了!”看着王旭的随从们已把六名东宫武侍团团围住,仗着人多势众,吆喝着,挥刀舞棍,越逼越凶,公孙大娘怒喝一声,一把撕去齐胸束着的月白色长裙,只穿着绿色镶边绸裤褂,迈开双足,在香车内取出她的双股剑,朝站在庄碑前指手划脚的王旭冲杀过去!
“妈呀!”王旭只听公孙大娘一声怒喝,还未回过神来呢,便见一团绿色,搅着两道旋风般的寒光,逼到了面前,他恐怖地大叫一声,忙朝碑下趴去!两眼喷射着复仇怒火的公孙大娘,早把右手的剑刃,朝王旭头上劈去。只见王旭把头一缩,“当!”的一声,剑锋砍在了残碑上,迸出了一团火星,剑锋折断了!
“快来人呀……”王旭见公孙大娘红着双睛,又扬起左手的剑,向他头上砍来,他丢魂丧魄地呼唤着随从,顺势一滚,躲开了公孙大娘的剑刃,赶紧爬起来,就往庄中逃跑。公孙大娘绕过庄碑,紧紧追在王旭身后。
王旭的随从听见呼救,调转刀棍,去救王旭。和王旭的随从们打得疲乏不堪的东宫武侍们,这时也赶紧在王旭随从们身后追着,想救出处境危险的公孙大娘。其中一个武侍,解下腰上的系绳飞刀,对其余武侍们叫了一声:“小心!”众武侍赶紧让开。只见他右手执着绳尾,在腕上缠了几圈,运足力气,叫了一声“着!……”便把左手执着的两刃飞刀朝王旭的随从们抛去!
“呵呀!……”
“哎哟!……”
随着绳端那飞旋的一道白光,王旭的随从中,有两三人惨叫着,抱着头,抚着肩,一下倒在地上痛得打起滚来。
“杀了这帮兔崽子!”王旭随从见伤了他们的人,又掉转头来逼向东宫武侍,其中一人,抡起大棒,绕到那施放飞刀的武侍后面,拦腰就是一棍。那武侍惨叫一声,口里喷出鲜血,倒在了地上!
“杀呀!”
“杀——!”
这一来,两方全杀红了眼。双手难敌四拳,五个武侍渐渐不支。
王旭见衙役重新回头去对付大娘的武侍,急得眼里冒火,怕得两腿乱抖,他委实没有力气再跑了。他见前面是一条小巷,巷口有株两人也抱不拢的大槐树,连忙跑了过去,一边大声呼喊随从们,一边围着槐树与公孙大娘兜圈子。公孙大娘端直了剑锋,围着那大槐树干,撵着王旭。眼看只差几步,大娘那锐利的剑尖,就可刺进王旭的后背心了……
谁知身体虚弱,怒火攻心的公孙大娘,却因猛转了几圈,眼前频频闪起了金星,只觉得天旋地转,树倒墙翻,顿时失去了平衡,身子朝树干边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王旭早已吓昏了头,哪里还顾得上大娘倒地不倒地。他仍围着槐树在转,直至跑到公孙大娘跟前,还以为公孙大娘兜了个反圈儿,向他杀来了呢,他下意识地跪在地上,死命抱着自己的头,喊了声“饶……”“命”字还没喊出嗓来,也倒在了地上,吓昏死过去了。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当王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衙役们还往他脸上泼着冷水,而公孙大娘和四名女仆,则被捆在槐树下。大娘嘴唇发青,牙关紧咬,人事不省。王旭被冷水泼得直打寒颤,赶紧一头从地上爬起来,怒喝着那些鼻青脸肿、裤破衣裂的随从们,“还不把那些穷酸寻出,给爷乱杖打死!把这该死的郎各庄给我烧个寸草不留。”
“喳!”
“不忙!”随从们正要四处散开,他一眼瞥见槐树下那四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女仆,忽然恶狠狠地唤着众随从,“把这四个贱货拖进庄院中去吧,一会送她们从‘火路’上西天去!”
“是呐!”
听了王旭这个命令,众随从象馋猫闻见了鱼腥似的,一个个眉开眼笑地应着,如同一群恶狼,一齐扑向槐树下去抢女仆,他们两人拖着一个,三人抓着一双地朝临近的院落中去了。
“大娘!……”
“救命啊!……”
不一会,从这些院落里,传出女仆们悲惨的、绝望的呼号声。听着这呼号声,王旭象被人以轻柔的指法按摩着疲乏的关节那样,从里到外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舒适和快感。他一瘸一瘸地走到大槐树下,淫邪地望着呼吸微弱得如游丝似的公孙大娘,怪笑着说:“美妞儿,你就好好喘几口气吧!今晚回到馆驿里,我要好好在你身上,报答一下东宫对我们这批‘铜臭官儿’的大恩呢……”想到“东宫“,王旭忍不住羞怒交加地朝公孙大娘踢去……
“呵!……救……命……哪!……”
几乎就在这时,郎各庄的破败院房被王旭那帮随从们点着了!大火也象这些禽兽一样气焰嚣张地扑向原本已经破败不堪的朽椽枯梁,失去支柱的屋顶、泥墙在烈火中一座一座的倒塌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被糟蹋蹂躏后的女仆,又被衙役们捆住手脚,抛进了烈火之中;而被搜寻出来的书生,衙役们或当头一棍,或乱刀砍死,然后,统统被扔入烈火之中。
冲天的烈焰和刺鼻的血腥味,惊起了栖于郎各庄瓦檐、街树上的鸟雀,它们惊惶地叫着,拚命拍翅逃开……
火燃烧得越来越猛,给荒凉已极的永定河畔带来了这般热闹与喧腾;睿宗景云二年,即公元七一一年春天,似乎应随着韦氏的灭亡而重萌生机的这座庄子,却在烈火中从北平县境内永远地消失了。
火!
从李守德双目中喷出的仇恨的怒火,简直快要把这位奉命来河北搜剿重福余党的将军焚毁了!
他两手扯着蓝绫衫的下摆,恨不得将它撕碎,两眼恨恨地望着遭劫后的郎各庄。
失去旧巢、雏鸟的老鸦,在散发着强烈焦臭味的、灰蒙蒙的半空中哀啼,盘旋。
“哇……!哇!!哇!!!”
“得得得得……”
急促的马蹄声,把李守德的视线从劫后的村庄惨景上吸引过来。
“回禀李将军!”那骑着快马,身着便装的侍从,在李守德面前翻身下马,喘吁吁跪地察告,“刚才进城打探,听说那滥官被狗县令安置在赏莲楼歇息!”
“那,公孙大娘也定在那里了。”李守德心中揣度着,然后猛地从那侍从手里夺过缰绳,抬腿蹬上鞍镫。“我要叫那王旭狗贼,在我的飞刀下化为骨渣肉酱!”他的心声在狂呼!
可是,就在他要飞身上马时,一个声音却阻止了他——
“守德呀!逆王余党虽已丧胆,你仍应细心搜剿,防其死灰复燃!东宫离不开你和毛仲,你要早去早归,不可节外生枝,负我之望!”
……
“救公孙大娘、惩治斜封滥官,是节外生枝吗?”李守德忖度一会后,心中暗自判断,“这绝非节外生枝!”他又迈开右脚,上了鞍镫。偏在这时,他耳畔又回响起一个声音:“酒囊饭袋!刺毛猪!这次若不是玉花骢蹄受小伤,需我调治,我绝不会让你这只会使力不会用脑的家伙去往河北!我真担心你不能搜剿那伙逆党,反让他们把你捉了去……记住,酒要少饮,话要少说!太子告诫你不要节外生枝,只一心搜剿逆王余党就是!若你这次又因酒闯祸,看我不亲手宰了你这刺毛猪……”他踏上马镫的脚,又缓缓地退了下来。
……
“过来!”李守德突然叫那近侍,“来闻闻爷这气味!”
那近侍惶惶然地走到他身边,嗅了嗅。
“有什么味?”
“没什么味呀!”
“再闻闻!”
那近侍只得又朝他嗅嗅。
“有什么味?”
“好象,有啦!”
“啊?”
“人味儿……”
“该死的东西,爷们自然是股人味!好,没有酒味,又不是节外生枝,这事就干定啦!——快!随爷进北平去!”
“官么!不就是让百姓们供着,养着,想把百姓怎么胡弄,就怎么胡弄的那种玩意儿么!——为啥这种玩意儿就不许用钱去买?”
“是呀!怎么不许用钱买那玩意儿呢?”
“哈哈!王大人真是学识出众!令我等钦佩!……”
“请王大人赏脸!再喝一杯……”
当晚,在北平县衙后花园的赏莲楼阁上,县令和另外两名斜封知官,以及几个已准备好几十万缗钱、要请王旭返京买一顶幞头纱帽戴戴的乡绅,正在为两道宣慰使王旭接风。虽说楼高河雅,只可惜入春不久,莲花河内还只有泛着寒气的冷波,而夹着沙尘的夜风,也不时穿过阁楼的竹帘,给这座飘着酒肴香气的阁楼,送来阵阵尘埃,还把壁、柱上的灯光,搅得时暗时明。但王旭毫不介意莲花河这种不好客的态度。熟谙他嗜好的县令,召来了一批“胡厨”,给他的座上送来一盘一盘、一盏一盏、一钵一钵的“搭纳”油酥胡饼、樱桃穑敗②胬兆犹馈⑿鼙氢柒健⒖竞颉埔踩恰昂丁钡睦晒偾寰啤⑵徘寰啤⒉ㄋ光帜站啤⑴胬站啤馐保跣褚槐呖凶庞拖闼囊纭⒒购怕坡蒲康目竞颍蜃盘鹚克康呐胬站疲槐叽蠓⒏呗邸>」芩档氖切┧撞豢赡偷氖锌胝苎В亓詈湍前锿糁剑丛薏痪凇M跣裉剿萄铮雷套痰氖治枳愕钙鹄矗拱岩徽懦糇焐旄肀咭桓雠倘盟檬纸硎昧耸谩K剿翟狡鹁ⅲ踔辽酚薪槭麓灯鹆酥凶谙允サ氖吕矗�
“这事可了不得!各位不知道,今上准了东宫和宋璟、姚元之两位相爷罢斜封的疏本后,把我们硬是撵得鸡飞狗跳!嘿,那天晚上,我愁得吃不进饭去,正躺在客店的床上发愣,就听见,哗哗哗!嘭嘭嘭!咚咚咚!半天上传来了御乐声响!我心想:‘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皇帝会来么?’等我睁眼一看!吓!孝和爷已经走到我面前哪!……”
“呵呀!”
“好不怕人!”
“是呀!我心头直发毛,这老祖宗不是已经‘万岁’了么?怎么……可不容我想下去,孝和爷早走到我床头,用龙爪子——就是他老人家的手呀,在我额头上连拍了三下,‘王旭!我赏的官,怎么能让本朝太子夺啦?去!找我弟弟’——就是今上呀——‘要回来!’……我正想说不敢呢,呀,一眨眼,孝和爷就又回天上去了!……”
“啊呀!”
“后来呢?”众人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还催着问。
“后来山西的一位判官,王光光王大人,也是个‘老斜’,急慌慌找着我,也说看见孝和爷了!后来,我们在京的‘老斜’都说见着了!第二天,宫里派窦相爷传下旨意来,说当今万岁爷也看见啦!……这不,我们有先帝圣灵护着,还怕谁呢?……告诉诸位吧!窦相爷告诉我们,太平公主说东宫那位太子爷,得罪了先帝,只怕再当太子,对国家有害,她的意思是要我们这些有神灵护佑的‘老斜’一齐上本,请今上改立太子……我们各道宣慰大使,除了宣慰大家外,还要让诸位在这疏本上签名哩!……”
“中!这太子是不中咱们的意!”
“我这就签……”
“明儿吧,”王旭最怕吃东西时干公事儿,忙劝阻众人,“再有,太平公主为咱们撑着,我们这次少说也应弄上个千万缗送进公主府,才成体统吧?咹?”
“这还用老兄说?我送三年田赋给公主!”
“我送一百万缗!”
“我送一百伍拾万缗……”
“好好好好!”王旭想到返京时晋见公主,有这份礼单,自己少说也该穿上紫色官服了!他乐得眼口歪斜,连声道好。之后,他又乘势说,“孝和爷显灵后,当今万岁忙着在京师辅兴坊修金仙、玉贞二观,还让西城公主和隆昌公主主持二观,我们既是神灵护佑的官……”
“理当赞助!”
“我出十万缗……”
这一次,不等王旭点明,众人便争先恐后报着数目。王旭听着,眼睛都笑得睁不开了。
“禀大使!”这时,他的一个随从从楼下上来,向他禀告,“听守着公孙大娘的丫头说,她醒过来啦!”
“啊?”酒醉饭饱,重要的事情也已议妥。王旭听见这个禀报,再也坐不住了。他把软弱无力的两臂,搭在身边的两个侍女肩上,朝县令等人说了声:“叨扰诸位了!”
“送过大使大人!”众人忙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送他下了赏莲楼。
紧邻县衙的王旭下榻的馆驿寝堂内,珠帘低垂,烛光熠熠。
公孙大娘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一张大绢巾,喘着微弱的气息。王旭命两个健壮女仆将她抬进悬着芙蓉纱枨、垂着锃亮铜钩的炕上。两个女仆便出寝堂去了。
公孙大娘看到王旭醉醺醺地闩上寝堂的大门,用尽浑身力量想站起来,但却招来一阵阵恶心和晕眩……
“嚄嚄!”王旭举着烛台,蹒跚着走到炕前,把烛光朝公孙大娘的脸上旋着圈儿,同时狞笑着放下烛台,猛地扑向公孙大娘。“让我好好享受一番,再送你魂归东宫吧……”
他正要伸头吹灭炕头的烛,不想那烛光却在一团陡然出现的黑影下熄灭了!
“来人……”
寝堂外值夜的仆从似乎听见房中在呼唤,忙去推门,可是房门却紧紧闩着。他们等了好一会,又不见新的招唤,都疑心自己听错了,于是仍旧回到过道上去守候着。
第十六章
“好啊!高丽种!你总算还记得来看望李老子!……噫!你给李老子送什么东西来啦?哈哈哈哈!呸!你把你李老子当什么人。送这种东西给我!滚它娘的蛋吧!”
“放手!刺毛猪!”王毛仲看见李守德要把自己送给他的一大束樱花顺手从窗口扔出去,赶紧把花夺回来,插进窗旁长案上的鹤颈花瓶中去,又用眼睛在这间书籍满架、绿帘垂地的厅、堂、寝房套联的雅居里搜寻着。
“好儿子!贼眉贼眼,想偷太子的文房四宝么?”素来犟不过这异族搭档的李守德,只好躺到长案旁的逍遥躺椅上,以肘支头,玩笑地询问着王毛仲。
“怎么没有打水的家伙呀?”
“你想喝水?”
“蠢家伙!”王毛仲指指干涸的花瓶,又指指樱花,“是它想喝水。”
“唉!”李守德从躺椅上撑起身子,望着王毛仲直摇头:“这无知无觉的花草你倒晓得惦记着它,枉自你和我从十二、三岁起,就跟随在太子爷的鞍前马后,相伴到如今!你难道就不知你李老子‘平生无所好,只喜酒一杯’?”他伸出多毛的手,指着王毛仲,“好久不见了,也该送点那香馥馥、醉悠悠的‘水’来给我才是,谁要你那些花呀草的!……”
“‘酒’?哼哼!”王毛仲蔑视地瞥了李守德一眼,“你不喝酒都有三分糊涂哩,还老是好酒贪杯!我实话告诉你吧!过去你吃不上我敬的酒,从今以后,你更休想让我给你敬酒了!”
“啊呀!我的外种儿子!你的话可真绝呀!……”
李守德这句话刚出口,王毛仲便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从李守德口中飘出来,那双目暴出的龙武将军,陡地拉下脸来,一把把李守德的左腕捏住。
“高丽种,你发什么疯?”被老搭档这个动作搞得大吃一惊的李守德,斜着眼问王毛仲。
“你又喝酒啦?”王毛仲却用目光镇住他,逼问。
“嗨!你听——”
“啪!啪!”
不等李守德说出下面的话来,王毛仲早扬起那铁锨般的右掌,左右开弓朝李守德两颊打去!寂静的内书房,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掌声。李守德顿时感到两颊如烙铁烙炙过一遍似的,火辣辣地发麻发痛。他有些恼了,“你这暴眼贼,听李老子给你说这酒是从哪……”
“你还酒、酒、酒!”王毛仲勃然大怒,猛然松开李守德的左腕,后退一步,一抬脚尖朝李守德嘴巴狠狠地踢去!
“哟!贼儿子!”李守德差点被踢个四脚朝天!他真的发怒了!愤愤吼出这一声后,拉开双腿,就地一旋,早已将力气运上双臂,然后纵身一跳,扬起双拳,朝王毛仲双肩打去。王毛仲手疾眼快,连忙后退了半步,冷笑一声,待李守德双拳到了跟前,将双臂朝李守德的拳头一合,李守德叫声“不好”,拳头早被王毛仲的两条铁臂夹得一动也不能动弹了,这便是王毛仲练就的大鹏合翅。就是一根铁棍,被这铁臂钳住,也要扭曲的!李守德看着自己双拳变成紫红,额上大汗如雨,他恨恨地说:“李老子手中若有飞刀哇……”
“你还嘴硬!”王毛仲喝住他,恨恨地说:“你因酒误的事还少么!”
“这次你李老子在北平就没喝酒!”
“那谁叫你节外生枝杀王旭?”
“哼!李老子就不相信,你高丽种看见王旭那伙滥官干的那些事,会不起杀心!……”
“杀心杀心!你就是只晓得有杀心,毫无细心!”王毛仲说到这里,松开两臂,李守德才褪脱出双手,使劲地揉着那发乌变紫的拳头。王毛仲坐在逍遥椅上,斥责他的这位老友,“你杀得倒是痛快,你可知道,你整得太子多少夜没合过眼皮!哼!还有王妃娘娘……”
“今天这酒,就是王妃娘娘叫元蓉蓉捧来,赏给我的。我只喝了一小怀!一小杯!”
“你还敢说酒!”王毛仲又扬起双臂,气恼地喝住李守德,“我问过你那侍从了,他说,你上赏莲楼杀王旭,也喝过一‘小’坛酒!”
“这……可李老子这回在北平干的事,也够小心了!”
“哼!”
“你甭瞪你那牛眼!李老子清剿逆王余党,到了幽州地界,事情也算了结了。可你李老子想起公孙大娘尚在北平为郎大夫立碑造墓,何不前往北平一趟,也给那忠肝义胆的谏议大夫上炷香嘞?就是怕张扬,李老子只带了几个随从,便衣便帽到的北平。
“到城里一打听,听说大娘已在郎大夫的学友们陪同下,前往郎各庄择地去了。我匆匆带着一名近侍,快马加鞭赶到郎各庄。谁知滥官王旭,却也耀武扬威回到了北平县,也在找大娘生事呢!
“等我到了郎各庄,那兔崽子早已杀的杀,烧的烧,还抢走了公孙大娘!要是我不细心呵,当时我便可回到北平城,带上老子的飞刀,叫上我那几名惯会厮杀的随从,也学王旭狗官的样,从他的馆驿杀起,一路杀进县衙去!可李老子没有那么干,只神不知、鬼不觉,潜进王旭的寝房,杀了他一个兔崽子。要是连这个滥官也不杀,只怕天不饶咱哩!”
“你杀得好!”
“原本杀得好!”
“杀得妙!”
“原本杀得妙!”
“那为啥太子不为你祝酒庆功,却把你象耗子似的,关在这内书房?”
“哼!”
“哼什么?”王毛仲把李守德问得张口结舌,这才坐起身子来,皱着眉头数落他,“你出东都之时,太子一再叮咛你:不可节外生枝,清剿逆王余党后便要尽快回朝!谁叫你又开杀戒?那滥官虽是该杀,可他眼下是太平公主所荐、捧着今上圣旨出朝的两道宣慰使,岂是你乱杀得的?再加上妖僧惠范蒙蔽万岁,使万岁对斜封滥官敬畏如神,而今你杀了王旭,太平公主和窦怀贞等人,在主上面前故作惊慌,连今春久旱不雨,也说成是老天爷因王旭之死而发怒!万一稍稍不慎,被窦怀贞等人查出你的所作所为来……”
“李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去死就是!”
“死?你一死了之,倒自在逍遥!只怕太平公主会把你和太子牵连起来,……”
“啊?那泼妇,只怕会那样干哩!”李守德听王毛仲说到此处,才深深感到自己杀王旭有些欠妥了;与此同时,他又记起一事来,忙从自己的枕下,取出一沓疏本。“这是我从王旭狗官的住处搜得的。他们那伙滥官联名上言,要今上将太子改立宋王成器!……”
“你呀!王毛仲赶紧把疏本拿过来,重新放到枕头底下,太子已对我讲过了,他要你小心存放,不可拿出来!”
“唉!”李守德倚在案边,捶着自己包着幞头的前额,由衷地感叹说,“高丽种!李老子干事,这心实在不如你细!你呀你呀!早些日子,你为啥不告诉我那些斜封官是杀不得的?这次如果真因我杀了王旭,连累了太子,咱李守德岂不成了大唐的罪人了?好!乖儿子!你刚才还没有打够吧?来!再用力来收拾李老子一顿,只要能不坏太子中兴大唐的大事,你就是把李老子一刀砍了,李老子也笑呵呵的!”
“唉!罢啦!只要你莫再向人讨酒喝,躲过这阵子,只要太子……”
“只要太子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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