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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嫡非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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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席上的酒只上了劲儿小的桃花酿和金浆醪。云氏毕竟是主家,推不过多喝了几盏,当着人还看不出来,回到山月居步子便乱了,眼神也有些迷蒙。
  觅松和探雨一边一个搀着她,阿团围着云氏前后转来转去地试图帮把手,只是人小个头低,伸长了手还碰不到云氏腋下。
  探雨不敢明说嫌团姐儿碍事,只笑着劝道:“姑娘也跟着跑了一天了,赶快回屋歇息吧,夫人这里有我们呢。”
  阿团没听出来探雨嫌她,照旧跑前跑后地跟着,口中道:“没事呀,我不累。阿爹和哥哥们都还没回来呢。”
  云氏的酒量实在太浅,三小杯就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由着觅松和寻芳除去外头的大衣裳,扶到床榻上。
  阿团张罗着叫人去熬醒酒汤时才发现,云氏这边的丫鬟可比她挑的人机灵能干得多。
  不仅床褥铺好了,洗漱的热水和干净的里衣也在一旁放着。留守的寻芳早早备好了醒酒汤和山楂丸,为防云氏醉得厉害,催吐的茶也有;另备了清淡的米汤加酱瓜,连会按摩解乏的仆妇也在耳房里候着了。
  阿团有些傻眼,不必如何差遣,云氏这边的丫鬟已然自发动了起来,阿团只管捧着蜜水高卧便可。
  窦妈妈嘴唇翁动了两下,有心提点阿团两句,又怕阿团不领情。
  半响,阿团反而主动侧过头来讨教道:“妈妈,阿娘这边的姐姐们怎么这么……唔,老练精干呢?西厢的人也能这样就好了。”小脸白胖可爱,圆圆的猫眼黑亮澄澈,虽然任性骄纵,却也直来直去,心思全写在脸上。
  当真是同华姐儿不一样的。
  窦妈妈心神一松,慈爱地望着她,柔声道:“姑娘现在就做得很好,既要让底下人有所畏惧,又要让底下人感恩怀德。有了这一敬一爱,剩下的不过是小道。宴后准备哪些,出行准备哪些,都是有定例的,多做几次自然就熟了。若姑娘放心,便只管交给老婆子吧。”
  阿团咧嘴笑,毫无芥蒂地道:“好啊,那我就托给妈妈了!”
  夜凉如水。
  不多时,却是郑昂领着郑晏回来,不见郑叔茂。
  郑晏困得直揉眼睛,郑昂脸色黑如锅底。阿团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了,二哥?前头出事了?”
  郑昂摇了摇头,没解释,丢下郑晏就要再回前院。阿团一把拉住他,道:“阿娘还醉着呢,你多少透点儿风给我,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刚说完就悔得咬舌头。
  这话实在不像个四岁的娃娃说的,郑昂仿佛头一回见她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半柱香,直看得阿团面皮发紧。
  “哎呀,困死了。有完没完,小爷要睡觉!”郑晏不耐烦郑昂和阿团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嘟嘟囔囔地打破沉默。
  郑昂便只当阿团早慧,不再纠结,进去看了一眼昏睡的云氏,又叫了窦妈妈和邱妈妈来,带两个小儿回去洗漱睡觉。
  临走时,含糊其辞地对阿团道:“四叔醉了,你……”本想叫阿团警醒些的,旋即又想,阿团这么丁点大,能顶什么用。且他和父亲处理好前面的烂摊子自然就回来了,想来也用不了多久。于是把话吞回去,改道:“你别乱想,早点睡。”
  留了一个自己身边的小幺儿,不错眼地守在山月居正门。并严令门上的婆子,除了二房的主子,谁来也不许进,有乱跑乱打听的,直接捆了扔倒座房里。

  第二十一章·所谓流年不利

  徐妈妈在自个儿屋里摆了一只蒲团,双手合十,对着墙上如来佛祖的画像,嗡嗡哄哄念了半个时辰的经。
  承平侯府最近许是流年不利,好好地办喜事也能办出一串子恶心糟烂来。
  恶心就恶心罢。只要别牵扯到她家夫人就好,最好也别牵扯到三位小主子和二爷。
  徐妈妈当初是作为一等大丫鬟跟着云氏从云府陪嫁来的,后来又作了郑晏的奶娘,所求甚小,求的不是承平侯府吉星高照,而是二房平安顺遂。
  外头的小丫鬟轻轻叩了两下门,隔着门板提醒道:“徐妈妈,夫人那边摆饭了。”
  徐妈妈应了一声,又磕了一个头,才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因怕身上熏了味道,惹主子不快,她向来不敢燃香,只供了些瓜果点心在桌上。
  徐妈妈拉开门,将昨天从供桌上撤下来的一盘枣泥糕塞进那小丫鬟怀里,道:“喏,佛祖面前供过的,拿去给你几个小姊妹分了吧,都沾沾福气。”
  这枣泥糕一看就不新鲜了,外面风干的一层皮皱巴巴的,里头塌软,原本的方块形状都支棱不住,一块挨一块地歪在盘子里。但小丫鬟还是喜笑颜开地接过来,嘴里甜蜜蜜地道:“多谢妈妈疼我!”
  徐妈妈挥手让她自去,自己快步走到东厢门口,整整衣裳,躬身进去伺候。
  晏哥儿那屋的墙上新挂了一幅小的三国全舆图并一幅大的楚国山川图,屋子正中央不伦不类地放着张宽大的太师椅,团姐儿就穿着鞋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正对着这两幅舆图发呆,怀里抱着个圆毛小兽,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毛。
  徐妈妈嘴角抽了抽,忍着没说什么。
  团姐儿出门还会装一装,背着人时却是没规矩惯了的。偏夫人乐意纵着,她一个奴婢上前讨什么嫌呢。
  郑晏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了小靴子,蹦过来拉阿团:“走吧,用饭去!”
  阿团从善如流地从高高的太师椅上滑下来,怀中的大耳抖了抖耳朵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一阖眼又接着睡了。
  它现在的作息正和阿团相反,白天死命睡,晚上死命玩。郑晏不满地嘟囔:“臭狐狸,懒狐狸,就晓得睡觉!”
  阿团护着大耳,不让郑晏揪它身上的毛,劝道:“哎呀,等等嘛,等黄昏的时候再叫它起来,能玩到晚上睡觉呢!”
  云氏前天醉酒的劲儿到今天还没完全缓过来,虽然不犯恶心了,但依然没什么胃口。中午郑叔茂不在家,郑昂念家塾在前院吃,就云氏带着郑晏和阿团两个,便决定吃点简单的,没正经点菜,叫灶上兑了汤面,这个不费事,也好消化。
  娘仨一人捧着一只大海碗,云氏和郑晏碗里的都是细细的龙须面,泡在冒热气的金黄色鸡汤里,夹着一把翠生生的小青菜,最顶上卧了个荷包蛋。阿团要的则是半指宽的手擀面,加菠菜汁揉出来的绿面条,上面放了几片薄薄的酱牛肉片、腌雪里蕻和胡萝卜丝,面少汤多,汤面上撒满葱花。
  配面的小菜只要了一碟加姜汁和蒜蓉的醋拌松花蛋、一碟微辣的尖椒炒豆皮。春天里第一茬嫩韭菜正好下来,阿团嫌味重,郑晏却爱吃这个,云氏叫人拿新鲜韭菜炒了个鸡蛋,单摆在郑晏面前。
  刚吃完,云氏便打发阿团和郑晏回去午睡。
  阿团黏黏糊糊地挂在云氏身上,不依不饶地道:“阿娘……阿娘啊,您跟我说说嘛!”
  “说什么?”云氏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阿团嘿嘿笑,怎么也不肯走,郑晏本来无可无不可的,现下也被她勾起兴致来,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俱闪着八卦的光。
  郑月璧出嫁第二天,画屏斗志昂扬地领了阿团的令出去打探消息,却灰头土脸地被管事的扭送回来。
  外头传的不清不楚,一会儿说大爷郑伯荣喝醉了,一会儿又说四爷郑重荫喝醉了。据说醉了的那人十分“不像话”,但具体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就打听不出来了。
  阿团将上回做裙子剩下的边角料赏给画屏压惊,扭脸就上云氏这边套话来了。
  云氏肯定清楚。
  郑叔茂有个好处,外头的大事不敢说,府里头的事儿,甭管多腌臜都不会瞒着云氏。这也是为了方便云氏在府里应对一干亲戚的缘故。
  云氏犹豫了半响,怕阿团在她这里打听不出来,再去外头惹事,再三叮嘱了她和郑晏绝不可出去乱说,才挑挑拣拣地讲了个大概。
  那晚郑伯荣和郑重荫的确都喝大了,且两个醉鬼酒品都不大好。
  郑重荫在前头喝了个烂醉,非拉着周大人家的公子比拳脚,周公子干笑着拒了,郑重荫牛眼一瞪就要掀桌子。幸而三爷郑济芾还清醒,死死抱住了他,一边跟各位宾客赔罪,一边使人赶紧叫郑叔茂过去救场。
  阿团插嘴问为何非得叫郑叔茂去?云氏答曰,四爷也是个练家子,文质彬彬的三爷拉不住啊。
  总之兄弟俩半拖半抱地把郑重荫弄回房,总算没在席上惹出什么乱子来。恰好天色也晚了,众人识趣地陆续告辞,待宾客都走光了,大伙儿才反应过来,郑伯荣不见了。
  谁也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席的。贴身的小厮哭丧着脸抱屈,大爷吩咐他去泡一壶酽酽的茶来解酒,一来一回的功夫,大爷就飞了。
  老侯爷一声令下,累了一天的丫鬟小厮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开始兴师动众地搜寻郑伯荣。
  原想着在自己家里,总不能醉得找不着路,不过是怕他窝在哪丛树底下睡着了,更深露重,第二天着了凉就不好了。
  哪知道领了儿女回房的吕氏前脚才笑吟吟地跟冯氏互道了好眠,后脚就是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
  好嘛,郑伯荣光溜溜地搂着三房一个二等丫鬟,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
  阿团瞠目结舌,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啧啧啧,亲闺女嫁人的日子,因为“大喜过望”,睡了弟弟的丫鬟,想必冯氏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冯氏这边当然很精彩。
  郑伯荣当场被老当益壮的郑老侯爷抽了个皮开肉绽,郑济芾说不清是乖觉还是裹乱,次日就把那丫鬟洗刷干净,打包送到大房去了。
  冯氏气得病倒,钱氏纡尊降贵地去大房探望她。当着她的面吃完了一盅“太过油腻”“不宜进食”的当归党参乌鸡汤,抹了抹嘴,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老大家的你也不要着急,老爷子还不是到了四十岁上头才生了仲荫。不过啊,你也不要卡得太紧了,只要是伯纶的骨血,从谁肚子里爬出来不得管你叫娘?”钱氏斜乜着眼睛笑了一声:“多子多福啊,你说是不是?”
  许是祸不单行,坏消息接连传来。
  先是郑月璧三朝回门那天,冯氏强撑着身子起来,却没见到女儿,只见到了温文尔雅的姑爷。
  方贯一脸歉意,称郑月璧昨晚起夜时踩到了地上的残水,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脖子。方贯自然大怒,言说已将不会伺候的丫鬟卖出府去,又拿牌子请了御医。
  虽然郑月璧没一道回来,方贯却做小伏低,在侯府留了一整天,布料补品等回门礼送了满满一车。不止对丈母娘嘘寒问暖,听闻老泰山“身体不适”,还试图亲自端茶送药,被尴尬又心虚的郑伯荣一力拒绝。
  而后那位走运的二等丫鬟——如今应称媚姨娘了,还真叫钱氏说准了,一举中标,诊出了身孕。郑伯荣惊喜若狂,高兴得糊涂了,竟拿了礼物去谢郑济芾和吕氏。
  吕氏倒是想收,郑济芾却吓得汗毛竖起,连三赶四地将郑伯荣连人带礼推了出去。这事儿叫老侯爷知道,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骂完又能如何呢?
  郑伯荣都快四十了,膝下还只有两个女孩儿,年前诊出喜信儿的通房没出正月就滑了胎,这孩子就是来得再不光彩,也不能不留。
  冯氏心里当然更清楚这一点,万念俱灰,愈发病得下不来床了。
  这天,云氏又带着阿团前去探望。
  屋外春暖花开,丽日当空,屋内却压抑沉闷,苦药汤子味儿缭绕不散。
  冯氏原是有些富态的,这些日子竟生生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额上勒着抹额,猛一瞧简直比钱氏岁数还大。一见云氏便落泪,哀哀哭道:“好妹子,如今也就只有你还想着我了。”
  云氏坐在她榻前安抚,待她收了泪,真诚劝道:“大哥求子都魔怔了,大嫂心里也有数的,何必在这事儿上和大哥对着干。不若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即便当真诞下个哥儿来,大哥为着他的出身着想,也会乐意将他记在嫡母名下的。到时候不论去母留子还是要大哥赔礼道歉,还不都由大嫂你说了算吗?”
  冯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脑子都有些病迷糊了,性子也变得尖锐乖戾,当下甩开云氏的手酸道:“二弟房里只有二弟妹一个,二弟妹哪里懂……”
  云氏一怔,冯氏身边的大丫鬟锦绣见此连忙截断话头,道:“二夫人说的是呢!夫人何必为了那起子狐媚子熬坏自个儿的身子!”说完悄悄地对云氏作出个讨饶见谅的笑。
  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阿团见云氏受气就想翻脸,被云氏止住了。想好心多劝几句,见冯氏如今已是听不进话了,只好离去。锦绣赔着小心,一路点头哈腰地亲自将两人送出千禧阁,又匆匆返回正房安抚冯氏。
  要阿团说,冯氏这病纯粹是心病,喝药是治不好的,等什么时候媚姨娘滑了胎,或是诞下个女婴来,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被冯氏这一搅,连云氏都不大去千禧阁看她了,众人似乎都默认了留她独自在房里安静养病。
  “咱家最近不是风水不好吧?往后还能有什么糟心事儿呢?”阿团愁眉苦脸给自己倒了一杯苦丁,她最近有些上火,牙龈肿了,便拿苦丁、胎菊、金银花轮换着泡水喝。
  话音才落,觅松便掀帘子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伤心,可也不怎么好看。“夫人,殿试放榜了,温公子……没中……”
  阿团在云氏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瞧我这乌鸦嘴!

  第二十二章·所谓名落孙山

  上半夜还月朗星稀,子时过后,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银烛不放心,今晚虽不当她值夜,却还是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查了一圈门窗是不是关严实了,有没有漏风的、潲雨的。见屋内团姐儿摊手摊脚地仰躺在榻上,睡的正香,未被雨声惊醒,便含笑给她掖了掖被角。
  少倾,春雨敲窗的杂响中隐隐约约地夹了些许刺耳的磨砺声。阿团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银烛急匆匆地跨到南间,果然见团姐儿养的狐狸崽子上蹿下跳地拿爪子挠门,原本该在外间守夜的赤霞扎着手在周围游走,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焦急地驱赶着。
  西厢南北两次间,北边是团姐儿的卧房,南边以一道菱花纹杉木格扇与正厅隔开,琴案、书桌一应俱全,待姐儿再大些便可以用起来了,现下那狐狸的笼子便放在南间里。
  银烛柳眉倒竖,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急道:“你不想活了!怎么把这畜生放出来!扰了姑娘安眠怎么好?”
  “我……”赤霞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银烛捂住了嘴。
  “嚷给谁听呢?低声!”见赤霞含着泪在她手底下点头,才松开她,问道:“怎么回事?”
  赤霞呆头呆脑的,顿了顿才低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睡到一半听见声音过来,笼子门已经开了。”她指了指屋角铁制的围笼,迟疑道:“银烛姐姐,该不是它自个儿把门打开的吧?”
  “哼,祖祖辈辈的偷鸡贼!”银烛厌恶地扫了那狐狸一眼,大耳似乎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不再挠门,而是退到琴案边,长毛大尾巴微微竖起,谨慎地盯着银烛。
  屋内昏暗,只燃了一盏小小的烛灯,灯影摇曳,将两人一兽细长的影子打在粉墙上。银烛挽了挽袖子,对赤霞道:“行了,你回去守着姑娘吧,这边放着我来。”
  后半夜斗狐狸斗得精疲力竭,天亮之后,银烛罕见地有些精神不振。
  “你今儿怎么了?夜里睡得不好吗?”阿团眨巴着眼睛问银烛。她正捧着一碗切成一口大小的块状的果子当零嘴吃,同时口头指导流萤照她的意思缝制改良版的绣球。她提出给大耳缝个玩具球时,流萤最先献上的是用红绸黄线制的,合掌大小,里面装了黄豆,底部缀有十多条五彩穗带,漂亮极了。
  大耳当时凑近看了看,忽然弓背跃起,并拢四爪,从高处直直地砸向绣球。结果绣球玲珑,滴溜溜地从它指缝间溜走了,倒是长长的穗带和它身上的毛纠缠在一起,抖都抖不掉。
  郑晏倒在榻上哈哈大笑,阿团无奈,狐狸果然是狐狸,这是拿绣球当田鼠练捕猎了,指望它像狗一样顶球跑怕是没可能了。
  大耳嘴里发出呜呜地叫声,凶狠地将五彩绣球咬了个稀巴烂。阿团便想着换个法子,改用软牛皮包棉花,做个足球大小的。
  阿团问得平和,银烛见她没有责怪的意思,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智斗狐狸的段子。
  “……机灵得成精了,它就趴琴案底下眯缝着眼冲我咧嘴笑,吐小舌头,不躲不闪的,我还当它是累了呢,慢慢地朝它走过去,结果就……就踩到了……屎……”最后一个字像弹球似的从银烛嘴边溜出来。
  银烛脸都绿了,一众丫鬟俱笑弯了腰,画屏捶着她的肩膀笑道:“我说今儿一大早你折腾什么呢,又打水又换衣的,感情是……哎哟,可乐死我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云氏忙完了杂事,来西厢看阿团,小丫鬟们忙收了嘻嘻哈哈的笑声,向云氏行礼问安,只是眼角眉梢还止不住地弯着。
  阿团乐不可支地向云氏复述:“说大耳呢!它可聪明啦!”
  云氏含笑听她连比带划地讲,随手拿起簸箩中的皮球看了两眼,一只已经完工,是以若干五边形牛皮片缝成的圆球形,另一只尚未收口,露出里面软白的棉絮,用六张方形牛皮片缝成盒状大方块,八个角上各缀了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青蓝色碧玺珠。
  云氏怎么看这碧玺珠怎么眼熟,一问之下才知,竟是从郑月璧出嫁那天,顺天府尹梁大人的夫人送的步摇上拆下来的。
  阿团理直气壮地辩道:“那么长一根钗,比我脑袋还长,怎么戴得住。何况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拆了给大耳玩。”
  “荒唐!”云氏脸色沉下来,觅松极有眼色,轻声招呼屋里的丫鬟婆子出去。画屏刚想开口代为求情,便被银烛悄悄掐了一把拦下了,两人都立在原地没动,见阿团点头,才随着出去,轻轻将门带上,却也不肯走远,一人一边守在门口。
  阿团见此略有些欣喜,隐隐觉得自己驭下有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云氏见她轻佻嬉笑、不知悔改的样子,脸更黑了一层,骂道:“还不知错?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根钗便顶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即便这辈子运道好,投生在富贵人家,也不是叫你挥霍无度,随意糟蹋东西的!”
  大耳原本团身睡在软榻上,陡然受了惊,嗖地一声钻到书案底下,发出一阵古怪的短促尖锐的咕咕声。
  “怎、怎么了嘛……”阿团被骂傻了,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袖使劲抹了一把脸,把泪意和哭音全压下去,梗着脖子道:“干嘛那么凶?我又不知道那破玩意儿这么值钱!”
  “还敢顶嘴!”云氏动了怒,扬手对准肉呼呼的小屁屁狠拍了一下,“我瞧你是越活越小了,再不管教还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
  阿团又不是真的懵懂小儿,虽然不疼,但又羞又臊,一面不甘示弱地嗷嗷叫着:“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揍我……揍我屁股?我瞧你才是更年期到了!一点儿小事儿就发火!”一面撤到书案边,扁着小嘴伸长手臂去抱受惊的大耳。
  大耳蜷缩在书案下,尾巴上的毛狗尾巴草似的微微炸起,全不认人,一甩脑袋,张口就给阿团咬了一口。
  云氏慌了,一把将她抱起来,飞快地退到屋角,一面警惕地瞪着大耳,一面高声唤人:“快!来人!请大夫!”
  因这鲜血淋漓的手掌,阿团又被按到榻上结结实实地喝了三天苦药,连郑宜君和温同礼的饯别宴都没出席。
  夕阳西下,初春的那点和煦的暖意随着坠入地底的金乌褪得干干净净,晚风乍起,吹得窗纸飒飒作响。
  阿团手腕上裹着白纱,恹头耷脑地半坐在四方榻一角,下半身搭着一条杏黄色的九狮栽绒毯。“三姑姑他们走了?”
  “走了。午时摆宴,申时不到就上船走了。”郑晏垂头丧气地坐在另一角。“大耳送到庄子上了?”
  “嗯。西郊靠近大佛光寺的小杨庄。”兄妹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阿团被咬伤,最气的居然是郑老侯爷,暴跳如雷,叫了管事的拿套绳棍棒来,要当场将大耳打死。
  阿团又是哭求又是威胁,拉下脸皮来撒娇,总算保住大耳一条小命,可也仅限于此了。
  云氏哭道:“姑娘家落了疤可怎么好?手腕上这样明显的地方,便是袖子也难遮住……”更关键的是如今连破伤风疫苗都没有啊!
  郑叔茂沉下脸,道:“到底是野物,野性难驯!”
  郑昂咬牙:“狐性狡猾,无情无义,白喂了它那么些蔬果肉干。”
  郑老侯爷老当益壮,舞着长棍将郑叔茂、郑昂和郑晏挨个揍了一顿。“早干嘛去了?哦,孩子死了,你来奶了,马后炮耍得比哪个都溜。瞒着老子弄这么一祸害养团姐儿身边,亏了这回咬的是手腕子,要是咬了喉咙口,我看你怎么向……交代!”老侯爷吊起眼睛深深看了郑叔茂一眼,“锵啷 ”一声将棍子扔到地上,给大耳下了最终判决:“把嘴绑上,连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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