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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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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那声音含糊道,“有些累……”

    “好,那便不看了。”

    皇……后?

    碧城瞪大了眼,仔细看着珠帘后面那相互依偎的一对璧人。他们和乐融洽,明显是彼此熟悉……而站在殿下的尹陵,他已经收敛了方才的灰暗,脸上已经又挂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听到了那人出声后终于放下心来一样。可是……如果谢则容真是另娶,封后事关重大,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如果他没有另娶,那珠帘后面那人,是谁?

    “那,微臣告退。”半晌,尹陵行礼。

    谢则容却道:“尹大人对这几个司舞表现,可还满意?”

    尹陵一愣,低眉道:“甚好。”

    谢则容道:“如此,劳烦尹大人教导了。”

    尹陵又是行礼,临走之前匆匆朝珠帘方向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朝外迈开了脚步。

    尹陵一走碧城一干司舞自然得跟上。碧城迟迟走在最后,临出门又回了头,最后一步踏出之前,侧殿深处传出谢则容低沉的声音。

    他说:“碧城,你看,孤说到做到的,是不是?

    ——碧城?!

    碧城如逢雷击,脚步瞬间停滞!

    上一世能直呼这名字的人原本就不多,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称呼了,久到所有的阴暗都已经锁到了灵魂的深渊里。如今却陡然被扯了出来,牵连出一片血肉。

    她僵硬回头,却发现谢则容言语的对象并不是她。

    他是在与他的皇后说话。用一种温柔的,缱绻的,让人心底生寒的口吻。

    他说:“你若是觉得没有看着遗憾,晚上孤让她们再来。”

    “你还不走?”门口,一个禁卫忽然出了声。

    眼看着谢则容就要抬头,碧城强迫自己转了身,离开侧殿。可是心头的震撼却让她彻彻底底地乱了阵脚——

    回乐府路上,她匆匆追上尹陵,问他:“先生,皇后……叫做碧城吗?是什么人?”

    尹陵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良久,戳了戳她脑袋:“皇后自然是皇后。”

    “那……她之前呢?”

    “之前……”尹陵遥遥看着紫阙宫方向,轻柔道,“之前,她是碧城公主呀。”

    燕晗唯一的公主,身穿绣着万里河山的嫁衣,下嫁将军的公主碧城。

    新婚之日从祭塔跌下,险些丢了性命的公主,碧城呀。

    尹陵渐渐远去,碧城却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

    碧城从来没有想过,辛苦入了宫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于所有人来说,公主碧城都还活着,可她明明已经死了。这件事情虽然荒谬,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也并不无可能。碧城身死,谢则容如何得以登帝位?楚家虽然子嗣凋零,除却已死的,其实非要查访,还有旁支的女系的。先帝皇位是弟承兄位,她其实还有一位表姐的。只是这表姐早年出宫外嫁,多年来都不曾有过音信……如果“碧城”死了,绝对轮不到他谢则容来登帝!

    所以,他就让“碧城”活着?

    所以……

    夜晚灯下,碧城细细地摘了面甲,见着镜子里的熟悉的面容有些恍惚。所以,那个皇后碧城应该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四年时间并不算长,朝中老臣不一定认得出真正的碧城,却绝对分辨得出冒名顶替的。谢则容此举为的是巩固他的江山,如果这秘密被拆穿了呢?

    *

    为皇后起舞,渐渐成了新晋司舞的本分。第三日,碧城又跟着尹陵去了紫阙宫。这一次,随行的还多了一个人,沈七。他冷着脸走在最后,一个多余的眼色都没有留给碧城,显然是还没有消气。临到紫阙宫,才稍稍缓和下些脸色。

    “还生气?”碧城低声问。

    沈七答:“哼。”

    “……”

    紫阙宫里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一层珠帘隔开了皇后与司舞。起舞的时候,碧城无数次靠近那儿,却怎么也看不清珠帘里的假碧城的脸,到最后,一曲舞罢,又新一曲,始终得不偿所愿。

    时间一分分流走,碧城已经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一个禁卫推门而入,跪在殿上扬声道:“启禀陛下,大神官在外!”

    姜梵?

    碧城一愣,险些跟不上琴声。她偷偷探望尹陵,却发现尹陵与谢则容相互对望了一眼,齐齐起了身,离开了侧殿。

    沈七的琴声却照旧,舞乐皆未停。

    碧城加快几步跟上琴音,思绪却渐渐冷静下来:沈七自从宫选之日后便回了神官府,难怪今日是沈七弹琴,原来是姜梵入了宫。姜梵来到,谢则容与尹陵自然是亲迎,说不定还有事相商。而这紫阙宫侧殿里,可就只剩下那个“皇后碧城”了。

    如果要筹划着算一算如何借这事让谢则容的计策失败,她必定得先亲眼看一看这“皇后”。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琴音袅袅地响着。

    碧城悄悄看了一眼沈七,一步一步,一点点挪动方位,只是简单几个舞步的凌乱,就扰乱了整一支舞的协调。她忽的失去平衡朝前栽倒,连同着身周的两位司舞也遭了秧,齐齐砸在了地上——

    “啊——”其余两位司舞一时来不及惊觉,失声叫出声来。

    碧城在地上抬眼看着这一切纷乱,慌慌张张跪倒道:“请皇后恕罪!”

    她这一出声,所有司舞跟着跪了下来,齐声请罪。

    只是珠帘之中那人倏地站起了身,却始终没有露出脸来。

    她道:“无妨,继续吧。”

    碧城微微露出了个笑,重新摆好姿势,展开了舞式——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继续。这一曲舞比较铺张,她正巧是此舞的主舞,方才尹陵在她不敢妄动,此时只要稍稍往前挪动三步……在最j□j的地方,她就可以完全靠近珠帘!

    琴音停顿之后又响了起来。

    碧城一步步计算着,屏息计算着,一步一步,接近珠帘……

    忽然,殿上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嚷!

    侧殿外骤然响起一阵刀刃相抵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两个禁卫被血淋淋丢进了殿!

    “有刺客——”

    “啊——”

    舞乐仓惶止住。这是一个意外的机会,碧城匆忙退了几步,趁着所有人混乱的当即掀开珠帘钻了进去——

    “皇后,你小心——”

    她本非真心,只是一套说辞,可是出口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因为珠帘内的景象已经超出了她的预计——

    在那儿坐着的,是入宫第一夜那个向谢则容禀报皇后身体有恙的宫婢。

    而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闭着眼,耳侧犹有几道泛白的疤痕,整个人瘦削无比,像是要陷进那软榻中一样。

    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也能发这么长的章节了,泪目……

    下午更新,很感动有木有!

    争取把更新时间拽正常!

正文 第35章 肉体凡胎(上)

    侧殿内;黑衣的刺客被门外禁卫死死缠着不能脱身;自然也靠近不了珠帘背后;殿上司舞早就尖叫四散到了殿外,唯有珠帘后头那小小一方天地被诡异的氛围所笼罩,沉默如同清晨地雾气一样丝丝入体。

    那个不知名的宫婢身上穿的并不是宫婢分发的衣裳;她的穿着打扮比寻常宫婢要精细许多;身上绣裙,发上珠钗,如果不是碧城见过她的脸;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究竟是什么人。

    而榻上的人……

    碧城用力闭了闭眼睛镇定下自己的心神,可激越的心跳却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来——床榻上那人被厚厚的锦被盖住了整个身躯,只留下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头;双目紧掩;脸颊边未梳的黑发弯弯绕绕散落在枕边。可是即使有发丝遮挡,她脸颊尽头的淡淡的白色痕迹依旧刺眼得很。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个这样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彼此相依,一生不分离,可真正见到的时候却可能对面不相识,只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外头所有的厮杀声尽数被抽空,碧城听见了耳朵里的轰鸣之声,吵嚷的,让人心烦的,让人镇定不下来的轰鸣……

    那是碧城。

    真正的,本该早就不存在这世上的公主碧城。

    如今的皇后碧城。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胆!”那宫婢尖声叫嚷起来。

    碧城仍然反应不过来,呆呆看着那人,良久,碧城迟疑地朝她伸出了手……

    如果她还在,如果碧城还活着,并且成了燕晗的皇后……那她是谁?

    “大胆司舞!还不快退下!你……你不想要性命了不成!”宫婢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她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外头的厮杀还是因为碧城。

    碧城恍然回过神来,摸了摸脸上的面甲,把心一横,掀开了珠帘迈步而出——

    外头的厮杀已经将近尾声。刺客不过三人,外头禁卫却不下三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倒在了地上,又被拖了出去。最后一个被拖的还有些意识,他挣扎着朝珠帘后探望,忽然哽咽扬声:“皇后……皇后!那昏君所作所为,你当真不知?当真不管?!”

    珠帘后,那身影只是摆了摆手。

    那刺客眼里的光芒终于熄灭,最终被禁卫拖出殿去。

    碧城站在帘外却看得清晰,指尖冰凉。在帘内摆手的当然不可能是那个沉睡着的“皇后”,而是那个宫婢。她并没有撒谎,谢则容也没有。只不过这一局棋,当真天衣无缝。

    刺客一清,谢则容与尹陵匆匆进入,询问了禁卫事件始末后,谢则容掀帘入内,坐到了床榻边。

    他声音轻柔,道:“有没有惊着?”

    “没有。”女音柔和道。

    谢则容轻道:“身体可有异样?”

    帘子里那身影略迟疑,朝外头稍稍瞭望。

    她是在犹豫是否说出来么?碧城暗暗退后了几步,本能地靠近尹陵——如果她说了出来,那她脑袋有大半的机会是保不住了,谢则容生性多疑,绝不会留下把柄在他人手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没有。”那宫婢最终轻轻道,“烧退后,一直很好。”

    “没有便好。”

    碧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却看见了地上的血痕,心中一沉。

    燕晗重血统,先帝子嗣又凋零,朝野比历朝都要稳固,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回刺客,谢则容虽是篡位却做得天衣无缝并不为人知晓,这四年来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会惹来接二连三的刺客?

    刺客事了,舞也罢了,碧城没有留在紫阙宫的理由。她行罢了礼朝门外走,出了偏殿,又出了紫阙宫,她心中有事,脚步也比其余人慢了许多,不知不觉落下许多。

    “公主。”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宽厚的声音。

    碧城浑身一怔,僵硬回头,对上了一身白袍,还有青铜的面甲和权杖——

    姜梵。

    “师父。”碧城低低喊了一声。

    姜梵却低道:“你……见着她了?”

    这个“她”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碧城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愣愣看着自己的裙摆。裙上绣着几个蝴蝶,大大小小飞在边沿,看久了就像要飞出来一样。

    “跟我来。”

    最终的最终,是姜梵温和的声音。

    碧城抬起头来,犹豫片刻,终于跟上了姜梵的脚步。

    x

    神官府并不在宫中,不过宫闱之中却有一处院落是供神官府弟子暂歇的。碧城在那儿领到了一件宽大的白袍,穿在身上出门的时候,沈七在她身旁瞪大了眼。

    她没有心思与他多做纠缠,她步步跟在姜梵身后,绕过许多宫墙,最终却还是来到了紫阙宫。这一次,出入紫阙宫再也没有禁卫阻拦了。她带着青铜色的面甲,身穿神官府白袍,跟在姜梵身后,莫说是禁卫,宫中任何人都不敢正眼多看上一眼,即使偶然有目光相撞的,也都谦卑地低下头去。自然,没有人可以发现她其实并非神官府弟子。她只是个司舞。

    紫阙宫里安静一片,方才打斗的痕迹早就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碧城跟在姜梵身后,穿过正殿进入偏殿,又穿过相隔的珠帘,入了内寝室。在皇后寝宫内,方才那个宫婢正坐在床边,替床上沉睡的那人调整到最平稳的姿势。听见声响,她慌乱扭过头,却在看清是姜梵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了句“奴婢告辞”。

    宫婢缓缓离开去了外头,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姜梵和碧城,以及还有一个碧城。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

    强烈的不真实感充实着碧城每一寸皮肤。

    碧城屏住了呼吸靠近那个人,良久,才小心碰了碰她的脸……她的身体还是热的,指尖尚可以触碰到轻轻的呼吸,指腹上传来的粗糙手感源自她耳侧已经痊愈的伤疤。这应该是当年跳下塔后留下的痕迹,四年时间把疤痕磨成了淡淡的白,却还在。

    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是照镜子。很难想象,如果她睁开眼……

    “……还活着吗?”沉默良久,碧城涩然开口,却不知道该称呼“她”还是“我”。

    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呼吸还在,可是方才那么激烈的声响却没有惊动她。

    她还能醒来吗?

    她……还活着吗?

    “活着。”姜梵轻道。

    活着啊……碧城的指尖有些颤抖,一点一点划过她脸上的疤痕。片刻之后,她的指尖落到了被角上,稍稍用了些力气,却被姜梵的手阻拦。

    “别掀。”姜梵道,“前几日她高烧,受不得风。”

    “……为什么?”

    姜梵的目光落在她的青铜色面甲上,好久,才轻轻叹息:“四年之前,她从我眼前跳下……我出手之时已经晚了一些,虽然保得性命,却再也未醒过。”

    他说:“我试过好些方式,都不得法。直到遇见你,我才想到这种可能性……”

    “她还活着,只是,你却不在她身体里。”

    碧城闭上了眼。

    她尝试去拉她的手,两只手相握的一瞬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是左手握着右手,又好像什么也没碰着。

    黄昏来临,阳光有几缕落在了昏睡着的碧城身上,把她苍白的脸色硬生生映衬出些血色来。

    久久地沉默。

    不知多久,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婢轻声的通禀:“陛下,大神官在里头。”

    谢则容?!

    碧城匆匆看了姜梵一眼,从床头站起了身,几步走到他身后。几乎是同时,内寝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身穿常服的谢则容缓步入内,朝姜梵微微颔首后径直去到了床边。

    也许是斜阳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了一眼窗户,犹豫片刻,站起身子走到窗边阖上了窗。顿时,昏睡的碧城脸上没有了光晕。

    谢则容似乎颇为满意,他的手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撩开几缕发丝,唇边勾起一抹笑来。

    碧城站在姜梵身后,眼睁睁看着他的指尖划过床上那人的额头,从眼神到动作无一不轻柔,她却只觉得嘲讽。

    “大神官今日来探望碧城,所为何事?”谢则容头也不抬,显然是心不在焉。

    姜梵的目光略过身旁僵立着的碧城,轻道:“听闻有刺客,前来看看皇后身体。”

    谢则容脸上的神情陡然转冷,他道:“月前剿了一群心怀叵测的罪臣罢了,他们一直想借碧城发难,硬闯已不是第一次。”

    “陛下,可有想过如何应对?”

    “杀。”

    姜梵摇头叹息:“民愤不可堵。”

    谢则容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替昏睡的碧城掩上最后一丝被褥缝隙,才低喃:“或者,等碧城醒来,等她醒了,这一切……自会过去。”

    醒来。

    碧城站在姜梵身侧,看着这堪称温存的一幕,忍无可忍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对上的是姜梵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在他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握紧了拳头,毫不遮掩地把憎恶的目光投向了谢则容。

    许多事情,既然不太可能瞒得过姜梵,那么让他知道又如何?

    姜梵却丝毫不做反应,只是微微低垂了头,举起权杖行了个礼道:“臣,告退。”

    x

    离开紫阙宫,天色已经黑了。碧城并没有跟姜梵走,而是带着那一身神官府的衣裳与他分道扬镳,离开了紫阙宫。

    其实,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今日之变故实在太大,她有些昏昏然,不知道偌大的宫闱哪里可以静上一静。不是乐府,不是神官府,可是除了这两处,这宫里……其实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碧城在紫阙宫,她不是,她是……越歆。

    即使有着同一张脸,同一个灵魂,她终究不再是她了。

    她茫然在宫中行走,也亏了这一身神官府的衣裳和面甲,出入各处竟然无一人阻拦……不知不觉,信步来到的竟然是祭塔。

    这地方是她的梦魇,却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在月色下仰着头朝上望,却不想意外地发现,高塔之上竟然有一抹人影!

    月色下,那人衣袂如云,静静伫立着,如同鬼魅。

    作者有话要说:碧城:躺着舒户?><

    植物人碧城:……

    碧城:换一下?tot

    植物人碧城:…………

正文 第36章 肉体凡胎(中)

    今日并非祭祀时节,宫中祭塔是没有搭上木梯的。那人却坐在高塔之上;一片衣袂快要散开在了风里。

    碧城仰起头眯眼看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人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在这宫里,能够穿得如此……花哨繁杂的男人只有一个。

    她愣愣凝神了片刻;心中的惶然不知不觉地减轻了许多。

    尹陵;深更半夜,他到这禁地来做这禁令之内的事情,是嫌性命不够长么?

    碧城本想偷偷溜走,却不想才走几步,却听见一声冷厉的声音:“是谁?!”

    无奈之下,她匆匆停下脚步,仰起头来,朝着塔上那人眯起了眼睛,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许是她身穿神官府的衣裳的关系,尹陵定定看了许久,才一个转身从祭塔之上一跃而下,顺着塔身飘然落在了地上。他目光如炬,仔仔细细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儿,那眼神居然陌生无比。

    “……先生。”

    碧城微微皱了眉,他的眼神与平日里差距太大,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尹陵却沉默了好久,才露出个笑来,一根指头戳上碧城的脑门:“这地方是你该来的么?”

    这话说得……碧城沉默片刻,凉飕飕回:“先生不也在么?”……而且还上了塔。若是让禁卫发现了,一个乐官,恐怕死个七八次也不足为奇。

    尹陵咧嘴一笑:“我跑得了,你能吗?”

    “……”

    的确。碧城灰溜溜地叹息,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身轻如燕,只是同为乐府之人难免还是有些丧气。这年头,会武之人飞檐走壁算是寻常,连会舞的居然也要有这样的身手吗……早知老天爷不公,却不知它不公成了这样子!

    尹陵眉眼亮闪闪,忽然猛地一伸手,居然环住了碧城的腰!

    “……先生!”

    “嘘——”

    刹那间,天旋地转,耳旁只剩下了风声——

    碧城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僵窒下来。越歆今年十三,她的个子要比同龄人还要矮上一截,平时站着也只到尹陵胸口,这会儿被他钳制着腰带着离了地,她只能僵着身子奋然抬头,却怎么都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的曲线……胡乱挣扎的结果,是抓着了一把柔滑的发丝。她没敢用力抓,只要逼着自己放了手,却换来更加骤猛的风!

    “先、先生……”

    “掉下去,会破相。”尹陵答。

    “……”

    碧城不敢动了。她原本就对这塔心有余悸,等到真正站到塔上的时候,脊背上已经冷汗连连,她像一个木偶一样被尹陵牵引着坐到了祭塔边沿。呆坐。

    凉风阵阵,高塔之上一人惬意,一个木偶僵持。

    良久,是尹陵的低笑声。他说:“燕晗皇族拿这塔当神明供着,其实也不过是个塔,上来后,是不是也就这样?”

    碧城开不了口,僵直着身子。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如果掉下去,只要再挪动一点点……

    尹陵却似乎浑然不觉她的紧张。他只是抬头看那一轮月亮,看久了,才回头看她一眼,笑弯眼。

    “看月亮。”他伸手指。

    碧城僵僵抬头,顺着他的指尖看。

    “像不像个步姨的脸?”他咧嘴,“一个饼。”

    “……”

    “小越。”

    “……恩?”

    “越歆。”

    “……什么?”

    “小越呀。”

    “……”

    碧城不想再应了。尹陵的身上传来一丝淡淡的酒香,这味道她早年在父皇身上闻过许多次,是宫中秘制的藏酒香。这位乐官大人,怕是不知道从哪儿偷了好酒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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